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花轿前,爹死死攥着我手叮嘱:务必让顾家绝后!
发布时间:2026-01-18 20:49 浏览量:1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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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是你夫人,但是……”边明远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顾渡为什么要说一句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不情不愿地喊我一声,“嫂夫人。”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笑眯眯:“你好啊。”
“原来你就是姜小舟。”
一直没作声的姑娘伸手拨开幕离白纱,认真地打量我。
“你见过我?”我问。
姑娘有张顶顶英气好看的脸。
丹凤眼,远山眉,挺直的鼻梁。
每一处五官都像是工笔描绘出来的。
她打趣似的看向顾渡,后者没发表任何意见。
于是她略微弯了唇角,冲我露出一个笑:“没见过,但耳闻已久。我是澹台星越。”
澹台是国姓。
我睁大了眼睛。
顾渡平静道:“见过郡主。”
澹台星越不再看我,从袖口取出一封信递给顾渡。
“兄长托我给您带信。”
顾渡取过信,并没有拆开看,而是请他们坐下。
边明远的大氅上还带着落雪,他却没有拍,神色凝重地看向顾渡。
顾渡兀自取茶叶,泡开一壶茶。
外头风很大,呼啸着拍向木制窗棂。
没人说话。
只有羊肉火锅在咕噜噜冒泡,将雅间衬托得更加安静。
边明远一脸的欲言又止,顾渡好笑地看他一眼,他才开口:“顾兄,无锡那边……”
他只说了几个字,就又断了声音。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很难受,不知该怎么继续。
澹台星越抢过话头,说:“无锡那桩案子究竟要查到什么时候?我们找到的证据足以——”
她的话没能说完,被顾渡打断了。
“郡主,”他将一盏茶不轻不重地放到她面前,神色平静,“雅间适合饮茶看雪。”
澹台星越神色苍白,却依言不再说话,抱着茶杯出神。
今夜有雪。
今夜无月。
今夜有灯展,就在城东。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花灯节。
虽然朝堂争斗日益激化,但百姓们依然在热热闹闹地过自己的日子。
顾渡非要我们四个一起来赏灯,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澹台星越将幕离换成面纱,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顾盼流转。
“原来京城是这个模样。”她喃喃。
我站在她旁边,将她小声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问道:“难道郡主是第一次来京城?”
她直直地瞧着街市上各色各样的花灯,轻声道:“是啊,我一直待在西北。”
见我望着她,她害羞道:“是不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我摇摇头,买了盏羊角灯塞到她手心。
“西北的睦王爷既忠且孝,当年为了解今上疑心,将兵权交还朝廷,甘守西北一隅。我爹对他评价很高。”
澹台星越比我高,我不得不抬头看她,“睦王爷的女儿,自然也是人中龙凤。”
澹台星越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宫灯。
半晌,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姜小舟,你很聪明,我开始喜欢你了。”
我翻个白眼:“那真是委屈你了,一直在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她很自然地甩锅:“都怪边明远把你描述得像个泼妇。”
我一听见边明远的名字就来气:“他脑子有病!当初判定我不淑不贤的时候,我们压根就没见过!”
澹台星越诧异道:“啊,是吗?那他可真是太过分了。”
我越想越生气,三两步跑上前,一把拽住了边明远的袖子。
他被我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要干嘛?”
我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边明远努力从我手中拽袖子,奈何我力气很大,他没拽动。
只好怀柔。
“你你你你能不能注意妇德啊,你夫君还在我边上呢。”
我转头瞅了一眼顾渡,顾渡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我冷冰冰道:“边明远,你给我解释解释。我们还没见过面,你为什么要泼我脏水,坏我名声?”
状元郎的脸猝然就红了,目光看向顾渡。
“你看他干什么?”我冷冷道。
澹台星越拎着灯笼看戏,帮腔:“是啊,边明远,你从前在我面前说小舟坏话的时候可是理直气壮的。”
边明远结结巴巴道:“我是受人所托。”
我皱眉:“谁?”
顾渡忽然揽住我肩膀,将我转了个方向。
他的方向。
“娘子,猜不猜灯谜?”
没头没脑的一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似的。
我想挥开他的手,奈何他搂得太紧,是不容推拒的力度。
我咬唇瞪他:“你干嘛?”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与说笑声不绝于耳。
顾渡稍稍低头,再低头,嘴唇擦过我耳垂。
我过电般抖了一下。
“你你你你别用美人计啊。”我脱口而出。
他低低笑了起来:“是受我所托。”
我猛然往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
北风吹,雪纷纷。
他一身白衣,从容风致,背后是灯盏明灭。
仿佛银河倾洒,满天星光都藏在他眼底。
“抱歉,”他这样说,笑容却毫无歉意,“我想得到心上人,用的手段就卑劣了些。”
你们听得出来吧?槽点太多了。
我一时没想好先抓哪个。
“心上人?什么心上人?”澹台星越十分诧异地问。
她这样清淡贵重的人其实不适合做这么夸张的表情,也不适合这么高的声调。
顾渡瞥她一眼。
澹台星越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我演得太过了是吧?”
边明远面无表情道:“郡主演技浑然天成。”
澹台星越狠狠踩他一脚。
边明远跳脚躲开,澹台星越转了个向,不巧正撞进我的目光。
于是我也看向她:“你都知道些什么?”
红灯笼还在澹台星越手里寂静燃烧,她搓搓手,看看我,又看看顾渡,半天才说:“好吧,我说。不过,能不能别在街上聊啊。”
我做东,请她听曲儿。
梨园热闹,戏台上正有名伶婉转声腔流淌。
清澈一把嗓音,比大街喧哗洗耳些。
澹台星越就在清亮的唱腔中开了口。
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少年的故事。
少年的父亲是个将军,曾驻守西北,和她的父亲成了至交。
她有个哥哥,哥哥少年英雄,豪气干云。
少年清淡平和,是个聪明有智慧的人。
少年和哥哥很快也成为好友,惺惺相惜。
将军被召回京城,加官进爵。
少年也跟着回去了,此后只回过西北几次。
而就在这寥寥几次中的某一次,少年竟然喝醉了酒。
刚才说过的吧,少年为人清淡,从不为情绪挂碍的一个人,竟然醉得眼睛发红。
哥哥问他有什么心事。
他说,喜欢上一个人,这人却娶不得。
哥哥问他怎么娶不得。
他说,文官第一与武将第一,即便是出于真爱才在一起,也难免会受到君王猜忌。
帝王之道,在制衡。
哥哥哈哈大笑,将那忧郁的酒中人笑得莫名其妙,然后才给出一计:“那你便不做武将,也做文官去。”
少年尚惺忪着,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后来少年改读科举,夜夜将读书的灯火燃到三更。
再后来少年被点了探花,多少人有意结亲,他却说姻缘前定。
哥哥听了发笑,说前定个屁,他一厢情愿,人家姑娘压根不知道他。
再再后来,赐婚的消息传到了西北,哥哥思索许久,半晌说了句,这小子有点东西。
澹台星越说完了,咕噜噜喝完一杯茶。
“说得我嗓子累,现在总没我的事儿了吧?你们夫妻俩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先走了,回见啊!”
算她讲义气,还记得拉着边明远一起跑路。
我一把拽住边明远,要他把他那部分的事情交代清楚。
边明远憋红了脸,看看顾渡,又看看我,在澹台星越一叠声的催促里才开了金口。
“那,顾兄,我就说了哈。”
他说他是甘肃考生中的第一人,敏郡王将他介绍给京城故交,他就到了顾府一同修习。
敏郡王的故交是个君子,清淡正直,与他研习许久,两人惺惺相惜。
君子有一个心结,为了这个心结做了件不甚光彩的事。
他要名声在外的边明远散布流言蜚语,要无人敢娶姜相千金。
刻板有德的边明远拒绝了他,毁掉一个无冤无仇的女子的姻缘,这不道德。
他支肘叹息:“姜相千金若随便嫁人,恐怕才是毁了姻缘。”
于是边明远知道了,姜家姑娘与赵家老大订了娃娃亲。奈何赵老大越长越歪,尚未娶妻,功名未立,已经有娇娇柔柔的扬州瘦马养在了外面。
边明远又问:“你与她之间隔着君王的猜忌,为何笃定自己能娶她?”
他只是清清淡淡地说:“就凭我用尽手段也要娶她的决心。”
边明远在澹台星越的鼓励下战战兢兢地卖了队友,但还是心虚得很,一溜烟地告辞了。
动作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隔间的门关上了。
台下柔婉的戏腔刚刚唱到“奈何寒山不相送,叫奴不意泪重重。”
是在演别离,执手相对泪眼。
我望着戏台出神,顾渡也没有说话。
我问:“少年是你吧?你的心上人是我吗?”
我不再看色彩斑斓的戏台,转过身瞧着他。
顾渡一身白衣,清淡又干净。
他注视着我,说:“是啊,一直都是你。”
我感觉我的脸颊在发烫。
姜小舟,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是你丈夫,从头到脚都是你的。
有什么好脸红的,嗯?
可我还是不可遏制地红到了耳朵。
唉,姜小舟你是真的没出息。
我明明应该批评他一声不吭地将我算计进他的婚姻,但我却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问了一个最不着调的问题。
“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伸手摸摸我发顶,看了我一会儿,好半天才无奈道:“澹台星遥说得没错,是我一厢情愿,姑娘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台下唱腔流水般温柔滑过,顾渡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像是怕我跑了。
他挺少这样,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儿愧疚,尽管我觉得对他没有印象这件事情实在不能赖我。
顾渡倒了杯茶给我,我就着他的手腕咕噜噜喝两口取暖。
茶香弥漫在小间,透过氤氲的热气,他眉目温柔。
“那你到底是谁啊?”我问。
顾渡凝神组织了会儿语言,又给我讲了个故事。
跟阿随的故事是能连得上的。
顾老夫人雷厉风行,给小孙女安排好了身份,自然也不会落下长孙。
她把顾渡悄悄送回武义族里,安排了个旁支的身份,让他在那儿开蒙。
彼时顾渡才八岁,年纪尚小,但学得已经不少。
武义族学没什么好西席,族长就将他塞进了邻居唐氏的族学。
武义唐氏同样有名。
既出将军,也出文官,族学培养了许多个进士。
顾渡以顾氏旁支子弟的身份入了唐氏的族学,自然是要受到排挤的。
孩子嘛,并非人性本善的。
往往是家长的镜子,照出捧高踩低的那一面来。
顾渡很是受到了些欺负。
但他这人从小就是个隐忍的性子。
说得好听些叫谋定后动,说得不好听些就是憋得要死。
他虽然年纪小,却知道自己家里遭了什么变故,知道母亲为何垂泪,祖母为何送他去十几年都不曾回过的老家。
他受了欺负,却不诉不怨。
因为不想给家人添乱。
他忍着,忍了许久,直到一个小姑娘前来进学。
小姑娘也不姓唐,却非常受宠。
她是唐家姑娘的女儿,父亲是今上亲点的状元,一家风头无二。
小姑娘叫作小舟,性格随了母亲,勇敢又霸道;性格又随了父亲,正直而善良。
总而言之,她见不得人欺凌弱小。
顾渡小时候粉雕玉琢,好看极了,天生颜控小舟姑娘自然义不容辞地英雄救美。
明明自己还是豆丁大的小娃娃,捶起人来这么有力呢。
顾渡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被前排大个子挡得严严实实。
她就把他的东西搬到她身边,撑着腮对他笑眯眯。
夫子说要拿什么策论来看,她明明连字都认不全,却问哥哥父亲要来书本送给他看。
夫子看出他是在座最有悟性也最勤勉的一个,对他多加照拂。
渐渐地,没人再刻意欺负他。
毕竟,唐家这些小混账还指望着顾子安的作业抄呢。
就这样,她对他的偏爱让他收获了更多人的偏爱。
霸道小舟,真可爱。
那还是一个秋天吧,风一吹,落叶就铺满了青灰色的地砖。
小舟迟到了,当着夫子的面提着裙摆冲到了第一排。
冲着夫子灿烂一笑,露出几颗米粒般的白牙。
傻得可爱,简直让人不忍苛责。
夫子瞪她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像顾子安似的认真就好了。
她摇摇头说,哎呀夫子我是女孩子嘛,我娘说了,女孩子要是比夫君还聪明,那是会伤夫君心的。
正是那时,他知道小舟原来定了个娃娃亲,是京城赵家的老大。
也正是那时,他从莫名其妙捏紧的手指中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嫉妒,什么叫作喜欢。
不久小舟就回京了,临走前还挺舍不得他。
眼圈红红地拉着他的手,说:“顾子安顾子安,你会记得我吗?”
他沉默地看着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衣袖。
半晌,答一声:“会的。”
是小小少年郑重的誓言。
于是小姑娘也泪眼汪汪,说:“顾子安顾子安,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他记了她好久好久。
从八岁记到了十八岁,未来还要记到八十八岁。
但这个小骗子,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忘记了他。
真是让人,很不甘心啊。
“你……”我抬起头,估计表情有点痴呆,“你就是顾子安啊?”
他眼睛亮了亮:“你还记得顾子安吗?”
呃。
我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但是我娘说过,我小时候是个欺男霸女的小混蛋,唯独对武义外祖家认识的一个小男孩温温柔柔,还老是追着人家跑。”
我撑着脑袋笑了,居然还有点怀念娘亲嘴里的那个霸王小舟。
“娘亲说我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着实有些丢人,第二年春天就把我带回了京城。不过,那时候我才四五岁,确实是没什么印象了。非要说的话……”
顾渡的神色有点儿期待,问:“你还对什么有印象?”
我眼睛笑得弯弯,大声说:“武义的菱角真的好好吃呀!”
有一瞬间,顾渡看上去想打人。
我就一把抱住他的腰,抓紧时间顺毛。
“可是我好开心啊,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喜欢你的妻子而已。”
顾渡显然有点愣,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投怀送抱。
但他还是很快抱住我,伸手抚了抚我发顶。
沉香气息,笼在我鼻端。
然后他顿了片刻,声音有点沉。
“喜欢我的妻子而已?我以前对你的好,你一直觉得只是出于礼貌吗?”
哦嚯,得意忘形了,说漏嘴了。
我悄悄把脸埋在他衣襟,又想起了最初辗转的那些心事。
“毕竟,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
就比如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会嫁给他的那个赵横之,他对我也挺好的,常常送我菱角鹦鹉珍珠玛瑙。
但他对我好,是希望我对他的绾绾好。
对,绾绾就是那个扬州瘦马,会弹琵琶,容貌清艳,态度柔婉。
我在系柳河上见到的她,小船轻轻晃,她明明站得很稳,却拉着我的手摔进了河里。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极深的怨恨。
再不久,就有人传我善妒又不淑。
我姜小舟,家世显赫、才貌双全,可一夜之间就从云端掉进了淤泥。
凭什么呀?
凭什么我的名声是靠流言堆砌的,
凭什么男女间发生点什么事就是女人的错,
凭什么你赵横之要布下圈套构陷于我?
我一脚踹开赵家的门,拎着赵横之的头发,把他当初诋毁我的流言一一坐实。
不淑?
那就等着被我揍。
不贤?
我把那些珍珠玛瑙丢了他满脸。
赵横之那个傻逼急吼吼地找他爹娘想毁约,生怕再晚一点脸上的巴掌印就消了。
我娘带着人证物证去赵府骂他,扇了绾绾十几个巴掌,把那戚戚哀哀的姑娘扇成了猪头,然后撂下一句:
“你们家的人眼瞎又愚蠢,的确不堪为良配。”
她撕了婚书,我就彻底跟赵家没了瓜葛。
你看,我曾经收到过无缘无故的好。
但这份好是藏着毒的,丧心病狂,只想置我于死地。
我被蛇咬怕了,再不敢相信任何一份真心。
我的眼圈慢慢红了,眼泪大概是流出来了,没关系,反正可以擦在顾渡的衣服上。
顾渡沉默许久,紧紧抱住我。
我就这样将脸藏在他白衣,悄悄掉眼泪。
唉,姜小舟,你可真没用。
我一边想,一边难过得要命。
不是为那个赵傻逼,是为了顾渡啊。
真是太抱歉了,因为一个傻逼,我怀疑了你的真心。
这一切本来不应该这样的,你的真心应该得到另一份毫无保留的真心作回报的。
真是,太抱歉了啊。
台下的戏大约是唱到了尾声,喊天喊地的悲戚后,青衣只一丝淡嗓,犹如风筝线,飘飘悠悠。
“不恨此花飞尽,尚求天公怜悯,一山送,一山行。”
顾渡抬起我的下巴,伸手擦干净我乱七八糟的泪痕。
半晌,叹一声:“你啊。”
是无可奈何的。
我抽泣着说:“你终于发现我不是一个太好的妻子了对不对?”
他摇摇头,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身,像哄小孩儿那样拍拍我的背。
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很好,是我捡漏了。”
林大夫说我有喜脉了的那天,顾渡在外面督军。
宣王和晋王打起来了,就在洛阳。
皇帝捂着心口骂他们是畜生,颤巍巍地让顾大将军平乱。
顾大将军带了顾渡去,我才知道,这厮从小舞刀弄棒,临了决定考科举,被他爹罚跪了一夜。
他们俩都去了洛阳,顾夫人就坐不住了。
心神不宁地往我这儿跑。
哦,有时候还带着央央和阿随那两个死孩子。
自从我知道她们俩的身世之后,我就越发觉得央央和顾渡的不同,以及,阿随和顾渡的相似之处来。
央央直头直脑的,圆脸圆眼睛,说话从不拐弯儿。
阿随细声细语的,爱读书,心里有话总是藏着。
我悄悄打量她们被抓个正着的时候,央央问:“嫂嫂你看我做什么?”
我咳一声:“觉得你们俩越来越漂亮了。”
央央就很开心,摸着鼻梁问我:“你看我的鼻子是不是变挺拔了?”
我敷衍她:“是啊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秀气的鼻子。”
央央笑得眼睛弯弯,真好哄。
阿随就在旁边看着我们互动,表情挺淡。
好半天,她才问一句:“表嫂什么时候临盆?”
我说了大概日期,她又问:“表哥什么时候回来?”
唔。
我笑得和蔼,不答反问:“你很想他?”
阿随猝然脸红,摇摇头,立刻反驳:“并不是,只是担心表哥看不到小侄子出生。”
阿随这个姑娘吧,人长得好看,脑子也不笨,如果她不觊觎我的男人,我大概能跟她相处得挺好,毕竟我挺喜欢跟聪明又漂亮的姑娘一块玩儿。
但是,咳,这世上没有如果,而阿随也确实喜欢顾渡。
我顿了顿,转移话题:“听说许家二公子最近在议亲,你们听说过没有?”
阿随脸色顿时很难看。
央央这个傻孩子,根本不会看脸色,追着八卦就问我:“啊?许飞羽吗?他跟谁议亲?”
我看了眼阿随,她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都发白。
我在心里叹气。
许飞羽是个少年才俊,颇有点顾渡当年的风范。
但现在的阿随,一定是看不上他的。
“央央,”我说,“后花园里新来了两只鹦鹉,让小柳儿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央央立刻忘了许飞羽这茬,兴高采烈地要去后花园。
门关上了。
阿随看着我,带了点防备:“表嫂有话要跟我说?”
我点点头:“讲个故事给你听。”
她立刻站起来想走:“我已经过了听故事的年龄。”
我按住她肩膀,笑眯眯威胁:“我怀着身孕,你别让我跌跤。”
她惊异地看我:“你——”
我很贴心地替她补全她不敢说出口的话:“我就是流氓,怎么了吧。”
她抱着茶杯低头,不看我了。
我慢悠悠地说:“这故事是顾夫人托我说的。”
我隐去了具体身份和姓氏,只说有两个女孩因为某种原因换了身份,女孩的哥哥对她心中有愧,以加倍的好来弥补。
可惜女孩错把亲情当成爱情,眼看着就要误了自己一生。
阿随是多聪明的人,一点就透。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看我一眼。
“表嫂,你真的好手段。”
她的眼神很苍老,也像冰水般凉。
她大概是很讨厌我了。
前几天顾夫人来找我,说阿随仍然不愿意婚配。
她眼圈通红,自责又哀伤。
我不由得心软,我想,如果我生的是个女儿,我会愿意她这样吗?
我不愿意,我不能看着她错过一桩又一桩好姻缘,枯守着绝无可能的希望。
我硬着心肠说:“你是个聪明姑娘,孰轻孰重应当分得清楚。”
阿随走了,把门摔上了。
很重的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鲜明的,毫不留情的愤怒。
央央拎着鸟笼快乐地回来了,脸颊上一对梨涡,进门就嚷:“嫂嫂你听,这只小蓝会说平安呢!”
我揉着眉心,挺疲倦,勉强跟着她笑:“是啊,真厉害,送给你吧。”
央央环顾一圈,奇怪道:“咦,阿随姐姐怎么走啦?”
我沉默一会儿,说:“她有事,先回去了。”
再后来央央也知道这件事儿了,她抱着鸟笼,想了半天,问出一句:“那我今年是不是能收两份压岁钱?”
但阿随却不是,她撕掉了顾渡曾送她的古籍,烧掉了书房里的字画,甚至将顾夫人送给她的钗环首饰一一退回。
她清冷决绝,一腔温柔都化成了执拗。
是了,一看就是顾家的,是个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性格。
宋夫人和顾夫人齐上阵,也没能让阿随回心转意。
这位温柔婉约的宋家明珠冷漠地盯着二位夫人,亲手剪掉自己的长发,说要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那时候,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很闹腾了,而顾渡还没回来。
我不想掺和这些事了。
我只想莳花弄草,逗逗鹦鹉。
顾渡是大获全胜回来的。
瘦了太多,伸手一摸,肩胛骨突兀得吓人。
我想抱他,奈何中间隔了个肚皮。
于是我只好由他在后面抱我。
我握着他贴在我肚子上的手背,摸到了清晰的伤痕。
我眼角一酸,又想哭了。
“喂,你说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就胡子茬拉地冲我笑,眼睛幽深:“娘子可以验货,完好无损。”
救命。
为什么成亲这么久,我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顾渡笑一笑,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
声音有点儿哑。
“娘子,你的脸好烫。”
不用提醒我!
我恼羞成怒瞪他一眼,却被他按住转了个身。
顾渡虚虚搂住我的腰,冷不丁问一句:“我记得产期在下个月?”
我“唔”一声。
他小声叹气:“怎么还要这么久。”
其实并不用很久。
皇帝将宣王和晋王贬为庶人,而后又整治党羽。
顾渡作为忠心耿耿的直臣,被委以重任,经常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敏郡王被立为太子的旨意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以后的事情了。
我十分不解,有天梁氏来给我送小孩儿的肚兜,坐下来跟我唠嗑。
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本朝立嗣立嫡,看重血亲。
陛下没有嫡子了,但先帝还有嫡孙。
敏郡王就是先帝的嫡孙。
梁氏说完前朝的八卦,又想起来京城的八卦:“赵横之去年娶亲了,你还记得?”
我掀茶盖,冷冷道:“记得,据说是北地的姑娘,有名的温婉柔顺。赵家没安好心,想找个容易摆布的姑娘做儿媳。”
梁氏捂着嘴笑了,点头:“赵家真的不是东西哦,但谁晓得,那个小名唤作凝霜的姑娘竟然与传闻中的性格完全不同。
她有头脑有气性,且是个豁得出脸皮的人。赵横之瞒了又瞒,可还是让她知道了那绾绾的事情。你在孕中不管事儿,但这一茬,已经传为了笑柄。”
我惊奇抬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梁氏脸上闪着嘲笑的光,眨眨眼说:“凝霜的父兄来京中探望,她干脆递了和离书。
赵家人不收,她就贴在了官府外头,等赵家人知道的时候,这和离书已经在京城人里口耳相传了。”
我“哦”一声:“和离书也没什么稀奇的。”
梁氏眉毛都快笑飞了,点点头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和离书与一般书帖写得不同,一条条列得极清楚。
赵横之何年何月何日买了什么滋补壮阳的东西都写在了上面。
你知道的,男人最忌讳这个,再加上赵横之屡试不中,现在京城中人私底下都喊赵横之是不举人呢。”
真损哪!
我扶着腰笑弯了眼睛。
梁氏也乐不可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可见老天心里有数,得与失,都不在一时。”
梁氏聊完八卦,很开心地走了。
然后澹台星越就来了。
带着一双虎头鞋和一枚玉佩。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虽然仍是郡主位份,但实际的荣光并不比公主差。
甚至,因为不受公主身份的限制,她的夫君仍然可以走仕途。
所以,尚未婚配的澹台星越一时间成了炙手可热的儿媳人选。
“啧,你还有时间上我这儿啊?”
她英气的眉宇闪过一丝郁郁,蔫头耷脑的。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真稀奇,她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怎么了?”我放下了手里的红糖水,问她。
她将下巴枕在桌上,眼皮耷拉着。
“最近好多人来旁敲侧击问我婚事,我爹娘问我到底喜欢哪个,天可怜见,我一个都没见过,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啊?”
我点点头,替她感同身受:“确实啊。”
她又说:“而且我觉得我有点儿喜欢边明远。”
我立刻将红糖水放远了点儿,以免失手打翻茶杯。
“为什么啊?”
她也不看我,闷闷道:“什么为什么啊。他长得挺好看,人品又靠得住,学问也好,哪一点不值得喜欢啊?”
哟,还没在一起呢,就维护上了。
我摸着下巴思考,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喜欢他就嫁给他呗,有什么好考虑的?”
澹台星越郁郁地看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笨蛋。
“可是,他没有请人来问过啊。他和我哥哥这么熟了,却连旁敲侧击也没有过。
我哥哥某天跟他开玩笑说既然关系这么好,不如做他妹夫好了。你知道边明远怎么说?”
我立刻问:“他怎么说?”
澹台星越模仿着边明远一板一眼的表情,说:“遥兄万万不可,我与郡主身份悬殊,有云泥之别,实在不能生此冒犯之心。”
不愧是你啊,边明远!
澹台星越又趴下去了,像淋了雨的小狗,哀怨极了。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跟他说我不觉得身份悬殊,不觉得云泥之别,不觉得是在冒犯。”
她一口气说完一长串,然后拿了茶盏咕噜噜喝水。
我哽一下,刚想说要么暗示一下边明远的父母,又忽然想到他父母双亡了。
咳,真是难办。
我又一想,笑眯眯:“我跟他聊聊吧!”
澹台星越的眼睛立刻亮了,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小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本来计划三天后请边明远吃饭的,因为三天后顾渡和他都沐修。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算不如天算。
三天后,我发动了。
我发动得太突然,痛感几乎是立刻主宰了我的神志。
顾渡急匆匆地赶回来,官服还穿在身上。
我痛得快意识不清,只记得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小声喊我名字。
我从来没见他这样慌张过。
我想安慰他没关系的我能行,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疼痛像潮水般涌来,我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四肢百骸都被重锤碾过,就要溺死在这无边无际的疼痛里。
冷汗从我额头滑下来,打湿了我的睫毛。
房间外人声喧杂,有女人尖利而悲伤的反问,在旁人提醒后又渐渐小声了下去。
外面似乎有很多哭声,但又似乎是我的幻觉。
稳婆端着一盆又一盆水在产房进进出出,我知道,那里面有我的血。
浑身的热量似乎都随着血流走了,我清晰地看见眼前是白茫茫的冷光。
我好累,也好疼,我闭上了眼。
有人在我耳边不停地喊我的名字,让我别睡过去。
是顾渡。
他拿着帕子笨拙地擦拭我额头的汗。
手都在抖。
平素多镇定从容的一个人,怎么会发抖呢?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透过睫毛,我看见他嘴唇都发白了。
“顾渡。”我喊他的名字,却只能比出一个口型来。
他却听见了,紧紧反握住我的手,眼圈似乎泛了点红。
“小舟,”他声音发颤,“你别睡,我跟你说件事好不好?
我一直没告诉你,洛阳平乱那次,有宣王余孽来暗杀我,刀戟都抵在我鼻尖了,九死一生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我想说顾渡你别慌,但我没有力气说话。
顾渡握着我的手贴在他脸颊,我感到有滚烫的泪水滴在我手背。
“我在想,我好不容易将小舟变成我娘子,我还没有和她儿孙满堂呢,我怎么能死在洛阳?”
我的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我耳边轻轻道:“小舟,我想和你儿孙满堂。”
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我睁开眼睛看四周,顾渡正躺在我身边。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看他睡梦中也皱起的眉头,看他随呼吸慢慢起伏的睫毛,看他眼下好深的青黑眼圈。
窗外有小蓝小绿蹦跶叽喳。
室内安宁,还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那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立刻伸手去摸我的肚皮。
扁扁的,大概生完了。
嗯,我还活着。
只是这一个小动作,顾渡就惊醒了。
他醒来第一个动作是看向我。
他眼底还有血丝。
我和他面面相觑,好久,他沙哑着嗓子说:“你醒了。”
“我……”我才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伸手摸一摸我脸颊,倒杯水给我喝。
我就着他手腕啜几口,好半天,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是男孩还是女孩?”
顾渡把我喝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像是渴极了。
“是对龙凤胎。”
当母亲的感觉非常神奇。
你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两个与你血脉相连、至亲至爱的孩子,而在你人生的前十几年,你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样貌与性格。
他们长着和你一样的眼睛和鼻子,长着你最爱的那个人的嘴巴和下巴,他们一见你就笑,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你就不肯放。
他们是顾时、顾见。
顾渡在窗边站着,侧身看我。
阳光打在他脸颊,他眉目清隽温雅。
“遥见舟中人,时时一回顾。”他说,“我希望他们记得,他们的母亲是如何拼死将他们生下的。”
我爹和我娘来看我,顺便看看外孙和外孙女。
我娘那天守在房间外,守了我一整夜。
小柳儿悄悄告诉我,说看见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的时候,我娘脸都白了,却还记得捂住一旁快要晕厥的顾夫人的嘴让她别尖叫。
我在旁边笑得不行。
我娘瞥我一眼:“笑什么?替你撑场子,有什么不对?”
我小鸡啄米点头:“对对对。”
她转回头去,还有闲心指导我爹抱孩子的姿势不对。
“你托住她脖子呀,”我娘皱眉,“你紧张个什么劲哪?”
我爹咳一声,把手往襁褓后头藏一藏,一本正经道:“我这叫紧张吗,你那是没见顾文抱阿时时候的样子,跟捏豆腐似的。”
哦,这拉踩的语气。
据说,我爹今天用一种纡尊降贵的表情进了顾府,醉酒之后又跟顾大将军勾肩搭背了起来。
顾时和顾见扯着嗓门比谁哭得更大声的时候,两个人准备模仿桃园三结义当场来个一拜天地,将满座惊得张大了嘴巴。
还好他们尚存一丝人性,居然硬生生被孙女孙子的哭声震得清醒,甩开跟对方相亲相爱的手,就醉醺醺地过来抱他俩。
两位敌对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一人抱着一个奶娃娃,在老婆“你会不会抱孩子”的嫌弃目光里,
仿佛忘记了手臂这东西该怎么用,两厢对视,头一回生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叹。
嗯,这两个小小的、柔软的、带着馨香的孩子,将这两位宿敌大半辈子的龃龉消弭于无形。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就是这样玄妙。
满月礼那天,我见到了澹台星遥。
澹台星越走在他身侧,身后跟了个恹恹的边明远。
他眉眼是跟星越一样的英气勃勃,像劈头盖脸洒下来的阳光。
骄傲且耀眼。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身为太子,身份贵重,却无视了满堂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很自然地先过来同我们打招呼。
“久仰大名,”澹台星遥眼睛带着笑,“顾兄有眼光,有耐力,也很有福气。”
我只笑:“有些事也要多谢殿下。”
他意外地看我一眼,旋即将目光转向顾渡,像是诧异我对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渡沉静地一点头。
于是澹台星遥重新认真地打量我,而后微微笑了起来。
眼睛看着我,话却是对我身边人说的。
“顾渡,真想不到你会有今天。”
澹台星遥只露了个脸就走了。
这已经是很少见的了。
他成为太子后很注意避嫌,从未参加过臣子的家宴。
从前晋王与宣王兄弟阋墙,结党营私,很是令陛下恼怒。
澹台星遥就很少这样,经常熬药侍汤伴君左右,似乎在专心做个孝子贤孙,替那一帮不成器的混账堂兄尽尽孝道。
我把目光投向另一侧,嗯,澹台星越。
她其实跟她哥哥一样,都很清醒又谨慎,非常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所以她表面上在附和那些淑女们的闲聊,但却不时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抱着顾时去解救她,笑眯眯地领她去内宅。
“喂,说说看,边明远今天看上去怎么这么丧?”
澹台星遥摸摸阿时的下巴,给他逗得哈哈笑。
好半天,她才应我一声,表情罕见地有些迷茫。
“他最近很奇怪。”澹台星越说。
边明远吧,是一个刻板的君子。
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
他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就是学问第一、政务第二、感情人际靠边站。
你听听,多不讨人喜欢的性格啊。
但他最近很喜欢去东宫串门。
也没什么正经事,正事儿两三句就说完了,闲聊又不是他的作风。
偏偏他开始尝试旁敲侧击,关心澹台星越的婚事。
哦对,平原侯的独子楚瞻准备议亲,人品家世与样貌跟星越倒是很搭。
边明远几次三番都把话题绕到楚瞻身上,这就让澹台星遥觉得奇怪。
某日,年轻的太子殿下打断了顾左右而言他的状元郎,似笑非笑:“你最近很爱针对楚瞻,为什么?”
状元郎红了脸,支支吾吾。
太子殿下又继续:“你是不是喜欢楚瞻?”
状元郎仿佛被雷劈中,脸颊通红,大声喊道:“殿下!我不是那样的人。”
太子好整以暇,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那么,就是喜欢我妹妹了。”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拍大腿。
“你们成了啊这是!”
澹台星越幽幽地看我一眼,问我:“从前我有意于他,他却退缩逃跑;现在我死心了准备找下一个,但他却说喜欢我。你说,他为什么这样?”
她眼睛微微睁圆,丹凤眼尾像张开的花瓣。
我伸手揉乱她额前刘海,不答反问:“你还喜欢他吗?”
她沉默。
她一下就笑了,伸手要打我。
澹台星越是个聪明人,很懂我在说些什么。
她抬起头来,小声叹气:“我是还喜欢他啊,但我并不懂这其中关窍。”
我敲她额头一记,叉着腰:“你是不是傻?感情又不是买卖,必须一板一眼捋得清清楚楚。
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就赶紧在一起啊。不必现在问他为何犹豫,又为何沮丧,要知道,答案都写在时间里。”
澹台星越愣住了,又慢慢笑开,眼睛里都闪着光。
她仰头看我,问:“你和顾渡也是这样吗?”
我拧她一把:“顾渡是你叫的?真没礼貌!”
她举手告饶,很自觉地划分了阵营:“你和姐夫也是这样的吗?”
我托腮想了想。
很久之前,我讨厌一个人。
讨厌到听见他的姓氏都会忍不住皱眉。
他是我爹宿敌的儿子,谦和又博学,正直又坦荡。
彼时我刚动手打了我前未婚夫,凶悍名声在外。
他夺得探花,功名在身。
跟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爹偶尔看着我叹气,大约是觉得我有点拉胯。
后来一道圣旨发下,我和他被一根红线绑在了一起。
我还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跟他相处呢,他已经处处体贴周到,仿佛爱了我许多年。
再后来我才觉情动,却忽然发现也许他并不爱我,他只爱他的妻子。
是谁都行。
你看,那时我多疑善猜,将理智寡情的罪名戴在他身上,生怕我多爱一点就输了。
我想要他也爱我,我想要他真真正正地爱上我。
我在和我的想象角力。
骤然回头,发现他一直在原地。
默不作声地爱了我许多年。
在那些我肆意疯长的日子里,有个人封缄了对我的爱。
而那些爱野草般蔓延生长,最终将无知无觉的我一点点缠绕。
我说,答案都写在时间里。
是这样的。
时间给了他答案,也给了我答案。
提着裙边杀进学堂的小霸王,最终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用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爱,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属于我。
于是我弯起眼睛笑:“是啊,不必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必有什么辗转反侧,时间就是相爱最好的答案。”
有风轻轻吹,吹皱一处投影。
我抬眼望,顾渡站在窗边温柔地将我看着。
些许诧异,些许满足。
好久,他隔窗描我眉眼,低低叹一声:“你啊。”
是一贯的,拿我没办法的语气。
窗外有云影淡淡,照在黛瓦青砖上。
廊上站着顾渡,我年少时的假想敌,如今的心上人。
台阶拐角,一簇娇嫩的鹅黄在探头探脑。
鹅黄底下藏着小奶猫,正跳跃着扑花。
小巧尾巴一摇一晃,勾住了春天。
天光正好。
韶华正好。
适宜谈情说爱,适宜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