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春日游湖,嫡姐与顾家公子滚作一团,我故意在岸边大呼小叫
发布时间:2026-03-29 21:37 浏览量:1
春日游湖。
行至湖尾处,一艘游船在剧烈颠簸中骤然翻覆。
船内坠出两人,众目睽睽之下,竟衣衫不整紧紧相拥,模样不堪入目。
目睹此景,岸边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惊呼。
那男子抬头厉声呵斥,众人定睛一看,才认出是顾太傅独子顾祁衍。
而他身后的女子,被他严密遮挡,始终看不清容貌。
温家小姐指着船上掉落的鸢尾发钗开口:「这发钗我曾见楚小姐佩戴,莫非此人是……」
话音未落。
顾祁衍便急切打断:「这发钗正是楚家庶女楚清音的,我与她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诸位不必在此围观了!」
众人一阵唏嘘,正要散去之际。
我捂着锦帕,立在岸边含泪哭诉。
「顾郎,你既与我私定终身,为何还要对我如此不忠!」
1
听见我的声音。
顾祁衍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向我。
「你怎么……」
而躲在他怀中的人也浑身微颤,显然惧怕到了极致。
见此情形,围观者已然心知肚明。
这顾祁衍分明是舍不得暴露心上人,反倒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方才开口的温小姐性子直率。
她笑着打趣道:「哟!顾公子竟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能认错!」
「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故意上错船、抱错人,抱着别的女子,却当众说她是楚二小姐呢。」
「这般一番操作,还辨不出人,实在是眼拙得很。」
「家父认得一位眼科圣手,不如请去顾府诊治一番,免得日后再闹这般笑话!」
听了温如言的话。
顾祁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抬眼正要发怒,见说话之人是与庆阳公主交好的温如言,又只能低下头,半晌不敢再言语。
堂堂顾太傅之子,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这对衣衫凌乱、举止荒唐的男女,竟打算缩头装蒜,直到众人自行散去。
顾祁衍的船只缓缓靠岸。
守在岸边的小厮立刻将衣物递予二人。
见两人作势要走,围观者也渐渐觉得无趣。
可我不管旁人如何想法。
他们既敢拉我下水,我便绝不让他们全身而退。
我抹着泪水,上前一步。
「顾郎,你我早已约定相守一生,千金不易。」
「你怎能背着我,另爱他人。」
「你便是如此待我的吗?」
2
见我声泪俱下。
本欲离开的众人纷纷驻足。
个个都打定主意,非要看清顾祁衍怀中女子究竟是谁。
顾祁衍的拳头紧了又松。
可方才是他亲口说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之语。
如今被我这般纠缠,他竟一时无言以对。
争执声渐渐引来岸边小贩路人。
眼见围观者越来越多,议论声也愈发嘈杂。
顾祁衍身边的小厮渐渐抵挡不住,被人群冲散。
「也不知顾太傅是如何家教,儿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事。」
「这两人当着众人行此苟且,我们倒成了陪看的笑柄,实在晦气!」
「呸!真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
顾祁衍向来以太傅独子自居,素来轻视在场这些小官宦家的子女。
就连今日春游,脸上也满是倨傲,仿佛肯前来都是给足了众人颜面。
如今被他瞧不上的人撞破丑事,还被平民百姓围堵指责,想必早已难堪至极。
顾祁衍尚且能沉默硬撑。
而他身后的女子,早已浑身战栗,死死贴在他身后,唯恐露出半分面容被人认出。
我低头啜泣道:「顾郎,你既负我,还要拿我的名节保全身后之人,你可知今日若被认作是我,我今后该如何自处?」
「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啊!」
「顾郎,你当真狠心至此吗?」
今日,我本与嫡姐楚清雪一同出行。
可到了春江河畔,她忽然让我回家取遗忘的錾花玉簪。
家中距春江河路途遥远,来回约莫两个时辰。
上一世。
待我从家中赶回河边时,只见小厮匆匆前往前厅禀报。
嫡母脸色骤变,一言不发便将我禁足家中。
那时我只当她是不愿我出门,抢了嫡姐的风头。
这种事自小到大,早已发生无数次。
可那日嫡姐归来后,京中便流言四起,说我在春江河与人私会被众人撞见。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嫡母顺势出面,将此事坐实。
此后我再如何争辩,也只被人当作失贞疯癫的女子,受尽白眼与耻笑。
3
思及此处,我心底冷笑,后退数步,泪眼涟涟望着他与那女子。
「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跳河自尽,以死明志!」
说罢,我便作势往春江岸边走去。
围观者眼见要出人命,不敢任由事态闹大,纷纷上前阻拦,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慌乱之中,顾祁衍与他身后的女子被人群冲散。
我一直紧盯那边动静。
见此情形,猛地朝那女子扑去。
嫡姐始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敢露出分毫。
此刻被人群冲散,如同无头苍蝇般寻找顾祁衍。
却又不敢出声,只伸手胡乱摸索。
我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用力扯下她身上的外袍。
众人的注意力本都在我身上。
见外袍之下女子露出真容,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竟是楚家嫡女!」
「楚清雪竟光天化日之下与妹妹的心上人做这等事……」
「何止啊,方才为了自保,还想栽赃给妹妹楚清音,这对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般只顾自己、坑害亲妹的人,谁还敢与她相交,指不定哪天便被她算计了。」
楚清雪尖叫一声,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外袍。
随即蹲在地上哭喊:「不许看!你们都滚!」
「再看,我便让顾郎挖了你们的眼珠!」
她声音尖利刺耳,令人眉头紧皱。
可顾祁衍呢?
待众人寻去时,早已不见踪影。
方才楚清雪外袍掉落,众人纷纷围拢过去。
顾祁衍身边的小厮趁机上前。
「少爷,今日之事闹得太大,夫人已经知晓了。」
「夫人命我等速速护送您回府,余下事由她周旋,若是传到老爷耳中,恐怕……」
「我们快走吧,再迟便走不掉了。」
见顾祁衍神情犹豫。
小厮自然知晓他的心思。
又开口劝道:「若您不能全身而退,日后谁还能庇护楚小姐!」
听闻此话。
顾祁衍才说服自己,在楚清雪被场面逼至崩溃时,猫着腰随小厮悄然离去。
4
我立在人群中,冷眼旁观这一切。
顾祁衍此人虚伪至极。
不过是不愿在此丢人现眼,还找了个不忍独留楚清雪的借口。
而自幼跟随他的小厮,最是清楚他的为人。
便编了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心安理得地逃走。
上一世。
被这两人陷害后,我虽嫁入顾府。
可顾母对我百般苛刻。
每日不是站规矩,便是罚抄经书,妄图祛除我身上的「浪荡之气」。
或是整夜跪在她卧房伺候,以免耽误顾祁衍读书。
起初。
顾祁衍尚有几分愧疚。
觉得是他害我至此,还曾向顾母求情数次。
可后来渐渐心生厌烦。
竟自我宽慰道:「母亲是怕我因你耽误前程,只要我不再护着你,她便会放过你。」
「你且忍忍,待我考中进士便好了。」
可顾母因我婚前的「丑事」连累顾祁衍名声,对我恨之入骨。
自打我嫁入顾府,便打定主意狠狠磋磨我。
又怎会因顾祁衍的冷淡而放过我。
逼至绝境,蝼蚁亦能反噬。
得知顾祁衍打算考中进士后,便求顾母将我贬妻为妾,迎娶楚清雪进门。
我便在他赶考的干粮里下了泻药。
顾祁衍名落孙山,一蹶不振,终日在家酗酒。
而顾母对我的磋磨也变本加厉。
既然我终日活在暗无天日之中,害我的人又凭什么安稳度日。
那夜。
我一把火烧了顾府。
带着醉酒的顾祁衍与沉睡的顾母一同化为灰烬。
只可惜。
当时无能为力,未能拉上楚清雪一同赴死,真是便宜了她。
但在此之前,我已将当年之事写成状纸告至衙门。
楚清雪即便不死,也注定要在世人唾骂中苟活一生。
5
围观者一阵诧异。
环顾四周,早已不见顾祁衍的身影。
楚清雪这才发觉,自己被抛弃了。
她难以置信地坐起身,泪水糊满整张脸庞。
「不会的……顾郎定是去寻救兵了。」
「他绝不会留我一人在此!」
人群中传来男子的嘲讽声:「这般不守妇道的女子,谁会把你当宝贝?」
「若是我妻子这般勾引男人,我定将她扒光扔在大街上。」
「真是不知廉耻,不如找根绳子自尽算了。」
楚清雪没了依靠,被众人言语激得浑身发抖。
她脸色惨白,环顾四周的围观者。
下一刻,竟白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
同为女子,她自然清楚,这世道对女子向来苛刻。
明明是两人共犯的过错,可所有骂名,终究会尽数落在女子身上。
哪怕是你情我愿,甚至是男子强迫……
可前世。
她竟心安理得地让我替她承受所有唾骂。
如今这被口水淹没的滋味,也该让我的好嫡姐,好好尝一尝了。
6
一回到楚府。
嫡母便哭着扑了上来。
「我的儿啊……」
「你怎的命这么苦啊……」
一旁的爹爹唉声叹气,厌弃地瞥了一眼昏迷的楚清雪。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不仅毁了自己名声,还连累我的官声!」
「将来若是影响昌儿科考,我定扒了她的皮!」
嫡母止住哭声。
怨恨地看向他,却不敢对爹爹发作,只能转头冲我嘶吼:「顾公子说是你,你认下又能如何?」
「你为了保全自己,害得清雪被人羞辱、名节尽毁,怎么如此自私!」
「现在还有脸站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恨当初没掐死你这个小畜生,消我心头之恨!」
说着,她便面目狰狞地朝我扑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尖利的指甲在我脖颈划出几道血痕。
我直挺挺站着,冷冷看着眼前撒泼的女人。
果然,下一刻。
爹爹怒喝:「够了!」
「她已是大姑娘了,你在她身上留这么显眼的伤,万一留疤不好嫁人,可如何是好?」
嫡母阴沉着脸:「我的清雪都快嫁不出去了,还管她做什么。」
见她仍不松手。
爹爹快步上前,将她狠狠扯开。
「你就是妇人之见!」
「她眼看便能嫁人,为我官途铺路,你此刻伤了她,我饶不了你!」
嫡母跌坐在地,一把挥开上前搀扶的丫鬟。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爹爹:「清雪还昏迷着,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你此刻还护着这个小贱人!」
我心中冷笑。
实在不知嫡母口中爹爹护着我,从何说起。
他不过是不想我身上有显眼伤痕,过几日嫁给大我二十岁的老鳏夫时,丢了他的脸面。
在这个家里,他身为父亲,何曾将我当作亲生女儿。
嫡母刻薄,嫡姐刁蛮。
爹爹虽从未亲手伤我,可我所受的所有苦楚,皆是他默许纵容。
在他眼中,我只是个会说话的物件,长成便可卖给他人,换取他攀升的筹码。
他对我的恶,从不必亲自动手,自有旁人代劳。
就像嫡母想让我嫁老鳏夫,爹爹嘴上说不妥,心里早已盘算好如何换取最大利益。
在嫡母几句劝说后,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因此,比起明面上恶毒的嫡母与嫡姐,我更不会放过藏在暗处的他。
不是一心攀附权贵吗?
以爹爹多疑的性子,哪有自己亲身入局来得稳妥。
只需躺在那里任人摆布,便能换来好处,这般划算的买卖,他舍不下脸面,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要帮他一把。
我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面。
楚清雪早已醒来,却怕爹爹责罚,眼睫正不住颤抖。
爹爹冷哼一声。
「清雪犯下大错,我还未罚她,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教坏了。」
说罢,便拂袖离去。
7
后院磋磨人的法子数不胜数,嫡母当即罚我去跪祠堂。
她不能杀我替楚清雪出气,想必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我被关在祠堂罚跪。
翠菊将外面的消息,夹在餐食中悄悄送了进来。
这些时日,春江河畔那场闹剧早已闹得满城风雨。
眼下,京中谁人不知顾祁衍与楚清雪的丑事,连街边卖货的小贩都能随口说上两句。
原本与顾祁衍定下婚约的李家小姐,当天就把二人的定亲信物扔出了府门,还放话道:「这等腌臜物件,今后绝不能进我李家门!」
话里话外指的是物件,众人心里都清楚,骂的更是顾祁衍本人。
可惜顾母这般好面子的人,怕是恨楚清雪恨得牙痒痒。
前世,我落得坏名声,被迫看了许久顾母脸色才嫁入顾家。
如今这烂摊子落到了楚清雪头上,只是不知顾祁衍会不会为了心上人,敢回头顶撞他娘亲。
院外传来下人的窃窃私语:「唉,这大小姐也太难伺候了,这都摔碎第三回茶盏了。」
「可不是嘛,她自己不知检点,干出这种丑事,如今还被顾家明里暗里数落多少回了,婚事迟迟定不下来,倒把气都撒在我们身上。」
……
「可得小声点!」另一人慌忙压低声音,「这些天不知夫人发卖了多少搬弄是非的人,你还敢胡说八道,嫌命长不成?」
我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看来顾祁衍,是不会替楚清雪出头了。
如今事态正如我预料的一般,顾祁衍的自私,早已刻进骨子里。
前世我被污蔑时,他足足当了一个月的缩头乌龟,直到众人渐渐将此事淡忘,才肯重新露面。
只要他不出现,满京城的矛头便能尽数落在我一人身上。
世人对女子向来苛刻。
无论你是庶女还是嫡女,一旦沾了这种事,在他们眼中便与娼妇无异,是该被浸猪笼的不守妇道之人。
你瞧,如今就连府中下人,都敢背地里唾骂她了。
想来此刻的楚清雪,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8
我掐着日子算,还没等楚清雪嫁入顾家,我便被嫡母身边的婆子硬拽了过去。
踏进嫡母的卧房,正见她躺在内侧,满脸愁容,身后的小丫鬟正小心翼翼给她按着肩。
见我进来,她脸上的不耐更浓了几分。
「你这些日子过得倒是滋润,瞧着比前些日子圆润了不少。」
我嗤笑一声,微微抬颔:「孩儿少思少虑,不像大姐姐那般整日担惊受怕,连饭都吃不下。我吃得香、睡得稳,自然就胖了些。」
方才还勉强端坐的嫡母瞬间暴起,指着我怒喝:「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此猖狂!」
「来人!」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嬷嬷连忙上前死死拉住她:「夫人,不可啊!」
「眼瞧着婚期就到了,老爷早前已经允了让她出来,是您硬压着才多关了几日。这紧要关头,万万不能再生事端啊!」
嫡母被人按住,胸口气得剧烈起伏,忽然冷笑一声,眼神阴鸷:「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
「今日你们都不必守夜了,让我这个好女儿,在出嫁前好好伺候伺候母亲。」
我心底微动,面上却装作万分屈辱的模样,含泪开口:「我也是府里的正经小姐,你怎能如此羞辱我。」
嫡母满脸不屑,啐了一口:「不过是个贱婢生的小贱婢,也敢在我面前摆小姐的架子。」
见她如此出言不逊,我只能含泪应下,转身默默伺候。
9
许是觉得重新拿捏了我,嫡母很快便沉沉睡去。
屋内烛火微弱,灯芯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
为了将我磋磨到极致,嫡母特意命所有人都退出去,不许任何人进来帮忙。
从前,我还想在这楚府活下去,即便她使出这般手段,我也会在万般权衡下忍气吞声。
可如今……嫡母还真是睡得安心。
我从袖中抽出一早藏好的袖刀,借着清冷的月光,缓步走到她床前。
她熟睡中发出轻微的鼾声,胸口起伏不定。
我抬手,猛地将袖刀插向她的胸口。
「啊——」
嫡母因剧痛睁大了眼睛,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歇在廊外的赵嬷嬷被呼救声惊醒,疯了似的冲进来,一进屋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主屋的动静很快引来更多人。
就连许久不肯踏出房门的楚清雪都赶了过来,扑在嫡母床前,哭得几乎晕过去。
几个胆大的仆妇上前,合力夺下我手中的刀。
爹爹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只能重重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啊!」
楚清雪哭着爬到爹爹脚边,声音哽咽:「爹,快找大夫啊,我娘还喘着气呢!」
爹爹眉头紧锁,语气坚决:「万万不可!」
「这事要是闹大,郑家那边恐怕就要退亲了!」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声音冷硬:「这伤势太重,我看……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未必能救回你娘的命。」
楚清雪缓缓瘫倒在地,眼神里满是绝望,听着爹爹自言自语般的话,浑身冰凉。
而榻上的嫡母也微微掀开眼皮,一滴浑浊的泪从脸颊滑落,渐渐没了气息。
爹爹半点不敢与二人对视,转身就要走,到了门口才顿住脚步,高声吩咐:「夫人因大小姐之事,自觉愧对列祖列宗,自愿入小佛堂静修,此生不出。只盼顾家人能看在她替女赎罪的份上,容清雪嫁入顾家。」
「今日之事,谁敢向外泄露半分,家法处置!」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躺在床上的嫡母,终究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楚清雪绝望地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上来要打我。
可她几日来绝食不眠,早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刚走到我面前,便被我一巴掌扇得晕了过去。
10
翌日清晨。
楚府安静得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嫡母的尸身被草草下葬,连一块像样的牌位都没立。
爹爹生怕楚清雪再闹出什么事端,便将她禁足在自己院中。
可楚清雪被关进去后,却异常安静,没有半分哭闹。
这些日子的磋磨,早已磨掉了她的心气。
想来是爹爹昨夜的话点醒了她,知道只有乖乖嫁入顾家,才能保住性命。
「小姐,温小姐派了人手来护您的安危,还送了些东西过来。」
回到房中,翠菊捧着一封书信递到我面前。
那日从春江河畔回府后,我便知道嫡母和爹爹不会放过我。
而温如言,是当时众人中,唯一一个敢站出来为我说话的人。
与其去寻那些虚无缥缈的靠山,不如求助于曾真心帮过我的人。
她在春江河岸为我解围,帮我挡下了不少非议。
出于这份情,她愿意再伸手的几率极大。
若她不肯帮我,娘亲去世前留给我一笔隐秘的银两,我也能带着翠菊离开。
半个月前,我便托人暗中伪造了户籍和通关文书,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于是,我让翠菊借着采买的机会,去见了温如言,求她帮忙。
万幸的是,我赌对了。
11
嫡母一死,家中仆妇再不敢对我作对。
备嫁的这段日子,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这日,我正坐在窗前绣婚袍,针线穿梭间,爹爹忽然从院外走了进来。
难得见他这般和颜悦色,他笑着叮嘱我嫁过去后要注意的规矩,又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格外温和:「爹知道,从前都是你嫡母亏待你了。」
我低头轻笑,没作声。
没了他的默许,嫡母怎敢肆意妄为。
如今她死了,他便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这个死人身上。
「所以,你做出那等事,爹也没真怪你。」
他话锋一转,眼底带着笑意,「今日,顾府的顾祁衍和清雪交换了庚帖,又是一桩好事啊!」
「这么看,你那个嫡母真是祸害家门的东西,如今她没了,咱们父女的日子都要好过起来了。」
他这是来跟我套近乎了。
我笑着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从前没机会给爹爹做衣裳,如今清音给爹爹量量尺寸,出嫁前给爹爹做一身新衣裳穿。」
见我这般「懂事」,他笑得更开怀了。
待他走后,我拿起尺子,比了比身上绣了一半的婚袍,轻声对翠菊说:「你家小姐的眼力还是准的,这尺寸跟爹爹分毫不差。」
12
楚清雪的婚事,终究是定了下来。
本就不是什么体面的事,顾母被嫡母「终身静修」的消息逼得提前迎她入府,已属难得。
婚礼一切从简,只盼着早点了结,堵住悠悠众口。
可当顾母得知我这个庶女的婚期时,大手一拍桌,直接将我和楚清雪的婚期,定在了同一天。
如此,也好分散众人的注意力,少些非议。
楚清雪得了消息,欢喜得不行,特地跑到我的院中炫耀。
「你不过是嫁给一个老鳏夫做妾,待我嫁入顾府,成了顾府少夫人,享尽荣华。」
她凑到我耳边,语气阴狠,「我定要你给我娘偿命!」
我冷冷地看着她,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楚清雪愣在原地,捂着脸不敢置信:「你还敢打我!」
我站起身,作势又要抬手。
她慌忙伸手护住脸,连连后退。
见我只是吓唬,她才灰溜溜地带着丫鬟走了,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她还真当自己能借着顾祁衍的势作威作福呢。」
我将一封写着顾祁衍近期动向的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顾祁衍能让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的流言蜚语,又怎会真像她想的那般在乎她。」
「这些日子,春江楼的莺儿娘子,可是很得他欢心呢。」
前世,我在顾家不受夫君和婆母待见,顾祁衍也常流连于烟花之地。
这些事,楚清雪却一无所知。
他偶尔会与楚清雪私会,装得情深意重,只可惜碍于我这个「正妻」在,不得不有所收敛。
自始至终,也只有楚清雪一人,信了他的鬼话。
13
三日后,我们一同出嫁。
我一早便让人去请爹爹到我房中。
他虽不知我要做什么,但怕耽误了「大事」,还是来了。
爹爹一进屋,温如言派来的人立刻上前,稳稳按住了他。
见这阵仗,爹爹奋力挣扎,嘴里不住呜咽喊叫。
我上前一步,抬手轻拍他的脸,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爹爹为何这般不高兴啊?」
「今日可是您的大喜日子,那老鳏夫的儿子,可是等了你许久呢!」
「当初您替我说亲时,可是说过,只要会疼人就是好的,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这享福的事,女儿还是得留给爹爹,更何况您还得靠着老鳏夫升官,怎么能不亲力亲为呢?」
爹爹一愣,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身后的婆子动作麻利,立刻给爹爹套上了大红婚服。
看着他被塞进花轿,我这才乔装打扮,从后门悄悄离开。
14
我在京郊买了间小院住了下来。
温如言坐在我面前喝着茶,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我倒没想到,你竟会这么做。」
「如今那老鳏夫不知该怎么向你爹爹交代,双方都觉得丢人,便一起把这事压下了。」
「只怕你爹爹现在,正躲在家里养伤呢。」
我轻笑着喝茶。
他们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这般丢人现眼的事,又怎会四处宣扬。
「还要多谢阿言了。」
「若没有你,我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
「我自小便知做事该亲力亲为,爹爹却不知道,也只能让我来帮他一把了。」
爹爹那边没有半点动静,但楚清雪那边却闹得不可开交。
顾母前阵子受了太多嘲笑和奚落,她舍不得对顾祁衍发火,如今「正主」来了,自然要好好惩处一番。
可顾祁衍对她,却没有半分怜惜。
「听说,他往莺儿那里跑得更勤了。」
我轻轻点头:「是啊,家中不顺心,自然要去外头寻个温柔乡散散心。」
「给莺儿备的那些东西,也该派上用场了。」
15
三日后。
春江楼传出一则惊人消息——顾家公子顾祁衍,马上风死了。
待顾府小厮听见房内动静,撞开门进去时,与他厮混的歌妓早已趁乱逃走。
春江楼本想捂住消息,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那地方鱼龙混杂,事后顾府再想寻人,也毫无头绪。
我坐在街边的包子铺里,咬着热乎的包子,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身后有人问:「那个娼妓也找不到了吗?」
有人感叹道:「那女子是春江楼新来的,也就顾公子不避嫌,只瞧着人长得美,就凑上去了。」
「可惜咯。」
「贵公子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可怜他还有个新娶的媳妇,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前世,顾祁衍与楚清雪偷情被发现,将脏水全泼到了我身上。
明明是两人的错,世人的矛头却全都对准了我一人,说我是狐媚子,不安分。
如今,没人再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流言蜚语。
他自己成了众人闲谈的笑柄。
之后,无论何时提起顾祁衍,世人都会随口接一句:
「哦,就是那个马上风死了的公子啊,瞧着人模人样的,实则……」
16
顾祁衍一死,首当其冲受影响的,便是楚清雪。
我听府里的小厮说,楚清雪在顾府受尽了折磨。
顾母中年丧子,悲痛万分,便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听说,大小姐那日还想偷偷跑回来呢。」
「结果到了家门口,就被老爷拿着棍子赶了出去。」
依照爹爹的性子,绝不会在此时收留楚清雪。
他原本就是想靠着顾府的姻亲,搭上这艘大船。
如今姑爷死了,还得罪了顾家,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爷怕大小姐不回去,还特意派了几个人,硬把她送回顾府了。」
我嗤笑一声,转身径直走进了爹爹的院门。
见到我,爹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暴怒而起,抬手就朝我扔了个茶盏:「你如今还敢回来!看我不杀了你!」
我侧身躲过,径直坐在了他的位子上,语气慢悠悠的:「爹爹,温家千金是我好友,前些日子,我还借了她的光去了公主府呢。」
爹爹原本伸出来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17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府中众人早已陷入熟睡。
我趁着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潜进了爹爹的院落。
因着嫡母遇害一事,他的院子里里外外都安排了不少护卫,戒备森严。
我先服下提前备好的解药,随后点燃了随身携带的迷香,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弥漫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院里的护卫便接连栽倒在地,没了半点声响。
我快步闪身进入爹爹的卧房,目光落在榻上熟睡的他身上,没有丝毫迟疑。
这迷药药性浓烈,他睡得沉极了,半点没有察觉危险降临。
我抽出那把熟悉的袖刀,快步走到榻边,猛地抬手,刀刃直直向下刺去,让他在毫无痛苦的睡梦中了结了性命。
这般死法,也算我这个做女儿的仁至义尽了。
我垂眸看着榻上的人,轻声开口,语气淡漠:「女儿孝顺,生怕嫡母在九泉之下孤单,特意送你们二人团聚,爹爹和嫡母不必谢我。」
翌日,楚府便传出消息,管家偷盗府中财物,被楚老爷当场撞破,两人争执间,管家失手将楚老爷刺死,如今已被官府捉拿归案,罪证确凿。
前世,这个管家曾第一时间给嫡母传信,告知春江河畔的丑事,后来又为了向嫡母邀功,在我试图逃跑时亲自将我捉回楚府,让我再入深渊。
如今这一遭,不过是送他下去,继续做他那所谓的忠仆罢了。
生父离世,楚清雪身为嫡女,按礼数自然要回府悼念。
可她此刻跪在灵堂前,脸上没有半分悲戚之色,反倒藏着一丝隐隐的快意。
短短数月未见,她竟苍老了许多,眼角布满疲惫的细纹,双手也粗糙不堪,全然没了往日嫡小姐的娇贵,想来是在顾府做尽粗活,被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这般简陋的饰物,从前她身边的丫鬟都不屑佩戴。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猛地别过头去,刻意避开,不愿与我有半分交流。
我缓步走到她身侧,轻声问道:「长姐这些日子在顾府,过得可还好?」
她语气冷硬,带着强装的底气:「顾府是高门大户,我过得自然比你舒坦百倍。」
我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城西张麻子家前些日子满门被灭,长姐可知道缘由?」
她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话吓到,声音都有些发紧:「与我无关,我何必知晓。」
我全然不顾她的神色,自顾自继续说道:「是张麻子家的儿媳,在一家人的饭菜里下了耗子药,一家子人全都没能逃过,尽数殒命。说到底,不过是张麻子一家平日里苛待儿媳,不把她当人看,到头来,反倒落了个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18
楚清雪久久没有言语,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过了许久,门外走进一个顾府的婆子,面色冷硬地走到楚清雪身边,语气毫无恭敬:「少夫人,时辰到了,该回府了。」
还在出神的楚清雪又是浑身一抖,看向那婆子的眼神里满是心虚,见婆子面色没有异样,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声:「欸,这就回。」
若是换做未出嫁时的她,这般下人敢用如此态度对她说话,次日必定会被发卖出府,绝无幸免。
可如今,她对着一个寻常婆子都唯唯诺诺,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纵跋扈,模样卑微至极。
半月后的深夜,顾府的一场大火,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京郊与我相邻的几户人家,都被这火光惊动,吵吵嚷嚷地聚在一处。
我披上外袍走出屋门,只见城西方向已然被火光映得通红,火势滔天。
耳边传来邻里的议论声:「听说是顾府着火了,里面的人怕是一个都没跑出来啊!」「这么大的火,被困在里面的人,想活命难如登天!」「真是世事无常,顾府这是遭了什么劫难,竟落得个满门尽亡的下场。」
众人越说越起劲,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胡诌,都说顾夫人平日里苛待下人,作恶太多,这是遭了天谴。
我裹紧了身上的外袍,没再听这些闲言碎语,转身回了屋。
这场大火,估摸着要烧上整整一夜才能熄灭。
19
顾府早已被烧成一片断壁残垣,满目狼藉。
我围着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混在围观的百姓中远远看了一眼。
偌大的豪华府邸,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烟火气熏得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带着翠菊转身往回走,路上轻声对她说:「公主殿下已经把咱们的路引办下来了,你趁着这几日在京中好好逛逛,日后再想回来,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翠菊紧紧挽着我的手臂,语气坚定:「小姐去哪里,翠菊便跟到哪里,有小姐在的地方,就是翠菊的家。」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心中一片暖意。
清晨的街道空旷寂静,我们两人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相依相伴,相互扶持。
归家的路尚有一段距离,而我往后的人生路,还漫长悠远,满是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