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班到十点,老公骂我不顾家,我甩出工资单,他全家求我别离婚
发布时间:2026-05-09 00:43 浏览量:6
我叫沈清,三十三岁,互联网公司运营总监。结婚五年,我成了家里赚钱的主力,却也是“不顾家”的罪人。婆婆觉得我加班是野,老公嫌我没女人味。直到那晚,我把工资单拍在徐阳面前,他和他妈一起闭了嘴。可沉默不代表服气,更大的风雨在后面。我不打算闹,只想拿回我该得的。他们不会想到,我这个他们眼里只会加班的“工作机器”,早就留好了后手。
第一章 那一声碗碎
碗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又脆又刺耳,碎片溅到我脚边。
我刚用指纹打开家门,公文包还没放下,玄关的灯都没来得及开,客厅的骂声就先砸了过来。
“沈清,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这个老公吗?”
徐阳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他穿着睡衣,头发油腻地塌在脑门上,满脸通红,胸口因为愤怒剧烈起伏。餐桌上堆着没洗的碗盘,外卖盒敞开着,油腻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的烟味,让人反胃。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零七分。今天跟了两个跨时区的项目会议,饭都没顾上吃。
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但比累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冰凉的麻木。类似的话,这五年听了太多遍。从“怎么又加班”到“你是不是不想过了”,再到今天这句“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换下高跟鞋,没理他,径直走到餐桌边,想把包放下。脚尖踢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是昨天就该丢的垃圾袋,还瘫在原地。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徐阳见我不吭声,火气更旺,一步跨过来,伸手想拽我胳膊。
我侧身避开,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十点。”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项目上线,走不开。”
“走不开走不开!你哪天走得开?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是吧?”他唾沫星子喷出来,“我妈今天特意从老家过来,等了你一晚上!饭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你像话吗?”
这时,我才注意到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我婆婆,王秀英。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两手揣在袖子里,耷拉着眼皮,像是没看见我进来,又像是一切尽收眼底。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杯子,里面是徐阳惯喝的枸杞泡水,已经没热气了。
“妈来了。”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不是不尊重,是实在没力气再挤出更多表情。
王秀英这才撩起眼皮,斜睨了我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哟,大忙人回来了。咱这平民百姓的家,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我没接话,胃里空得发疼,头也一跳一跳地胀。我现在只想坐下,喝口水。
“你看看你,像个女人样子吗?天天深更半夜回来,家不像个家!”徐阳的手指又点过来,这次差点戳到我额头,“我同事老婆,哪个不是下班就回家做饭带孩子?就你特殊?就你能干?”
带孩子。
我的心被这三个字狠狠拧了一下。我们没孩子。结婚第三年怀过一个,当时我手里正管着一个关键项目,连续熬了大半个月,孩子没保住。徐阳和他妈没问过我一句身体怎么样,只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可怎么办”。从那以后,孩子成了我不能提的痛,也成了他们拿捏我的“短处”。
“徐阳,”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这张脸因为愤怒和某种莫名的优越感而扭曲,“我上个月的工资,到账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不耐地挥手:“少扯那些没用的!跟你说家里事呢!工资工资,你赚那三瓜两枣……”
他的话没说完。
我从公文包内侧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平铺在油腻的餐桌上,用指尖推到他面前。
动作很轻,但桌子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是我的工资单。银行打印的,带有鲜红的业务章。末尾,税前税后,各项明细,清清楚楚。
徐阳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被那串数字烫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往前伸,嘴唇嚅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刚才那副兴师问罪、高高在上的气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嗤一下,漏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格外响。
王秀英也坐直了身体,狐疑地看了看她儿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纸。她不识字,但看得懂她儿子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飞快掠过的一丝尴尬和贪婪的神情。
我静静地看着徐阳的脸从通红转为煞白,又慢慢涨成一种猪肝色。他的目光死死粘在工资单的“实发金额”那一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五万三千八百块。
这是我上个月的税后收入。是他这个国企基层科员基本工资的五倍还多。
“三瓜两枣?”我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家里房贷,一个月一万二。你的车贷,三千八。物业水电燃气宽带,差不多一千五。给你妈每月寄的两千,雷打不动。还有你那些人情往来、烟酒开销。”
我一桩一桩,报得缓慢清晰。
“徐阳,你告诉我,就你那份‘稳定’工资,扣掉你自己那点花用,够付这里面哪一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脸憋得越发紫红。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看我,也不敢看那张工资单,最后只能慌乱地挪到地上那些碎瓷片上。
王秀英看看儿子,又看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那股子阴阳怪气又冒了出来:“赚得多怎么了?赚得多就能不管男人、不顾家了?女人家,赚再多钱,那也是男人的脸面!回了家,该伺候男人还得伺候,该生儿子还得生儿子!这是本分!”
本分。
我听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笑这母子的理直气壮,也笑自己这五年来的自我麻醉。
我没反驳,甚至没再看他们一眼。只是伸出手,将那张工资单慢慢抽了回来,仔细地、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我把它放回了公文包的夹层,拉上拉链。
“我累了,先去洗漱。”我拿起包,转身往卧室走,脚步平稳。
经过客厅垃圾桶时,我停下,弯腰,把脚边那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袋拎起来,扔了进去。
“对了,”我没回头,声音不高,但确保他们能听见,“明天周六,我约了人看房。这房子,下个月租约到期,房东要收回去。你们,提前有个准备。”
说完,我不再停留,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把客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两双可能已经瞪圆了的眼睛,关在了外面。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允许自己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我知道,战争,这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章 暗流下的裂痕
那天晚上,徐阳没进卧室。
我在主卧卫生间里,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青黑的自己,用冷水狠狠扑脸。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我一哆嗦,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客厅里一直没什么大动静,只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像老鼠在窸窸窣窣。偶尔传来王秀英拔高又迅速落下去的语调,夹杂着“反了”、“不像话”、“拿捏”之类的只言片语。
我不关心他们在密谋什么。
五年来,这个家表面是我在支撑,实际上,我像个租客。工资卡我没要过徐阳的,家里的开销,大到房贷,小到他一盒烟,几乎都是我这边出。他总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说“男人手里得有点钱应酬”,说“你赚得多就该多承担”。
以前我觉得,两口子过日子,算得太清伤感情。我多出点就多出点,只要家和睦。
现在看来,是我天真了。我的付出,养大了他们的胃口,也惯坏了他们的心。
洗漱完出来,客厅灯已经灭了。徐阳在沙发上铺了被子,背对着卧室方向躺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王秀英住的那个小书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着光。
我没开大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走到餐厅。餐桌上依然一片狼藉,碎碗渣还在地上。我没去收拾,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胃部因饥饿和情绪带来的灼烧感。
打开手机,微信上有几条未读。置顶的是徐阳,最后一条停留在他下午五点半发的:“妈来了,早点回。”再往上翻,几乎都是类似的、带着命令口吻的简短语句。
往下划,是闺蜜苏晓的留言:“清清,咋样?那母子俩没作妖吧?我跟你讲,你可别又心软!证据!留好证据!”
苏晓是律师,专打离婚和财产纠纷。我上周只跟她含糊提了句“日子过不下去了”,她就敏锐地嗅到了味道,隔着电话把我臭骂一顿,说我傻,然后开始一条条教我该怎么保护自己。
我回了个“没事,刚回”,然后把手机里几个隐藏相册点开。
里面分门别类,存着不少东西。过去几年,家里的大额转账记录,房贷的自动扣款截图,给王秀英的汇款凭证,甚至一些徐阳抱怨工作、吹嘘应酬、暗示我该多给钱的聊天记录,我都下意识地截了图。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事,得留个底。
现在看,是直觉救了我。
我又打开另一个加密笔记,开始记录今晚的情况。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关键点,尤其是王秀英那句“女人赚再多也得伺候男人”,一字不落地记下。附带拍了一张地上碎碗和杂乱餐桌的照片。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
我轻手轻脚走回卧室,反锁了房门。这个动作有些陌生,结婚后,我们卧室门几乎没锁过。但今晚,我需要这一道屏障。
躺在这张两米宽、当初花了我三个月奖金买的床上,身下是进口乳胶垫,身上是蚕丝被,本该舒适,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躺在冰窟里。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画面。结婚时,徐阳拉着我的手说“我养你”;我升职加班,他摔门而去;我流产后躺在床上,他和他妈在客厅看电视,笑声传进来;还有无数次,他理所当然地伸手问我要钱,转身就去请所谓兄弟花天酒地……
我以为的付出和包容,在他们眼里,大概是软弱可欺。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不是伤心,是彻底的冰凉和醒悟。我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任由眼泪流进鬓角,浸湿枕头。
不能哭。沈清。我对自己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得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
打开卧室门,客厅已经收拾过了,碎碗渣不见了,餐桌也擦过。徐阳不在沙发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小书房门开着,王秀英也不在。
厨房里有响动。我走过去,看见徐阳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这景象,五年里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温和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我没说话,去了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但眼神是清的。
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烤面包、牛奶。徐阳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快,趁热吃。昨晚……昨晚是我不对,我态度不好。我这不是……压力大嘛。你看你工作也辛苦,我还冲你发火。”
我坐下来,拿起面包慢慢嚼,没接话。
他坐到我旁边,试探着说:“老婆,你看,妈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今天咱们别去看房了?陪妈出去逛逛?她念叨城东那个新开的商场好久了。”
“我约了中介,十点。”我放下牛奶杯,声音没什么起伏。
徐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个……房子的事,不急吧?房东不是下个月才到期吗?咱们再找找,说不定有更合适的。再说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妈这次来,其实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果然。铺垫来了。
“什么事。”我抬眼看他。
“就是……你看,咱们现在这房子是租的,总不是个事儿。妈说,老家的旧房子快拆迁了,估计能补一笔钱。她的意思是,把这钱拿出来,给咱们……嗯,主要是给我,”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在市区付个首付。写我的名字。到时候,咱们就有自己的房子了,你也省得折腾。”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看,算盘打得真精。用老家的拆迁款(还不知道有没有,有多少),给他个人买房,写他名。我呢?继续付房贷,养家,然后继续被骂“不顾家”?
“写你名?”我问。
“对啊!”徐阳见我没立刻反对,来了精神,“我是户主嘛,写我名方便!你的钱,就用来装修,再买辆车,以后咱有了孩子,也方便接送不是?”
“哦。”我点点头,继续吃我的煎蛋。
徐阳大概以为我默许了,喜上眉梢:“老婆,你同意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等房子买了,妈就搬过来跟咱们一起住,帮咱们带孩子,你也能轻松点……”
“我不同意。”我打断他,擦了擦嘴。
“什么?”徐阳愣住了。
“我说,我不同意。”我站起来,看着他瞬间变难看的脸,“用你母亲的钱,给你买房,写你名。用我的钱,装修买车养家。徐阳,这算盘,我在卧室都听见响了。”
“你……你怎么这么想!”徐阳也站了起来,脸涨红了,“咱们是夫妻!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
“是吗?”我笑了笑,“那行。我妈那边好像也有笔理财到期了,我让她添点,咱买套房,写我名。你的工资用来装修养家,怎么样?”
“你!”徐阳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我,手指发抖,“沈清,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这样。”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是你们,从来没看清过。”
“站住!”王秀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提着早点,显然是刚下楼买的,此刻正瞪着我,胸口起伏,“阳子好好跟你商量,你这是什么态度?给男人买房天经地义!你还想写你名?反了你了!”
我看着这母子俩同仇敌忾的嘴脸,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消失了。
“十点看房,你们随意。”我穿好外套,拿起包和车钥匙,“还有,提醒你们一下,现在住的这套,租金是我付的。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期后我不会续租。你们,自便。”
拉开门,我走了出去。
关门声不重,但足够清晰。
我知道,身后那扇门里,暂时的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
而我的路,必须自己往前走了。
第一步,就是不能再住在这个,我付钱却毫无话语权的“家”里。
第三章 第一次亮剑
看房出奇地顺利。
中介是个干练的年轻姑娘,没那么多废话,直接带我看了几个符合我要求的小户型公寓。精装修,拎包入住,安保好,重点是——租售同权,可以落个人户口。
我没瞒着苏晓,她一听我要租房,电话里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沈清你傻啊?你现在搬出来,不等于分居?分居对离婚财产分割有利啊!租!赶紧租!钱不够我先借你!”
“够。”我看着手里一份租房合同,利落地在乙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押二付三,季付。下个月就能搬。”
“爽快!”苏晓在那边笑,“地址发我,回头我给你温锅。对了,跟你那‘前夫哥’提了没?”
“今晚回去说。”我合上合同。租金不便宜,但买个清净,值。
“硬气点!记住,你现在是通知,不是商量!”苏晓叮嘱,“还有,你公司那边,该做的准备也得做了。你那个岗位,敏感,小心他闹过去影响你。”
“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这座城市很大,容得下无数梦想,也容得下我重新开始。
只是没想到,徐阳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当晚我回去,刚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客厅里坐着的不止徐阳和王秀英,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男人有点胖,笑容很职业,看见我,立刻站起来:“这位就是沈女士吧?你好你好,我是徐阳先生的代理律师,姓赵。”
律师?我挑眉,看向徐阳。
徐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有种刻意摆出的、稳操胜券的表情。王秀英挨着他坐,下巴抬着,用眼缝瞧我。
“沈清,回来啦。”徐阳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坐,赵律师有点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我没坐,就站在玄关,脱下外套,慢慢挂好。“什么事,说吧。我累了。”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沈女士,是这样。受徐阳先生委托,我就您二位婚姻存续期间的一些财产问题,尤其是您个人名下可能存在的、未向徐阳先生告知的大额收入或资产,进行初步了解。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为夫妻的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其中包括……”
他开始背法条。
我安静地听着,等他那一套听起来冠冕堂皇的陈述说完,才问:“所以,赵律师的意思,是怀疑我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
“只是基于徐阳先生提供的部分信息,进行必要的询问和确认。”赵律师滴水不漏,“比如,您上个月那张工资单显示的收入,与徐阳先生了解的情况,似乎有些出入。当然,如果沈女士能主动提供您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投资理财、以及您提到的‘看房’等相关支出的详细流水,配合厘清,对双方都是最好的。”
王秀英在旁边插嘴,尖着嗓子:“对!把存折银行卡都拿出来!谁知道你背着我儿子藏了多少钱!”
徐阳也沉声道:“沈清,咱们好歹夫妻一场,别弄得太难看。你把账交出来,该你的,不会少你。”
我看着他们三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个“专业人士”坐镇。这套组合拳,打得挺熟练。是觉得我一个女人,被律师一吓,就会乖乖就范?
心底那点凉,彻底变成了冰。
我走到沙发对面,没坐,就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赵律师,”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请问,您执业几年了?在哪家律所高就?有带名片吗?”
赵律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先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啊,我……执业八年,在正大律师事务所。名片……”他手忙脚乱去掏名片夹。
“正大所?”我点点头,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顺便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喂,清清?这个点打给我,有情况?”
是苏晓。
“晓晓,打扰你一下。有个事请教。”我看着脸色开始变化的赵律师,“正大律师事务所,有位姓赵的律师,执业八年,你熟吗?”
“正大所?姓赵?”苏晓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随即语气带了点玩味,“哦——赵德柱赵律师啊?知道,怎么跑你那儿去了?他是不是又打着‘代理离婚财产调查’的幌子,在那儿唬人呢?这人专业水平一般,专门接些上不了台面的私活,在圈子里名声可不咋地。上个月还因为违规取证被当事人投诉到律协,正在观察期呢。怎么,他惹到你了?”
我开了免提,苏晓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突然死寂的客厅里。
赵律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转白,又变青。他猛地站起来,公文包都差点掉了:“你……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徐先生,这……这……”
徐阳也懵了,看看我,又看看赵律师,脸色难看。
王秀英虽然听不懂什么“观察期”,但“名声不咋地”、“唬人”还是懂的,立刻狐疑地看向赵律师。
我没理他,对电话说:“没事,就问问。谢谢你晓晓,回头聊。”
挂了电话,我收起手机,看向徐阳,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徐阳,找律师,记得找个靠谱的。至少,得是个没在观察期的正经律师。不然,”我顿了顿,“丢人。”
徐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捏得咔吧响,瞪着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赵律师手忙脚乱地收拾他的包,嘴里念叨着“误会,都是误会”,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门口,拉开门就窜了出去,门都没关严。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沈清!你……你故意的是不是!”徐阳终于吼了出来,刚才强装的镇定彻底粉碎,“你早就找好律师了?你想干什么?啊?你想离婚是不是!”
“不然呢?”我反问,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第一次觉得这个位置视角不错,“你连律师都请到家里来了,不就是为了谈离婚分财产吗?我配合你,不好吗?”
“你放屁!”徐阳口不择言,“谁要离婚!我……我是要搞清楚你的钱!你背着我藏了多少钱!”
“我的工资收入,合法合规,公司有记录,银行有流水。需要的话,我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出来给你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我看着他,“至于你怀疑我转移隐匿财产,赵律师走了,需要我帮你报警,或者你自己去法院起诉我吗?”
“你……”徐阳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阳子!”王秀英拍着大腿哭喊起来,“你看看!你看看她这嚣张样子!眼里还有没有你!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律师都敢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又是这套。一哭二闹。
我揉了揉眉心,觉得疲惫,但更多的是厌倦。
“徐阳,今天正好,有些事,我们也当面说清楚。”我不理会王秀英的干嚎,看着徐阳,“第一,我已经租了房子,下个月搬出去。这房子的租金我只付到这个月底,之后你们自己解决。”
“第二,关于财产。婚后我的收入,大部分用于家庭共同开销,房贷、车贷、生活支出,转账记录我都有。你的收入,你自己清楚花在哪里。真要分,我们可以一笔笔算。”
“第三,你妈说的,用老家拆迁款给你买房的事,我不同意。那是你的婚前财产,或者你母亲的财产,与我无关。同样,我也不会用我的钱,去给你个人买房。”
我每说一条,徐阳的脸色就灰败一分。王秀英的哭嚎也停了下来,瞪着眼睛听。
“沈清,”徐阳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五年夫妻,你一点情分都不讲?”
“情分?”我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徐阳,跟我讲情分?你摔碗骂我不顾家的时候,讲情分了吗?你妈说女人赚再多也得伺候男人的时候,讲情分了吗?你找个不三不四的律师来家里,想查我账、逼我交出钱的时候,讲情分了吗?”
“我……”他语塞。
“夫妻情分,是互相体谅,互相扶持,不是单方面的吸血和索取。”我站起来,“话就说到这里。这一个月,我们最好互不打扰。如果你想协议离婚,可以找——找个靠谱的律师,拟好协议发给我。如果不想,或者觉得条件谈不拢,那就等分居满两年,或者,直接法院见。”
说完,我转身回卧室,开始收拾一些必要的衣物和文件。
客厅里,是长久的、死一样的沉默。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视线,一道是愤怒不甘,一道是怨毒冰冷。
但,与我无关了。
我知道,今晚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徐阳和他妈,绝不会善罢甘休。
没关系。
我的剑,已经出了第一鞘。
接下来,就看他们,还敢不敢撞上来。
第四章 釜底抽薪
搬出来的过程,比想象中平静,也波折。
平静是因为我动作很快。联系了搬家公司,趁徐阳上班、王秀英出门遛弯的空档,用半天时间,把我个人衣物、书籍、工作资料、以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打包带走。大件的家具家电,当初都是我掏钱买的,但我不想再纠缠,留给他们,就当是买断最后一点牵扯。
波折在于,徐阳到底还是闹到了我公司。
那天下午,我正带着团队开项目复盘会。会议室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徐阳红着眼睛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试图阻拦的前台小姑娘。
“沈清!你给我出来!”他声音嘶哑,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形象全无。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团队成员面面相觑,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
我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对下属们说:“抱歉,大家先休息十分钟。”然后起身,走向门口。
“徐阳,这里是公司,有事我们外面说。”我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公司?我就要在公司说!让大家都评评理!”徐阳不退反进,伸手想抓我胳膊,“沈清你他妈真行!说搬就搬!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想逼死我是不是!”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对吓傻了的前台说:“小美,麻烦叫一下保安。”
然后我转向徐阳,目光很冷:“徐阳,我记得我说过,互不打扰。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需要我报警吗?”
“报警?你报啊!”徐阳像是被踩了尾巴,跳起来,“你让警察来抓我啊!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女人有多狠心!自己老公都不要了!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野男人!”
这话就有点恶心了。会议室外,已经有一些同事探头探脑。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死,他不会罢休。
“徐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我心知肚明。五年婚姻,我自问对得起你,对得起这个家。房贷我还,车贷我还,你母亲的生活费我出,家里大大小小开销我扛。你呢?你除了理所当然地伸手要钱,埋怨我不顾家,还做了什么?”
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让周围隐约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我加班到凌晨,你问过一句辛苦吗?我生病自己去医院,你陪过我一次吗?你妈指着鼻子骂我生不出儿子,你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徐阳脸涨得发紫:“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你翻旧账!”
“旧账?”我笑了,“好,不说旧账。就说现在。你带着个不专业的律师,想查我的账,逼我交出我辛苦赚的钱,给你买房,写你一个人名字。这也是旧账?”
“我……我没有!”他矢口否认,眼神闪烁。
“没有?”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了播放。
里面清晰地传出徐阳、王秀英和那个赵律师的声音,正是那晚“谈判”的内容。虽然不长,但关键几句清清楚楚:“你把账交出来”、“用我妈的钱给我买房,写我名”、“你的钱用来装修养家”……
徐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大概没想到,我居然会录音。
“需要我把这段,发到你们单位工作群,或者,给你老家亲戚们都听听吗?”我关掉录音,看着他。
“你……你卑鄙!”徐阳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保安上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小伙子站在旁边,有点无措地看着我。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我们公司正常办公秩序。”其中一个保安客气但强硬地说。
徐阳看看保安,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同事,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他终于扛不住,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毒,也有几分仓皇。
“沈清,你等着!这事没完!”扔下这句毫无力量的狠话,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抱歉,打扰大家工作了。”我对周围的同事点点头,神色如常地走回会议室,关上门。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我靠在门板上,才感觉后背一层冷汗。
刚才对峙看似镇定,实则心跳如擂鼓。不是怕,是恶心,是失望透顶后的那种生理性不适。
团队里的人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同情。
“总监,你没事吧?”一个跟我比较久的下属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直起身,走回会议桌主位,重新打开笔记本,“继续开会。刚才说到哪儿了?”
工作是最好的镇定剂。投入到项目中,那些糟心事暂时被抛在脑后。
但我清楚,徐阳今天能闹到公司,明天就敢闹到别的地方。他和他妈,不会轻易放过我,尤其是钱。
果然,没过两天,苏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严肃:“清清,徐阳那边,通过‘正规律所’发函了。”
“什么内容?”
“主张你婚姻期间存在‘重大过错’,要求你少分甚至不分夫妻共同财产。同时,要求分割你名下那套婚前小公寓的增值部分,以及你手里的股票、基金。”
我捏了捏眉心。那套小公寓,是我工作第三年,用自己攒的钱和父母支持的一部分首付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是婚前财产。股票基金,也是我多年工作投资的积累。
“理由呢?”我问。
“理由很可笑。说你长期不顾家,未尽夫妻义务,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还暗示你……可能有不当男女关系。”苏晓冷笑,“他们找不到你转移财产的证据,就开始泼脏水了。另外,他们还申请调查你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想从里面找出大额不明支出,作为你‘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
“让他们查。”我走到新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我的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有据可查。给家里的是家庭开销,给我爸妈的是赡养,给我自己买保险是合理规划,投资理财是个人资产增值。至于那套公寓,婚前全款购买,有银行流水和购房合同为证,增值部分也跟他们无关。”
“我知道。这些法律上我们站得住脚。”苏晓说,“但他们这么搞,就是想拖着你,恶心你,最好逼你妥协,拿钱换清净。离婚官司,有时候打的就是心理战和消耗战。”
“我不怕耗。”我说,“晓晓,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正式起诉离婚。以感情破裂、长期分居为由。把他妈那些‘生不出儿子’、‘女人就得伺候男人’的录音,作为感情破裂的辅助证据提交。还有他到我公司闹事的监控录像和报警回执。”
“第二,申请财产保全。重点是我那套婚前公寓。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去那里闹事,或者搞什么幺蛾子。”
“没问题!”苏晓立刻应下,“早就该这么主动出击了!等着,我马上整理材料。对了,还有个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之前让我留意徐阳他们家那套‘婚房’……有点眉目了。”
我心里一动:“怎么说?”
“我托房管局的朋友稍微查了查,”苏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猜怎么着?那房子,产权人根本不是你婆婆王秀英,更不是徐阳。是一个叫徐国富的人,看年龄,应该是你公公?而且,房子状态有点问题,好像涉及抵押,但具体信息还在查。”
徐国富?我公公去世多年,那房子一直是王秀英在住。徐阳一直跟我说,那是他家的老房子,他母亲的名字。
“继续查,需要什么费用我来出。”我说。
“放心,包在我身上。这要是查出点什么,那可就有意思了。”苏晓干劲十足。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釜底抽薪。
徐阳,你想查我的账,分我的产。
那我也得看看,你们徐家,那所谓的“婚房”底子,到底干不干净。
这场仗,才刚刚进入中盘。
第五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搬出来住的一个多月,是我结婚五年来,呼吸最顺畅的一段日子。
不用每天面对冷脸和挑剔,不用收拾永远乱糟糟的客厅,不用在加班到深夜后还要愧疚自己“不顾家”。四十多平的公寓,我一个人住,略显空旷,但每一寸空气都是自由的。
我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工作上。手上跟的那个跨国项目进入关键期,我带着团队连续攻克了几个技术难点,甲方非常满意,老板在月度总结会上特意点名表扬,年终奖预估会很可观。
苏晓那边进展也很快。离婚起诉状已经递到法院,立案通知书也拿到了。徐阳那边收到传票后,先是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来骂了一通,被我直接挂断拉黑。后来消停了一阵,估计是去找律师商量对策了。
王秀英倒是给我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哭,说我狠心,要逼死她儿子,毁了徐家。第二次是骂,说我这种女人迟早遭报应,生不出孩子还克夫。我安静听完,然后说:“骂完了?那我挂了。”然后拉黑。
世界清静了。
周末,我约了苏晓吃饭,算是答谢她这段时间的劳心劳力。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可以啊沈总监,这小日子过得,气色都好了。”苏晓打量着我,啧啧两声,“果然,离开渣男,神清气爽。”
我给她倒上清酒:“少贫。说说,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苏晓夹了片三文鱼,压低声音:“徐阳那边,果然请了个像样点的律师,姓郭,专打婚姻官司的,有点难缠。他们现在改变策略了,不主攻‘过错’了,估计也知道那理由站不住脚。现在主打‘感情牌’和‘贡献论’。”
“贡献论?”
“对。就是说徐阳在婚姻中存在‘隐性贡献’,比如情感支持、家庭关怀、以及……协助你职业发展?”苏晓翻了个白眼,“反正就是胡搅蛮缠,想多分点钱。他们现在盯着你那套公寓的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以及装修增值,还有你公司股权激励的部分,说这些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徐阳和他妈,归根结底,是要钱。
“让他们算。”我说,“婚后还贷的部分,我可以按照比例折现给他。装修是我婚前自己出的钱,有转账记录。公司股权激励,是婚后获得,但跟我的工作表现强相关,这部分可以谈,但别想狮子大开口。”
“硬气!”苏晓跟我碰了下杯,“我就喜欢你这样,头脑清醒,账算得明明白白。不过,”她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点,“郭律师私下跟我这边接触了一下,暗示如果能协议离婚,他们可以在财产上做一些让步,希望尽快了结。”
“这么快就想妥协?”我有点意外。以徐阳的性格,不像会轻易松口。
“我猜,是那套‘婚房’的事,让他们有点急了。”苏晓放下筷子,凑近些,“我朋友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那套登记在徐国富名下的房子,三年前,被王秀英私下拿去做了抵押,贷了一笔款,大概三十万。抵押合同上,签的是徐国富的名字,但按的是王秀英的手印。关键是,徐国富去世都快十年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死人怎么签字按手印?”
“问得好。”苏晓冷笑,“要么是伪造签名和指印,要么是当时经办的人有问题。而且,那笔贷款,用途不明,还款记录也很糟糕,已经逾期好几个月了。银行那边,最近似乎有动作。”
我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原来如此。难怪徐阳当初那么急切地想用“老家的拆迁款”买房,还非要写他一个人的名字。恐怕,那所谓的“拆迁款”是子虚乌有,或者即便有,也要先填这个抵押贷款的窟窿。他们是想空手套白狼,用我的钱,去填他们自己家的坑,然后再套一套写徐阳名字的房。
算盘打得可真精。
“这件事,如果爆出来……”我看着苏晓。
“如果爆出来,”苏晓接口,眼神发亮,“首先,用已故之人名义骗贷,涉嫌诈骗,金额三十万,够刑事立案标准了。其次,这房子本身可能都会被银行收回拍卖。最后,在离婚官司里,这属于他们隐瞒重大夫妻共同债务——虽然这债是婚前的,但王秀英是徐阳母亲,而且他们试图用夫妻共同财产去填这个坑,法官在分割财产时,绝对会考虑这一点,对你非常有利。”
“证据链能做实吗?”我问。
“银行那边的抵押合同、转账记录,我朋友帮忙在查了,有眉目。关键是王秀英签字按手印的过程,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知情人的证言。还有那三十万的去向……”苏晓沉吟。
“去向……”我想了想,“徐阳前年非要说投资朋友生意,从我这里陆陆续续拿了差不多十五万,说是稳赚不赔,后来一分钱没拿回来。去年又说要给他妈买什么保健品,又拿走几万。还有他平时大手大脚的花销……”
“把这些流水都打出来,跟那笔三十万贷款的发放时间、以及他们近些年的大额支出做个比对。”苏晓立刻说,“如果能对上,就是铁证。证明他们不仅隐瞒债务,还可能涉嫌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去填窟窿!”
思路清晰起来。我之前只觉得徐阳自私、妈宝、吃相难看,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么个雷。
“另外,”苏晓补充,“徐阳的工作单位,我这边也‘无意中’听到点风声。”
“嗯?”
“他那个国企,最近好像在搞什么内部审计,查得很严。尤其是中层以下,有经济问题或者作风问题被举报的,一查一个准。”苏晓晃着酒杯,“你说,要是这时候,有人实名举报他长期吃空饷、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小额好处,还骚扰女同事……会怎么样?”
我看了苏晓一眼。她朝我眨眨眼。
“证据呢?”我问。
“证据嘛,看想不想找。”苏晓笑得像只狐狸,“他之前不是总跟你吹嘘,哪个供应商请他喝酒唱歌,哪个下属给他送卡吗?还有,他手机里,那些跟女同事暧昧不清的聊天记录,你以前是不是看到过,还截过图?”
我沉默了一下。是的,我有。当时是心冷,也是下意识地留了证据,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他那个工作,是他妈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才弄进去的,看得比命还重。”苏晓慢慢说,“要是没了工作,再背个处分,以后在系统里就难混了。这比直接分他点钱,更让他肉疼吧?”
风起于青萍之末。
有些口子一旦撕开,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先集中火力,把离婚官司和那套房子抵押的事坐实。”我最终说,“工作的事……看情况。如果他和他妈不再来烦我,我可以不递那份举报材料。”
“妇人之仁。”苏晓撇撇嘴,但没反对,“行,听你的。先把能捏死的捏死。来,祝我们沈总监,早日脱离苦海,走向人生巅峰!”
我们碰杯。
清酒入喉,微辣,但回甘。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各自的悲欢。
但我的这一盏,终于要只为自己而亮了。
第六章 图穷匕见
法院的庭前调解,安排在周五下午。
我带着苏晓准时到达调解室。徐阳和他那个郭律师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不见,徐阳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青黑,坐在那里,背微微佝偻着,没了之前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头。王秀英也来了,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暗红色绸缎衫,嘴唇抿得死紧,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郭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赵德柱靠谱得多。他面前摆着厚厚的卷宗,见到我们,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调解员是位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姓谭,面相温和,但眼神锐利。
例行程序走完,谭法官看向我们:“沈女士,徐先生,关于离婚,你们双方是否确认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
“确认。”我答得干脆。
徐阳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郭律师,郭律师微微点头,他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嗯。”
“好。那争议焦点主要在财产分割上。”谭法官翻着材料,“原告沈清主张,婚前个人财产,包括XX小区X栋XXX号房屋一套及其增值部分,归其个人所有。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被告徐阳,你们提交的意见是?”
郭律师推了推眼镜,开口:“法官,我方同意离婚。但对财产分割有不同意见。首先,关于XX小区那套房产,虽然登记在沈女士一人名下,且购买于婚前,但婚后有共同还贷部分,且房屋在婚姻存续期间有显著增值,这部分增值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方要求分割。”
“其次,沈女士名下股票、基金等投资收益,产生于婚姻期间,应属共同财产。其三,沈女士在公司的股权激励,也与婚姻期间的贡献有关,我方要求依法分割。”
“其四,”郭律师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我方认为,沈女士在婚姻中存在长期不顾家庭、对配偶缺乏关心等情形,对感情破裂负有一定责任,在分割财产时应予少分。”
苏晓立刻反驳:“法官,对方所述完全与事实不符。第一,关于房产,我方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房屋为沈女士婚前全款购买,不存在婚后共同还贷。对方所称‘共同还贷’,实为沈女士个人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开销后的结余,与徐先生无关。房屋增值,是基于婚前个人出资及市场因素,与徐先生无关。”
“第二,股票基金为沈女士个人理财投资,本金来源为婚前财产及个人收入,徐先生并未参与,也未出资,不应分割。”
“第三,股权激励与沈女士的工作表现直接挂钩,是公司对其个人能力的奖励,不属于一般性夫妻共同财产。”
“第四,关于感情破裂责任,对方纯属无稽之谈。我方有证据表明,徐先生及其母亲长期对沈女士进行精神打压和言语侮辱,徐先生更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其他异性存在不正当交往嫌疑,且有在沈女士工作场所公然骚扰、侮辱的行为。究竟谁存在过错,一目了然。”
苏晓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打在点上。
徐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秀英忍不住插嘴:“法官!她胡说!是她生不出儿子!是她不守妇道!整天不着家!我儿子辛苦工作养家,她……”
“肃静!”谭法官敲了下法槌,眉头微蹙,“无关人员不要发言。徐先生,请控制你的家属情绪。”
郭律师拉了拉王秀英,示意她别说话。
谭法官看向郭律师:“被告方,对于原告律师提出的,徐先生存在不当行为的主张,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郭律师显然没料到我们会直接抛出徐阳的问题,快速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沉声道:“法官,原告方并无实据,只是猜测和污蔑。我当事人与同事交往正常,所谓骚扰更是子虚乌有。至于工作场所的争执,是夫妻矛盾,不能上升到过错。”
“是吗?”苏晓微微一笑,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件,递给谭法官,“法官,这是徐先生与数名女同事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内容涉及暧昧言语和不当邀约。这是徐先生在某次供应商宴请后,前往不当场所的消费记录。这是徐先生到我当事人公司吵闹,并出言侮辱的报警回执复印件及调解记录。此外,我们还有徐先生母亲多次以侮辱性语言攻击我当事人,诋毁其人格的录音。”
苏晓把证据一样样摆出来,不疾不徐。
徐阳的脸彻底白了,额头开始冒汗。王秀英也傻了眼,张着嘴,看着那些纸,像是看不懂,又像是看懂了。
郭律师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他飞快地扫过那些证据,尤其是那份报警回执,嘴角抽动了一下。
谭法官仔细看着那些材料,尤其是聊天记录和录音文字稿,眉头越皱越紧。
“被告方,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吗?”谭法官问。
郭律师额头也见了汗,他低声和徐阳快速交谈了几句,徐阳连连摇头,脸色灰败。
“法官,”郭律师深吸一口气,“这些……这些属于夫妻私密,取证方式可能……而且,不能直接证明……”
“证明什么?”苏晓打断他,“证明徐先生对婚姻不忠?证明其品行不端?证明其行为是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重要原因?法官,这些证据,足以反驳对方关于我当事人存在过错的污蔑,并在财产分割上,请求法院酌情考虑。”
调解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对徐阳一方极为不利。
谭法官沉吟片刻,看向徐阳:“徐先生,对于原告方出示的证据,以及你母亲的相关言论,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徐阳低着头,双手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有。”
“好。”谭法官点点头,在笔录上记了几笔,然后话锋一转,“那么,关于财产部分。除了刚才提到的,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向法庭说明的?比如,是否存在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尚未清偿的夫妻共同债务?”
来了。
我和苏晓对视一眼。
郭律师似乎松了口气,以为话题转开了,立刻说:“法官,关于债务,我方需要说明。我当事人的母亲,王秀英女士名下有一套房产,目前尚有部分贷款未还清。这套房产是我当事人与沈女士婚后,王秀英女士打算出售以供他们改善居住条件的,因此,这部分债务,应视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双方共同承担。”
他说得冠冕堂皇。
谭法官看向我:“原告方,对这个说法,有什么意见?”
苏晓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法官,对方提及的所谓‘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我方完全不予认可。并且,我方有理由怀疑,该债务本身存在重大问题。”
郭律师和徐阳都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谭法官问。
苏晓拿出另一份文件:“首先,经我方初步调查,王秀英女士名下,并无任何房产登记记录。对方所称的房产,实际登记在已故的徐国富先生,也就是徐先生的父亲名下。徐国富先生于十年前去世。”
“其次,”苏晓翻开文件,“这份是某银行出具的抵押贷款合同复印件。显示三年前,以徐国富先生的名义,以其名下XX路XX号房产作为抵押,贷款三十万元。合同签署人及抵押人处,签名为‘徐国富’,并按有指印。放款账户,为王秀英女士的个人账户。”
“我方已向该银行及相关部门正式发函,查询该笔贷款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徐国富先生去世多年后,如何完成签名及指纹验证等关键问题。初步反馈显示,该笔贷款在审核流程上存在明显瑕疵,银行已启动内部调查。”
苏晓每说一句,徐阳和王秀英的脸色就白一分。王秀英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尖声道:“你胡说!你放屁!那房子是我和老徐的!贷款是我办的!关你们什么事!”
“王女士,请坐!”谭法官声音严厉。
郭律师也慌了,赶紧拉王秀英坐下,他自己也彻底失了方寸,看着苏晓手里的文件,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徐阳,急声道:“法官!这……这是我当事人家庭内部事务,与本案无关!而且,这些材料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
“来源不明?”苏晓笑了,又抽出一张纸,“这是银行抵押档案的查询回执,盖有公章。真实性,法官可以依法核实。至于是否与本案有关……”
她看向谭法官,正色道:“法官,对方试图将这笔来源不明、甚至可能涉嫌违法的债务,包装成夫妻共同债务,让我当事人承担。这不仅是企图侵占我当事人合法权益,更可能涉及虚构债务、妨害诉讼。我方已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在本次离婚财产分割中,对方隐瞒重大债务线索,企图转嫁债务风险,其行为已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我方请求法院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此予以充分考虑,并对徐先生不分或少分财产。”
“你血口喷人!”徐阳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来,指着苏晓,手指都在抖,“沈清!你够狠!你居然查我!查我妈!你想逼死我们是不是!”
“徐阳!”谭法官重重敲了下法槌,“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法庭调解现场!”
徐阳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地瞪着我,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王秀英又开始哭天抢地:“没天理了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了啊!法官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调解室里乱成一团。
谭法官揉了揉眉心,显然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但眼神里的不耐已经很明显了。
“被告方,请控制情绪!”她再次警告,然后看向郭律师,“郭律师,关于这笔三十万的抵押贷款,你们需要向法庭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否则,原告方的主张,法庭会予以重视。”
郭律师额头的汗已经滴下来了,他不停地用纸巾擦着,连连点头:“是,是,法官,我们……我们回去核实,一定核实清楚。”
“今天先到这里。”谭法官合上卷宗,“鉴于案情出现新情况,且双方分歧较大,本次调解暂不成功。相关证据,双方可在七日内补充提交。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沈清!”走出法院大楼时,徐阳从后面追上来,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那房子……那房子是我爸留给我妈的!贷款的事,我妈她不懂,是被骗了!你能不能……能不能高抬贵手?”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不过月余,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底布满红血丝,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当初在我面前摔碗骂人时的趾高气扬。
“徐阳,”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把谁逼上绝路。我只是想拿回我该拿的,离开不该我承受的。”
“是你们,一次又一次,把我当傻子,当提款机。是你们,先找了不三不四的律师来查我的账。是你们,想把你们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窟窿,甩到我头上。”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概很凉,凉得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好自为之。”
说完,我拉开车门,苏晓已经坐在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徐阳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王秀英在他旁边拉扯着,似乎在哭骂。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佝偻,有些孤单。
但,与我无关了。
“爽吗?”苏晓一边开车一边问。
“算不上爽。”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就是觉得,没意思。为这种人,浪费五年,真没意思。”
苏晓拍了拍我的肩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恭喜啊沈清清同志,离婚胜利在望,美好新生活,即将开启!”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大石,好像正在慢慢松动,碎裂。
图穷匕见。
他们的“匕”,是贪婪和算计。
而我的“匕”,只是事实,和法律的武器。
第七章 尘埃落定与新生
那场调解之后,徐阳那边彻底偃旗息鼓了。
郭律师主动联系了苏晓,表示愿意重新协商离婚条件,姿态放得很低。据说,银行那边对抵押贷款的调查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王秀英被请去“配合调查”了几次,回来就病倒了。徐阳在单位似乎也听到了什么风声,变得焦头烂额。
最终,在正式开庭前,我们达成了离婚协议。
协议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对我极为有利。
房子、车子,这些用我的钱购买、登记在我名下的资产,自然归我。徐阳开走的那辆车,当初首付和贷款大部分也是我出的,鉴于车辆折旧和使用情况,他需要补给我一笔折价款,金额远低于市场价,算是尽快了结的代价。
我婚前的房产、股票、基金,全部归我个人所有,与他无关。
我公司的股权激励,属于我的个人财产,不分割。
婚后共同存款,所剩无几,基本都用于家庭开销和他的个人消费,我放弃追索。
至于他提出的所谓“共同债务”——那笔三十万的抵押贷款,协议里白纸黑字写明,属于徐阳及其母亲王秀英的个人债务,与本人无任何关联,由他们自行承担全部责任。
此外,徐阳需要就他在我工作场所进行的骚扰、侮辱行为,向我书面道歉。
没有抚养权争议(我们没有孩子),没有复杂的财产纠缠。一份协议,切割得清清楚楚。
签协议那天,是在苏晓的律师事务所。徐阳一个人来的,郭律师陪着他。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平稳有力。
拿走属于我的那一份协议副本时,徐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悔,有恨,或许还有一丝释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给他机会,拿起文件,对苏晓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律所大楼,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挡了挡,深深吸了一口初夏微热的空气。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去民政局领离婚证那天,是个工作日,人不多。流程走得很快,钢印压下,两本暗红色的证件分别推到我们面前。
拿着那本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大厅,感觉像是从一个漫长而沉闷的梦里醒来。
徐阳走在我前面几步,脚步有些踉跄,很快汇入人流,不见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恢复自由身的感觉?”
我回了一个“笑”的表情。
很快,她又发来一条:“晚上庆祝一下?老地方,我请客,顺便给你介绍个靠谱的房产中介,你那小公寓不是想出手换个大的吗?”
“好。”
回完信息,我收起手机。正准备下台阶,余光瞥见路边停着一辆有点眼熟的车。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和带笑的脸。
是公司技术部新来的总监,陆时远。上周在项目庆功宴上见过,聊过几句,是个很有想法也很绅士的人。
他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微微颔首回应,没有过多停留,走向路边准备打车。
有些新的开始,或许已经在不经意间,悄然埋下种子。但我不急。未来的路还长,我可以慢慢走,看清楚,再决定方向。
后来,从一些旧同事零星的八卦里,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徐阳的消息。
他补给我的那笔车款,听说让他背了不少债。他妈王秀英因为那笔抵押贷款的事,被银行起诉,虽然最后因为金额和“年龄大、不懂法”等因素,没进去,但房子被拍卖了,用来抵债。老家没了落脚处,她只能搬去和徐阳挤在租来的小房子里。
徐阳在单位的日子也不好过。不知是谁把他那些破事捅了上去,虽然没到开除的地步,但晋升是无望了,还被调到了边缘部门,据说整天灰头土脸。
再后来,听说他经人介绍,匆匆和一个同样离异、带着孩子的女人结了婚。婚礼办得极其简单。有去参加的人回来说,新娘子看起来很厉害,徐阳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王秀英和儿媳处不来,三天两头吵架,家里鸡飞狗跳。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吹过我的耳边,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我的生活,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
卖掉了婚前那套小公寓,加上这些年的积蓄,我在靠近公司、环境更好的地段,首付了一套不大但很温馨的两居室。装修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有大大的书架,有舒适的办公角落,有阳光充沛的阳台。
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但也充满挑战和成就感。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不断证明自己、担心“不顾家”而被指责的沈清,我可以全身心投入我热爱的事业,并且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年初,我升了职,成了公司最年轻的副总裁之一。
和苏晓还是经常见面,她总是打趣我,说我离婚后整个人都在发光,催我赶紧找个更好的。我笑着摇头,顺其自然。倒是和陆时远,因为几个合作项目,接触多了起来。他稳重、专业,也懂得尊重人,在一起聊天很舒服。但我们都没有急于迈出那一步,保持着一种彼此欣赏、又留有空间的友好关系。
周末,我会去看爸妈,陪他们吃饭散步。妈妈有时还是会小心翼翼地问起我的个人问题,爸爸就瞪她:“清清现在多好!想做什么做什么!别瞎操心!”然后偷偷给我夹菜。
我也会一个人去看电影,去听音乐会,去学一直想学的油画。日子平淡,充实,充满掌控感。
又是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我关掉电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璀璨的夜景。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信息,叮嘱我别忘了喝她给我煲的汤,在冰箱里。
我回了个“好”,心里暖融融的。
楼下,陆时远的车正好驶出地库,他大概也刚忙完。车窗开着,他似乎抬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我也笑了笑,抬手示意。
没有立刻下楼,我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也是加班到很晚回家,面对的是摔碎的碗和刺耳的责骂。那时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被困在泥泖里,动弹不得。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掌控着自己的人生。
那些曾经的委屈、愤怒、不甘,并没有消失,但它们已经变成了我脚下坚实的台阶,托着我,走到了更高的地方。
伤害过我的人,已在我的世界里淡去。而我,在自己的时区里,走得平稳而坚定。
这感觉,很好。
我关掉办公室的灯,拿起外套和包,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个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淡笑意的女人。
那是我。
全新的,更好的我。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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