[完] 我曾是将军府掌上明珠,后来是市井里猪肉贩子
发布时间:2026-02-21 09:58 浏览量:6
我成功成为了一名玄衣军的小兵。
初来的士兵白天主要是接受训练,熟悉刀兵,锻炼体能,学习队列阵型、规章制度之类的知识。
这支流民转化来的军队,虽兵源五花八门,但在训练时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倒是有模有样。
想必玄衣军中也有擅于练兵的行家里手。
大概因为在对练时,狠狠教训了几个叫我小白脸,娘子汉的士兵,我被所在编队的百夫长刘百长挑中,给了我个伍长的头衔,很快接到了我的第一个任务。
定西镇五十余里外有片乱石林,盘踞着一个土匪据点,约莫四十余人。
他们拦截过往商客,杀人越货,常往附近村庄骚扰。
刘百长令我带了一队十人小队,前去剿匪。
趁着夜色来到目的地。
令队中一个擅长口技的士兵学狗叫引开守备,我潜入营寨,没费什么力气,找到最大的营帐。
两个中年壮汉醉得东倒西歪,毫无防备,被我一刀毙命。
我拎着两个首级,把营寨一把火给烧了。
其余众人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再加上本就有些是被掳上来的,没多久就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表示归顺。
回去后,刘百长见我未损一兵一卒,还带回来几十个,十分高兴,连连称我为可造之材,要把我引荐给他们头领。
13
原定西镇的县令,在玄衣军攻打之前便携着全家老小逃跑了。
现在的县衙是玄衣军首领坐镇。
第二天一早,刘百长便催促我沐浴更衣,还给我找了套新衣服,带我前往县衙。
路上好奇,我问起这名神秘的玄衣军首领。
刘百长言语间满是推崇。
什么身长八尺,力大无穷,文韬武略,智勇双全,说得那叫一个口若悬河,天花乱坠。
到了书房门口,刘百长说明来意,言语间满是恭敬。
「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莫名有点耳熟。
进了书房,施了一礼。
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立在窗边的一个男子。
他一身轻便的暗色武袍,猿臂蜂腰,身量高大,带来些许压迫感。
那人回头,眉目冷厉,肤色如铜。
面上一道从额头中间斜贯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平添三分煞气。
我心下震惊,一时无措,连忙低下头来做恭敬状。
正是六年不见的赵长平!
神思不属间,听刘百长将我的事迹夸张地陈述了一番。
赵长平给了我些赏赐,夸赞了些少年英才,大有可为之类的客套话。
回去路上,我问起刘百长首领名讳。
刘百长道,首领单姓一个赵字,名轻候。
我心下有些疑惑,面目相似,气质却大为不同,连名字也不一样,莫不是认错了?
14
过了几日,我寻了个小半日休息的空隙,一人来到县衙外,对守卫言有重大情报,请代为通传。
再次踏进县衙书房,那日的男子正坐在桌案之后,写着什么。
此时已近黄昏,案上烛光映着他脸上半面刀疤,忽明忽暗,更显沉肃。
我说明来意,来到案前,呈上从魏奢那里偷来的兵略和战图。
他走出书案,盯着我打量了一会儿,伸手来接。
我看到他的右手中指,赫然一圈牙印的疤痕。
京城那夜的惊心动魄又浮现在眼前。
那夜我家遭难,赵长平来救我,我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赵长平!」
我扑到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有点哽咽:
「真的是你!」
赵长平不确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阿玉?」
一时间,亲近感涌上心头。
六年时光带来的陌生感如潮水般褪去,他还是那个熟悉的赵长平。
「嗯,是我。」
赵长平有点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阿玉,你怎么在这儿?」
我拉着他在案边坐下,三言两语说完了我这些年的经历。
赵长平有些欣慰,直说我能独当一面了。
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刀疤,我有些心疼地问起由来。
赵长平捉住我的手,不以为意:
「不小心受了点伤罢了。」
赵长平的手触感粗糙。
我展开他的手掌,上面布满老茧和大大小小的伤痕。
想必这六年,也是十分不易。
15
我问起赵长平为什么要改名字。
他却说赵轻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原本是清河赵氏长房的次子。
赵长平道:
「咏鹊诗一案主犯赵轻欢,正是我哥哥。」
承平元年,景帝登基。
那年清河赵氏出了个三元及第的不世之才,名赵轻欢。
赵轻欢点中状元的时候年方十九,生得清神秀骨,芝兰玉树,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景帝十分高兴,视赵轻欢为天降祥瑞,大加赞赏。
赵氏更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想要结亲的人家踏破了赵氏门槛,一时风头无两。
殊不知,盛极转衰,乐极生悲。
没多久,清河赵氏就从世家贵族中消失了。
由来,是有心人给皇帝呈了一首咏鹊诗。
据说是出自赵轻欢之手。
「旧巢空远望,唯闻野鸠声。可怜寒枝鹊,月下孤自鸣。」
当时正值景帝初登基,朝堂上风云涌动,隐有传言说景帝得位不正。
这首诗一呈上,天颜震怒,赵氏一族尽数被诛。
连带着几个名门望族也被连根拔起。
杀得人头滚滚,三公九卿十不存一,朝堂人人自危。
赵轻欢一案,牵连之广,影响之深,十数年后,仍不时有人提起。
赵长平又道:「说来,我能活下来,还是因为你父亲卫将军。」
「当年我还未满十五,未行冠礼,卫将军大义,以上天有好生之德为由,奏请皇上留了我一条命。」
「除了我,还有其他几家的几个幼年子女活了下来,一并没入奴籍,各自发配。」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为你所救,得救后便在永庆巷,自称赵长平,偷偷寻找联络当年活下来的几人。」
赵长平说完,我许多年少时未曾想过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比如为何一个马夫,却知之甚广,谈吐不俗;
而西行之时对我如此呵护,除了报恩,恐怕也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16
和赵长平相认后,我回了兵营,又带领了几次剿匪作战,劝降战俘。
不出月余,就升到了千夫长的位置,有了独立的军帐。
起初有刺头不服,也均被我武力震慑后服服帖帖。
赵长平说是军务要紧,从县衙搬了出来。
他提拔了个主簿暂管县衙文书等事务,自己平时就在军营主帐中。
有次我作战回来,胸口和背上被流矢擦过受了伤,不便去医帐。
就解了缠胸布,自己在帐中处理。
赵长平常来找我商议作战事务,听到他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我便像往常一样叫他进来。
他一进帐中,看我衣领大开,立即背过身去,舌头打结:
「阿玉,你...你...」
「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
我说道:
「来得正好,我背上也有伤,自己够不到,帮我处理下。」
听到我受伤,赵长平闻言转身。
我把上衣掀起,背对他,示意上药。
好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冰凉的药膏涂上我的伤口,我换了条干净的缠胸布权当绷带,把伤口连着膏药一起缠好。
赵长平一直呆立在旁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
「阿玉,我给你找个信得过的女侍吧?」
我有些奇怪:
「这营中谁有女侍,偏我特殊?我又不是经常受伤,你帮我下就好了。」
「这...」
「赵长平,生分了啊,当年我头上受伤昏迷,不是你帮我洗澡擦身?」
赵长平有些气结:
「那能一样吗?!」
见我不以为意,赵长平又问我:
「阿玉,于你心中,我该作何称呼?」
我不假思索。
「你我肝胆相照,生死之交,虽无血缘,胜似手足,便以兄弟相称又有何不可?」
赵长平摇摇头,叹着气走出去了。
17
玄衣军发展迅速,在镇远军整编的月余,又壮大几分。
朝中下令,镇远军即刻出发剿匪。
魏奢有意要立功服众,亲自携两万人马出征,直奔定西镇而去。
我此刻正携着一支轻骑,埋伏在一片石林中。
这片石林由常年风沙所形成,怪石林立,十分适合隐蔽,当地人称为魔鬼城。
魔鬼城下方洼地有一片不大的绿洲,是方圆十里唯一的水源补给地。
也是镇远军后方粮草补给的必经之路。
看着不远处扬起的车马烟尘,我一声令下,轻骑尽出。
车队辎重的押运守卫皆是普通兵士,数量虽多,却不是精锐轻骑的对手,很快便一败涂地,缴械投降。
粮草补给被我截断,而魏奢此次出征自觉胜券在握,轻装行军。
而此时他的随军辎重,只够两万大军吃三天。
此时,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这个临时擢升的参将,决定日夜行军,在粮草水源断绝之前,快速赶到下一个补给点——甘泉绿洲。
但他低估了环境的残酷。
戈壁白日里烈阳如火,加上快速行军带来的体力消耗,待他到达甘泉绿洲时,士兵已先折损三成,剩下的也疲乏至极。
而此时在甘泉等待他的,是赵长平率领的兵肥马壮、士气高昂的五千大军。
这场震惊朝野的以少胜多的战事,后来的史官们把它称为甘泉之役。
被视为李氏王朝覆灭的开始。
18
两年后。
我遥望着远处的皇城,有些恍惚。
距离上一次在这里,已经过去八年了。
这两年来,玄衣军先是携整编后的精锐,和镇远军旧部温副将、刘副将、张副将兵不血刃地劝降群龙无首的宣武城守军,拿下宣武城。
再一路势如破竹,占领铁关、戈阳、垣州、金陂等数个重镇,已兵临城下,剑指京师。
这一路过来,处处是匪患流民,驿站逃驿,城镇守备空虚。
这偌大一个王朝,表面繁盛,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某夜,守城士兵突然哗变,杀了守城将领。
京城门户大开,玄衣军长驱直入。
当初跟在赵长平身边的小六子,不知何时,已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守城副将了。
李怀瑾亲率一万皇城卫士死守宫城,犹作困兽之斗。
是夜,皇城中兵戈震天,流血漂橹,太子李怀瑾兵败,于乱军中失散,不知所终。
19
军帐里,我看着狼狈伏在地上的李怀瑾。
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咆哮着问我是谁,怎敢这样对待他。
我踩住他的右手用力碾下:
「当初在卫府,就是这只手,杀了我哥哥?」
他一愣,看着我肖似卫萧的脸,明白了什么。
他目露癫狂之色,狂笑道:
「哈哈哈,卫萧倒是聪明,是条汉子,宁愿站着死,我给了他一个痛快,你应该感谢我。」
「卫宁那个贱人!三番五次拒绝我,我看上她是她天大的福分,她怎么敢!怎么敢!」
「哈哈哈,我可舍不得杀她,装什么清高,我玩她的时候,还不是哭得一样响!可惜啊,太不耐玩,没玩几次就自杀了。」
「你爹更蠢!死到临头,才知谁要杀他,抱着卫萧的尸体,一直喊是爹错了,对不起他!蠢货!哈哈哈!」
赵长平一脚踹在他的嘴上,合着血飞落了几颗牙齿。
指甲刺进掌心,眼前一片红色,我想我此时的表情应是狰狞如恶鬼。
抽出身后的杀猪刀,我轻抚刀身寒刃:
「你可知,这些年,我学得最好的,是这一身杀猪的本事。」
20
拎着李怀瑾的人头,我来到皇帝的面前。
他坐在龙椅上,身边已空无一人。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他瞳孔一缩,生生吐出了一口血。
「皇上,一别多年。」
我丢下手里的东西:
「我道你是心如寒铁,不知你竟也有舐犊情深的时候?」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你们是谁?」
「镇远将军府卫凌玉。」
「清河赵氏赵轻候。」
接着,我们身后的声音渐次响起:
「金陵李氏李修远」,「江宁刘氏刘婉」,「肃州王氏王明允」......
他面色阴沉如墨: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们这些逆贼,我只恨当初误信卫戍平的话,没有斩草除根。」
赵长平开口:「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你诛尽能臣,难道意欲一人治国?」
「你可知这天下,早已政令不行,朝纲废弛,即便没有我们,李氏也会亡于他人之手!」
皇帝紧紧盯着赵长平,良久,闭上了眼睛:
「戍平,朕真的做错了吗?」
21
承平十六年,李氏王朝覆灭。
新帝赵轻候登基,改国号为卫,大赦天下,整顿吏治,减免税负,休养生息。
赵长平是个用人和偷懒的天才。
他刚登基的时候忙着任命各类官职,倒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政事不久后就步入正轨。
现在每天早朝完,没事就往我卫府跑。
我们的关系变质是在李氏覆灭不久。
那天我和赵长平在城外立了衣冠冢,祭奠亡故的亲人。
祭奠完后,赵长平和我去了还在京城时常去的永庆巷杏花楼。
那天他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我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把他从马车上拖下来,架回我房间。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脖颈,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把他放到床上靠着,刚想去煮点醒酒汤,却被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里。
赵长平埋在我颈边,喃喃说道:
「阿玉,我只有你了,别走……」
这是我第一次见赵长平流露出这一面。
我拍拍他,「我也一样,不走。」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是黑沉沉的雾霭,捏着我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也许是我神志有些不清醒,也许是被什么蛊惑了,我小心地回应了他一下。
......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胸口一条手臂压着,转过头去,是赵长平的半边侧脸,和肌理分明的光裸背脊。
昨夜纷乱的景象涌入脑海,我猛然坐起来。
拉扯到全身酸痛的肌肉,又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赵长平醒了,把我捞到怀里,声音喑哑:
「阿玉,醒了。」
这几年在军营中,士兵们茶余饭后经常淫词秽语满天飞,我也知晓了男女之事,清楚地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见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赵长平微微一笑,又在我唇上吻了一下:
「阿玉,你夺了我的清白,可不能不认账啊。」
22
那之后,似是食髓知味,赵长平总是借着商量婚事的理由往我这跑,早上再去上朝。
内阁大学士李修远总是绷着脸来找他,又一脸无可奈何地回去。
大婚那日,我叮嘱李修远看着点赵长平,别让他喝醉了。
李修远一脸不忍卒视:
「圣上当年落难在京中之时,便是千杯不倒,酒量惊人,还未听说有谁能把他灌醉了。」
......
永和元年,帝后大婚,婚后琴瑟在御,鸾凤和鸣。
帝未尝纳妃选秀,一生惟皇后一人。
永和十七年,太子赵承安即位,更年号为平昌。
永和及平昌年间,帝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史称永平盛世。
平昌十一年,先帝崩逝,太后哀痛不已。
平昌十二年,太后薨逝,合葬皇陵。
......
我没想到,来勾我的鬼差竟然是赵长平。
他带着个勾魂索,依稀是青年模样。
这个家伙,在人间是帝王,在阴间也谋了份差事,求到了阎罗殿,非要亲自来勾我。
我魂魄离体,震惊地问他:
「你见过谁盼着夫人赶紧死的?」
赵长平把我拉到怀里:
「阿玉,我走后,你每晚抱着我的衣服哭到天亮,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脸一红,没想到这厮,死了之后还阴魂不散,全被他看在眼里了。
我和赵长平在阴间又逍遥自在了许久,呆腻了,便双双轮回到人间走一遭,再一起回来。
从此往后,这一世是你,下一世是你,生生世世皆是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