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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领完离婚证,大姑姐来电催我转3万8工资买家具,我轻声说已离婚

      发布时间:2026-03-18 14:07  浏览量:1

      民政局的钢印落下去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姑娘,往后好好的。”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见惯了离散的疲惫,又带着点怜悯。我点点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默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他的背影还是那样,肩膀微微佝偻着,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稍微拖沓一点——那年工伤落下的毛病,养了三个月才好。我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本暗红色的证件,封面烫金的字硌得掌心生疼。

      外面下雨了。

      秋天的雨,细细密密的,落在台阶上洇出一片深色。陈默站在门廊下点了根烟,烟雾被雨丝打散,绕着他的脸飘。他没回头,只是把烟盒往后递了递。

      “不抽了。”我说,“戒了。”

      他顿了一下,把烟盒收回口袋,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我送你?”

      “不用,地铁方便。”

      沉默。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那……”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嗯。”

      我们就这么站着,谁也不看谁。十年了,从大学食堂里排队打饭开始,到今天站在民政局门口淋雨,中间隔着的那些日子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这场雨,落在地上就没了痕迹。

      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我的胃抽搐了一下——大姑姐,陈丽。

      陈默也看见了,他的眉头皱起来,下意识伸手想拿我的手机,又缩回去。

      “别接。”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小禾啊!”陈丽的大嗓门隔着听筒炸开,“你下班了没?我跟你说个事儿,那个家具城的沙发我看好了,原价四万六,打完折三万八,你今天把工资转给我啊,明天人家就送货了!”

      雨丝飘到脸上,凉飕飕的。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笑。

      三万八。正好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姐。”我开口,声音轻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刚领完离婚证。”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陈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变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说什么?”

      “离婚证。”我重复了一遍,“刚领的。”

      “陈默呢?陈默在不在你旁边?你把电话给他!”

      我把手机递过去。陈默接过去,刚放到耳边,那边就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骂声,隔着半米远我都听得清清楚楚——“陈默你疯了?你离婚?你离什么婚?你问过我没有?”

      陈默没说话,只是听着,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过了好一会儿,等那边骂累了,他才说了句“回头再说”,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手指碰到我的时候很快缩回去。

      “对不起。”他说。

      我摇摇头。这句对不起晚了十年,现在听来不过是个句号。

      “那三万八……”他迟疑着开口。

      “不用还。”我说,“就当给你姐的新家添个彩头。”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下台阶,雨丝打在脸上,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走出去十几步,我听见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的广告牌发呆。广告牌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笑得牙齿全露出来,旁边写着“幸福的家,从一张舒适的沙发开始”。

      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本离婚证,硬邦邦的。

      十年。

      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三岁,整整十年。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闪过去,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老电影。

      第一次见陈默是大三那年。食堂排队打饭,他站在我前面,端着餐盘回头的时候撞了我,红烧肉洒了我一身。他慌得脸都白了,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拼命给我擦,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他那样子太窘了,窘得我都不好意思生气。

      后来他请我喝了一周奶茶赔罪,再后来就变成请我吃一年饭。大四毕业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小禾,我考上公务员了,留在这个城市,你也留下来吧。

      我留下来。我家在县城,爸妈就我一个闺女,他们不愿意我远嫁,可是我还是留下来了。我妈气得半年没跟我说话,我爸唉声叹气,最后还是给我寄了两万块钱,说留着买房用。

      工作三年,我们攒够了首付。房子不大,六十平米的老破小,在六楼,没电梯。交完首付那天,我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陈默抱着我说,小禾,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婚礼很简单,他家出不起彩礼,我家也没要。我妈把压箱底的一对银镯子塞给我,说这是姥姥传给她的,现在传给你。我戴在手腕上,晃了晃,镯子叮当响。

      婚后第一年,陈默的工伤来了。他在单位加班,从楼梯上摔下来,脚踝骨折,养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我每天骑车上下班,早上五点起床给他做饭,晚上回来给他换药。他心疼我,说小禾你别这么累。我说不累,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他好了之后,陈丽来了。

      陈丽是他姐,大他八岁,从小把他带大。公婆走得早,陈丽又当姐又当妈,把陈默拉扯大。陈默说过,姐这辈子不容易,嫁了个不争气的男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们要多帮帮她。

      我懂。我帮。

      陈丽第一次来我家,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说这房子小是小了点,收拾收拾还能住。然后指着我的衣柜说,这个柜子颜色太深了,换一个吧。我说刚买的,花了两千多。她撇撇嘴,两千多算什么,我弟弟一个月工资都不止这点。

      我没吭声。

      后来她每周都来。来了就指指点点,说这个摆得不对,那个买得不好。我做饭她嫌咸,我拖地她嫌湿,我买的衣服她说土。我忍着,想着她毕竟是大姐,陈默又敬重她,我何必计较。

      陈默的工资卡是交给我管的,每个月他自己留一千,剩下的都给我。可是陈丽每次来,都会说她家又缺什么了,她男人又赌输了,她儿子要交补课费了。陈默就看着我,我不说话,他就从抽屉里拿钱。

      一年下来,陈丽从我们家拿走多少,我没算过。大概有两三万吧。我妈知道后气得直跺脚,说你傻啊,那是你们的钱,凭什么给她?我说她是他姐,他欠她的。

      我妈说,你欠谁的?你欠你自己的。

      我妈说得对。

      结婚第五年,我们终于攒够了钱,准备换个大点的房子。我看中了一套两居室,八十多平,光线好,离地铁近。陈默也满意,我们开始看房、谈价,什么都谈好了,就差交定金。

      陈丽来了。

      她说她也想换房,现在的房子太破了,她男人挣不到钱,她儿子要中考了,得有个好环境。她说弟弟,你先借姐二十万,姐以后还你。

      二十万。我们全部的积蓄,加上我爸妈凑的五万。

      陈默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他说,姐,这钱我们是要买房子的。

      陈丽的眼泪立马下来了。她说我白养你了,我十七岁就开始打工供你读书,我嫁人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就为了省点钱给你交学费,你现在跟我计较二十万?你有没有良心?

      陈默的脸白了。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说小禾,对不起,姐真的很不容易,咱们再等等,再攒两年。

      我点头。

      钱给了。

      房子没买成。那套两居室被别人买走了,后来房价一路涨,我们再也买不起了。

      陈丽的新房买了,一百二十平,精装修,首付六十万。她说是借的亲戚的,慢慢还。我知道那二十万是其中一部分。

      她搬家那天,我们去贺喜。陈丽拉着我的手说,小禾啊,多亏你们帮忙,姐记着呢。我说应该的。她笑了笑,那笑容转瞬即逝,然后指着客厅说,这沙发太旧了,等过段时间换个好的,到时候你帮姐出点钱啊。

      我愣住。

      陈默在旁边拉了拉我,我扯出一个笑容,说,好。

      从那天起,我开始记账。

      每一笔给陈丽的钱,我都记着。三千、五千、一万、两万……三年下来,总共十一万八千。加上那二十万,三十一万八千。

      我没跟陈默说。我只是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看着天花板想,这些钱够我们换个大房子了,够我爸妈来养老了,够我们要个孩子了。

      孩子。我们结婚七年,一直没要孩子。陈默说再等等,等条件好一点。我信他。

      去年,我妈病了。

      乳腺癌,早期。医生说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大概十五万。

      我给我妈打电话,说妈你别急,我有钱。我妈在那头哭,说闺女,妈拖累你了。我说不拖累,你是我妈。

      挂了电话,我跟陈默说,我想取十万出来,先给我妈治病。

      陈默点头,说应该的。

      我去银行,发现卡里只剩两万三。

      我站在ATM机前,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打电话给陈默。我说钱呢?

      他沉默了很久,说姐借走了。

      我说借多少?

      他说十二万。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上个月。

      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姐说急用,周转一下,下个月就还。

      我说你信吗?

      他沉默。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夜。十一月的风很冷,我把外套裹紧,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陈默下来找我,他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说小禾,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跟姐要钱,我把钱要回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累,是空。

      那种空,就像心被掏出来,扔进冬天的风里,一点一点冻成冰。

      我说陈默,你姐借走的那些钱,你记过数吗?

      他愣了一下。

      我说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一共三十一万八千。这些钱够我们换房子,够我们要孩子,够我妈治病。现在我妈病了,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而我们的钱,在你姐的新房子里。

      他的脸白了。

      他说我去要。

      他真去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脸色铁青。我问他怎么样,他不说话。后来我才知道,陈丽把他骂出来了,说他不孝,说他是白眼狼,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姐。她说钱没有,要命一条。

      陈默蹲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这个我嫁了七年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二天,我回娘家,跟我妈坦白了一切。我妈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闺女,妈有钱,妈不花你的。我说妈,你别说了,我借也给你借来。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她说闺女,你这七年,过得好不好?

      我愣住了。

      她说你每次打电话都报喜不报忧,可妈听得出来,你笑得不开心。妈一直没问,是怕你为难。现在你告诉妈,过得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眼泪哗地流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想今天要给陈丽做什么;我只知道每个月底发工资,第一件事是存够三千块等她来拿;我只知道每次我想买件新衣服,都会想这件衣服够不够便宜,够不够让她挑不出毛病。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过得好。

      我妈把我的头搂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背。她说闺女,回来吧。妈不要你的钱,妈只要你过得好。

      我在我妈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回城之后,我跟陈默谈了一次。

      我说陈默,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然后拼命摇头。他说小禾,我改,我真的改,我再也不给姐钱了,我保证。

      我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慌张,有愧疚,有祈求,唯独没有我想看到的东西。我说陈默,你欠你姐的,你还了十年。可你不欠我的吗?你欠我一个家,欠我一个孩子,欠我妈一条命。这些,你拿什么还?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说我们离婚吧,趁还来得及。

      他哭了。一米七八的汉子,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说小禾,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摇头。

      接下来的日子很难熬。陈丽来我家闹了好几次,骂我狼心狗肺,骂我没良心,骂我毁了她弟弟。我不说话,只是收拾东西。她骂累了,就走了。

      陈默一开始不肯离,后来大概是知道没希望了,终于点了头。

      昨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今天,离婚证到手。

      站在地铁站台上,我睁开眼睛。对面的广告牌上,那对男女还在笑。我看着他们,心想,他们的沙发一定很舒服吧。

      地铁来了,我上了车。车厢里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里,脸贴着车窗。窗外的隧道壁上,广告灯箱一闪一闪地过去,像一部快放的默片。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陈丽,拿出来一看,是我妈。

      “闺女,办完了?”我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东西。

      “办完了。”

      “那就好。回来吧,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嗯。”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车厢里的人都在看手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女人在哭。这样很好,我想,这样就不用解释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妈开的门,她瘦了很多,手术后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走路还有点佝偻。她看见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拉进屋,按在沙发上。

      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我妈盛了一碗端过来,坐在旁边看着我喝。

      “好喝吗?”

      “好喝。”

      “那就多喝点。”

      我低着头喝汤,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我妈假装没看见,只是把纸巾盒往我手边推了推。

      喝完了汤,我妈说:“洗个澡,早点睡。明天开始,咱们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妈旁边,像小时候那样。她侧着身子,手搭在我身上,轻轻地拍。我闭上眼睛,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很多年没这么安心过了。

      半夜里我醒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我看着那片月光,想了很多事。

      想大学时候的陈默,想他笨手笨脚给我擦红烧肉的样子。想我们第一次搬家,他在楼下扛着冰箱往上爬,我在后面扶着,两个人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特别开心。想他求婚那天,在出租屋里点了一地的蜡烛,跪下来举着戒指,说小禾,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想后来的一切。想陈丽第一次来我家,想她指指点点的样子。想陈默一次一次从抽屉里拿钱,想他躲闪的眼神。想我夜里睡不着,想我记的那些账,想那张只剩下两万三的银行卡。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我在家待了一个星期。我妈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我爸笨手笨脚地学着逗我笑。他们什么都不问,只是陪着。

      第八天,陈默来了。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几天没睡。我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里屋。

      我站在门口,问:“有事?”

      他张了张嘴,说:“我来看看你。”

      “看完了,走吧。”

      “小禾……”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涩得像砂纸。

      我看着他,等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这里面有十万块,你先给妈治病。剩下的,我会慢慢还。”

      我看着那张卡,没接:“哪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把房子卖了。”

      我愣住了。

      “卖了?”我重复了一遍。

      “嗯。”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那房子本来就是你的,首付你出了一大半,装修也是你操持的。我一个人住着也没意思,卖了把钱还你。”

      “你住哪儿?”

      “租了个单间,够住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跟我过了七年日子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我原谅他。

      可我不想原谅他。

      不是不原谅,是不敢。我怕我一点头,一切又回到从前,回到那些无休止的妥协、退让、隐忍。我怕我再一次把自己埋进那个坟墓里,再也爬不出来。

      我把卡推回去:“不用了。妈的钱我凑齐了,手术很成功。这钱你自己留着吧。”

      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小禾,求你了,你拿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但这钱你必须收,这是我欠你的。”

      我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我牵了七年,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形状。现在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陈默,”我轻轻抽回手,“我们离婚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去。

      “我知道。”他说,声音哑了,“我知道。”

      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小禾,这十年,是我对不起你。姐她……她从小把我养大,我欠她的,总觉得还不清。可我没想过,我欠你的更多。我把你当成了理所当然,把你的付出当成了天经地义。我不是人。”

      他说着,眼眶红了。

      “我妈治病的钱,我本来应该第一个拿出来的,可我没有。你一个人在那边扛着,我这边还在替姐想着怎么还债。我……我不是个男人。”

      他低下头,肩膀抖动着。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不是原谅,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心疼,是悲哀,是终于看清了一个人的脆弱和无能。

      “陈默,”我开口,“你走吧。”

      他抬头看我。

      “这钱我收下了。”我把卡拿过来,“但我不回去。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以后,就当我们不认识。”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小禾……”

      “走吧。”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小禾,谢谢你。这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慢慢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妈从里屋出来,在我身边蹲下,把我搂在怀里。

      “没事,”她说,“没事。”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说:“妈,我饿了。”

      我妈笑了:“走,妈给你做饭。”

      日子还是要过的。

      我回了城,重新找了份工作,在城东的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新公司不大,同事们都挺好,没人问我的过去。我租了个小公寓,一个人住,早上跑步,晚上看书,周末回家看我妈。

      陈默真的在还钱。

      每个月十五号,我的银行卡里会准时收到一笔转账,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备注永远只有两个字:还款。

      我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过我。只是有一次,我妈说在县城看见他了,瘦了很多,一个人在超市买东西。我妈没跟他说话,他也没看见我妈。

      陈丽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下班回家,她站在楼下,看见我就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禾,求你了,回去看看陈默吧。”

      我挣开她的手:“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她的眼眶红了,“他快不行了。”

      我愣住。

      原来,陈默把房子卖了之后,把钱都给了我。他自己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条件很差,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他拼命加班,想早点把剩下的钱还清。上个月,他晕倒在工地上,送到医院一查,胃癌,中期。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化疗,要很多钱。”陈丽哭着说,“可他没钱,他把钱都给你了。我去看他,他不让我告诉你。他说是他欠你的,他活该。可小禾,他是为了你才这样的啊,你不能不管他啊。”

      我站在那里,听着她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让我告诉你,”陈丽抹着眼泪,“说让你别担心,他没事。他还说,那十万块不用还了,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默的样子。他第一次请我喝奶茶的紧张,他求婚时的笨拙,他得知我妈生病时的愧疚,他递给我银行卡时红了的眼眶。

      我恨过他。恨他的懦弱,恨他的无能,恨他把他的姐姐看得比我重要。

      可现在,他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而他最后的念头,是告诉我那十万不用还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取了五万块,然后去了医院。

      陈默住在肿瘤科,单人病房,是他姐咬牙给订的。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打点滴,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慌忙想坐起来,却被身上的管子扯得龇牙咧嘴。

      “别动。”我走过去,把包放下。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

      “你姐来找我了。”

      他脸色变了:“她怎么……我跟她说了不让她告诉你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疼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疼。”

      “撒谎。”

      他不说话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五万块,放在床头柜上:“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他看着那沓钱,眼眶慢慢红了。

      “小禾,”他的声音发抖,“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欠你的还没还清。”

      “那就好好活着,慢慢还。”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在医院待了一下午。给他削苹果,给他倒水,听他絮絮叨叨说这几个月的事。他说他后悔了,后悔没早点看清他姐的嘴脸。他说他知道错了,错得离谱。他说小禾,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改了,真的改了。

      傍晚的时候,陈丽来了。她看见我在,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

      “我炖了鸡汤,”她说,声音别扭,“你喝点。”

      陈默点点头。

      陈丽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口说:“小禾,姐……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那些钱,我知道不该拿。可我当时想着,陈默是我弟弟,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点怎么了。我没想过那是你们的钱,是你辛辛苦苦挣的。我没想过你们也要过日子,也要养家。我……我不是人。”

      她说着,蹲下来,捂着脸哭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这个让我恨了十年的女人,此刻蹲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忽然想起陈默说过的话——她十七岁就开始打工供他读书,她嫁人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就为了省点钱给他交学费。她这辈子,过得太苦了。苦到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苦到忘了自己是谁,苦到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姐,”我开口,“起来吧。”

      她抬头看我,满脸泪痕。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说,“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愣住了,然后拼命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窗口亮着光。每一个光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悲欢,有离合,有恩怨,有原谅。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陈默发的:谢谢你今天来。我会好好治病的。欠你的,我会还。

      我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

      他秒回:好。

      又加了一句:晚安。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后,陈默出院了。

      手术很成功,化疗效果也不错,医生说好好养着,问题不大。我去接他出院,陈丽也在,两个人站在病房门口等我。

      看见我,陈丽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讨好,有些小心翼翼。

      “小禾,辛苦你了。”她说。

      我摇摇头。

      陈默走过来,他瘦了很多,但精神还行。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走吧,”我说,“车在楼下。”

      我们一起下楼,陈丽走在后面,我和陈默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到了医院门口,陈丽说:“我先回去了,你们慢点。”

      她走了,剩下我和陈默站在那里。

      “小禾。”他叫我。

      我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知道我不配说这些话,可我还是想说。小禾,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小心翼翼的希望。

      我想起这十年的种种,想起那些委屈和隐忍,想起那张只剩下两万三的银行卡,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也想起他递给我银行卡时发红的眼眶,想起他每个月准时打过来的还款,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说“对不起”的样子。

      “陈默,”我开口,“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

      “但我们可以试试。”我说,“从朋友开始,慢慢来。”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

      “好。”他说,“好。”

      我们沿着医院门口的路慢慢走,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找了一个新工作,”他说,“在城南,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嗯。”

      “以后每个月我还是会还你钱,直到还清为止。”

      “不用了。”

      “要的。”他认真地看着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没再说什么。

      走到路口,我要往左,他要往右。我们站在那儿,看着彼此。

      “那……再见?”他说。

      “再见。”

      我转身往左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像怕我消失一样。

      “陈默,”我喊他,“明天我休息,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妈?”

      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我笑了。

      转身继续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手机响了,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他又转了五千块过来,备注还是“还款”。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也许有些债,真的要还一辈子。

      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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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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