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蓝还能做家具？张氏景泰蓝一家四代创新传承非遗技艺

北京工艺美术博物馆内，一件名为《蝶舞》的景泰蓝作品引人注目：蝴蝶两翼一蓝一粉，造型立体饱满，颜色淡雅精致，若底部放置熏香，镂空处袅袅烟起。

这件脱胎于梁祝化蝶的艺术摆件，以新形式承载老手艺，静静讲述着一个会呼吸的爱情故事。

张玉安讲解景泰蓝作品《蝶舞》/安旭东摄

它的创作者，是北京市工艺美术大师、张氏景泰蓝第三代传承人张玉安。祖父在清代景泰蓝匠作处从艺，父亲被评为京城景泰蓝行业“老艺人”，女儿张静思如今也成为新一代景泰蓝艺术家，张氏一家四代，在铜胎与釉彩之间，将这门手艺薪火相传。

家族传承 竖起金字招牌

“我是从小踢着玉石、看着烟火长大的。”在北京工艺美术博物馆，张玉安一边讲解着景泰蓝作品，一边聊起了往事。母亲在玉器厂，父亲在北京市工艺美术厂景泰蓝车间——张玉安的童年与工厂相伴，自幼耳濡目染。“尤其是景泰蓝，有掐丝、点蓝、烧焊这些工序，开始觉得好玩儿，慢慢就跟着父亲学。”

说起景泰蓝，北京人不陌生。它是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学名“铜胎掐丝珐琅”。据了解，珐琅术从中东地区传入中国，因其釉料颜色主要以孔雀蓝色为主，盛行于明代景泰年间，故得名“景泰蓝”。北京是中国景泰蓝的发祥地，也是最为重要的产地。

张玉安的祖父张金宝，曾是清光绪年间景泰蓝匠作处的工匠，民国时期在多个景泰蓝作坊继续从事掐丝工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张玉安的父亲张殿鸿继承了家族技艺，并在新中国成立后成为北京市工艺美术厂景泰蓝车间的技术指导员，也是景泰蓝行业的八大“老艺人”之一。

1956年1月13日《北京日报》

“论技术，全行业数一数二，干起活来像只猛虎，论架子，一点也没有。”1956年1月13日的《北京日报》上，有一篇《一切为了社》的人物报道，主人公就是张殿鸿。张玉安说，父亲对景泰蓝工艺的钻研近乎痴迷。他改进窑炉结构，从一次只能烧一件产品，到一次可以投放多件产品；增加一道酸洗工序，减少了景泰蓝上的砂眼。他还提出几个“干净”——釉料要干净、用水要干净、场地要干净，如此烧出的成品才能净润美观。这份执着，至今仍是张氏景泰蓝的金字招牌。

勇于创新 闯入西方市场

“做景泰蓝，要耐得住寂寞，静得下心来。”张玉安说，景泰蓝工艺有近百道工序，从设计到制胎，从掐丝到点蓝，再到烧蓝、磨光等，每一道都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按照当时学徒的规矩，单是掐丝，我就学了3年。不了解工序，后续做产品设计就落不了地。”

机会总是留给准备好的人。2017年，世界知名工业设计师马克·纽森来到北京，寻求与景泰蓝艺术家的合作。“他不是要做传统的工艺品，而是一种现代设计，想把景泰蓝做成大器型的沙发、桌子，推向西方的收藏品市场。”张玉安坦言，这一设想难度很大，但他喜欢琢磨，愿意尝试创新。

景泰蓝躺椅、座椅及书桌/采访对象供图

“沙发的体型大，传统的小炉子没有能转弯、翻个儿的量。我们就重新设计了炉窑，确保它受热均匀，烧蓝的过程反复地摸索调试，连吊装的工具都是专门定制的。”张玉安说，景泰蓝这个行当最考验的就是火候，几秒的误差都会前功尽弃。经过两年多的试制，‌2019年，由马克·纽森设计的沙发器型，以景泰蓝制作工艺完成，在纽约高古轩画廊展出。在当地媒体的报道中，这些作品被形容为“放大的珠宝”，在收藏界声名鹊起。

如今，张玉安和马克·纽森的合作仍在继续。“我父亲那辈是‘干到老学到老’，我们这代也一样。”在张玉安看来，传承与创新不是今天才有的新词，而是张氏景泰蓝始终坚持的理念。到了新时代，创新意味着让景泰蓝走出“瓶瓶罐罐”的固有印象，走进更广阔的天地。

薪火相传 永葆敬畏之心

“现在行业面临的困境，是从业人员越来越少。”张玉安说，年轻人毕业后选择越来越多，而景泰蓝的制作工序复杂繁琐，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但是现在的孩子们文化水平高，很多都有扎实的美术功底，对传统文化也有很浓厚的兴趣。”这一点，让张玉安感到十分欣慰。

如今，张玉安不仅有十多个徒弟，女儿张静思也在2008年前后正式入行，成为第四代传承人。作品《蝶舞》就有张静思的参与。“我跟我父亲经常不约而同看上同一个东西，然后聊一聊想法，火花就迸出来了。”张静思说，十多年过去，她对景泰蓝是越做越有劲头。她的作品《鹤佑中华方尊》被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收藏，还曾参与故宫文物的复刻项目，得到业内认可。

张玉安与女儿张静思/安旭东摄

对于传承，张玉安有自己的坚持。“只有深刻理解传统文化的精髓，熟练掌握制作技艺的精华，创新才有源头活水。”在张玉安看来，文创是非遗跟市场结合的一个方向，但不是推动工艺向新发展的最终途径。如果文创一味要求“量大价廉”，反而会对手工艺造成冲击。“我很看好传统工艺与时尚的结合，尤其是一些小饰品，能让更多人了解、喜欢、拥有景泰蓝，知道咱们中国有这么精美的工艺。但传承之路，不止于此。”

近些年，尝试多工艺融合是张玉安与女儿的探索方向之一。“我们既是传承者，也是创新者。”

几十年过去，变化的是工具与材料，不变的是一家人对手艺的钻研与敬畏。

记者：陈雪柠,安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