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娘是江南首富顾家的独女,我爹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教教主
发布时间:2026-06-04 12:21 浏览量:2
我爹叫谢天行。
这名字听着正气凛然,像个大侠。
他也确实是个大侠。
只不过这个大侠的另一个身份,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教教主。
当然,这件事在我十五岁之前是不知道的。
我只知道我爹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一次,身上总带着伤。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砍柴摔的。
我说爹你又不是樵夫,砍什么柴。
他说艺多不压身。
我信了。
因为我娘在旁边点头点得比我还真诚。
1
我娘叫顾明珠。
江南首富顾家的独女,据说当年提亲的人从苏州排到了京城。
最后她选了我爹。
理由是我爹长得好看。
「你爹年轻的时候,往那儿一站,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我娘每次说起这事,眼睛都放光。
我说娘你这也太肤浅了。
我娘说:「那是你没见过你爹年轻的时候。」
「那他现在呢?」
我娘看了一眼在院子里劈柴的我爹,叹了口气:「现在像年画。」
我爹的斧头就顿住了。
「明珠,年画也是画。」
「年画还辟邪呢,你辟吗?」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我辟倒是辟,就是辟的方式不太一样。」
我没听懂。
我娘也没追问。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辟邪,是把人打到邪都邪不起来。
2
我家住在苏州城外的一座庄子里。
庄子不大,但很精致,一看就是我娘的手笔。
我爹每次回来,都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西域的葡萄酒,南海的珍珠,苗疆的蛊虫。
我说爹你出门做生意怎么尽买这些没用的。
我爹说:「给你娘赔罪的。」
「你又怎么得罪我娘了?」
「上次回来,答应她只待三天就走,结果待了半个月。耽误了她的正事。」
「我娘有什么正事?」
我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娘在旁边笑吟吟地接过话:「你爹是说,耽误了我查账。」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家的账本确实多,库房堆了好几箱子。
我娘每天都要翻一遍,用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有一次我偷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不是数目。
是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笔打了个叉。
3
我十二岁那年,家里来了一群客人。
个个穿着黑衣,凶神恶煞的。
我吓得躲在我娘身后。
我娘倒是很淡定,还让人给他们上茶。
「谢夫人,教主他——」
「嘘。」我娘竖起一根手指,往我这边指了指。
那群黑衣人齐刷刷看向我。
然后又齐刷刷转回去。
「谢夫人,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不用,就在这儿说吧。」我娘磕着瓜子,「阿岁不是外人。」
阿岁是我的小名,谢岁。
那群黑衣人面面相觑。
最后为首的那个,咬了咬牙:「夫人,教主受了重伤,现在被困在华山,正道那几个门派把山封了,我们冲不进去。」
我娘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瓜子壳吐掉,站了起来。
「阿岁,娘出门几天。」
「去哪儿?」
「去华山,把你爹接回来。」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我娘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因为娘要去跟人讲道理,小孩子不适合听。」
「什么道理?」
「大人的道理。」
后来我才知道,我娘讲的道理,是提着一柄剑从山脚杀到山顶。
一个人。
把正道六个门派的掌门全打趴下了。
然后她背着我爹,浑身是血地下了山。
据说那天,华山上的正道群雄,没一个敢拦的。
4
我爹被背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
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爹,你怎么成这样了?」
「做生意嘛,难免的。」他声音闷闷的。
我娘在旁边冷笑:「做生意做到被人围攻?谢天行,你这个生意做得挺大啊。」
「明珠,给孩子留点面子。」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面子可留?」
我娘一边骂,一边给他换药,手上动作轻得不得了。
我爹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
「疼不疼?」我娘问。
「不疼。」
「放屁。」
「……有点疼。」
「疼就对了,让你长长记性。」
我娘把绷带打了个结,站起来:「下次再一个人逞能,我就不去接你了。」
「那谁来接我?」
「没人来接,你死在外面算了。」
我爹就笑了:「你舍不得。」
我娘没说话。
转身出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5
那天晚上,我偷听到我爹跟我娘的对话。
「明珠,正道那边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以后阿岁会不会……」
「不会。」
「我话还没说完。」
「你不用说完。」我娘的声音很平静,「谢天行,你当年答应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
「我说……我会护你和孩子周全。」
「那你做到了吗?」
「……」
「你在外面是魔教教主也好,是江洋大盗也好,在我这儿,你就是谢天行。阿岁的爹。别的我不管。」
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爹说了句:「明珠,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当年翻墙进了你家后院。」
我娘扑哧笑出来:「你还好意思说,那天我家狗追了你三条街。」
「那狗太凶了。」
「废话,那是藏獒。」
「……」
我在门外听着,默默记下了。
原来我爹当年是翻墙进的我娘家。
难怪我外公到现在都不待见他。
6
说到我外公,那又是另一桩事。
我外公顾老爷子,江南首富,一辈子精明。
唯独在我娘的婚事上,栽了跟头。
「我当年就不该让你娘嫁给你爹。」外公每次见我,都要念叨。
「那您为什么还同意了?」
「因为你娘说,不让她嫁,她就去当尼姑。」
「……」
「我当时想,当尼姑总比嫁个穷小子强。」
「那后来呢?」
「后来他为了凑聘礼,把自己的刀都当了。那刀是他师父传给他的,跟了他十几年。后来我偷偷赎回来,现在还搁在我书房里。」
外公的语气很复杂。
有嫌弃,但好像又有那么一点得意。
「你爹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但对阿珠是真舍得。」
阿珠是我娘的小名。
外公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你说他傻不傻?」
我说:「傻。」
「但傻得让人放心。」
外公看着我:「阿岁,你以后找相公,也找个这样的。」
「傻的?」
「对,傻的。聪明人太多,实在人太少。」
7
我十五岁那年,终于知道我爹是干什么的了。
起因是我在街上,被一群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个白衣少年,长得人模狗样的。
「你就是谢天行的女儿?」
「你是谁?」
「华山派,陆清玄。」
他报出名号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显然很得意。
「找我什么事?」
「你爹杀了我师叔,我要替我师叔报仇。」
我愣了一下。
旁边他的同伴补充:「谢天行是魔教教主,杀人无数,人人得而诛之!」
街上的人哗啦一下全散了。
我看着他们,想了想:「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爹就是个做生意的。」
「做生意?」陆清玄冷笑,「你爹做的生意,是人头生意。」
「……」
这话我没法接。
因为听起来确实像我爹能干出来的事。
「你爹在哪儿?说!」
「不知道,他出门了。」
「去哪儿了?」
「做生意。」
陆清玄的脸色就变了。
他拔出剑,指着我的喉咙:「你不说,我就不客气了。」
我看着那柄剑,剑尖离我的喉咙只有一寸。
我有点慌。
但更多的是生气。
「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你师叔是我爹杀的,你找我爹去。你找我干什么?」
「父债子偿!」
「我是女的。」
「女偿父债也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
然后下一秒,他就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被人一脚踹飞了。
8
踹飞他的是我娘。
我娘今天穿的是藕荷色的裙子,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太太。
但她刚才那一脚,直接把一个华山派弟子踹出去三丈远。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女儿?」
我娘站在我面前,声音不大。
但陆清玄那几个同伴,齐刷刷后退了三步。
「你……你是顾明珠?!」有人认出了她。
「认得我?」我娘笑了,「那你们应该知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
那几个人的脸就白了。
「当年华山的事,你们师门长辈没跟你们说过?」
没人回答。
我娘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人又退了三步。
「回去告诉你们掌门,谢天行的事,冲我来。动我女儿,我拆了你们华山的山门。」
她说完,拉着我转身就走。
走出去好远,我回头看。
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娘,你刚才好厉害。」
「一般般。」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以前更厉害。」
「那现在呢?」
我娘看了我一眼:「现在有你和你爹,我不敢厉害了。」
「为什么?」
「因为怕回不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但我鼻子一酸。
9
那天晚上,我爹回来了。
一进门就被我娘堵住了。
「谢天行,你女儿今天差点被人用剑指着喉咙。」
我爹的笑容就收了。
「谁?」
「华山派的,叫什么陆清玄。」
「人呢?」
「被我踹了一脚,跑了。」
我爹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去华山。」
「你给我站住!」
我爹就站住了。
我娘走过去,把他的刀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桌上。
「你去了华山,然后呢?杀了他?他师父再找上门来,你再杀了他师父?然后整个正道都来找你报仇?」
我爹张了张嘴。
「你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谢天行了。」我娘看着他,「你有家,有女儿。你死了,我怎么办?」
「明珠……」
「你要是真想替阿岁出气,有的是办法。但你不能拿命去换。」
我爹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就是气不过。」
「我知道。」
「他们欺负我可以,欺负阿岁不行。」
「我知道。」
我娘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爹没用刀。
他写了封信。
信的内容我不知道。
但后来听说,华山派掌门收到信后,亲自押着陆清玄来我家道歉。
陆清玄跪在门口,跪了整整一天。
我爹没见他。
只让人传了句话:「再有下次,拆的不是你的腿,是华山的招牌。」
10
这件事之后,我在江湖上的名声就传开了。
「魔教教主的女儿。」
这个名号不太好听。
但没人敢在我面前提。
因为上一个提的人,被我爹打得现在还躺在床上。
「阿岁,你以后出门,带几个人。」
「带人干什么?」
「防身。」
「有你和我娘的名号,谁敢动我?」
我爹想了想:「那倒也是。」
然后就再没提过这事。
但我发现,从那以后,我家庄子外面,多了很多生面孔。
有的扮成卖菜的,有的扮成砍柴的,有的扮成游方郎中。
我问我娘这些人是谁。
我娘说:「你爹的人,不用管。」
「他们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保护你。」
「我有你保护就够了。」
「你爹不放心。」
我娘笑了:「他说,万一哪天我不在家,不能让你一个人。」
11
我十八岁那年,来了个更不省心的。
是个年轻人,叫沈渡。
自称是江湖散人,无门无派。
他说他仰慕我很久了。
我说:「你仰慕我什么?仰慕我爹是魔教教主?」
他说:「不,仰慕你长得好看。」
我说:「这话你对多少姑娘说过?」
他想了想:「大概七八个?」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但我对她们都是随便说说的!」
「那对我呢?」
「对你也是随便说说的——不对,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沈渡这个人,跟他名字一样,嘴巴没把门的。
但他有一点好。
不装。
「谢姑娘,我是真心的!」
「你真心什么?」
「真心觉得你好看。」
「还有呢?」
「还有?还有你爹是谢天行,你娘是顾明珠,你以后肯定也很厉害。」
「所以你是因为我爹娘才想娶我?」
「不是不是!」他连连摆手,「我主要是因为你好看。」
我彻底被这人气笑了。
沈渡开始在我家门口蹲点。
每天早上来,晚上走。
风雨无阻。
我爹气得要拿刀砍他,被我娘拦住了。
「让他蹲。」
「为什么?」
「你当年不也是这么蹲的吗?」
「我蹲的是你家后院,他蹲的是我家大门口!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你家大门口还比他家后院宽敞呢。」
我爹就没话了。
沈渡蹲了三个月。
最后是我松的口。
「你进来吧。」
「真的?」
「真的,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你仰慕七八个姑娘,都是谁?」
沈渡的脸就垮了。
「我能不回答吗?」
「不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了。
七八个名字里,有豆腐西施,有茶馆掌柜的女儿,有路边卖花的小姑娘。
还有一个,是我。
「你怎么认识我的?」
「去年元宵灯会,你猜灯谜赢了个兔子灯。」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确实赢了个兔子灯。
后来我把兔子灯送给了一个路边的小女孩。
「你当时在哪儿?」
「我在你斜对面,猜同一个灯谜。你猜出来的时候,我还没猜出来。」
沈渡挠了挠头:「我当时就想,这姑娘脑子真好使。」
「所以你又是因为我好看?」
「不,那次是因为你聪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一点也不像在说谎。
12
我爹对沈渡,始终没好脸色。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靠谱。」
「爹,你当年不也是这么追我娘的吗?」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当年是真心的!」
「他也不是假的啊。」
我爹就噎住了。
我娘在旁边嗑着瓜子,慢悠悠说了句:「谢天行,你当年在我家门口蹲了五个月。」
「……」
「人家三个月就进门了,比你强。」
「明珠,你是帮谁说话?」
「我帮理不帮亲。」
我爹气得直瞪眼。
但他不敢跟我娘吵。
于是他把气撒在了沈渡身上。
「小子,你想娶我女儿?」
「是。」
「行,打赢我再说。」
沈渡看了看我爹,又看了看自己。
「谢教主,您觉得我打得过您吗?」
「打不过也要打。」
「那我认输行不行?」
「不行。」
沈渡叹了口气,撸起袖子。
然后他就被揍了。
鼻青脸肿。
但他一声没吭,爬起来,又站直了。
「继续。」
我爹第二拳挥过去,他又倒了。
又爬起来。
「继续。」
第三拳的时候,我爹没打下去。
「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真傻。」沈渡抹了把鼻血,「但我是真心想娶谢岁。」
我爹看了他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话:「明天开始,每天卯时来我院子报到。」
「干什么?」
「练功。总不能让我女儿嫁个废物。」
沈渡就笑了。
鼻血糊了一脸,傻得不行。
13
沈渡在我家住了下来。
说是住,其实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
我爹把他操练得死去活来。
扎马步,举石锁,打木人桩。
还有对练。
其实就是我爹单方面揍他。
「爹,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不能。」
「为什么?」
「当年我师父也是这么操练我的。」
「那我师公还活着吗?」
「活着。」
「他没被你打死?」
我爹瞪我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我看向院子里鼻青脸肿的沈渡。
我爹咳嗽了一声:「他跟我不一样,他底子差。」
沈渡的底子确实差。
他以前是个书生,连鸡都没杀过。
但他有个优点。
倔。
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
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有一次,他被我爹打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我过去扶他,他摆了摆手。
「阿岁,」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你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挨过来的吗?」
「应该是。」
「那他也挺不容易的。」
他咧嘴笑了。
「不过也是,能娶到你娘那样的女人,挨多少揍都值。」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
里面全是我的影子。
14
成亲那天,我爹喝多了。
逢人就拉着说:「我闺女,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五岁爬树掏鸟窝,摔断了胳膊。」
「八岁跟隔壁庄子的小孩打架,把人家打哭了,人家爹找上门来,我又跟人家爹打了一架。」
「十二岁那年,她一个人跑进山里,说要找什么千年灵芝给她娘治病。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跟一只野猪对峙。」
「她拿着根树枝,冲着野猪喊,你再过来我就打你了!那野猪还真被她吓跑了。」
我听着,眼眶有点热。
这些都是我忘了的事。
「阿岁,」我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也是红的,「嫁人了以后,好好的。」
「爹。」
「要是沈渡欺负你,你回来跟爹说。」
他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爹虽然老了,但打人还是有力气的。」
沈渡在旁边,脸都白了。
「岳父大人,我不会欺负阿岁的。」
「你现在说得好听。」
「我说的是真的。」
「我当年也是这么跟岳父说的。」
我爹叹了口气:「结果后来,我没少让她掉眼泪。」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娘走过来,握住我爹的手。
「行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说这些。」
我爹点点头。
然后他端起酒杯,对着所有人说:「我谢天行,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我练成了什么武功,当上了什么教主。是我娶到了明珠,生了个女儿叫阿岁。」
他仰头喝完。
然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今天高兴,我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天起,魔教解散。」
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我爹。
只有我娘,表情平静得很。
「明珠,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爹握住我娘的手,「以后,我就是谢天行,只是谢天行。」
我娘笑了。
眼眶红红的。
「你早该这么说了。」
15
洞房花烛夜,沈渡偷偷问我:「阿岁,你爹真的把魔教解散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嫁人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他说,以前他争那些东西,是想给我留点什么。现在我有你了,他就不用争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爹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傻得多。」
「是啊。」
「但他是个好爹。」
「嗯。」
沈渡把我揽进怀里:「阿岁,我也会当个好相公的。」
「你怎么当?」
「明天开始,跟你爹学功夫。」
「你不是最怕练功吗?」
「怕也要学。」他认真地看着我,「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得能打。」
我笑了。
然后说:「你还是先学学怎么不挨揍吧。」
「……」
沈渡的脸就垮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五岁,骑在我爹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喊「驾」。
我爹笑着往前跑。
我娘在后面追。
「谢天行你慢点!别摔着她!」
阳光很好。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满了花。
(全文完)
番外篇
1
我娘叫顾明珠。
江南首富顾家的独女。
但这只是她其中一个身份。
另一个身份,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是我自己拼凑出来的。
从她书房暗格里那柄锈迹斑斑的剑。
从她手腕上那道被玉镯遮住的旧疤。
从我爹偶尔看向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敬畏。
2
「你娘当年啊——」
这句话我听过无数次开头,从不同的人嘴里。
我爹的旧部,我外公的老仆,还有那些在江湖上刀尖舔血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
但他们每次说完这五个字,就会忽然闭嘴。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没什么。」
然后他们就低头喝酒,或者抬头看天,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我问过我娘。
我娘正在往脸上敷黄瓜片,眼睛都没睁:「陈年旧事,有什么好问的。」
「那你书房里那把剑——」
「砍柴的。」
「娘,那是青锋剑,江湖兵器谱上排名第七。你用它砍柴?」
我娘终于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排名第七就不能砍柴了?你爹那把破刀排第三,不也成天拿去劈猪骨头。」
我爹在院子里劈柴的手就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确认我娘没在看他。
然后小声跟我说:「别听你娘瞎说,她那把剑没砍过柴。」
「那砍过什么?」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人。」
3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那些碎片拼成完整的故事。
我娘嫁给爹的时候,是江南最轰动的婚事。
富可敌国的顾家独女,下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
所有人都说我娘疯了。
外公气得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是点了头。
「阿珠说,不让她嫁,她就去当尼姑。」外公后来跟我说。
「那您信了?」
「我信个屁。」外公喝了口茶,「我是看见那小子看你娘的眼神,就知道拦不住了。」
「什么眼神?」
外公想了想:「跟狗看见肉骨头似的。」
「……」
这个比喻让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直视我爹看娘的眼神。
成亲的时候,外公送了我爹一样东西。
是一副护心镜。
「明珠从小体寒,冬天手脚冰凉。」外公把护心镜塞到我爹手里,「你给她捂捂。」
我爹捧着护心镜,跟捧着圣旨似的。
后来那副护心镜,他一直贴身带着。
直到那年华山大战,护心镜碎成了八瓣。
他捡回来,找金匠用金丝嵌好,挂在床头。
我小时候问他,为什么要挂个破镜子。
他说:「你娘送给我的。」
我没纠正他,明明是我外公送的。
4
嫁给我爹之后,我娘就再没碰过剑。
她把那柄青锋剑锁进书房的暗格里,换上绫罗绸缎,挽起发髻,开始学当家理事。
「娘,你不练剑了?」
「不练了。」
「为什么?」
我娘正在拨算盘,手指翻飞得我只看得见残影:「练剑是为了打人。我现在打人的方式不一样了。」
「什么方式?」
她微微一笑,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用钱。」
那年江南盐帮想吞顾家的漕运生意,手段不干净。
我娘听说之后,一个人去了盐帮总舵。
没带剑。
带了一沓银票。
三天后,盐帮帮主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又过了半个月,盐帮的漕运份额,被顾家吃了一半。
「你娘这个人啊,」我爹后来跟我说,「不动武的时候比动武还吓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骄傲。
5
我爹的身份,是在我十二岁那年暴露的。
他在蜀中做生意,被正道六派的人认了出来,一路追杀到华山。
那时候我爹已经当了十几年的「生意人」,身上的旧伤好了又添新伤,功夫荒废了不少。
正道那边,六个掌门来了三个,长老护法加起来上百人。
他们把华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谢天行,你魔教作恶多端,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阿弥陀佛,谢施主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上!」
我爹被围在华山半山腰的一座破庙里。
身边只剩七八个人,个个带伤。
「教主,我们拼了!」
「拼什么?」我爹按住刀,「等。」
「等谁?」
「等你们教主夫人。」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后来他的副将跟我说,当时所有人都不信。
因为没人知道我娘是谁。
他们只知道教主娶了个商户的女儿,柔柔弱弱的,连鸡都不敢杀。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等到了。」副将咽了口唾沫。
6
我娘是深夜到的。
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
山脚下有正道的人设卡。
「来者何人?!」
我娘没说话。
她只是拔了剑。
山脚下那批人,武功不高,但人多。
三十几个。
我娘一个一个放倒,没下死手。
用的都是剑背。
「她为什么不直接冲上去?」
我问的是我爹的副将。
副将说:「夫人说,先礼后兵。」
「那后来呢?」
「后来礼完了。」
7
半山腰是华山派的地盘。
几十个弟子结剑阵,把上山的路堵死了。
为首的正是华山掌门,叫陆什么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顾明珠?你来做什么?」
「接我相公。」
「你相公是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你若是识相——」
我娘没等他说完。
她提着剑,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就是一个脚印。
不是印在土里的,是印在石阶上的。
「那是内力。」副将说,「夫人的内力,我当时离着几十丈远,都觉得脚底发麻。」
华山派的剑阵,被她一个人冲散了。
掌门想要拦,被她一剑削断了手中长剑。
「那一剑如果再往前递三寸,削的就是他的脖子。」副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夫人没有。」
「为什么?」
「夫人说,她今天是来接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8
山顶上还有一批人。
是少林和武当的僧人道士。
他们已经知道我娘冲上来了,摆好了阵势等着。
我娘在山顶的平台前停下脚步。
风很大,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身上已经沾了血。
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顾施主,」少林方丈双手合十,「令夫所造杀孽,不可不偿。你若执意阻拦,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
「是不是我杀的人,我相公都得偿?」
「这……」
「他当年杀了魔教前教主,解了江南三州之围,救了多少人,你们算过吗?」
没人说话。
「他要不是为了救我爹,不会暴露身份。你们追杀他的时候,他有没有还手?有没有杀人?」
还是没人说话。
「他躲了你们十几年,还不够?」
沉默了很久。
我娘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今天我来,不是讲道理的。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
她拔剑。
「你们要讨债,可以。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剑。」
9
武当的掌门叹了口气:「顾施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今日若放谢天行离开,正道颜面何存?」
「颜面?」
我娘笑了。
「你们六派围攻一个人,就有颜面了?你们趁我相公旧伤复发,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就有颜面了?」
她把剑指向武当掌门,声音不大,但山顶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代表顾家,也不是代表什么名门正派。我就是一个妻子,来接我男人回家。你们要拦,那就来。」
后来发生的事,没人愿意细说。
我爹的副将只告诉我,那天的最后,我娘是背着我爹下山的。
浑身是血,手臂上中了一剑,后背挨了一掌。
但她站得很直。
走到山脚的时候,那几个还站着的掌门,没一个人上前。
「因为夫人临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寻仇,我顾明珠的剑,不会再留情。」
10
我问我娘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浇花。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娘,你当时不害怕吗?」
「怕。」她把水瓢放下,转过身看着我,「怕得手都在抖。」
「那你怎么还能打上去?」
我娘想了想:「阿岁,你小时候被野猪堵在山里,怕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还敢拿树枝冲它喊?」
我愣了一下。
「因为怕也得打。」我娘笑了,「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你爹在山上,我要带他回家。什么正道邪道,什么武功高低,都顾不上想了。」
她说得很平淡。
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娘。」
「嗯?」
「你真厉害。」
我娘看了我一眼,把水瓢递给我:「厉害什么。你以后找相公,别找这么不省心的就行。」
「那要是找了呢?」
「找了,」她叹了口气,「那就认了。自己的男人,自己护着。」
11
华山的事之后,正道的人再也没有为难过我爹。
不是因为他们怕我爹。
是因为他们怕我娘。
「顾明珠那个女人,惹不得。」这句话在江湖上流传了很多年。
我爹听到的时候,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明珠,他们说惹不得你。」
「那你惹不惹?」
「我?我早就惹了。」他凑过去,「而且这辈子都不打算改了。」
我娘正在绣花,头也不抬:「滚。」
「好嘞。」我爹就真滚了。
滚到门口,又回头:「明珠,你当年那副护心镜,我一直留着呢。」
「知道了。」
「我是想说,那副护心镜,其实是你的。」
「嗯?」
「不是岳父给我的。是你出嫁前,自己打的。我后来问过岳父。」
我娘手上的针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护心镜内沿刻了字。」我爹的声音忽然哑了,「刻的是『阿珠』。那是你的小名。」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我娘放下绣花针,看着门口那个傻站着的男人。
「谢天行。」
「在!」
「下次要是再被人堵在山上,我可不去了。」
「不会了,以后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