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驻村与高干千金相恋,晋升调令揭露她是首长掌上明珠
发布时间:2026-04-16 22:09 浏览量:3
01a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
是李月的消息。
“睡了没? ”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厨房水管嘀嗒漏水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板传过来。
客厅没开灯,窗外是村里那种沉甸甸的黑,远处只有一两盏孤零零的路灯。
“没。 ”我回。
“明天我妈来。 ”她回得很快,“她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
水管又嘀嗒一声。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
“好。 几点? ”
“下午三点。 她开车过来,路熟。 ”
“需要我准备什么? ”
“不用。 她坐坐就走。 ”
对话停在这里。
我按灭屏幕,黑暗重新合拢。
老式折叠沙发硌着后背,我挪了挪,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这是驻村第二年。
这间平房是村委会腾出来的,墙皮剥落,地砖开裂。
沙发,一张桌子,一张行军床,一个掉漆的铁皮柜。
我的全部家当。
李月不一样。
第一次见她是在镇上的小超市。
我买泡面,她买矿泉水。
她递钱,手指细长,指甲干净,没涂颜色。
收银员找零,硬币滚到地上,我弯腰去捡,她也弯腰。
头碰在一起。
她笑了一下。
后来在村委组织的“青年联谊会”上又见到她。
镇小学老师。
话不多,坐在角落,看手机。
村支书老刘推我过去。
“小李老师,这是市里来的驻村干部,小陈,陈默。 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
聊了。
聊天气,聊学生,聊村里那条总修不好的路。
她说话声音轻,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不敷衍。
走的时候,她问:“你住哪儿? ”
我指了方向。
“那边啊。 ”她顿了顿,“水管是不是总坏? ”
“你怎么知道? ”
“以前那房子住过别的干部。 ”她说,“我送过材料。 ”
后来她真来了。
带着一把扳手,几圈生料带。
站在厨房那个锈死的水阀前,袖子挽到手肘。
“给我照着点。 ”
我举着手机电筒。
光打在她侧脸,鼻尖有细密的汗。
她拧扳手,手臂线条绷紧。
水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嗒”,松了。
水流冲出来,溅湿她袖口。
她关掉总阀,动作利落。
缠生料带,重新拧紧。
开水。
不漏了。
“好了。 ”她洗了手,甩甩水珠。
“你会修这个? ”
“我爸教的。 ”她拿毛巾擦手,没看我,“他什么都会修。 ”
那天她留下吃了饭。
我煮的面,加了鸡蛋和冰箱里最后一棵青菜。
她吃得干净。
洗碗也是她抢着洗。
从那以后,她常来。
有时带点水果,有时是学校发的点心。
我们聊天。
聊很多。
她问我城里的事,问我为什么来驻村。
我说,单位安排,锻炼。
她点点头,没追问。
我也问她。
问家里。
她说父母都在市里,普通职工。
退休了。
有个哥哥,在外地。
很普通的家庭。
可有些细节对不上。
她用的钢笔,我偶然看到笔帽上一个极小的徽记。
我在一位来视察的省领导手里见过同款。
她手腕上那块表,样式极简,没logo。
有一次她摘下来放桌上,我瞥见表背刻着一串细小的数字,像是编号。
还有她的车。
一辆旧的黑色轿车,没车标,但底盘高,轮胎厚,走村里烂路如履平地。
我没问。
不敢问。
也不愿问。
老刘有次喝多了,拍我肩膀。
“小陈啊,李老师……人不错。 就是……哎,你好好处。 别多想。 ”
我多想什么?
手机又震。
还是她。
“睡了? ”
“马上。 ”
“别紧张。 我妈……人挺好。 ”
我看着“挺好”那两个字。
熄了屏。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鸡叫了。
01b
下午两点五十。
我把屋子扫了第三遍。
桌子擦了。
唯一一个玻璃杯洗得透亮。
沙发上的毛巾被叠成方块。
行军床的床单抻得没有一丝皱褶。
水壶在烧水。
嘶嘶响。
我站在屋子中央,觉得哪里都不对。
太寒酸。
太刻意。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低沉的,平稳的,不是村里摩托或拖拉机的突突声。
我走到窗边。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院外。
车型流畅,窗玻璃颜色很深。
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深灰色长裤,浅米色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
五十多岁,身姿笔挺。
她没立刻进来,站在车边,目光扫过院子。
院子里是泥地,靠墙堆着我捡来的柴火,还有半截破瓮。
她看得很仔细,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朝屋子走来。
我拉开门。
“阿姨好。 ”我说。
她点头,目光越过我肩膀,落在屋内。
“陈默? ”
“是我。 阿姨请进。 ”
她走进来。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稳。
她身上有种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晒过的棉布混合着某种草木气息。
她环视一周。
那张桌子,那把椅子,那张沙发,那张床。
她的视线在每样东西上停留的时间几乎相等。
“坐。 ”我说,把那个玻璃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倒水。
“阿姨喝水。 ”
“谢谢。 ”她坐下,腰背自然挺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没碰那杯水。
“李月说您要来,我也没准备什么。 ”我站在桌子另一边。
“不用准备。 ”她说,声音平和,但有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我顺路,看看。 ”
沉默了几秒。
“小陈是市里哪个单位的? ”
“市住建局。 ”
“驻村几年了? ”
“第二年。 ”
“以前在局里做什么? ”
“办公室,综合科。 ”
“为什么派你下来? ”
“年轻干部锻炼。 局里统一安排。 ”
她点点头。
“农村苦。 适应吗? ”
“还行。 乡亲们挺好。 ”
“李月常来? ”
问题来得直接。
我喉咙发紧。
“……有时来。 交流工作。 ”
“她帮你修水管。 ”不是问句。
“是。 李老师……热心。 ”
“她从小手巧。 像她爸爸。 ”阿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放下。
“你家里父母做什么? ”
“我爸是中学老师,退休了。 我妈是护士,也退了。 ”
“独子? ”
“有个姐姐,嫁在外省。 ”
“挺好。 ”她又环视屋子,“这房子潮湿。 晚上被子够厚吗? ”
“够。 ”
“驻村结束,有什么打算? ”
“回局里。 听组织安排。 ”
“嗯。 ”她看着我。
她的眼睛和李月很像,但更深,更静,看不到底。
“李月这孩子,性子独。 认定的事,别人劝不动。 ”
我没接话。
“你们年轻人交往,我们做父母的,不干涉。 ”她语速平缓,“但有些事,要知道分寸。 李月没吃过苦。 以后的路,你想过吗? ”
“我……”我攥了攥手心,“我会努力。 ”
“努力。 ”她重复这个词,听不出情绪。
“光努力不够。 有些差距,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
我后背发凉。
“阿姨,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抬手,止住我。
“我今天来,不是要反对什么。 只是看看。 看到了。 ”她站起身,“我该走了。 ”
“阿姨再坐会儿吧? ”
“不了。 ”她朝门口走。
到门边,又停住,回头。
“陈默。 ”
“阿姨。 ”
“别让李月哭。 ”她说。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跟着送出去。
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调头,平稳地驶离,没有扬起太多尘土。
我站在院子中间,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山路拐角。
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
手机响。
李月。
“见过了? ”
“嗯。 ”
“说什么了? ”
“随便聊聊。 ”
“她没为难你吧? ”
“……没有。 ”
“那就好。 晚上我来找你。 带吃的。 ”
“好。 ”
挂了电话,我回到屋里。
那杯水还放在桌上,她只喝了一口。
水面平静无波。
我坐下,看着那杯水。
有些差距,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01c
李月晚上七点到的。
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妈炖的汤。 ”她打开盖子,热气混合着药材的香味涌出来。
“说是给你的。 ”
我一愣。
“她回去路上给我打电话,让我带给你。 说你这里湿气重,喝点汤祛湿。 ”李月舀了一碗,递给我。
“趁热。 ”
我接过。
汤色清亮,里面有鸡肉、枸杞、黄芪。
我喝了一口。
温润,从喉咙暖到胃里。
“你妈……还说什么了? ”
“没说什么。 就说你人挺实在,屋子收拾得干净。 ”李月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喝着。
“她还说,你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 ”
我捏着汤勺。
“陈默。 ”李月放下碗,“我妈那人,说话有时候直。 她要是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
“没有。 阿姨很好。 ”
“好什么呀。 ”李月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
“她那是职业病。 看谁都要评估一番,打分。 ”
“职业病? ”
李月顿了一下。
“她以前……在单位做人事的。 审人审惯了。 ”
“哦。 ”
我们默默喝汤。
喝完,李月洗碗。
水声哗哗。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
她洗碗的样子也很利落,袖子挽高,水珠溅到手背上。
“李月。 ”
“嗯? ”
“你爸……是做什么的? ”
她关掉水龙头。
厨房突然安静。
“怎么问这个? ”
“就是……聊聊。 ”
她擦干手,转过身,背靠着水池边缘。
“普通工人。 早退了。 ”
“哦。 ”
“陈默。 ”她看着我,“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
“没有。 ”
“村里人有时候瞎传话。 ”她走过来,手指上还沾着水汽,碰了碰我的手背。
“你别信。 ”
我握住她的手。
冰凉。
“我信你。 ”我说。
她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
很轻。
她身上有汤的香气,还有她自己的、那种干净的皂角味道。
“陈默。 ”她声音闷在我衣服里,“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你。 别的,都不重要。 ”
我抱紧她。
重要。
我在心里说。
对我来说,重要。
如果那些“别的”会伤到你,就重要。
但我没说出口。
窗外彻底黑了。
02a
三天后,镇里通知开会。
关于下半年扶贫项目验收。
我骑着那辆二手摩托去镇上。
路坑坑洼洼,颠得骨头散架。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各村驻村干部,镇领导。
我在后排找个位置坐下。
会议冗长。
数字,指标,汇报。
我低头翻材料。
门口忽然一阵轻微骚动。
几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深色裤子。
但他一进来,镇党委书记、镇长全都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陆续站起。
我也跟着站起来。
男人摆摆手,声音洪亮:“坐,都坐。 别耽误开会。 ”
他在前排预留的位置坐下。
旁边人低声介绍,我才知道,是市里来的调研组长,姓赵。
会议继续。
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汇报的人声音更紧绷,领导插话更频繁。
我注意到,那位赵组长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他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后排。
有一次,他的视线似乎在我这里停了一下。
很短暂。
可能只是错觉。
散会时,人群往外走。
我在门口套摩托车钥匙,听见旁边两个别的村的干部小声议论。
“看见没? 赵组旁边那个秘书。 ”
“哪个? ”
“穿灰色西装那个。 那是李秘书。 知道是谁的人吗? ”
“谁? ”
“省委办公厅下来的。 以前跟过……”声音压得更低,我听不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
我推着摩托往外走。
镇政府大院门口,赵组长一行人正要上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和那天李月妈妈开来的那辆,很像。
不是像。
就是同款。
车门打开,赵组长坐进去。
那个被称为“李秘书”的年轻男人关上车门,小跑着坐上副驾。
车子驶离。
我站在原地,发动机忘了打火。
手机震。
李月。
“开完会了? ”
“嗯。 ”
“顺利吗? ”
“还行。 ”
“晚上来学校接我? 有个家长会,晚点结束。 ”
“好。 ”
02b
镇小学在镇子西头。
一座三层小楼,墙刷成淡黄色。
我到的时候,家长会还没散。
教室里亮着灯,能看见李月站在讲台上的身影。
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我在操场边的双杠上坐下。
天色暗下来,操场边的路灯亮了,招来一群飞虫。
等了大概半小时,家长陆续出来。
李月最后出来,锁了教室门。
“等久了? ”她走过来。
“没。 ”我起身,“怎么样? ”
“还行。 几个调皮孩子,跟家长沟通了。 ”她揉揉眉心,显出一点疲态。
我们往校外走。
她的自行车停在车棚。
“我载你? ”我问。
“走走吧。 有点累。 ”
我们沿着镇子边的路慢慢走。
路一边是农田,晚风送来稻苗的气味。
“今天开会,市里来了个调研组长。 ”我说,看着前方。
“哦。 听说了。 ”
“姓赵。 ”
“嗯。 ”
“他有个秘书,也姓李。 ”
李月的脚步没停。
“是吗? 挺巧。 ”
“李月。 ”我停下。
她也停下,转身看我。
路灯的光从她侧后方打来,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你妈妈,不是普通退休职工,对吧? ”我说。
她没说话。
“你爸爸,也不是普通工人。 ”
飞虫撞着路灯灯罩,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你今天看到李秘书了。 ”她说,语气平静。
“车也一样。 ”
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
“陈默,我不是故意瞒你。 ”
“我知道。 ”
“我爸妈……他们的身份,有时候很麻烦。 我不想让那些东西影响我们。 ”她走近一步,“我就是个普通老师。 我喜欢这里,喜欢这些孩子。 我喜欢你。 这些是真的。 别的,都是背景。 ”
“背景会影响前景。 ”我说。
“那要看你怎么选。 ”她抓住我的手,“陈默,你怕吗? ”
我怕。
我怕我配不上。
我怕那些我看不见的规则。
我怕有一天,这些“背景”会变成一堵墙,把我们隔开。
但我看着她的眼睛。
路灯的光在她眼里,碎成很多小小的光点。
“不怕。 ”我说。
她笑了。
眼角有一点水光。
“傻子。 ”
我们继续往前走。
她的手一直在我手里,攥得很紧。
“那个李秘书,”她忽然说,“是我堂哥。 ”
我心里震了一下。
“我大伯的儿子。 在省里工作。 ”她声音很轻,“我们家……比较复杂。 我爸那边,兄弟姐妹几个,都在体制内。 位置……都不低。 我妈那边,也是。 我从小……就活在各种目光和期待里。 很累。 ”
“所以你来这里? ”
“嗯。 这里没人认识我。 没人知道我是谁的女儿,谁的侄女。 我就是李老师。 ”她靠在我肩上,“陈默,我就想当个普通人。 和你一样,靠自己的工作吃饭,过简单的日子。 可以吗? ”
“可以。 ”我说。
路走到尽头。
前面是通往村里的岔路口。
没有路灯了,一片漆黑。
“上车吧。 ”我说,“我载你回去。 ”
她坐上摩托后座,手臂环住我的腰。
脸贴在我背上。
发动机轰鸣,冲进黑暗里。
风很大。
她的手臂很用力。
我在风里大声说:“李月! ”
“什么? ”她把脸侧过来。
“不管你是谁的女儿! ”我喊,“我都要你! ”
她没回答。
但我感觉到,她贴在我背上的脸,湿了一小块。
02c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我继续跑我的扶贫项目,李月教她的书。
她妈妈没再出现。
那个李秘书,还有赵组长,也像从未出现过。
老刘看我的眼神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次一起蹲在田埂上抽烟,他忽然说:“小陈,李老师……是个好姑娘。 ”
“我知道。 ”
“她家里……不一般。 ”
“我知道。 ”
“你知道? ”老刘转头看我,烟头在昏暗里明灭。
“知道多少? ”
“该知道的,知道了。 ”
老刘沉默地抽了几口烟。
“知道就好。 知道,就心里有个准备。 有些路,不好走。 ”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
老刘笑了,拍拍我肩膀。
“行。 你小子,有种。 ”
有种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既然选了,就不能回头。
周末,李月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
“到了你就知道。 ”
她骑车载我。
不是回村,是往镇子另一个方向,往山里走。
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
“抱紧。 ”她说。
我抱紧她的腰。
路颠簸得厉害,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骑了大概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
湖水碧绿,四周群山环绕。
湖边有一小片空地,搭着一个简易的木棚,棚外放着几把旧椅子。
“这里? ”我下车。
“嗯。 我发现的。 没人来。 ”李月停好车,走到湖边,蹲下,用手撩水。
“夏天来游泳,水特别凉。 ”
我在她旁边坐下。
湖水清澈,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
“有一次家访,学生住山里,走错了路,拐到这儿了。 ”她看着湖面,“后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骑车过来,坐一会儿。 ”
“现在心情不好? ”
“现在好。 ”她转头看我,眼睛弯起来。
“特别好。 ”
我们并排坐着,没说话。
风吹过湖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远处有鸟叫。
“陈默。 ”
“嗯。 ”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捡起一块小石头,丢进水里。
咚一声。
“如果有一天,我家里人要你离开我。 你会怎么办? ”
石头沉下去,涟漪一圈圈荡开。
“我会问为什么。 ”我说。
“如果他们说,为你好。 ”
“为我好,应该让我自己选。 ”
“如果他们说,为我好。 ”
我看着她。
“那要问你自己。 你想让我走吗? ”
“不想。 ”
“那我就不走。 ”
“如果他们用别的方式……比如,你的工作。 ”
“工作可以再找。 ”
“如果让你在老家待不下去呢? ”
我沉默了一会儿。
“李月,你家里……到底有多大能量? ”
她也沉默。
良久,才说:“比你能想象的大一点。 ”
“大到能随便决定一个人的前途? ”
“有时候……是的。 ”
我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湖水微腥的味道。
“那我也认。 ”
“认什么? ”
“认我选了你。 选了,就承担后果。 ”我握住她的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回老家种地。 我爸妈有几百地,饿不死。 ”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傻子。 谁要你种地。 ”
“那你养我? ”我也笑。
“我养你。 ”她擦掉眼泪,“我工资够我们俩吃饭。 ”
“那说好了。 ”
“说好了。 ”
我们在湖边坐到太阳西斜。
她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睡着的脸。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子微微皱着,像个孩子。
我心里那片不安的阴影,暂时被湖水的光驱散了。
但我知道,它还在。
只是躲起来了。
03a
平静在两周后被打破。
那天下午,我正在村委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市里。
“喂,陈默同志吗? ”
“我是。 您哪位? ”
“我是市住建局组织处的王处长。 ”
我立刻站起来。
“王处长您好。 ”
“小陈啊,在村里工作还适应吧? ”
“适应,谢谢领导关心。 ”
“嗯。 有个事通知你。 局里近期有个青年干部交流学习计划,选派一批表现突出的年轻同志去省党校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培训。 经过研究,局里决定推荐你。 ”
我脑子嗡地一声。
省党校。
培训。
这意味着什么,体制内的人都懂。
镀金。
储备。
“我……”
“机会难得。 培训结束,局里会统筹考虑你的工作安排。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去。 ”
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我愿意。 感谢组织培养。 ”
“好。 具体通知和材料要求,稍后发你邮箱。 你准备一下,下周一来局里报到,办手续。 ”
“是。 ”
挂了电话,我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太巧了。
李月刚跟我聊过家里可能用工作施压,这边就来了一个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去省党校,三个月。
回来,大概率会调动,离开这个村子,甚至离开这个镇,这个县。
我坐回椅子。
老刘端着茶杯进来。
“咋了? 脸色不对。 ”
“局里通知,让我去省党校培训。 ”
“好事啊! ”老刘眼睛一亮,“去多久? ”
“三个月。 ”
“三个月……回来该提拔了吧? 你小子,熬出头了! ”老刘拍我肩膀,“请客! 必须请客! ”
我勉强笑笑。
“怎么,还不高兴? ”
“没有。 就是……有点突然。 ”
“突然啥。 你这两年干得不错,局里肯定看在眼里。 该你的! ”老刘乐呵呵地出去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陌生号码。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局里另一个科室熟人的电话,拨过去。
“喂,张哥,我陈默。 问你个事,局里是不是有个青年干部去省党校培训的名额? ”
“党校? 没听说啊。 今年干部培训计划早定了,没听说有新增……等等,你从哪儿听的? ”
“……没事,可能我听错了。 谢了张哥。 ”
挂了电话。
我的手有点抖。
不是局里的常规计划。
是新增的。
特批的。
为了谁?
我点开李月的微信头像。
想发消息,又停下。
怎么说?
说“你家里是不是给我弄了个培训名额”?
万一不是呢?
万一真是我表现好,局里特批呢?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村委外面,几个村民正蹲在墙角晒太阳,聊天。
狗趴在一边。
平凡,安稳。
如果我去培训,回来调走,这种日子就结束了。
我会回到市里,甚至去省里。
前途光明。
可李月呢?
她说她想当普通人。
她说她喜欢这里。
如果我真去了,调走了,她怎么办?
跟我走?
离开她喜欢的学校和孩子?
还是……分开?
我闭上眼。
手机又震。
李月。
“晚上想吃什么? 我买了鱼。 ”
我看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回:“随便。 你做的都行。 ”
“好。 那我早点过去。 ”
03b
鱼是红烧的。
李月手艺很好,鱼煎得金黄,汤汁浓郁。
我们面对面吃饭。
她给我夹鱼肚子上的肉。
“刺少。 ”
“嗯。 ”
“今天忙吗? ”
“还行。 老样子。 ”我扒了一口饭,“你呢? ”
“今天带孩子们去野外写生。 画得乱七八糟,但挺开心。 ”
“那就好。 ”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陈默。 ”
“嗯? ”
“你是不是有事? ”她放下筷子。
我也放下。
“局里今天来电话,让我去省党校培训。 三个月。 ”
李月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非常短暂,快得几乎抓不住。
然后她笑了。
“好事啊。 恭喜你。 ”
“你事先知道吗? ”我问。
“我怎么会知道。 ”她重新拿起筷子,挑着饭粒,“你们局里的事。 ”
“这个培训,不是局里的常规计划。 ”
“那说明你优秀,局里特别推荐。 ”
“李月。 ”我看着她,“你家里……有没有……”
“没有。 ”她打断我,声音有点硬。
“陈默,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家想? 你就不能相信,是你自己够努力,够优秀,所以有机会? ”
“我相信。 ”我说,“但时机太巧了。 ”
“巧合而已。 ”
“是吗? ”
她放下碗。
碗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默,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我家里人插手,给你弄了这个名额? 你觉得我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你离开这里,离开我? ”
“我没这么说。 ”
“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站起来,眼眶发红。
“在你眼里,我家里人就只会用权力摆布一切,包括摆布你,摆布我们,对吗? ”
“李月……”
“对,我家是有点背景。 但那是我家的事! 我跟你在一起,从来没想过用那些! 我甚至……甚至害怕那些东西影响到你! 可你呢? 你一边说不在乎,一边却时时刻刻怀疑,揣测! 你累不累? ”
我哑口无言。
“这个培训,你去不去? ”她盯着我,“你自己选。 不去,我去跟我爸说,让他想办法取消。 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但如果是,我能让他取消。 ”
“如果不是呢? ”
“如果不是,你爱去不去!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李月! ”我拉住她。
她甩开。
“别碰我! ”
“对不起。 ”我说,“我……我只是害怕。 ”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
“我怕这真是你家里的安排。 我怕这是他们让我离开你的第一步。 我怕我去了,回来就再也见不到你。 ”我声音发哽,“李月,我输不起。 ”
她慢慢转过身。
脸上有泪。
“陈默,我也怕。 ”她声音很轻,“我怕你因为我,失去本该有的机会。 我怕你将来后悔,说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你早就怎样怎样。 我怕……怕我们最后,败给现实。 ”
我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哭出声。
“我们去。 ”我说。
她抬起泪眼。
“我去培训。 但我跟你保证,培训完,我还回来。 回村里,或者回镇上。 我不走远。 ”我擦她的眼泪,“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
“可那是省党校……回来肯定要提拔,调岗。 ”
“那我就申请,调回来。 调到县里,镇上。 总有办法。 ”
“如果……不批准呢? ”
“那我就辞职。 ”我说,“我说真的。 工作可以再找,你只有一个。 ”
她捂住我的嘴。
“不许胡说。 ”
我拉下她的手。
“李月,我不是开玩笑。 你比什么都重要。 ”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靠回我怀里。
“陈默,我们结婚吧。 ”
我全身僵住。
“等我培训回来。 ”我说,“一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
“好。 ”她抱紧我,“我等你。 ”
03c
去市里报到前一天,李月妈妈又来了。
这次是白天。
她直接到村委找我。
“阿姨。 ”
“小陈,听说你要去省党校学习。 ”她站在院子里,依旧衣着整齐,神色平静。
“是。 明天报到。 ”
“好事。 珍惜机会。 ”
“谢谢阿姨。 ”
“李月知道吗? ”
“知道。 ”
“她同意你去? ”
“……同意。 ”
阿姨点点头。
“学习期间,专心学业。 别的事,少想。 ”
我看着她。
“阿姨,这个培训名额……”
“是你的就是你的。 ”她打断我,“好好表现,别辜负组织期望。 ”
她话里有话。
我听出来了。
“阿姨,我和李月……”
“你们的事,等学习结束再说。 ”她转身,走向车子。
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小陈,路是自己走的。 走稳点。 ”
车子离开。
我站在原地,咀嚼着那句话。
路是自己走的。
走稳点。
她在提醒我什么?
晚上,李月来帮我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
“去了省城,照顾好自己。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背包,“按时吃饭。 别熬夜。 ”
“嗯。 ”
“周末……如果有空,我去看你。 ”
“太远了。 你别折腾。 ”
“我想你怎么办? ”
“打电话。 视频。 ”
她低头,继续叠衣服。
叠得很慢,很仔细。
“陈默。 ”
“嗯。 ”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说过的话。 ”
“什么话? ”
“我养你。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别怕。 天塌下来,有我。 ”
我笑了。
“好。 ”
她走过来,抱住我。
“早点回来。 ”
“一定。 ”
那一晚,我们都没怎么睡。
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只是紧紧靠在一起。
天快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片阴影,又悄悄探出头。
省城。
党校。
那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我手里,只有她给的这一点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