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王思聪玩不过他半个：京城第一大玩家王世襄

网上有种说法挺刺耳：一千个王思聪，玩不过王世襄半个。

王思聪玩的是钱，王世襄玩的是命——玩鹰、斗蛐蛐、养鸽子，玩着玩着，把两千多件国宝追回来了，把明式家具玩成了"圣经"。

1914年，王世襄生在北京。

高祖王庆云，清廷工部尚书兼两广总督；伯祖王仁堪，光绪三年状元，梁启超都是他学生；父亲王继曾，留法归来的北洋政府国务院秘书长；母亲金章，留法女画家；舅舅金城，北方画坛一哥。

马未都后来直言：跟他家比，今天的豪门都只能算旁门。

王思聪赢在"富二代"三个字，王世襄赢在"会玩"两个字。

十来岁的王世襄，已经在玩白鹰了。

那是一只鹰中绝品，叫价一百块大洋。 什么概念？ 当时一袋上好的洋面粉，才两块五。

家里不给钱，他厚着脸皮找公侯公子哥们借。 钱凑齐了，鹰买回来了，没几天追兔子时飞跑了。 别人心疼那一 hundred 大洋，他倒觉得值——体验过。

更疯的是上学。

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他读的是北京的美侨学校，英文溜到美国人以为他是在当地长大的。 可这小子一连数周英文作文篇篇写鸽，老师怒掷作业本："你再不换题目，不管好坏一律 P（不及格）！ "

到了燕京大学医预科，数理化三门全挂，差点被开除，转到国文系。 结果上课时怀里揣着蛐蛐罐，邓之诚先生正讲着中国历史，他怀里蛐蛐响了，被当场赶出教室。

他后来自己总结："我自幼及壮，从小学到大学，始终是玩物丧志，业荒于嬉。 秋斗蟋蟀，冬怀鸣虫，鞲鹰逐兔，挈狗捉獾，皆乐之不疲。 "

1936年有张著名的照片：王世襄头戴毡帽、脚扎绑腿，左肩挂野兔，右手持大鹰。 这是他的少年时代。

1939年春天，母亲金章病逝。

这个从小溺爱他玩、唯独不许他玩有害身体的母亲走了，王世襄整个人傻了。 他认为是自己"学习不上进"导致的，从此戒掉蛐蛐葫芦，一头扎进中国古代绘画研究。

1941年，他拿下燕京大学研究院硕士学位。

1943年冬，他辗转到了四川李庄，加入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开始学中国古代建筑。

这一步，是从"顽主"到"学者"的转身。

1945年，日本投降。

国民政府成立清理战时文物损失委员会，王世襄被任命为驻平津区办事处助理代表。

他干的事，今天听起来都像电影桥段：

在北平没收德国商人杨宁史手中青铜器 240 件，里面有"商饕餮纹大钺"这种国宝

收购郭觯斋藏瓷 200 多件

追回溥仪留在天津张园保险柜里的文物 约 1800 件

抢救长春存素堂丝绣约 200 件

累计追还、征购文物 2000 余件，一律由故宫接收。

1946 年底，他赴日本，追还被劫的原中央图书馆善本古籍 106 箱，并从东京上野押运到上海。

王世襄自己说，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1952年，"三反"运动。

就因为他追回过大量国宝，反倒成了重点审查对象，被关押了十个月。

审查结果：没问题，释放。

紧接着，文物局和故宫博物院的通知到了——开除公职，令去劳动局登记，自谋出路。

王世襄后来苦笑："这岂不是把追还大量国宝，认为是严重罪行，否则怎会如此处理！

"

他在家养病一年后，去了民族音乐研究所，研究音乐史，顺便继续玩他的家具、漆器、葫芦。

晚年他倒是想开了：离开故宫，是因祸得福。

别人玩家具，王世襄写出了《明式家具珍赏》（1985 年）和《明式家具研究》（1989 年）。

后者被海内外学者奉为明式家具的"圣经"，与郭沫若的青铜器研究、沈从文的古代服饰研究并列，被称为中国现代三大社科研究成果。

别人玩漆器，他给失传的《髹饰录》作注，让古代漆艺重见天日；

别人玩葫芦，他写出《说葫芦》；

别人玩鸽子，他整理出《明代鸽经清宫鸽谱》《北京鸽哨》；

别人斗蛐蛐，他编出《蟋蟀谱集成》。

黄苗子说他"玩物成家"，启功说他"研物立志"。

2003年，89岁的王世襄在荷兰获颁"克劳斯亲王最高荣誉奖"，十万欧元奖金全部捐给希望工程。

2004年，香港商人庄贵仑提出想买下王世襄的明清家具收藏，再捐给上海博物馆。

王世襄开出的条件是：你买我的家具必须全部给上博，自己一件也不能留。 如同意，连收入《明式家具珍赏》的家具我一件也不留，全部出让。

而且我不讲价钱，你给多少是多少。

最后，他毕生搜集的 79 件明清家具，以国际行情十分之一的价格，整体搬进了上海博物馆。

里面有明代牡丹纹紫檀大椅，举世闻名的最精品。 《珍赏》里只要求交一把，他交了四把——因为四把明代精品在一起太难得了，他不愿拆散。

79件之外，他还把一件黄花梨小交杌无偿补捐，凑成了整数。

他对自己这些身外之物，抱的是"由我得之，由我遣之"八个字。

2009年11月28日，王世襄在北京病逝，享年9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