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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是将军府掌上明珠,却一夜间沦为逃犯(完结)

      发布时间:2025-11-22 05:30  浏览量:9

      我曾是将军府掌上明珠,却一夜间沦为逃犯。

      我少年时救过的男子,给了我条生路。

      后来,他君临天下。

      却在榻上对我低语:

      “阿玉,你夺了我的清白,可不能不认账啊。”

      01

      十三岁那年,宫里派了个嬷嬷教我规矩。

      我从武馆滚了一身灰回府,就看到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斜眼看着我,对我爹娘道:

      “卫将军,卫夫人,贵妃娘娘言二小姐性情顽劣,不知教化。娘娘仁德,派奴婢来教导二小姐,以免入宫伴读,伤了皇家脸面。”

      我气的跳起,抬刀指着她:

      “你这老树皮,净会放屁!人人称我卫凌玉一声卫老大,一口唾沫三个钉,你说我狡猾?”

      一起回来的我哥噗嗤一笑,“小鱼儿,你脑壳真就鱼那么大。”

      我怒从心起,大叫一声“卫萧看招”,朝他使了个横扫千军。

      我爹一把按住我的刀,“滚滚滚,看见你就头疼!”

      我被我爹丢了出来。

      我跑去问阿宁姐姐,伴读是要去干什么。

      姐姐摸了摸我的头:“阿玉,伴读,就是要离开家,住到皇宫里,陪公主读书。”

      “住到宫里?跟你之前一样吗?”

      “嗯,一样。”

      ......

      我跑到我爹书房强烈抗议:

      “卫戍平!我不去伴读,不学规矩!你快把那个老妖婆赶走!”

      我爹眼睛一瞪:“什么老妖婆,卫戍平也是你叫的,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我也是随你,你自己书读得差,老押着我读书,你知道一句话吗?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我爹被我气的七窍生烟,站起来就要来抓我。

      我绕着桌子边跑边叫:

      “我要回西北!京城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些皇子公主眼睛都长在鼻孔上,根本看不起我!我想温伯,想张叔、刘叔,想我的照夜、踏雪...”

      喊着喊着,我的声音带了点哽咽。

      我爹顿住了,把我拉到身边,摸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02

      那嬷嬷到底是留下来了,安顿在了我旁边的院子。

      她看我不顺眼,我也没让她好过。

      她教我福身,我扎了个马步。教我行礼,我直接打了套破甲拳。她还试图来教训我,被我一个绣花针扎在屁股上,疼的嗷嗷叫。

      她被我气的说话都要不利索了,听说每隔几天就要去贵妃那儿告我状。

      半夜里,我又偷溜到她院子里给她水里下泻药,却见爹的书房还亮着灯。

      悄悄溜到窗户下,把窗户戳了一个小洞,我看到屋内爹坐在书桌前,娘和哥哥站在下首,在商议着什么。

      “说是伴读,不过是软禁罢了。”哥哥冷笑一声。

      烛光下的卫萧有些陌生,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冰冷的表情。

      “自三皇子欲娶阿宁被拒,对我们严加监视,步步紧逼。现在又叫阿玉入宫,欺人太甚!”

      “当初就不该应召回京,搅入这趟浑水,致使现在身困囹圄,寸步难行。”

      爹叹了口气:“君命不可违。储君之争,如履薄冰,此事圣上自有公论,我卫家自当明哲保身。”

      “但镇远军势大,身处漩涡,实难做壁上观。不日我便去面圣,请圣上恩准,解甲归田,回乡荣养。”

      母亲绞紧手中的帕子:“如此最好。”

      03

      我抓住了他们话里的关键词:可以回家了!

      我十分高兴,连看嬷嬷都顺眼了点,这天,我又偷偷溜到永庆巷找赵长平。

      赵长平是我收的小弟,他在永庆巷圈了条街收门头钱,也给钱庄赌坊,青楼酒肆之类的营生解决麻烦,一手交钱,一手办事。

      找到他时,他正带着群半大小子在酒楼门前,当胸一脚正中一个肥胖男人胸口,把他踹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在醉仙楼闹事,你活得不耐烦了!”

      他身后的小六子看到了我,兴奋地向我挥手:“卫老大!”

      赵长平闻言转头,对小六子道:“你处理好”,来到我身前道:

      “卫小姐,您怎么跑这来了,这永庆巷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可别遇到流氓无赖,冲撞了你。”

      “行了行了!赵老头”,我对他摆鬼脸,“你怎么跟我爹一样老气横秋,啰里巴嗦的。”

      我抱起肩膀,昂着头说:“再说了,你我二人名震永庆巷,谁敢找我麻烦。”

      赵长平眼睛闪过一丝笑意,带我来到巷尾的杏花楼,点了几道我最爱的点心:“阿玉小姐又跑出来玩,不怕回去又挨揍?”

      “哼,我又不傻,难道不会跑?”

      我咽下一口桃酥:“赵长平!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要回家了!”

      赵长平一愣:“回家?”

      “回家!回我老家西北!”我兴奋地凑到赵长平脸前:“我听爹说了,他要告老还乡,带我回家啦!”

      赵长平沉默半晌,突然站起,躬身朝我行了一个大礼:

      “朱府一事,若非卫小姐仗义相救,赵某早已丧命。此恩深重,铭心刻骨,无以为报。来日但有所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吓一跳:起身拽他:“快起来!本小姐用不着你万死不辞!”

      我踮起脚拍拍他的肩:“你是我京城唯一的朋友,我回家后,会给你写信的!告诉你,我家好玩的东西可多啦!”

      赵长平眉目展开,笑了:“好,阿玉小姐,此去一别万里,赵某祝你一路珍重,顺遂安康。”

      那时我没想到,言犹在耳,一语成谶。赵长平所谓的救命之恩,竟这么快就报了。

      04

      那日告别天色渐晚,我从小路溜回府,却见街上时有士兵巡视,甲胄森然。

      家家门户紧闭,平日此时仍明亮喧闹的长安街,却不闻人声,不见灯影,一片肃杀景象。

      向前望去,远远看到士兵们披坚执锐,刀枪林立,把将军府围了个密不透风。

      刚想跑过去,身后伸出一只手,捂紧我的嘴,把我往后面拖,我用力一口咬在那人手指上,口中泛起铁锈味。那手一颤,耳边响起赵长平的声音:“阿玉小姐,是我。”

      我连连点头示意,赵长平松开手,我低声问他:“赵长平,怎么回事?我家怎么被围起来了?”

      赵长平面容沉肃:“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跟我来。”

      赵长平对街巷小路极为熟悉,带着我避开甲兵,穿堂过巷绕了许久,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宅院。

      赵长平来到宅院柴房,搬开柴火,掀开地板,下面竟是个小小的密室。把我藏好后,赵长平盯着我的眼睛道:“阿玉小姐,千万藏好,发生什么事都不可出来,也万万不能出声!”

      我在逼仄的密室里呆了此生最漫长的五天,外面每天都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有一次,声音甚至来到了我头顶。

      赵长平期间为我拿来床铺被褥和衣服食物,但任凭我怎么逼问,都只道情况不明,还在打探消息。

      第五天傍晚,赵长平把我抱出密室,塞到了一辆带暗格的马车里,瞒过搜查的守卫,有惊无险地出了城。

      再次见到日光,是在城郊的一个小庄子。

      赵长平眼下青黑,哑声对我说道:“阿玉小姐,这件事瞒不住你,接下来我说的话会很残酷,但答应我,你一定要忍耐。你是一诺千金的卫凌玉,决不食言,好吗?”

      我几乎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点头答应。

      ......

      五天前,镇远将军府中搜出密信,卫氏心怀不轨,与二皇子暗中勾结,密谋叛乱,意图倾覆社稷,祸乱朝纲。

      逆贼卫潇,抗旨拒捕,当场伏诛。

      逆党首恶卫戍平,大逆不道,罪当万死,依法从重,诛九族。

      三皇子李怀瑾,讨逆有功,册封东宫储君,昭告天下。

      ......

      我得知时,已行刑完毕了。

      那日风雨如晦,群鸦乱舞,我卫氏全族一百七十余口的鲜血,浸透了午门的台阶。

      05

      那是我第一次见赵长平杀人。

      逃出京城后,由于没有路引,马车也太过显眼,赵长平便卖了马车,路上遇到兄弟三人从京城贩卖货物归乡,给了二两银子,谎称亲眷一道前行。

      入夜,我悄悄起身到不远处的树林小解,刚要站起,后脑遭到一记大力闷击。

      我眼前一阵眩晕,站立不稳倒地,看到是其中年龄最大的麻脸汉子,手里握了根粗大的棍子,一脸狰狞。

      刚想喊叫,便被他压在地上,一只大手紧紧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

      喘不过气时,捂住我的手骤然与一松,一道温热的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

      那麻脸汉子瞪大双目,喉咙咯咯作响,捂着嗓子,被踹倒在一边。月下,赵长平手持一柄短刀,刀尖犹在滴血。

      赵长平蹲下,沉默地帮我穿好衣服,系上腰带。

      马车那边传来了话语声,散乱的脚步声往这边前来。

      他抱起我把我靠在树上,竖起手指在嘴唇前嘘了一声,只身前去。

      不多时,赵长平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了,背起我往镇上赶。

      我趴在他背上,此时才后知后觉感到脑后传来一阵阵剧痛,一模后脑,摸到一手温热。

      “赵长平,”我从嗓中挤出气声在他耳边说:“我不能死在这,你说过要报答我的,带我去找温伯...我要报仇...”

      “阿玉,别说话了”,赵长平紧紧抓住我的腿,手有些颤抖,“放心,我答应你的,粉身碎骨也会做到。”

      我意识逐渐开始模糊:“赵长平,我疼,好冷,好困...”

      “阿玉,别睡,再忍耐一下,别睡。”赵长平声音干涩沙哑:“想想开心的事,阿玉,想一想。”

      我脑海中仿佛在走马灯,想起疼我的爹娘,总气得我跳脚的哥哥,一边说我淘气一边给我打掩护的姐姐。

      恍惚间,也想起了第一次遇到赵长平的时候。

      06

      三年前初来京城,我心中十分烦闷,便偶尔偷溜到城北草甸骑马。

      一日,我远远看见一群人围着不知在做什么,热闹非凡,便下了马,跑到外层围观。

      只见几个小厮押着一个男子跪在地上,那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上身衣衫尽褪,几道鲜红的血印横贯胸口和后背,一双眼睛燃着火,盯着面前的女子。

      朱云凤站在前面,一手执鞭,一手指着他尖声叱骂:“让你当本小姐的马凳是给你脸,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马夫,敢给我甩脸子!”

      说罢,手一挥,“我今天本小姐就打断你的脊梁骨,来人,给他戴上!”

      话音甫落,旁边一个小厮竟拿了个连着缰绳,烧的通红的马衔铁,就要往那男子面上按。

      “朱黑炭!”我大喊:“你干什么!”

      朱云凤是朱太仆的幺女,向来跟我不对付。她人生的跟朱太仆一样黑,我给她取了个朱黑炭的外号,给她气的跳脚。

      朱云凤见是我,气得牙痒痒,却不敢跟我动手:“本小姐教训下人,有你什么事?”

      我抱着双臂:“哦?你跑到这来动用私刑,朱太仆知不知道?放开他,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回去路过朱府,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朱太仆平日十分严厉,朱云凤还是很怕被罚,她瞪了我两眼,放开那男子,愤愤地回去了。

      那男子走时,看了我一眼,远远对我作了个揖。

      回府后,我心中总是不太放心。

      过了两天,我趁夜偷偷溜到朱府后院,却见两个小厮鬼鬼祟祟拖着个草席往漕河走,刚要把草席丢到河里,我跳出大叫一声,他们便屁滚尿流跑了。

      打开草席,触目惊心的画面映入眼帘,那日的男子浑身血肉模糊,已是气若游丝。

      愤怒涌上心头,安顿好那男子,叮嘱大夫给他用最好的药,隔天一大早我就击响了鸣冤鼓,见是我,给府尹吓得连叫祖宗,一阵鸡飞狗跳。

      朱云凤毕竟是三品大员的女儿,虽动用私刑,但毕竟人没死,又念在初犯,只是关了禁闭。

      回到家,我爹知道我跑去击鸣冤鼓,还带回来一个男子,又是给我一顿好打。

      揉着屁股去找那人,昂着头对他说:“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了!我姓卫,叫卫凌玉,万事有我罩着你!”

      那人说他叫赵长平,得小姐两次相救,恩重如山,铭感五内。

      赵长平伤好不久便离开了,后来,不知怎么,朱云凤骑马时不慎坠马,摔断了一条腿,还摔坏了脑袋。

      07

      这一路西行,离京城越来越远,渐渐地,搜查的人马也少了起来,只是城内偶尔还有画了我头像的通缉令。

      经过上次受伤的事后,赵长平弄了套青布短袍和麻布裤,把我伪装成一个少年,对外说是他弟弟。

      伤愈许久,赵长平仍是对我寸步不离,白天黑夜地守着,晚上就打个地铺宿在我床边,稍微有点动静就立即惊醒。

      我后脑留了块疤,那一小片光秃秃的,长不出来头发。

      赵长平有时候给我洗头,触到那块疤,总是唉声叹气,自责不已。

      或许是本来就经常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赵长平总能想到各种办法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一路上跟着商队,躲躲藏藏,停停走走,终于快到宣武城了,此时已过去大半年,我已经十四岁了。

      还记得生日那天,我心情十分低落,赵长平特意去买了桃酥,这半年来我极少哭,但那天吃着吃着,想起往年府中给我庆生的热闹光景,眼泪便止不住地滚滚而落。

      赵长平有点慌,用指腹不断抹去我的眼泪,却总也抹不干净,后来,我干脆窝在他怀里哭了个够,把他胸前衣服沾湿一大片。

      傍晚,我腹中一阵阵闷痛,身下温热,往下一模,摸到一手红色。

      我问赵长平我是不是中毒了,却见赵长平脸色怪异,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只叫我不要惊慌,在屋内等待。

      不多时,他回来,从怀中摸出几条造型奇特的布带,面色憋红,磕磕巴巴地跟我科普了一些知识,说我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08

      踏入宣武城,熟悉的景象恍如隔世,犹记得去时举家相随,归来却只余一人。

      循着记忆找到温伯的宅邸,却被告知原镇远军副将温长林,已被革去军中职务,如今已不在城中了。

      多方打听,我在宣武城街角一间小宅里和温伯见了面,俱是一番痛哭。

      从温伯口中,得知军中我熟悉的张副将,刘副将,业已革职回乡,如今偌大一个宣武城,竟只有温伯一家还在。

      镇远军早已非我离开时的镇远军了,现镇远军主将名为魏奢,我之前从未听说过他,便问起他的情况。

      说到魏奢,温伯忿忿不平:“这魏奢,原是我手下一名参将,卫将军之事后,朝廷突然擢升魏奢为镇远军主将。

      无功而破格提拔,事出反常,我们这些卫将军的老手下岂能服气?谁知不出三月,上边来了敕命,罢免了我们一切军中职务。老张,老刘心灰意冷回乡去了,只有我留了下来。”

      温伯顿了顿:“这魏奢在我手下时,没看出有什么非凡才能,换人倒是一把好手。如今军中旧识十不存一,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好在温伯家里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温伯家中人员简单,平日只有温伯和温伯母,还有一个出嫁十多年的女儿,住在宣武城里,不时回来看望他们。

      晚上,我照常要去找赵长平,半路遇到温伯母,得知我和赵长平一路过来皆是同宿一间,她瞪圆了眼睛,把我抓了回去,连道不行。

      但半夜我还是偷偷去了。

      09

      客房烛光未灭,从门缝看去,赵长平在榻上枕着双手,架着腿,出神地望着房顶。

      我快速溜进去关上门,赵长平一骨碌坐起来:“阿玉,你怎么来了?”

      “赵长平,我睡不着,我要在这睡。”我来到他身前,闷闷地说。

      温伯母给我准备的床褥温暖舒适,我却总觉少了什么,翻来覆去,还是忍不住跑了过来。

      赵长平拍拍床边示意我坐下,刚想开口,就被我堵了回去:“你也要说不行吗?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他话被憋在嘴里,哭笑不得地摸摸我的头:“阿玉,温叔和温婶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把你交给他们我放心,你安心住下就是。”

      我心中一沉:“你要走?”

      赵长平没说话,我知道这是代表默认了。

      是了,赵长平以性命相帮,拼死护送,已是涌泉相报,仁至义尽。

      虽一路生死与共,性命相托,终归有离别之日。

      逼回眼泪,我认真望向他的眼睛:“赵长平,我明白。我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何谈报仇?但我们终会有再见的一天,一言为定。”

      赵长平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笑了,伸出手和我击了个掌:“阿玉,是真的长大了。”

      10

      赵长平在一个清晨悄悄地走了。

      推开客房的门,房内已无人影,桌上放着一个檀木发簪,簪尾雕了个活灵活现的小鱼,生动可爱。

      旁边附了条便笺,说是提前给我的及笄礼,望珍重平安,再无其他。

      温伯和温伯母担心宣武城内还是不安全,且他们年龄也大了,原就有告老还乡的打算,便带我搬到了温伯乡下老宅。老宅在江南,那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我平时仍做少年打扮,对外的身份是温伯远房亲戚的儿子。

      温伯原本在军中时,身手和指挥便是一等一的好,精通骑射,善使刀枪,兵法阵型不在话下。

      我向温伯表达了想拜师的请求,温伯似是找到了隐退后的最大乐趣,悉心指点,乐此不疲。

      我自幼习武,本便有武学功底,如今得了温伯指点,闻鸡起舞,夙兴夜寐,水平一日千里。

      只是我有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回来,温伯母便埋怨温伯下手不知轻重。

      温伯总是梗着脖子,说玉不琢不成器,宝剑锋从磨砺出,被温伯母揪着耳朵讨饶,然后下次照旧。

      ......

      一晃六年过去,承平十四年,中原大涝,朝中又因继位之事暗流涌动,应对不当,致使流民遍地,匪患四起,朝中派兵四处镇压。

      我知道,是时候走了。

      站在镜前,脸上青涩已褪,映出一个高挑少年。我不似母亲和姐姐般温婉清丽,倒是七分像兄长卫萧。

      望着镜中人,心中一阵恍惚。遥想当年,哥哥也曾轻衣策马,神采飞扬,玩笑说爱慕他的女子从街头排到街尾。

      跪别温伯和温伯母,我一骑快马,一柄快刀,踏出了这个呆了六年的村子。

      行至村口回头望去,两个身影越变越小,仍在门口久久凝视。

      11

      西北干旱,但在这漫天黄沙的贫瘠土地下,却有一眼碧绿泉水从地下汩汩流出,附近逐渐聚起城镇,因而得名碧泉镇。

      碧泉镇不大,平时是粮草辎重,南北货物的往来交通要道,离镇子不远,便是镇远军驻军所在。

      镇子上开了间猪肉铺,物美价廉,肉铺老板萧宁,粉面郎君,眉目如画,使得一手好刀,剔骨割肉如行云流水,深受大姑娘小媳妇的喜爱,生意火爆。

      没过多久,便有镇远军粮官寻上门来,定了每天两口生猪送至膳监,专供驻军所用。

      这萧宁正是我的化名。来到碧泉镇已月余,我租了间铺面,化身屠户,每天往膳监送肉,有时帮忙打打杂,打探些情报。

      宣武城周边大小匪患十余处,其中有一支黑衣匪,开始不过百人,一直在吞并周边匪患,吸纳流民,竟至四五千人规模。

      起势后,攻占了一个小镇作据点,控制了周边村庄和驿站,更名为玄衣军。

      朝中令下,镇远军驻扎于清泉镇,准备整编剿匪。

      主将魏奢,平时在后方指挥所内进行调度指挥,统管全局。

      某日,不知是军中伙食出了什么问题,军士们突发腹泻,医帐中人满为患,忙碌不止。

      指挥所膳食精致,每日皆有肉食供应,更是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入夜,我换上膳监偷来的军服,趁守卫稀松,人员空缺,偷偷潜入指挥所,寻找情报。

      在魏奢书案下的暗格里,拿到了士兵编制,营地布防和和粮草路线图,回到铺中收拾行囊,趁天还未亮,我离开了清泉镇。

      12

      戈壁酷热,只能夜晚行路,轻骑快马赶路八九天,来到传言中匪徒群聚的定西镇。

      踏入镇子,却见街道干净齐整,街边商贩林立,呼喊叫卖,街上时有总角小童嬉笑打闹,与我想象中大为不同。

      镇子中心的集市张贴着几张募兵布告,大意是凡流民,逃荒者,可前往城外募兵处加入玄衣军,保障伙食,每月有银钱发放,表现优异者还可晋升之类云云。

      来到募兵处,编造了个家中被水患所淹,流离失所的流民身份,我成功成为了一名玄衣军的小兵。

      初来的士兵白天主要是接受训练,熟悉刀兵,锻炼体能,学习队列阵型,规章制度之类的知识。

      这支流民转化来的军队,虽兵源五花八门,但在训练时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倒是有模有样,想必玄衣军中也有擅于练兵的行家里手。

      大概因为在对练时,狠狠教训了几个叫我小白脸,娘子汉的士兵,我被所在编队的百夫长刘百长挑中,给了我个伍长的头衔,很快接到了我的第一个任务。

      定西镇五十余里外有片乱石林,盘踞着一个土匪据点,约莫四十余人,拦截过往商客,杀人越货,常往附近村庄骚扰。

      刘百长令我带了一队十人小队,前去剿匪。

      趁着夜色来到目的地,令队中一个擅长口技的士兵学狗叫引开守备,我潜入营寨,没费什么力气,找到最大的营帐,两个中年壮汉醉得东倒西歪,毫无防备,被我一刀毙命。

      我拎着两个首级,把营寨一把火给点了,其余众人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再加上本就有些是被掳上来的,没多久就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表示归顺。

      回去后,刘百长见我未损一兵一卒,还带回来几十个,十分高兴,连连称我为可造之材,要把我引荐给他们头领。

      13

      原定西镇的县令在玄衣军攻打之前便携着全家老小逃跑了,现在的县衙是玄衣军首领坐镇。

      第二天一早,刘百长便催促我沐浴更衣,还给我找了套新衣服,带我前往县衙。

      路上好奇,我问起这名神秘的玄衣军首领。

      刘百长言语间满是推崇,什么身长八尺,力大无穷,文韬武略,智勇双全,说的那叫一个口若悬河,天花乱坠。

      到了书房门口,刘百长说明来意,言语间满是恭敬。

      “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莫名有点耳熟。

      进了书房,施了一礼,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立在窗边的一个男子,一身轻便的暗色武袍,猿臂蜂腰,身量高大,带来些许压迫感。

      那人回头,眉目冷厉,肤色如铜,面上一道从额头中间斜贯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平添三分煞气。

      我心下震惊,一时无措,连忙低下头来做恭敬状。

      正是六年不见的赵长平!

      神思不属间,听刘百长将我的事迹夸张地陈述了一番,赵长平给了我些赏赐,夸赞了些少年英才,大有可为之类的客套话。

      回去路上,我问起刘百长首领名讳,刘百长道,首领单姓一个赵字,名轻候。

      我心下有些疑惑,面目相似,气质却大为不同,连名字也不一样,莫不是认错了?

      14

      过了几日,我寻了个小半日休息的空隙,一人来到县衙外,对守卫言有重大情报,请代为通传。

      再次踏进县衙书房,那日的男子正坐在桌案之后,写着什么。此时已近黄昏,案上烛光映着他脸上半面刀疤忽明忽暗,更显沉肃。

      我说明来意,来到案前,呈上从魏奢那里偷来的兵略和战图。

      他走出书案,盯着我打量了一会儿,伸手来接。我看到他的右手中指,赫然一圈牙印的疤痕。

      京城那夜的惊心动魄又浮现在眼前,那夜我家遭难,赵长平来救我,我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赵长平!”我扑到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有点哽咽:“真的是你!”

      赵长平不确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玉?”

      一时间,亲近感涌上心头,六年时光带来的陌生感如潮水般褪去,他还是那个熟悉的赵长平。

      “嗯,是我。”

      赵长平有点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我的背:“阿玉,你怎么在这儿?”

      我拉着他在案边坐下,三言两语说完了我这些年的经历。赵长平有些欣慰,直说我能独当一面了。

      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刀疤,我有些心疼的问起由来。

      赵长平捉住我的手,不以为意:“不小心受了点伤罢了。”

      赵长平的手触感粗糙,我展开他的手掌,上面布满老茧,和大大小小的伤痕,想必这六年,也是十分不易。

      15

      我问起赵长平为什么要改名字,他却说赵轻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原本是清河赵氏长房的次子。

      赵长平道:“咏鹊诗一案主犯赵轻欢,正是我哥哥。”

      承平元年,景帝登基,那年清河赵氏,出了个三元及第的不世之才,名赵轻欢。

      赵轻欢点中状元的时候年方十九,生的清神秀骨,芝兰玉树,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景帝十分高兴,视赵轻欢为天降祥瑞,大加赞赏。

      赵氏更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想要结亲的人家踏破了赵氏门槛,一时风头无两。

      殊不知,盛极转衰,乐极生悲,没多久,清河赵氏就从世家贵族中消失了。

      由来,是有心人给皇帝呈了一首咏鹊诗,据说是出自赵轻欢之手。

      “旧巢空远望,唯闻野鸠鸣。可怜枝头鹊,寒夜泣悲声。”

      当时正值景帝初登基,朝堂上风云涌动,隐有传言说景帝得位不正。

      这首诗一呈上,天颜震怒,赵氏一族尽数被诛,连带着几个名门望族也被连根拔起,杀得人头滚滚,三公九卿十不存一,朝堂人人自危。

      赵轻欢一案,牵连之广,影响之深,十数年后,仍不时有人提起。

      赵长平又道:“说来,我能活下来,还是因为你父亲卫将军。”

      “当年我还未满十五,未行冠礼,卫将军大义,以上天有好生之德为由,奏请皇上留了我一条命。”

      “除了我,还有其他几家的几个幼年子女活了下来,一并没入奴籍,各自发配。”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为你所救,得救后便在永庆巷,自称赵长平,偷偷寻找联络当年活下来的几人。”

      赵长平说完,我许多年少时未曾想过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比如为何一个马夫,却知之甚广,谈吐不俗;而西行之时对我如此呵护,除了报恩,恐怕也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16

      和赵长平相认后,我回了兵营,又带领了几次剿匪作战,劝降战俘,不出月余,就升到了千夫长的位置,有了独立的军帐。

      起初有刺头不服,也均被我武力震慑后服服帖帖。

      赵长平说是军务要紧,从县衙搬了出来,提拔了个主薄暂管县衙文书等事务,自己平时就在军营主帐中。

      有次我作战回来,胸口和背上被流矢擦过受了伤,不便去医帐,就解了缠胸布,自己在帐中处理。

      赵长平常来找我商议作战事务,听到他的声音在账外响起,我便像往常一样叫他进来。

      他一进帐中,看我衣领大开,立即背过身去,舌头打结:“阿玉,你...你...”

      “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我说道:“来的正好,我背上也有伤,自己够不到,帮我处理下。”

      听到我受伤,赵长平闻言转身,我把上衣掀起,背对他,示意上药。

      好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冰凉的药膏涂上我的伤口,我换了条干净的缠胸布权当绷带,把伤口连着膏药一起缠好。

      赵长平一直呆立在旁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阿玉,我给你找个信得过的女侍吧?”

      我有些奇怪:“这营中谁有女侍,偏我特殊?我又不是经常受伤,你帮我下就好了。”

      “这...”

      “赵长平,生分了啊,当年我头上受伤昏迷,不是你帮我洗澡擦身?”

      赵长平有些气结:“那能一样吗?!”

      见我不以为意,赵长平又问我:“阿玉,于你心中,我该作何称呼?”

      我不假思索,“你我肝胆相照,生死之交,虽无血缘,胜似手足,便以兄弟相称又有何不可?”

      赵长平摇摇头,叹着气走出去了。

      17

      玄衣军发展迅速,在镇远军整编的月余,又壮大几分。朝中下令,镇远军即刻出发剿匪。

      魏奢有意要立功服众,亲自携两万人马出征,直奔定西镇而去。

      我此刻正携着一支轻骑,埋伏在一片石林中。这片石林由常年风沙所形成,怪石林立,十分适合隐蔽,当地人称为魔鬼城。

      魔鬼城下方洼地有一片不大的绿洲,是方圆十里唯一的水源补给地。

      也是镇远军后方粮草补给的必经之路。

      看着不远处扬起的车马烟尘,我一声令下,轻骑尽出。

      车队辎重的押运守卫皆是普通兵士,数量虽多,却不是精锐轻骑的对手,很快便一败涂地,缴械投降。

      粮草补给被我截断,而魏奢此次出征自觉胜券在屋,轻装行军,此时的随军辎重,只够两万大军吃三天。

      此时,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这个临时擢升的参将,决定日夜行军,在粮草水源断绝之前,快速赶到下一个补给点,甘泉绿洲。

      但他低估了环境的残酷,戈壁白日里烈阳如火,加上快速行军带来的体力消耗,待他到达甘泉绿洲时,士兵已先折损三分,剩下的也疲乏至极。

      而此时在甘泉等待他的,是赵长平携带的兵肥马壮,士气高昂的五千大军。

      这场震惊朝野的以少胜多的战事,后来的史官们把它称为甘泉之役,视为李氏王朝覆灭的开始。

      18

      两年后。

      我遥望着远处的皇城,有些恍惚。距离上一次在这里,已经过去八年了。

      这两年来,玄衣军先是携整编后的精锐,和镇远军旧部温副将,刘副将,张副将,兵不血刃劝降群龙无首的宣武城守军,拿下宣武城。

      再一路势如破竹,占领铁关、戈阳、垣州、金陂等数个重镇,已兵临城下,剑指京师。

      这一路过来,处处是匪患流民,驿站逃驿,城镇守备空虚,这偌大一个王朝,表面繁盛,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某夜,守城士兵突然哗变,杀了守城将领,京城门户大开,玄衣军长驱直入。

      当初跟在赵长平身边的小六子,不知何时,已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守城副将了。

      李怀瑾亲率一万皇城卫士死守宫城,犹作困兽之斗。

      是夜,皇城中兵戈震天,流血飘橹,太子李怀瑾兵败,于乱军中失散,不知所终。

      19

      军帐里,我看着狼狈伏在地上的李怀瑾。

      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咆哮着问我是谁,怎敢这样对待他。

      我踩住他的右手用力碾下:“当初在卫府,就是这只手,杀了我哥哥?”

      他一愣,看着我肖似卫萧的脸,明白了什么,他目露癫狂之色,狂笑道:

      “哈哈哈,卫萧倒是聪明,是条汉子,宁愿站着死,我给他了一个痛快,你应该感谢我。”

      “卫宁那个贱人!三番五次拒绝我,我看上她是她天大的福分,她怎么敢!怎么敢!”

      “哈哈哈,我可舍不得杀她,装什么清高,我玩她的时候,还不是哭的一样响!可惜啊,太不耐玩,没玩几次就自杀了。”

      “你爹更蠢!死到临头,才知谁要杀他,抱着卫萧的尸体,一直喊是爹错了,对不起他!蠢货!哈哈哈!”

      赵长平一脚踹在他的嘴上,合着血飞落了几颗牙齿。

      指甲刺进掌心,眼前一片红色,我想我的此时的表情应是狰狞如恶鬼。

      抽出身后的杀猪刀,我轻抚刀身寒刃:“你可知,这些年,我学得最好的,是这一身杀猪的本事。”

      20

      拎着李怀瑾的人头,我来到皇帝的面前。

      他坐在龙椅上,身边已空无一人。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他瞳孔一缩,生生吐出了一口血。

      “皇上,一别多年。”我丢下手里的东西:“我道你是心如寒铁,不知你竟也有舐犊情深的时候?”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你们是谁?”

      “镇远将军府卫凌玉。”

      “清河赵氏赵轻候。”

      接着,我们身后的声音渐次响起:“金陵李氏李修远”,“江宁刘氏刘婉”,“肃州王氏王明允”......

      他面色阴沉如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们这些逆贼,我只恨当初误信卫戍平的话,没有斩草除根。”

      赵长平开口:“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你诛尽能臣,难道意欲一人治国?你可知这天下,早已政令不行,朝纲废驰,即便没有我们,李氏也会亡于他人之手!”

      皇帝紧紧盯着赵长平,良久,闭上了眼睛:“戍平,朕真的做错了吗?”

      21

      承平十六年,李氏王朝覆灭,新帝赵轻候登基,改国号为卫,大赦天下,整顿吏治,减免税负,休养生息。

      赵长平是个用人和偷懒的天才,刚登基的时候忙着任命各类官职,倒是人尽其责,物尽其用,政事不久后就步入正轨。

      现在每天早朝完,没事就往我卫府跑。

      我们的关系变质是在李氏覆灭不久。

      那天我和赵长平,在城外立了衣冠冢,祭奠亡故的亲人。

      祭奠完后,赵长平和我去了还在京城时常去的永庆巷杏花楼,那天他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醉的人事不省。

      我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把他从马车上拖下来,架回我房间。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脖颈,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把他放到床上靠着,刚想去煮点醒酒汤,却被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里。

      赵长平埋在我颈边,喃喃说道:“阿玉,我只有你了,别走...”

      这是我第一次见赵长平流露出这一面,我拍拍他,“我也一样,不走。”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是黑沉沉的雾霭,捏着我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也许是我神志有些不清醒,也许是被什么蛊惑了,我小心地回应了他一下。

      ......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胸口一条手臂压着,转过头去,是赵长平的半边侧脸,和肌理分明的光裸背脊。

      昨夜纷乱的景象涌入脑海,我猛然坐起来,拉扯到全身酸痛的肌肉,又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赵长平醒了,把我捞到怀里,声音喑哑:“阿玉,醒了。”

      这几年在军营中,士兵们茶余饭后经常淫词秽语满天飞,我也知晓了男女之事,清楚地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见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赵长平微微一笑,又在我唇上吻了一下:“阿玉,你夺了我的清白,可不能不认账啊。”

      22

      那之后,似是食髓知味,赵长平总是借着商量婚事的理由往我这跑,早上再去上朝。

      内阁大学士李修远,总是绷着脸来找他,又一脸无可奈何地回去。

      大婚那日,我叮嘱李修远看着点赵长平,别让他喝醉了。

      李修远一脸不忍卒视:“圣上当年落难在京中之时,便是千杯不倒,酒量惊人,还未听说有谁能把他灌醉了。”

      ......

      永和元年,帝后大婚,婚后琴瑟在御,鸾凤和鸣。

      帝未尝纳妃选秀,一生惟皇后一人。

      永和十七年,太子赵承安即位,更年号为平昌。

      永和及平昌年间,帝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史称永平盛世。

      平昌十一年,先帝崩逝,太后哀痛不已。

      平昌十二年,太后薨逝,合葬皇陵。

      ......

      我没想到,来勾我的鬼差竟然是赵长平,带着个勾魂索,依稀是青年模样。

      这个家伙,在人间是帝王,在阴间也谋了份差事,求到了阎罗殿,非要亲自来勾我。

      我魂魄离体,震惊地问他:“你见过谁盼着夫人赶紧死的?”

      赵长平把我拉到怀里:“阿玉,我走后,你每晚抱着我的衣服哭到天亮,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脸一红,没想到这厮,死了之后还阴魂不散,全被他看在眼里了。

      我和赵长平在阴间又逍遥自在了许久,呆腻了,便双双轮回到人间走一遭,再一起回来。

      从此往后,这一世是你,下一世是你,生生世世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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