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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花轿前,爹死死攥着我手叮嘱:务必让顾家绝后!

      发布时间:2026-01-18 20:49  浏览量:1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接上文,上文在首页,链接在评论区】

      “我知道这是你夫人,但是……”边明远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顾渡为什么要说一句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不情不愿地喊我一声,“嫂夫人。”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笑眯眯:“你好啊。”

      “原来你就是姜小舟。”

      一直没作声的姑娘伸手拨开幕离白纱,认真地打量我。

      “你见过我?”我问。

      姑娘有张顶顶英气好看的脸。

      丹凤眼,远山眉,挺直的鼻梁。

      每一处五官都像是工笔描绘出来的。

      她打趣似的看向顾渡,后者没发表任何意见。

      于是她略微弯了唇角,冲我露出一个笑:“没见过,但耳闻已久。我是澹台星越。”

      澹台是国姓。

      我睁大了眼睛。

      顾渡平静道:“见过郡主。”

      澹台星越不再看我,从袖口取出一封信递给顾渡。

      “兄长托我给您带信。”

      顾渡取过信,并没有拆开看,而是请他们坐下。

      边明远的大氅上还带着落雪,他却没有拍,神色凝重地看向顾渡。

      顾渡兀自取茶叶,泡开一壶茶。

      外头风很大,呼啸着拍向木制窗棂。

      没人说话。

      只有羊肉火锅在咕噜噜冒泡,将雅间衬托得更加安静。

      边明远一脸的欲言又止,顾渡好笑地看他一眼,他才开口:“顾兄,无锡那边……”

      他只说了几个字,就又断了声音。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很难受,不知该怎么继续。

      澹台星越抢过话头,说:“无锡那桩案子究竟要查到什么时候?我们找到的证据足以——”

      她的话没能说完,被顾渡打断了。

      “郡主,”他将一盏茶不轻不重地放到她面前,神色平静,“雅间适合饮茶看雪。”

      澹台星越神色苍白,却依言不再说话,抱着茶杯出神。

      今夜有雪。

      今夜无月。

      今夜有灯展,就在城东。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花灯节。

      虽然朝堂争斗日益激化,但百姓们依然在热热闹闹地过自己的日子。

      顾渡非要我们四个一起来赏灯,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澹台星越将幕离换成面纱,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顾盼流转。

      “原来京城是这个模样。”她喃喃。

      我站在她旁边,将她小声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问道:“难道郡主是第一次来京城?”

      她直直地瞧着街市上各色各样的花灯,轻声道:“是啊,我一直待在西北。”

      见我望着她,她害羞道:“是不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我摇摇头,买了盏羊角灯塞到她手心。

      “西北的睦王爷既忠且孝,当年为了解今上疑心,将兵权交还朝廷,甘守西北一隅。我爹对他评价很高。”

      澹台星越比我高,我不得不抬头看她,“睦王爷的女儿,自然也是人中龙凤。”

      澹台星越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宫灯。

      半晌,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姜小舟,你很聪明,我开始喜欢你了。”

      我翻个白眼:“那真是委屈你了,一直在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她很自然地甩锅:“都怪边明远把你描述得像个泼妇。”

      我一听见边明远的名字就来气:“他脑子有病!当初判定我不淑不贤的时候,我们压根就没见过!”

      澹台星越诧异道:“啊,是吗?那他可真是太过分了。”

      我越想越生气,三两步跑上前,一把拽住了边明远的袖子。

      他被我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要干嘛?”

      我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边明远努力从我手中拽袖子,奈何我力气很大,他没拽动。

      只好怀柔。

      “你你你你能不能注意妇德啊,你夫君还在我边上呢。”

      我转头瞅了一眼顾渡,顾渡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我冷冰冰道:“边明远,你给我解释解释。我们还没见过面,你为什么要泼我脏水,坏我名声?”

      状元郎的脸猝然就红了,目光看向顾渡。

      “你看他干什么?”我冷冷道。

      澹台星越拎着灯笼看戏,帮腔:“是啊,边明远,你从前在我面前说小舟坏话的时候可是理直气壮的。”

      边明远结结巴巴道:“我是受人所托。”

      我皱眉:“谁?”

      顾渡忽然揽住我肩膀,将我转了个方向。

      他的方向。

      “娘子,猜不猜灯谜?”

      没头没脑的一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似的。

      我想挥开他的手,奈何他搂得太紧,是不容推拒的力度。

      我咬唇瞪他:“你干嘛?”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与说笑声不绝于耳。

      顾渡稍稍低头,再低头,嘴唇擦过我耳垂。

      我过电般抖了一下。

      “你你你你别用美人计啊。”我脱口而出。

      他低低笑了起来:“是受我所托。”

      我猛然往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

      北风吹,雪纷纷。

      他一身白衣,从容风致,背后是灯盏明灭。

      仿佛银河倾洒,满天星光都藏在他眼底。

      “抱歉,”他这样说,笑容却毫无歉意,“我想得到心上人,用的手段就卑劣了些。”

      你们听得出来吧?槽点太多了。

      我一时没想好先抓哪个。

      “心上人?什么心上人?”澹台星越十分诧异地问。

      她这样清淡贵重的人其实不适合做这么夸张的表情,也不适合这么高的声调。

      顾渡瞥她一眼。

      澹台星越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我演得太过了是吧?”

      边明远面无表情道:“郡主演技浑然天成。”

      澹台星越狠狠踩他一脚。

      边明远跳脚躲开,澹台星越转了个向,不巧正撞进我的目光。

      于是我也看向她:“你都知道些什么?”

      红灯笼还在澹台星越手里寂静燃烧,她搓搓手,看看我,又看看顾渡,半天才说:“好吧,我说。不过,能不能别在街上聊啊。”

      我做东,请她听曲儿。

      梨园热闹,戏台上正有名伶婉转声腔流淌。

      清澈一把嗓音,比大街喧哗洗耳些。

      澹台星越就在清亮的唱腔中开了口。

      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少年的故事。

      少年的父亲是个将军,曾驻守西北,和她的父亲成了至交。

      她有个哥哥,哥哥少年英雄,豪气干云。

      少年清淡平和,是个聪明有智慧的人。

      少年和哥哥很快也成为好友,惺惺相惜。

      将军被召回京城,加官进爵。

      少年也跟着回去了,此后只回过西北几次。

      而就在这寥寥几次中的某一次,少年竟然喝醉了酒。

      刚才说过的吧,少年为人清淡,从不为情绪挂碍的一个人,竟然醉得眼睛发红。

      哥哥问他有什么心事。

      他说,喜欢上一个人,这人却娶不得。

      哥哥问他怎么娶不得。

      他说,文官第一与武将第一,即便是出于真爱才在一起,也难免会受到君王猜忌。

      帝王之道,在制衡。

      哥哥哈哈大笑,将那忧郁的酒中人笑得莫名其妙,然后才给出一计:“那你便不做武将,也做文官去。”

      少年尚惺忪着,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后来少年改读科举,夜夜将读书的灯火燃到三更。

      再后来少年被点了探花,多少人有意结亲,他却说姻缘前定。

      哥哥听了发笑,说前定个屁,他一厢情愿,人家姑娘压根不知道他。

      再再后来,赐婚的消息传到了西北,哥哥思索许久,半晌说了句,这小子有点东西。

      澹台星越说完了,咕噜噜喝完一杯茶。

      “说得我嗓子累,现在总没我的事儿了吧?你们夫妻俩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先走了,回见啊!”

      算她讲义气,还记得拉着边明远一起跑路。

      我一把拽住边明远,要他把他那部分的事情交代清楚。

      边明远憋红了脸,看看顾渡,又看看我,在澹台星越一叠声的催促里才开了金口。

      “那,顾兄,我就说了哈。”

      他说他是甘肃考生中的第一人,敏郡王将他介绍给京城故交,他就到了顾府一同修习。

      敏郡王的故交是个君子,清淡正直,与他研习许久,两人惺惺相惜。

      君子有一个心结,为了这个心结做了件不甚光彩的事。

      他要名声在外的边明远散布流言蜚语,要无人敢娶姜相千金。

      刻板有德的边明远拒绝了他,毁掉一个无冤无仇的女子的姻缘,这不道德。

      他支肘叹息:“姜相千金若随便嫁人,恐怕才是毁了姻缘。”

      于是边明远知道了,姜家姑娘与赵家老大订了娃娃亲。奈何赵老大越长越歪,尚未娶妻,功名未立,已经有娇娇柔柔的扬州瘦马养在了外面。

      边明远又问:“你与她之间隔着君王的猜忌,为何笃定自己能娶她?”

      他只是清清淡淡地说:“就凭我用尽手段也要娶她的决心。”

      边明远在澹台星越的鼓励下战战兢兢地卖了队友,但还是心虚得很,一溜烟地告辞了。

      动作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隔间的门关上了。

      台下柔婉的戏腔刚刚唱到“奈何寒山不相送,叫奴不意泪重重。”

      是在演别离,执手相对泪眼。

      我望着戏台出神,顾渡也没有说话。

      我问:“少年是你吧?你的心上人是我吗?”

      我不再看色彩斑斓的戏台,转过身瞧着他。

      顾渡一身白衣,清淡又干净。

      他注视着我,说:“是啊,一直都是你。”

      我感觉我的脸颊在发烫。

      姜小舟,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是你丈夫,从头到脚都是你的。

      有什么好脸红的,嗯?

      可我还是不可遏制地红到了耳朵。

      唉,姜小舟你是真的没出息。

      我明明应该批评他一声不吭地将我算计进他的婚姻,但我却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问了一个最不着调的问题。

      “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伸手摸摸我发顶,看了我一会儿,好半天才无奈道:“澹台星遥说得没错,是我一厢情愿,姑娘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台下唱腔流水般温柔滑过,顾渡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像是怕我跑了。

      他挺少这样,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儿愧疚,尽管我觉得对他没有印象这件事情实在不能赖我。

      顾渡倒了杯茶给我,我就着他的手腕咕噜噜喝两口取暖。

      茶香弥漫在小间,透过氤氲的热气,他眉目温柔。

      “那你到底是谁啊?”我问。

      顾渡凝神组织了会儿语言,又给我讲了个故事。

      跟阿随的故事是能连得上的。

      顾老夫人雷厉风行,给小孙女安排好了身份,自然也不会落下长孙。

      她把顾渡悄悄送回武义族里,安排了个旁支的身份,让他在那儿开蒙。

      彼时顾渡才八岁,年纪尚小,但学得已经不少。

      武义族学没什么好西席,族长就将他塞进了邻居唐氏的族学。

      武义唐氏同样有名。

      既出将军,也出文官,族学培养了许多个进士。

      顾渡以顾氏旁支子弟的身份入了唐氏的族学,自然是要受到排挤的。

      孩子嘛,并非人性本善的。

      往往是家长的镜子,照出捧高踩低的那一面来。

      顾渡很是受到了些欺负。

      但他这人从小就是个隐忍的性子。

      说得好听些叫谋定后动,说得不好听些就是憋得要死。

      他虽然年纪小,却知道自己家里遭了什么变故,知道母亲为何垂泪,祖母为何送他去十几年都不曾回过的老家。

      他受了欺负,却不诉不怨。

      因为不想给家人添乱。

      他忍着,忍了许久,直到一个小姑娘前来进学。

      小姑娘也不姓唐,却非常受宠。

      她是唐家姑娘的女儿,父亲是今上亲点的状元,一家风头无二。

      小姑娘叫作小舟,性格随了母亲,勇敢又霸道;性格又随了父亲,正直而善良。

      总而言之,她见不得人欺凌弱小。

      顾渡小时候粉雕玉琢,好看极了,天生颜控小舟姑娘自然义不容辞地英雄救美。

      明明自己还是豆丁大的小娃娃,捶起人来这么有力呢。

      顾渡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被前排大个子挡得严严实实。

      她就把他的东西搬到她身边,撑着腮对他笑眯眯。

      夫子说要拿什么策论来看,她明明连字都认不全,却问哥哥父亲要来书本送给他看。

      夫子看出他是在座最有悟性也最勤勉的一个,对他多加照拂。

      渐渐地,没人再刻意欺负他。

      毕竟,唐家这些小混账还指望着顾子安的作业抄呢。

      就这样,她对他的偏爱让他收获了更多人的偏爱。

      霸道小舟,真可爱。

      那还是一个秋天吧,风一吹,落叶就铺满了青灰色的地砖。

      小舟迟到了,当着夫子的面提着裙摆冲到了第一排。

      冲着夫子灿烂一笑,露出几颗米粒般的白牙。

      傻得可爱,简直让人不忍苛责。

      夫子瞪她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像顾子安似的认真就好了。

      她摇摇头说,哎呀夫子我是女孩子嘛,我娘说了,女孩子要是比夫君还聪明,那是会伤夫君心的。

      正是那时,他知道小舟原来定了个娃娃亲,是京城赵家的老大。

      也正是那时,他从莫名其妙捏紧的手指中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嫉妒,什么叫作喜欢。

      不久小舟就回京了,临走前还挺舍不得他。

      眼圈红红地拉着他的手,说:“顾子安顾子安,你会记得我吗?”

      他沉默地看着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衣袖。

      半晌,答一声:“会的。”

      是小小少年郑重的誓言。

      于是小姑娘也泪眼汪汪,说:“顾子安顾子安,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他记了她好久好久。

      从八岁记到了十八岁,未来还要记到八十八岁。

      但这个小骗子,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忘记了他。

      真是让人,很不甘心啊。

      “你……”我抬起头,估计表情有点痴呆,“你就是顾子安啊?”

      他眼睛亮了亮:“你还记得顾子安吗?”

      呃。

      我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但是我娘说过,我小时候是个欺男霸女的小混蛋,唯独对武义外祖家认识的一个小男孩温温柔柔,还老是追着人家跑。”

      我撑着脑袋笑了,居然还有点怀念娘亲嘴里的那个霸王小舟。

      “娘亲说我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着实有些丢人,第二年春天就把我带回了京城。不过,那时候我才四五岁,确实是没什么印象了。非要说的话……”

      顾渡的神色有点儿期待,问:“你还对什么有印象?”

      我眼睛笑得弯弯,大声说:“武义的菱角真的好好吃呀!”

      有一瞬间,顾渡看上去想打人。

      我就一把抱住他的腰,抓紧时间顺毛。

      “可是我好开心啊,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喜欢你的妻子而已。”

      顾渡显然有点愣,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投怀送抱。

      但他还是很快抱住我,伸手抚了抚我发顶。

      沉香气息,笼在我鼻端。

      然后他顿了片刻,声音有点沉。

      “喜欢我的妻子而已?我以前对你的好,你一直觉得只是出于礼貌吗?”

      哦嚯,得意忘形了,说漏嘴了。

      我悄悄把脸埋在他衣襟,又想起了最初辗转的那些心事。

      “毕竟,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

      就比如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会嫁给他的那个赵横之,他对我也挺好的,常常送我菱角鹦鹉珍珠玛瑙。

      但他对我好,是希望我对他的绾绾好。

      对,绾绾就是那个扬州瘦马,会弹琵琶,容貌清艳,态度柔婉。

      我在系柳河上见到的她,小船轻轻晃,她明明站得很稳,却拉着我的手摔进了河里。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极深的怨恨。

      再不久,就有人传我善妒又不淑。

      我姜小舟,家世显赫、才貌双全,可一夜之间就从云端掉进了淤泥。

      凭什么呀?

      凭什么我的名声是靠流言堆砌的,

      凭什么男女间发生点什么事就是女人的错,

      凭什么你赵横之要布下圈套构陷于我?

      我一脚踹开赵家的门,拎着赵横之的头发,把他当初诋毁我的流言一一坐实。

      不淑?

      那就等着被我揍。

      不贤?

      我把那些珍珠玛瑙丢了他满脸。

      赵横之那个傻逼急吼吼地找他爹娘想毁约,生怕再晚一点脸上的巴掌印就消了。

      我娘带着人证物证去赵府骂他,扇了绾绾十几个巴掌,把那戚戚哀哀的姑娘扇成了猪头,然后撂下一句:

      “你们家的人眼瞎又愚蠢,的确不堪为良配。”

      她撕了婚书,我就彻底跟赵家没了瓜葛。

      你看,我曾经收到过无缘无故的好。

      但这份好是藏着毒的,丧心病狂,只想置我于死地。

      我被蛇咬怕了,再不敢相信任何一份真心。

      我的眼圈慢慢红了,眼泪大概是流出来了,没关系,反正可以擦在顾渡的衣服上。

      顾渡沉默许久,紧紧抱住我。

      我就这样将脸藏在他白衣,悄悄掉眼泪。

      唉,姜小舟,你可真没用。

      我一边想,一边难过得要命。

      不是为那个赵傻逼,是为了顾渡啊。

      真是太抱歉了,因为一个傻逼,我怀疑了你的真心。

      这一切本来不应该这样的,你的真心应该得到另一份毫无保留的真心作回报的。

      真是,太抱歉了啊。

      台下的戏大约是唱到了尾声,喊天喊地的悲戚后,青衣只一丝淡嗓,犹如风筝线,飘飘悠悠。

      “不恨此花飞尽,尚求天公怜悯,一山送,一山行。”

      顾渡抬起我的下巴,伸手擦干净我乱七八糟的泪痕。

      半晌,叹一声:“你啊。”

      是无可奈何的。

      我抽泣着说:“你终于发现我不是一个太好的妻子了对不对?”

      他摇摇头,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身,像哄小孩儿那样拍拍我的背。

      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很好,是我捡漏了。”

      林大夫说我有喜脉了的那天,顾渡在外面督军。

      宣王和晋王打起来了,就在洛阳。

      皇帝捂着心口骂他们是畜生,颤巍巍地让顾大将军平乱。

      顾大将军带了顾渡去,我才知道,这厮从小舞刀弄棒,临了决定考科举,被他爹罚跪了一夜。

      他们俩都去了洛阳,顾夫人就坐不住了。

      心神不宁地往我这儿跑。

      哦,有时候还带着央央和阿随那两个死孩子。

      自从我知道她们俩的身世之后,我就越发觉得央央和顾渡的不同,以及,阿随和顾渡的相似之处来。

      央央直头直脑的,圆脸圆眼睛,说话从不拐弯儿。

      阿随细声细语的,爱读书,心里有话总是藏着。

      我悄悄打量她们被抓个正着的时候,央央问:“嫂嫂你看我做什么?”

      我咳一声:“觉得你们俩越来越漂亮了。”

      央央就很开心,摸着鼻梁问我:“你看我的鼻子是不是变挺拔了?”

      我敷衍她:“是啊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秀气的鼻子。”

      央央笑得眼睛弯弯,真好哄。

      阿随就在旁边看着我们互动,表情挺淡。

      好半天,她才问一句:“表嫂什么时候临盆?”

      我说了大概日期,她又问:“表哥什么时候回来?”

      唔。

      我笑得和蔼,不答反问:“你很想他?”

      阿随猝然脸红,摇摇头,立刻反驳:“并不是,只是担心表哥看不到小侄子出生。”

      阿随这个姑娘吧,人长得好看,脑子也不笨,如果她不觊觎我的男人,我大概能跟她相处得挺好,毕竟我挺喜欢跟聪明又漂亮的姑娘一块玩儿。

      但是,咳,这世上没有如果,而阿随也确实喜欢顾渡。

      我顿了顿,转移话题:“听说许家二公子最近在议亲,你们听说过没有?”

      阿随脸色顿时很难看。

      央央这个傻孩子,根本不会看脸色,追着八卦就问我:“啊?许飞羽吗?他跟谁议亲?”

      我看了眼阿随,她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都发白。

      我在心里叹气。

      许飞羽是个少年才俊,颇有点顾渡当年的风范。

      但现在的阿随,一定是看不上他的。

      “央央,”我说,“后花园里新来了两只鹦鹉,让小柳儿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央央立刻忘了许飞羽这茬,兴高采烈地要去后花园。

      门关上了。

      阿随看着我,带了点防备:“表嫂有话要跟我说?”

      我点点头:“讲个故事给你听。”

      她立刻站起来想走:“我已经过了听故事的年龄。”

      我按住她肩膀,笑眯眯威胁:“我怀着身孕,你别让我跌跤。”

      她惊异地看我:“你——”

      我很贴心地替她补全她不敢说出口的话:“我就是流氓,怎么了吧。”

      她抱着茶杯低头,不看我了。

      我慢悠悠地说:“这故事是顾夫人托我说的。”

      我隐去了具体身份和姓氏,只说有两个女孩因为某种原因换了身份,女孩的哥哥对她心中有愧,以加倍的好来弥补。

      可惜女孩错把亲情当成爱情,眼看着就要误了自己一生。

      阿随是多聪明的人,一点就透。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看我一眼。

      “表嫂,你真的好手段。”

      她的眼神很苍老,也像冰水般凉。

      她大概是很讨厌我了。

      前几天顾夫人来找我,说阿随仍然不愿意婚配。

      她眼圈通红,自责又哀伤。

      我不由得心软,我想,如果我生的是个女儿,我会愿意她这样吗?

      我不愿意,我不能看着她错过一桩又一桩好姻缘,枯守着绝无可能的希望。

      我硬着心肠说:“你是个聪明姑娘,孰轻孰重应当分得清楚。”

      阿随走了,把门摔上了。

      很重的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鲜明的,毫不留情的愤怒。

      央央拎着鸟笼快乐地回来了,脸颊上一对梨涡,进门就嚷:“嫂嫂你听,这只小蓝会说平安呢!”

      我揉着眉心,挺疲倦,勉强跟着她笑:“是啊,真厉害,送给你吧。”

      央央环顾一圈,奇怪道:“咦,阿随姐姐怎么走啦?”

      我沉默一会儿,说:“她有事,先回去了。”

      再后来央央也知道这件事儿了,她抱着鸟笼,想了半天,问出一句:“那我今年是不是能收两份压岁钱?”

      但阿随却不是,她撕掉了顾渡曾送她的古籍,烧掉了书房里的字画,甚至将顾夫人送给她的钗环首饰一一退回。

      她清冷决绝,一腔温柔都化成了执拗。

      是了,一看就是顾家的,是个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性格。

      宋夫人和顾夫人齐上阵,也没能让阿随回心转意。

      这位温柔婉约的宋家明珠冷漠地盯着二位夫人,亲手剪掉自己的长发,说要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那时候,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很闹腾了,而顾渡还没回来。

      我不想掺和这些事了。

      我只想莳花弄草,逗逗鹦鹉。

      顾渡是大获全胜回来的。

      瘦了太多,伸手一摸,肩胛骨突兀得吓人。

      我想抱他,奈何中间隔了个肚皮。

      于是我只好由他在后面抱我。

      我握着他贴在我肚子上的手背,摸到了清晰的伤痕。

      我眼角一酸,又想哭了。

      “喂,你说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就胡子茬拉地冲我笑,眼睛幽深:“娘子可以验货,完好无损。”

      救命。

      为什么成亲这么久,我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顾渡笑一笑,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

      声音有点儿哑。

      “娘子,你的脸好烫。”

      不用提醒我!

      我恼羞成怒瞪他一眼,却被他按住转了个身。

      顾渡虚虚搂住我的腰,冷不丁问一句:“我记得产期在下个月?”

      我“唔”一声。

      他小声叹气:“怎么还要这么久。”

      其实并不用很久。

      皇帝将宣王和晋王贬为庶人,而后又整治党羽。

      顾渡作为忠心耿耿的直臣,被委以重任,经常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敏郡王被立为太子的旨意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以后的事情了。

      我十分不解,有天梁氏来给我送小孩儿的肚兜,坐下来跟我唠嗑。

      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本朝立嗣立嫡,看重血亲。

      陛下没有嫡子了,但先帝还有嫡孙。

      敏郡王就是先帝的嫡孙。

      梁氏说完前朝的八卦,又想起来京城的八卦:“赵横之去年娶亲了,你还记得?”

      我掀茶盖,冷冷道:“记得,据说是北地的姑娘,有名的温婉柔顺。赵家没安好心,想找个容易摆布的姑娘做儿媳。”

      梁氏捂着嘴笑了,点头:“赵家真的不是东西哦,但谁晓得,那个小名唤作凝霜的姑娘竟然与传闻中的性格完全不同。

      她有头脑有气性,且是个豁得出脸皮的人。赵横之瞒了又瞒,可还是让她知道了那绾绾的事情。你在孕中不管事儿,但这一茬,已经传为了笑柄。”

      我惊奇抬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梁氏脸上闪着嘲笑的光,眨眨眼说:“凝霜的父兄来京中探望,她干脆递了和离书。

      赵家人不收,她就贴在了官府外头,等赵家人知道的时候,这和离书已经在京城人里口耳相传了。”

      我“哦”一声:“和离书也没什么稀奇的。”

      梁氏眉毛都快笑飞了,点点头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和离书与一般书帖写得不同,一条条列得极清楚。

      赵横之何年何月何日买了什么滋补壮阳的东西都写在了上面。

      你知道的,男人最忌讳这个,再加上赵横之屡试不中,现在京城中人私底下都喊赵横之是不举人呢。”

      真损哪!

      我扶着腰笑弯了眼睛。

      梁氏也乐不可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可见老天心里有数,得与失,都不在一时。”

      梁氏聊完八卦,很开心地走了。

      然后澹台星越就来了。

      带着一双虎头鞋和一枚玉佩。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虽然仍是郡主位份,但实际的荣光并不比公主差。

      甚至,因为不受公主身份的限制,她的夫君仍然可以走仕途。

      所以,尚未婚配的澹台星越一时间成了炙手可热的儿媳人选。

      “啧,你还有时间上我这儿啊?”

      她英气的眉宇闪过一丝郁郁,蔫头耷脑的。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真稀奇,她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怎么了?”我放下了手里的红糖水,问她。

      她将下巴枕在桌上,眼皮耷拉着。

      “最近好多人来旁敲侧击问我婚事,我爹娘问我到底喜欢哪个,天可怜见,我一个都没见过,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啊?”

      我点点头,替她感同身受:“确实啊。”

      她又说:“而且我觉得我有点儿喜欢边明远。”

      我立刻将红糖水放远了点儿,以免失手打翻茶杯。

      “为什么啊?”

      她也不看我,闷闷道:“什么为什么啊。他长得挺好看,人品又靠得住,学问也好,哪一点不值得喜欢啊?”

      哟,还没在一起呢,就维护上了。

      我摸着下巴思考,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喜欢他就嫁给他呗,有什么好考虑的?”

      澹台星越郁郁地看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笨蛋。

      “可是,他没有请人来问过啊。他和我哥哥这么熟了,却连旁敲侧击也没有过。

      我哥哥某天跟他开玩笑说既然关系这么好,不如做他妹夫好了。你知道边明远怎么说?”

      我立刻问:“他怎么说?”

      澹台星越模仿着边明远一板一眼的表情,说:“遥兄万万不可,我与郡主身份悬殊,有云泥之别,实在不能生此冒犯之心。”

      不愧是你啊,边明远!

      澹台星越又趴下去了,像淋了雨的小狗,哀怨极了。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跟他说我不觉得身份悬殊,不觉得云泥之别,不觉得是在冒犯。”

      她一口气说完一长串,然后拿了茶盏咕噜噜喝水。

      我哽一下,刚想说要么暗示一下边明远的父母,又忽然想到他父母双亡了。

      咳,真是难办。

      我又一想,笑眯眯:“我跟他聊聊吧!”

      澹台星越的眼睛立刻亮了,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小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本来计划三天后请边明远吃饭的,因为三天后顾渡和他都沐修。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算不如天算。

      三天后,我发动了。

      我发动得太突然,痛感几乎是立刻主宰了我的神志。

      顾渡急匆匆地赶回来,官服还穿在身上。

      我痛得快意识不清,只记得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小声喊我名字。

      我从来没见他这样慌张过。

      我想安慰他没关系的我能行,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疼痛像潮水般涌来,我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四肢百骸都被重锤碾过,就要溺死在这无边无际的疼痛里。

      冷汗从我额头滑下来,打湿了我的睫毛。

      房间外人声喧杂,有女人尖利而悲伤的反问,在旁人提醒后又渐渐小声了下去。

      外面似乎有很多哭声,但又似乎是我的幻觉。

      稳婆端着一盆又一盆水在产房进进出出,我知道,那里面有我的血。

      浑身的热量似乎都随着血流走了,我清晰地看见眼前是白茫茫的冷光。

      我好累,也好疼,我闭上了眼。

      有人在我耳边不停地喊我的名字,让我别睡过去。

      是顾渡。

      他拿着帕子笨拙地擦拭我额头的汗。

      手都在抖。

      平素多镇定从容的一个人,怎么会发抖呢?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透过睫毛,我看见他嘴唇都发白了。

      “顾渡。”我喊他的名字,却只能比出一个口型来。

      他却听见了,紧紧反握住我的手,眼圈似乎泛了点红。

      “小舟,”他声音发颤,“你别睡,我跟你说件事好不好?

      我一直没告诉你,洛阳平乱那次,有宣王余孽来暗杀我,刀戟都抵在我鼻尖了,九死一生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我想说顾渡你别慌,但我没有力气说话。

      顾渡握着我的手贴在他脸颊,我感到有滚烫的泪水滴在我手背。

      “我在想,我好不容易将小舟变成我娘子,我还没有和她儿孙满堂呢,我怎么能死在洛阳?”

      我的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我耳边轻轻道:“小舟,我想和你儿孙满堂。”

      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我睁开眼睛看四周,顾渡正躺在我身边。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看他睡梦中也皱起的眉头,看他随呼吸慢慢起伏的睫毛,看他眼下好深的青黑眼圈。

      窗外有小蓝小绿蹦跶叽喳。

      室内安宁,还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那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立刻伸手去摸我的肚皮。

      扁扁的,大概生完了。

      嗯,我还活着。

      只是这一个小动作,顾渡就惊醒了。

      他醒来第一个动作是看向我。

      他眼底还有血丝。

      我和他面面相觑,好久,他沙哑着嗓子说:“你醒了。”

      “我……”我才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伸手摸一摸我脸颊,倒杯水给我喝。

      我就着他手腕啜几口,好半天,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是男孩还是女孩?”

      顾渡把我喝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像是渴极了。

      “是对龙凤胎。”

      当母亲的感觉非常神奇。

      你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两个与你血脉相连、至亲至爱的孩子,而在你人生的前十几年,你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样貌与性格。

      他们长着和你一样的眼睛和鼻子,长着你最爱的那个人的嘴巴和下巴,他们一见你就笑,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你就不肯放。

      他们是顾时、顾见。

      顾渡在窗边站着,侧身看我。

      阳光打在他脸颊,他眉目清隽温雅。

      “遥见舟中人,时时一回顾。”他说,“我希望他们记得,他们的母亲是如何拼死将他们生下的。”

      我爹和我娘来看我,顺便看看外孙和外孙女。

      我娘那天守在房间外,守了我一整夜。

      小柳儿悄悄告诉我,说看见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的时候,我娘脸都白了,却还记得捂住一旁快要晕厥的顾夫人的嘴让她别尖叫。

      我在旁边笑得不行。

      我娘瞥我一眼:“笑什么?替你撑场子,有什么不对?”

      我小鸡啄米点头:“对对对。”

      她转回头去,还有闲心指导我爹抱孩子的姿势不对。

      “你托住她脖子呀,”我娘皱眉,“你紧张个什么劲哪?”

      我爹咳一声,把手往襁褓后头藏一藏,一本正经道:“我这叫紧张吗,你那是没见顾文抱阿时时候的样子,跟捏豆腐似的。”

      哦,这拉踩的语气。

      据说,我爹今天用一种纡尊降贵的表情进了顾府,醉酒之后又跟顾大将军勾肩搭背了起来。

      顾时和顾见扯着嗓门比谁哭得更大声的时候,两个人准备模仿桃园三结义当场来个一拜天地,将满座惊得张大了嘴巴。

      还好他们尚存一丝人性,居然硬生生被孙女孙子的哭声震得清醒,甩开跟对方相亲相爱的手,就醉醺醺地过来抱他俩。

      两位敌对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一人抱着一个奶娃娃,在老婆“你会不会抱孩子”的嫌弃目光里,

      仿佛忘记了手臂这东西该怎么用,两厢对视,头一回生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叹。

      嗯,这两个小小的、柔软的、带着馨香的孩子,将这两位宿敌大半辈子的龃龉消弭于无形。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就是这样玄妙。

      满月礼那天,我见到了澹台星遥。

      澹台星越走在他身侧,身后跟了个恹恹的边明远。

      他眉眼是跟星越一样的英气勃勃,像劈头盖脸洒下来的阳光。

      骄傲且耀眼。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身为太子,身份贵重,却无视了满堂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很自然地先过来同我们打招呼。

      “久仰大名,”澹台星遥眼睛带着笑,“顾兄有眼光,有耐力,也很有福气。”

      我只笑:“有些事也要多谢殿下。”

      他意外地看我一眼,旋即将目光转向顾渡,像是诧异我对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渡沉静地一点头。

      于是澹台星遥重新认真地打量我,而后微微笑了起来。

      眼睛看着我,话却是对我身边人说的。

      “顾渡,真想不到你会有今天。”

      澹台星遥只露了个脸就走了。

      这已经是很少见的了。

      他成为太子后很注意避嫌,从未参加过臣子的家宴。

      从前晋王与宣王兄弟阋墙,结党营私,很是令陛下恼怒。

      澹台星遥就很少这样,经常熬药侍汤伴君左右,似乎在专心做个孝子贤孙,替那一帮不成器的混账堂兄尽尽孝道。

      我把目光投向另一侧,嗯,澹台星越。

      她其实跟她哥哥一样,都很清醒又谨慎,非常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所以她表面上在附和那些淑女们的闲聊,但却不时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抱着顾时去解救她,笑眯眯地领她去内宅。

      “喂,说说看,边明远今天看上去怎么这么丧?”

      澹台星遥摸摸阿时的下巴,给他逗得哈哈笑。

      好半天,她才应我一声,表情罕见地有些迷茫。

      “他最近很奇怪。”澹台星越说。

      边明远吧,是一个刻板的君子。

      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

      他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就是学问第一、政务第二、感情人际靠边站。

      你听听,多不讨人喜欢的性格啊。

      但他最近很喜欢去东宫串门。

      也没什么正经事,正事儿两三句就说完了,闲聊又不是他的作风。

      偏偏他开始尝试旁敲侧击,关心澹台星越的婚事。

      哦对,平原侯的独子楚瞻准备议亲,人品家世与样貌跟星越倒是很搭。

      边明远几次三番都把话题绕到楚瞻身上,这就让澹台星遥觉得奇怪。

      某日,年轻的太子殿下打断了顾左右而言他的状元郎,似笑非笑:“你最近很爱针对楚瞻,为什么?”

      状元郎红了脸,支支吾吾。

      太子殿下又继续:“你是不是喜欢楚瞻?”

      状元郎仿佛被雷劈中,脸颊通红,大声喊道:“殿下!我不是那样的人。”

      太子好整以暇,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那么,就是喜欢我妹妹了。”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拍大腿。

      “你们成了啊这是!”

      澹台星越幽幽地看我一眼,问我:“从前我有意于他,他却退缩逃跑;现在我死心了准备找下一个,但他却说喜欢我。你说,他为什么这样?”

      她眼睛微微睁圆,丹凤眼尾像张开的花瓣。

      我伸手揉乱她额前刘海,不答反问:“你还喜欢他吗?”

      她沉默。

      她一下就笑了,伸手要打我。

      澹台星越是个聪明人,很懂我在说些什么。

      她抬起头来,小声叹气:“我是还喜欢他啊,但我并不懂这其中关窍。”

      我敲她额头一记,叉着腰:“你是不是傻?感情又不是买卖,必须一板一眼捋得清清楚楚。

      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就赶紧在一起啊。不必现在问他为何犹豫,又为何沮丧,要知道,答案都写在时间里。”

      澹台星越愣住了,又慢慢笑开,眼睛里都闪着光。

      她仰头看我,问:“你和顾渡也是这样吗?”

      我拧她一把:“顾渡是你叫的?真没礼貌!”

      她举手告饶,很自觉地划分了阵营:“你和姐夫也是这样的吗?”

      我托腮想了想。

      很久之前,我讨厌一个人。

      讨厌到听见他的姓氏都会忍不住皱眉。

      他是我爹宿敌的儿子,谦和又博学,正直又坦荡。

      彼时我刚动手打了我前未婚夫,凶悍名声在外。

      他夺得探花,功名在身。

      跟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爹偶尔看着我叹气,大约是觉得我有点拉胯。

      后来一道圣旨发下,我和他被一根红线绑在了一起。

      我还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跟他相处呢,他已经处处体贴周到,仿佛爱了我许多年。

      再后来我才觉情动,却忽然发现也许他并不爱我,他只爱他的妻子。

      是谁都行。

      你看,那时我多疑善猜,将理智寡情的罪名戴在他身上,生怕我多爱一点就输了。

      我想要他也爱我,我想要他真真正正地爱上我。

      我在和我的想象角力。

      骤然回头,发现他一直在原地。

      默不作声地爱了我许多年。

      在那些我肆意疯长的日子里,有个人封缄了对我的爱。

      而那些爱野草般蔓延生长,最终将无知无觉的我一点点缠绕。

      我说,答案都写在时间里。

      是这样的。

      时间给了他答案,也给了我答案。

      提着裙边杀进学堂的小霸王,最终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用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爱,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属于我。

      于是我弯起眼睛笑:“是啊,不必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必有什么辗转反侧,时间就是相爱最好的答案。”

      有风轻轻吹,吹皱一处投影。

      我抬眼望,顾渡站在窗边温柔地将我看着。

      些许诧异,些许满足。

      好久,他隔窗描我眉眼,低低叹一声:“你啊。”

      是一贯的,拿我没办法的语气。

      窗外有云影淡淡,照在黛瓦青砖上。

      廊上站着顾渡,我年少时的假想敌,如今的心上人。

      台阶拐角,一簇娇嫩的鹅黄在探头探脑。

      鹅黄底下藏着小奶猫,正跳跃着扑花。

      小巧尾巴一摇一晃,勾住了春天。

      天光正好。

      韶华正好。

      适宜谈情说爱,适宜白头偕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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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1. 🔐♉

      1. 🏤🉑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