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百日煎熬：我紧攥太太病历，耳畔“癌”字惊心

我蹲在顾宅二楼储物间，指尖蹭掉旧木箱盖的积灰，露出叠得整齐的真丝睡衣。周敏太太总念叨“咱们家不兴穿破洞裤”，此刻却窝在楼下客厅，把电视音量拧得震耳欲聋——半小时前顾明远先生的律师来电话，说税务局的人明早八点到。

“小满，帮我把床头柜第三个抽屉的檀木盒拿下来。”楼下传来她的声音，尾音发虚发颤。我应了一声，转身时膝盖狠狠磕在木箱沿上，疼得倒抽冷气。这箱子是上周收拾出来的，里头全是她的旧物：珍珠发簪、翡翠镯子，还有本边角磨毛的《红楼梦》——她曾说等我生日，要拿这书当贺礼。

三个月前我还在阳光孤儿院帮厨，油星子总溅上围裙。王阿姨总笑：“小满这手颠勺的本事，将来能开个小饭店。”那天下午擦灶台时，院长领来个穿香云纱旗袍的女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腕上翡翠镯子碰出清响。“小满，”她蹲下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是顾明远的妻子周敏，想接你回家。”

我盯着她浅粉甲油的指尖，想起上月院长说“有企业家想认养孤儿”。那时我猜，企业家的手该沾着墨香吧？可周敏太太手背有块淡褐的斑，像片揉皱的银杏叶。她摸出块桂花糖塞我手心，糖纸窸窣响：“王阿姨说你最爱这个，对吗？”

后来我才知道，她翻遍了孤儿院的记录册。七岁时我在垃圾桶旁捡了只瘸腿猫，院长写“小满有爱心”；十岁帮隔壁班自闭症男孩系鞋带，老师写“小满细心”；去年冬天给护工张奶奶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张奶奶拍了照发院刊。她把这些剪下来，整整齐齐夹在那本《红楼梦》里。

顾宅的厨房有整面墙的橱柜，周敏太太手把手教我认调料：“这是四川花椒，这是云南草果，红烧肉要放三颗八角。”她切土豆丝时，我蹲在旁边剥蒜，看她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晃，像块会呼吸的绿玉。有天切洋葱辣哭了，我手忙脚乱找纸巾，她却笑着把脸埋进我肩窝：“小满，我从前最怕洋葱味，现在倒觉得，这眼泪比香水好闻。”

变故来得像场急雨。那天我在书房找周敏太太的体检报告——她最近总说胃疼，我偷偷记了日期，想提醒她复查。抽屉最底层的牛皮纸袋里，除了报告，还有叠银行催款单。我手一抖，单子撒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刺得人眼疼：“顾氏集团欠款2.3亿，限三日内清偿。”

周敏太太推门进来时，我正蹲在地上捡单子。她盯着我发白的脸，突然笑了：“小满，你该上高二了吧？”我喉咙发紧，把单子递过去。她没接，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件驼色大衣：“明远说今晚有应酬，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尖发酸。周敏太太坐在候诊椅上，我盯着她泛白的指节——从前教我织围巾时，她的手暖得像暖炉，现在却凉得像冰块。“小满，”她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孤儿院后墙的梧桐树？”我点头，那树春天飘毛絮，夏天能遮半院子阴。“等天暖了，”她摸出块桂花糖，和三个月前一样的包装，“咱们在顾宅院子里种棵梧桐，好不好？”

医生叫号时，我扶她进诊室。门虚掩着，我听见医生说：“胃窦部占位，初步判断是恶性……”周敏太太的手在我掌心里抖成一片叶子。我想起上周她翻出《红楼梦》，指着“寒塘渡鹤影”说：“小满，等你成年，我带你去北京看红叶。”可现在她的体检报告在我包里，比三个月前厚了两倍，每一页都沉得像铅。

“小满？”周敏太太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她正盯着我发红的眼眶，“怎么了？”我张了张嘴，诊室里传来医生的咳嗽声。“没事，”我低头帮她理了理大衣领子，“就是有点冷。”

那晚顾明远先生醉醺醺回来，西装沾着酒渍。他倒在沙发上，抓着周敏太太的手喊：“敏敏，我对不住你……新能源项目被查了，钱全压在里面……”周敏太太没说话，只是轻轻抽回手。我蹲在楼梯间，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明白——那些催款单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帆布包里的病历本，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她的字迹：“小满收，等我走了再看。”

三天后税务局的人来查账，顾明远被带走时，周敏太太站在玄关，把房产证和存折塞给我：“去机场，坐今晚的飞机。”我接过东西，瞥见她裤脚沾着医院的蓝条纹——她今早根本没去茶会，而是去了肿瘤医院。

现在我蹲在储物间，楼下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周敏太太的声音混在里面：“小满，檀木盒里有张卡，密码是你生日……”我摸出帆布包里的病历本，纸张窸窣响，像极了她翻孤儿院记录册时的动静。窗外开始下雨，我想起孤儿院后墙的梧桐树，春天毛絮飘得人睁不开眼，可周敏太太说：“那是春天在跳舞。”

如果现在跑下楼，把病历本拍在她面前，她会不会怪我？或者，她其实早就知道？就像知道顾氏的窟窿，知道顾明远的贪心，知道命运这碗汤，从来不会给谁多盛半勺。

雨越下越大，楼下传来周敏太太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我攥紧病历本，突然想起她教我颠勺时说的话：“火候到了，该翻勺就得翻，不然菜要糊的。”

可现在，这锅菜已经糊了，我该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