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爸妈送的别墅空着,我趁老公出差收拾,推门见新家具和婚纱照
发布时间:2026-03-18 04:33 浏览量:1
01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还在想晚上吃什么。
老公又出差了,这次说是去深圳谈项目,要走一个星期。结婚三年,他在家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半年。刚开始我还闹,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
今天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这套爸妈送的别墅。
房子在大学城边上,买的时候说是给我做嫁妆,三层小楼带个小院子,装修都装好了,家具也是我亲自挑的。结果婚后一天没住过,老公说这边太偏,他上班不方便,非要住在市区那个租来的公寓里。
也好,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收拾收拾租出去。我最近刷手机看到大学城附近的房租涨得厉害,这套别墅一个月怎么也能租个万把块。
门锁转动的声音比平时涩,像是很久没人开过。我使劲拧了两下,门开了。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放久了的霉味,是香水味,女士香水,还有点熟悉的那种甜腻腻的味儿。我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屋里没开灯,但窗帘没拉,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客厅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沙发上扔着一件女士外套,玫红色的。
茶几上有两个杯子,一个口红印还印在杯沿上。
我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进贼了,第二反应是这贼怎么还在这儿过日子?我攥紧手机,想着要不要报警,脚却不受控制地往里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亲爱的,你忘拿什么了?”
一个女人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她看见我,也愣住了,毛巾掉在地上。
“你谁啊?”她皱着眉打量我。
我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她身后的楼梯。楼梯拐角那儿,墙上挂着一张巨幅照片,婚纱照,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得特别甜。
女的,是她。
男的,是我老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楼的。
脚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软绵绵的。那个女人在后面喊什么我完全听不见,我只是一直盯着那张照片,走近了,再走近了。
真的是他。
他穿着那套我陪他去订制的西装,她穿着拖地的白纱裙,两个人站在海边,夕阳把他们的轮廓镀成金色。他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我很久没见过了,上次见还是结婚那天。
“你到底是谁啊?”那女人追上来,拽住我的胳膊。
我转过头看她。
近了才发现,她比我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很好,眼睛很大,这会儿瞪着我,一脸的不耐烦。睡袍领口敞着,锁骨那儿有一颗红痣。
“我是他老婆。”我说。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张明阳的老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法律登记那种,办了婚礼那种,结婚三年那种。你呢?你是哪种?”
她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甩开她的手,往卧室走。
卧室门开着,里面是一整套新家具。欧式的,雕花的,白色镶金边那种,跟我当初挑的简约风格完全不搭。床很大,铺着大红色的四件套,上面扔着两件睡衣,男士的,女士的。
床头柜上摆着两个人的合照,还是他们俩,还是笑得那么甜。
我站在卧室中央,忽然想笑。
这就是我老公“出差”的地方。这就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别墅。这就是我守了三年空房换来的东西。
那个女人跟进来了,站在门口,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他结婚了,他真的跟我说他没结婚……”
我转头看她。
“那婚纱照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墙上的巨幅照片,“他一个人拍的?”
她不说话了。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左边是男士的衬衫、西裤、领带,都是我认识的牌子。右边是女士的裙子、大衣、内衣,花花绿绿挤得满满当当。最下面一层,放着两双情侣拖鞋,毛茸茸的,上面印着小猪佩奇。
我关上柜门,转过身。
“住多久了?”
她不回答,低着头。
“我问你住多久了!”
“半……半年……”
半年。
我老公这半年确实经常“出差”,有时候一个星期,有时候半个月。我每次问他,他都说项目忙,说辛苦,说为了我们的未来在打拼。我心疼他,给他炖汤,给他买补品,给他准备换洗的衣服。
他的衣服,就是从这里拿的。
“你俩怎么认识的?”我在床边坐下,床垫很软,弹簧很好,一看就是好货。这套家具,没个三五万下不来。
她还是不吭声。
“行,那我问你点别的。”我拿出手机,“他叫你什么?宝贝?亲爱的?还是老婆?”
“你够了没!”她忽然抬头,眼睛红了,“你想怎么样你就说,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我想怎么样?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跟她较什么劲呢?她也不过是个被人耍了的蠢女人。真正该算账的那个人,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出差”呢。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哎!”她在后面喊,“你就这么走了?”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你俩爱住就住着吧,反正也住不了几天了。”
电梯里,我靠在墙上,终于开始发抖。
从发现那张照片到现在,我一直撑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哭,不能在她面前哭。可这会儿没人了,眼泪哗哗往下掉,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站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她看见我的脸,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我低着头快步走出去,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很好,有老人在遛狗,有小孩在玩滑板车,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我,坐在那儿,浑身发抖,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
三年。
我守了三年空房,他在外面有了家。
我给爸妈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囡囡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是不是想家了?周末回来吃饭不?”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囡囡?囡囡你怎么了?”
“妈……”我一开口,声音全哑了,“我没事……就是想你了……”
“你这孩子,声音怎么这样?哭了?”
“没有,感冒了。”
“感冒了要多喝水,吃药了没有?明阳呢?他不是在家吗?让他照顾你啊……”
我闭了闭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出差了。”
“又出差?这孩子怎么老出差啊,你一个人在家……”
“妈,我周末回去吃饭。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斜,遛狗的人走了,玩滑板车的小孩也被妈妈叫回去吃饭了。我坐在那儿,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摄像头。
这别墅里装过摄像头。当初装修的时候,我爸非要装一套智能安防,说是保障我的安全。我记得装了好几个,客厅有一个,楼梯口有一个,门口有一个……卧室有没有?
我不确定。
但手机里肯定有记录。
我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很久没点开过的APP。登录,密码试了三次才试对。
画面加载了几秒,出来了。
客厅的记录,最近的,昨天晚上的。
画面里,两个人从门外进来,手拉着手。男的是他,女的是她。他进门就抱着她亲,亲了好久,她笑着推他,说“快去洗澡”。他上楼了,她去倒水,就是茶几上那个有口红印的杯子。
画面继续播放。
今天上午的。她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袍,头发湿的,走到茶几那儿拿起手机看。然后她忽然抬头往楼梯上看,像是听见了什么。她放下手机,往楼上走。
那是我来的时候。她听见动静,以为是他回来了。
我继续往前翻。
一周前。他们在客厅吃饭,点的外卖,他喂她吃一块肉,她笑着躲。
半个月前。他们在沙发上搂着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什么看不清,但她靠在他怀里,他低头亲她的头发。
一个月前。他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进门,她扑上去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再往前。他带她来看房的那天,她站在客厅中间转着圈说“老公这房子太好了”,他搂着她笑,“以后就是咱们的”。
我盯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看,看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天完全黑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走了两步才缓过来。小区里路灯亮了,有人在遛狗,狗冲我叫了两声,主人赶紧拽走了。
我走到门口,抬头看着这栋小楼。
三楼的灯亮了,窗帘拉上了,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他们在做饭吧,或者在看电视,或者在床上搂着说话。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的爱巢,他们偷来的三年时光。
可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站在楼下,把那个APP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里面所有的视频,我都已经下载保存了。
那就等着吧。
等他“出差”回来,等他带着给“老婆”的礼物推开我那个公寓的门,等他笑着问我这几天想不想他。
我等着的。
02
老公是三天后回来的。
周五晚上,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门锁响了。我抬头,他拎着行李箱进来,一脸疲惫,看见我就笑了一下。
“老婆,我回来了。”
我坐起来,扯了扯嘴角:“回来了?累不累?”
“累死了,深圳那边太热了。”他把行李箱放倒,开始往外拿东西,“给你带了礼物,你猜是什么?”
我看着他。
他蹲在那儿,翻行李箱,翻出一个纸袋递过来。我接过来,打开,是一条丝巾,粉色的,带流苏那种。
“喜欢吗?”
“喜欢。”
他满意地笑了,站起来往卫生间走,“我先洗个澡,飞机上闷死了。”
我拿着那条丝巾,看着他的背影。
他好像瘦了点,也黑了一点,不知道是真的出差了,还是在哪个海边跟那个女人度假晒的。我没问,也不想问。
卫生间里响起水声。
我把丝巾扔在茶几上,继续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只是盯着屏幕,脑子里在想,他现在洗澡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个女人?他们一起洗澡的时候,他也会这样帮她搓背吗?
水声停了。
他裹着浴巾出来,往卧室走,“我睡会儿啊,太困了。”
“嗯。”
卧室门关上了。
我坐了一会儿,关掉电视,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他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轻轻关上门。
回到客厅,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APP。
今天的记录还没看。
晚上七点多,她一个人在别墅,坐在沙发上吃泡面,边吃边看手机。八点多,她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脸色不太好。九点多,她上楼了,进了卧室,灯一直亮着。
她在等他吧。
等他“出完差”回去。
我把手机收起来,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接下来的日子,我想好了。
别墅要卖,要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卖掉。离婚要离,要让他净身出户什么都拿不到。那个女人……算了,她也是个蠢的,犯不着跟她计较。
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演好一个贤妻。
周一早上,他出门上班。
我站在门口送他,帮他整理领带,温温柔柔地说:“早点回来,我煲汤给你喝。”
他亲了我一下,“知道了,老婆最好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的笑容就收了。
回到屋里,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是我。有空见个面吗?有点事想咨询你。”
李律师是我爸的朋友,专打离婚官司的。电话里我没多说,约了下午在他事务所见面。
挂了电话,我又打开那个APP。
昨晚的记录,那个女人等到很晚,十一点多卧室灯才关。今天早上,她八点多就起来了,穿着睡袍在客厅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什么。
等他的电话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屋子。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剃须刀,都整整齐齐放好。从今天起,这些东西都会被我一件一件清出去,但不是现在。
下午三点,我到了李律师的事务所。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给他看了手机里的视频。他看完,沉默了几秒,抬头看我。
“房子是你父母全款买的?婚前?”
“对,房本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那就好办了。”他推了推眼镜,“这是你的婚前财产,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现在想卖,随时可以卖,不需要他签字。”
“我想离婚。”
“可以。”他点点头,“有这些视频,属于重大过错方,离婚对你有利。你现在有什么诉求?”
“让他净身出户。”
李律师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下。
“净身出户……法律上没有这个概念。婚后的共同财产,原则上还是要分的。你们婚后有什么共同财产?”
我想了想。
“没什么。房子是我的,车也是我爸妈陪嫁的,存款……他的工资我没管过,我的工资自己花,没什么存款。”
“那就更简单了。”他笑了,“你们婚后基本没有共同财产,能分的也就是一些家具家电什么的。他要争,就给他,不值几个钱。”
我点点头。
“那我先联系中介,把房子卖了。”
“可以。但有一点要注意,”李律师看着我,“卖房的事,先别让他知道。等房子卖掉了,你再提离婚,省得他闹。”
“我知道。”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天阴了,像是要下雨。空气里闷闷的,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微信。
“老婆,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他加班,是加给谁的呢?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上了发条一样忙。
联系中介,带人看房,谈价格,签合同。别墅卖得比我想象的快,大学城附近这种独栋别墅很少出房,挂了三天就有人看中。一对做生意的中年夫妻,付全款,要得急。
签合同那天,我在售楼处坐了一个下午。
签字,按手印,刷银行卡。七位数的房款打进账户的时候,我盯着手机银行上的余额,忽然有点恍惚。
这房子,就这么卖了。
当初爸妈买的时候,说是给我一辈子的保障。那时候我还笑他们,说什么保障,我有老公呢,他会照顾我的。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笑。
保障这东西,还是得自己握着。
中介问我什么时候交房,我说尽快。里面那些家具,还有那个女人的东西,得尽快清走。
怎么清呢?
我想了想,给他打了个电话。
“老公,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疲惫,旁边很安静,不知道在哪儿。
“我想去别墅那边看看,好久没去了。你陪我去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去那儿干嘛?”
“就想看看啊。”我用撒娇的语气说,“那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咱们结婚以后一天没住过,我想去看看,拍几张照片。”
“周末我可能有事……”
“什么事啊?你周末不是休息吗?”
他又顿了一下,“有个同事结婚,要去喝喜酒。”
“那你去喝喜酒,我自己去也行。”
“你一个人去干嘛……”
“怎么?我不能去啊?”我故意把语气放软,“那是我家哎,我还不能去了?”
“能能能,你去吧。”他赶紧说,“钥匙你拿着呢吗?”
“拿着呢。”
“行,那你去吧。看完拍照片给我看。”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笑了。
拍照片给你看?好啊,我一定拍,拍得清清楚楚的。
周六上午,我开车去了别墅。
停好车,我站在门口,先打开手机APP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在,这个点还在睡觉。挺好,省得我等。
我拿钥匙开门,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跟上次一样。她跑下来,穿着睡裙,头发乱蓬蓬的,看见是我,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收拾东西吧。”
她愣在那儿,“什么?”
“收拾东西,今天搬走。”
她的脸涨红了,“凭什么?这是我家!”
“你家?”我抬头看她,“房产证拿出来我看看,写你名字了?”
她不说话了,攥着拳头站在那儿。
我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抬头看那张婚纱照。巨幅的,装裱得特别精致,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个也得摘下来。你们要是想要,就带走。不想要,我就扔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跑上楼去,砰地关上了卧室门。
我没理她,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客厅,餐厅,厨房,楼梯,走廊,全都录一遍。录到卧室门口,门忽然开了,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他不要我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来了,让我自己处理。”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他说他没办法,让我先搬走,以后再说。”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看起来也比我傻。她以为找到了真爱,以为那个男人会为她离婚,以为这套别墅会是他们的家。结果呢?他一个电话就把她打发了。
“你叫什么?”我问她。
她抽了抽鼻子,“刘婷婷。”
“刘婷婷,我问你,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说的?”
她低下头,“他说他离婚了。”
“你信了?”
“我……他给我看了离婚证。”
离婚证?我皱了皱眉。假的吧,他哪儿来的离婚证?办个假证骗小姑娘,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他说他前妻不能生孩子,他们家催着要孩子,就离了。”她越说声音越小,“他说等我们结婚,就把这套别墅重新装修,做婚房。他还带我来看了,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我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可怜吗?是挺可怜的。可恨吗?也怪她自己傻。一个男人,没有婚戒,没有婚礼,就带她来看一套空房子,她就信了。
“他给你看过房本吗?”
她摇头。
“他跟你说过这房子是谁的吗?”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睁大了,“是你的?”
我没回答。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
“我一直以为……他一直说这是他爸妈给他买的婚房……”
“婚房?”我笑了一下,“是婚房,我跟他的婚房。装修的时候我选的家具,窗帘也是我挑的。后来我们没住,他就带你来住了。”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没动,站在那儿看着她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过这一次,以后就长记性了,不会再被男人骗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
“对不起。”
我看着她,“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他结婚了,我真的不知道。”她站起来,抹了把脸,“我以为他离婚了,我以为……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她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扔,化妆品往袋子里装,床头柜上的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那些家具呢?”她忽然问。
“家具是新买的?”
“嗯,他说结婚要换新的,就买了这套。”
我想了想,“你想要就搬走,不想要就放着,我找人处理。”
她摇摇头,“不要了,看着膈应。”
东西收拾得很快,两个大行李箱,三个纸袋子,装得满满当当。她拖着箱子出来,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婚纱照还挂在那儿,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要不要?”
“随便你。”
她想了想,搬了个凳子过来,站上去,把照片摘下来。很沉,她一个人抱不动,框子歪了,玻璃碎了,哗啦掉在地上。
她抱着照片下来,看着我。
“我想扔了它,行吗?”
我点点头。
她抱着照片下楼,走到门口的垃圾桶边上,往里一塞。照片太大,塞不进去,斜着卡在那儿,正好露出他们两个的脸。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目送她拖着箱子走远。
阳光很好,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过弯,看不见了。
我回到屋里,在空荡荡的客厅站了一会儿。
家具还在,床还在,衣柜还在,那些她搬不走的东西还在。茶几上还放着那个有口红印的杯子,沙发上扔着她忘了拿的一条围巾。
我拿出手机,给搬家公司打电话。
“喂,对,明天上午,全套家具都搬走。地址是……”
04
周一晚上,他回来了。
我煲了汤,炒了三个菜,摆了碗筷等他。他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隆重。
“今天什么日子?”
“没日子。”我笑着拉他坐下,“就是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他坐下,喝了一口汤,“嗯,好喝。”
“那就多喝点。”
他埋头吃饭,我看着他,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
“老公,问你个事。”
“嗯?”
“你爱不爱我?”
他抬起头,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问问。”我放下筷子,“你爱不爱我?”
他笑了笑,“爱,当然爱。”
“那你有没有骗过我?”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怎么又说这个?我骗你什么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夹菜,“行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快吃饭,凉了。”
我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他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抬头,“你到底怎么了?”
“老公,咱们离婚吧。”
他筷子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离婚。”我一字一字地说,“咱们离婚。”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随即涨红,“你疯了?好好的离什么婚?”
“好好的?”我笑了一下,“你觉得咱们这三年,算是好好的?”
“怎么不好了?我天天在外面打拼,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他站起来,声音高了,“你在家舒舒服服的,我外面累死累活,你还不知足?”
“累死累活?”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是累死累活,还是累死在别人床上?”
他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那个APP,把屏幕转向他。
视频开始播放。
客厅里,他抱着她亲。楼梯上,他搂着她上楼。沙发上,他喂她吃东西。卧室门口,他把她抱起来转圈。
他一帧一帧地看着,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这是咱们那套别墅,对吧?”我说,“你住了半年了,家具都换新的了,婚纱照也挂上了。我上次去看过了,拍了好多照片,要看吗?”
他的手在抖。
“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接过他的话,“上次你说出差,我闲着没事想去收拾收拾租出去。开门就看见她了,穿着你的睡袍,从楼上下来。”
他不说话了,站着那儿,喘着粗气。
“老公,”我慢慢站起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她就是玩玩,我爱的是你啊!”
我低头看着他。
跪得挺利索的,眼泪也来得快,眨眼的功夫就满脸都是了。他抓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声音都在抖。
“老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马上跟她断,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跟她断了?”
“断了断了,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什么时候说的?”
“上……上周……”
“上周。”我点点头,“周六,我去别墅那天。你给她打电话,让她搬走,说以后再说。对吧?”
他的脸又白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抽回手,“她告诉我的。那天我去了,让她收拾东西走人,她哭着跟我说,你不要她了。”
他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绕过他,走到沙发那儿坐下。
“起来吧,跪着干嘛,我又不是你妈。”
他没动,就那么跪着。
我叹了口气,“行了,别演了。离婚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车也是我爸妈陪嫁的,跟你没关系。咱们婚后没什么存款,就这么点家当,你要就搬走,不要我就扔了。”
他猛地抬起头,“你真要离?”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他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你凭什么离?我是犯了错,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我天天在外面应酬,压力多大你知道吗?她就是送上门的,我一个男人,一时没把持住怎么了?”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
“所以呢?”
“所以你就不能大度点?哪个男人不偷腥?我朋友他们,哪个外面没几个?人家老婆不也过得好好的?”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朋友他们,老婆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但咱们俩,过不下去了。”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
“离了我,你还能找到什么样的?我都打听过了,你们单位那个老李,离婚好几年了都没人要。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你以为能嫁得多好?”
我笑了。
“谁说我要再嫁了?”
他愣住了。
“嫁给你三年,我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天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空房子发呆。你出差,出差,永远在出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我就是不想查,懒得查。我信你,是因为我觉得咱们是一家人,是夫妻,应该互相信任。可你呢?”
他不说话。
“行了。”我摆摆手,“明天去民政局,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了。你没什么可分的,签字就行。”
我转身往卧室走。
“等等!”他在后面喊,“那套别墅呢?那个是咱们婚后住的吧?”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婚后住的?你住过一天吗?”
“那也算共同财产……”
“谁告诉你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走回他面前,拿出手机,点开房本照片,举到他眼前。
“看清楚,婚前财产,我爸妈全款买的,登记日期是咱们结婚前三个月。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对了,还有个事告诉你。”我收回手机,“那套别墅,我已经卖了。上周签的合同,全款付清。今天钱已经到账了,七位数。”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卖了?”
“卖了。”
“那是我的……”
“你的?”我看着他,“你的什么?房本上写你名字了?你掏过一分钱?你住了半年,家具电器都是新的,我还没让你赔房租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三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他这么可笑。
“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不来也行,我起诉,反正证据都有。视频你看了,到时候法官也看看,让大家评评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外面很久没有声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手有点抖,腿也有点抖,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外面传来开门声,关门声,然后安静了。
他走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什么时候流的泪,我自己都不知道。
05
第二天,他来了。
九点整,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后悔还是怨恨。
我转身先进去了。
离婚手续比我想象的快。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问了几句“想好了吗”,我们都说“想好了”。钢印盖下去,红本本递过来,三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他站在我面前。
“你就这么绝情?”
我看着他,没说话。
“三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我是犯了错,但我没想离婚。你要是能原谅我,咱们还能好好过……”
“好好过?”我打断他,“怎么好好过?你继续出差,继续在外面找,我继续在家等着?”
他的脸涨红了,“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我笑了一下,“你做的时候怎么不嫌难看?”
他不说话了,喘着粗气瞪着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留在公寓的东西。衣服、鞋子、剃须刀、书,都在里面。公寓我退了,押金我拿了,就当是你这半年房租补贴。”
他接过信封,攥得紧紧的。
“你就这么把我扫地出门了?”
“不然呢?还给你办个欢送会?”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
“等等!”他在后面喊。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就不好奇,我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我沉默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不好奇。
一点都不好奇。
怎么认识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他背叛了,我离开了,结束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妈妈的电话。
“囡囡,周末回来吃饭不?”
“回。”
“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想了想,“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那个凉拌黄瓜。”
“行,妈都给你做。”妈妈顿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啊,挺好的。”
“那就好。周末早点回来。”
“嗯。”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接下来的一周,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谁也没见。
手机静音,微信不回,外卖点到门口自己拿。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醒了就刷手机,困了就睡,饿了就吃,不饿就躺着。
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我本来不想接,但它一直响一直响,我烦了,接起来。
“喂?”
“是我。”
刘婷婷的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他给我的。”她的声音有点哑,“我能见你一面吗?”
“见我干嘛?”
“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想了想,“行。在哪儿?”
我们约在咖啡馆见面。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等了,坐在角落的位置,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我坐下,点了杯美式。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想说什么?”我问。
她低下头,“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想再说一次。”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离婚。那个离婚证是假的,他花五百块钱办的。”
我没说话。
“他还骗我说那套别墅是他爸妈买的,说等我们结婚就重新装修,说以后孩子上学方便……”她的声音抖了,“我全信了。我傻,我知道。但我真的不知道……”
“行了。”我打断她,“你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你想说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我想跟你说,他找过我。”
我看着她。
“你离婚那天晚上,他来找我。说他已经离了,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说他以后会对我好。”她攥着杯子,指节发白,“我让他滚了。”
我挑了挑眉。
“他不走,在楼下喊了半宿。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他才走。”她看着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跟他在一起。他以为我好骗,骗了一次还想骗第二次,没门。”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可能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明知道他有老婆还往上贴的人。我是蠢,但不是坏。”
我看着她。
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化了妆也是个美人。可惜眼睛不太好,看人的眼光不行。
“行了,我知道了。”我放下杯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工作,生活,以后。他骗了你半年,你就这么算了?”
她的脸白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电话,她开家政公司的,最近在招人。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找她。”
她看着名片,愣住了。
“你……你帮我?”
“不是帮你。”我拿起包,“就是觉得,你也不容易。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
“哎!”她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06
一个月后。
我搬了新家,租的,在市区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家具是新买的,简约风格,黑白灰,看着清爽。
花艺工作室开业了。
店面不大,在大学城边上,离原来那套别墅不远。装修的时候我天天盯着,墙要刷成什么颜色,架子要摆在哪里,灯要买什么样的,全都自己定。累是累,但看着一点点成型,心里特别踏实。
开业那天,爸妈来了。
妈妈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不错,真不错。”
爸爸转了一圈,摸摸这儿看看那儿,最后点点头,“挺好,比上班强。”
我笑着把他们往里让,“进来坐,我泡茶。”
妈妈拉着我的手,“囡囡,钱够不够?不够跟妈说。”
“够,卖别墅的钱还多着呢。”
“那就好。”妈妈眼圈有点红,“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
爸爸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别煽情了。走,进去看看花。”
开业第一天,没什么生意,我就坐在店里修剪花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束一束的鲜花上,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好看极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喂,是花艺工作室吗?”
“是。”
“我想订束花,送人的,你们能送吗?”
“能。送哪儿?”
她说了个地址,我记下来。挂了电话,我开始包花。玫瑰、百合、满天星,配在一起,挺好看的。
包着包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熟悉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
“喂?”
“是我。”
他的声音。张明阳的声音。
我没说话。
“听说你开了个花店?”
“嗯。”
“在哪儿?我去看看你。”
“不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对。”
“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至于这么绝情吗?”
我放下手里的花,靠在椅子上。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就行。”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后悔了。这段时间我天天在想,咱们以前那些日子……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对你。”
我听着,没吭声。
“你跟那个刘婷婷怎么样了?”我问。
他又顿了一下,“早没联系了。”
“是吗?我听说她在你楼下喊了半宿,你报警把她抓走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一次?”他的声音很低,“我保证以后……”
“以后什么?”我打断他,“以后继续骗我?继续背着我找别人?继续让我一个人在家等着?”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张明阳。”我喊他的名字,一字一字地说,“咱们已经离婚了。你以后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以后怎么样,也跟你没关系。别给我打电话了。”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了。
继续包花。玫瑰、百合、满天星,包好了,系上丝带,等着人来取。
阳光很好,照在花上,照在手上,暖洋洋的。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条微信。
刘婷婷发来的。
“姐,我今天上班了。第一个月,工资三千,管吃管住。谢谢你。”
下面是一张照片,她穿着工作服,站在一栋楼前面,笑得挺开心。
我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加油”。
放下手机,继续包花。
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
我抬头一看,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请问,这里能订花吗?”
“能。”我放下手里的花,“要什么样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满屋子的花,有点不知所措,“我……我也不知道。送人的,送我妈,她明天生日。”
我笑了,“行,我给你包一束,保准阿姨喜欢。”
他点点头,站在旁边看。
我挑了几枝康乃馨,配了点满天星和尤加利叶,包在一起,粉粉嫩嫩的,挺适合送妈妈。
“好了。”
他接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真好看。多少钱?”
我报了个数,他扫码付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你这花店叫什么名字?”
我指了指门口的招牌,“看见了吗?就叫‘花时间’。”
他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听。我下次还来。”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几下,又安静了。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07
日子一天天过,花店慢慢有了起色。
一开始一天也就两三单生意,后来慢慢多了,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贴了招聘广告,想招个帮手。
第一个来应聘的,是刘婷婷。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身工作服,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
“姐,听说你招人?”
我看着她,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那个朋友说的。”她低下头,“她说你忙不过来,让我来问问。”
我想了想,“家政公司那边不干了?”
“干着呢,周末去。”她抬起头,“我想找个兼职,白天没事的时候来帮忙。不要钱也行,就是想学点东西。”
我没说话,上下打量她。
瘦了,也黑了一点,但精神头比上次见面好多了。眼睛里没那么怯了,看人的时候敢直视了。
“行。”我说,“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一小时二十,干不干?”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干!”
第二天她就来了。
来的第一天,我教她认花。玫瑰有多少种,百合怎么挑,康乃馨怎么剪,满天星怎么配。她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本记着,时不时问两句。
“姐,这个花期长吗?”
“姐,这个颜色是不是跟那个不搭?”
“姐,这束花是不是包得太紧了?”
我一边教一边想,这人其实挺聪明的,就是眼神不好,当初怎么就看上那个玩意儿了。
有一天,她忽然问我。
“姐,你恨不恨我?”
我正在剪花枝,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她低着头,摆弄手里的一枝玫瑰,“就是想问问。要是我,我肯定恨。”
我看着她,“恨你什么?”
“恨我……跟他在一起。”
我把剪子放下,靠在椅子上。
“刘婷婷,我问你,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知不知道他有老婆?”
她摇头,“不知道。”
“那你是故意的吗?”
“不是。”
“那就行了。”我端起杯子喝水,“你也是受害者,我恨你干嘛?要恨也是恨他。”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姐……”
“行了,别煽情了。”我站起来,“干活,有客人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白衬衫,眼镜,手里拿着个空花瓶。
“老板,上次那束花我妈特别喜欢。这次我想再买一束,送我自己。”
我笑了,“送你什么?”
他走到花架前,看了一圈,指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这个,放我办公桌上。”
刘婷婷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姐,这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瞪了她一眼,“少胡说,包花。”
她笑着去拿包装纸。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的,但也挺充实。
有时候忙完一天,关店门的时候,我会站在门口发一会儿呆。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心里什么也不想,就觉得很踏实。
有一天晚上,刘婷婷忽然问我。
“姐,你还想结婚吗?”
我正在算账,头也没抬,“没想过。”
“为什么不结?”
“结过一次,够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还想结。”
我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我想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生个孩子,养条狗,周末一家人出去玩……那种日子,我还想过。”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点心疼。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人骗了半年,还能想着以后,还能想着找个好人,挺不容易的。
“那就找。”我说,“擦亮眼睛找,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嗯。”
08
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我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刘婷婷在旁边整理花架,忽然喊了一声。
“姐,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张明阳的。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站在一家小饭馆门口,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胖胖的,看起来四十来岁,正对着镜头笑。
“这是什么?”
“我一个朋友发的。”刘婷婷凑过来,“他现在好像在一家小饭店打工,给人端盘子。听说那个女的是他新找的,饭店老板娘,离过婚的,比他大十几岁。”
我看着照片,没说话。
“姐,你说他是不是报应?”
我把手机还给她,“什么报应不报应的,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呗。”
她接过手机,又看了一眼,“他以前多风光啊,穿西装打领带,张口闭口几百万的项目。现在……端盘子。”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照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上,叶子黄了一半,金灿灿的。
“他以前那些项目,有几个是真的?”我说,“全是吹的。他那个公司,早就不行了。离婚前我就查过,账上空空的,外面还欠着钱呢。”
刘婷婷愣住了,“那他跟我说的那些……”
“骗你的。”我转过身,“他骗你是他不对,但你也要记住,以后别轻易信人。说什么都听着,自己想清楚了再信。”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姐。”
门口的风铃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是那个白衬衫。
“老板,今天有什么花?”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婷婷,“你问她,她现在是花艺师了。”
刘婷婷愣了一下,脸红了。
“姐……”
“去啊,人家问你呢。”
她走到花架前,开始给那个男生介绍。玫瑰百合康乃馨,桔梗雏菊满天星,说得头头是道。那个男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挺有意思的。
年轻男女,一束花,一个下午,说不定就有一段故事开始。
挺好的。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请问是花时间花店吗?”
“是。”
“我想订束花,送人的,能送吗?”
“能。送哪儿?”
她说了个地址,是医院。我愣了一下,“送病人?”
“嗯。”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听着有点疲惫,“我妈住院了,我想送束花给她,让她开心开心。”
“好,你要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你帮我挑吧,好看就行。”
“行。”
挂了电话,我开始包花。康乃馨、百合、再配点满天星,粉粉嫩嫩的,挺适合送给病人。
包好了,我拿起手机叫了个闪送。
刘婷婷凑过来,“姐,我能不能去送?”
我看着她,“你?”
“我想去看看,学学怎么送花。以后要是忙起来,我也可以帮你送。”
我想了想,把地址给她,“行,去吧。路上小心。”
她接过花,高高兴兴地走了。
店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慢慢往西斜,树影拉得很长。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放学的、遛狗的,热热闹闹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我也有过幻想,以为找个人嫁了,就能过上好日子。以为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以为他会一直对我好。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辈子。
后来才知道,不是那样的。
不是每个人都会对你好。不是每句话都是真的。不是每个“一辈子”都能走到头。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现在也很好啊。
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做的事。每天跟花待在一起,闻着花香,看着阳光,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
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抬头,看见刘婷婷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束花。
“姐,送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那个闪送没叫,我自己送来了。”她把花递过来,“谢谢你。”
是一束桔梗,白色的,包得很漂亮。
我接过来,看着她。
她眼睛红红的,“姐,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教我,谢谢你……什么都谢谢你。”
我低头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行了,别煽情了。”我转过身,把花插进花瓶里,“干活去,一会儿还有客人呢。”
她擦了擦眼睛,“嗯。”
门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白色的桔梗上,好看极了。
09
年底的时候,花店生意更好了。
大学城那边开了个新商场,好多学生往这边跑,路过花店就进来看看。买花的,拍照的,聊天的,每天热热闹闹的。
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把刘婷婷转成了全职。她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就请我吃饭,在学校后门的小馆子里,点了三个菜,花了不到一百块。
“姐,等我以后有钱了,请你吃大餐。”
我夹了一筷子菜,“行,我等着。”
她嘿嘿笑,埋头吃饭。
吃完了,我们在街上溜达。冬天的晚上有点冷,她把围巾裹得紧紧的,走在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姐,我交男朋友了。”
我看了她一眼,“那个白衬衫?”
她脸红了,“你怎么知道?”
“天天来买花,傻子才看不出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挺好的,对我好,对别人也好。他妈妈我也见过了,特别喜欢我。”
“那就行。”我说,“对你好就行。”
她点点头,忽然问,“姐,你呢?有没有人追你?”
我想了想,“有几个。”
“真的?什么样的?”
“送快递的那个,老来店里晃悠,让我给骂跑了。还有隔壁卖水果的,天天送水果来,说什么不要钱。我让他拿走,不拿走以后别来。”
刘婷婷笑得前仰后合,“姐你真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说,“一个人挺好的,不想找。”
她收了笑,看着我,“姐,你是不是……被他伤得太深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是。”我说,“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干嘛非要找个人?”
她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她停下来。
“姐,我往那边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跑远了,围巾在风里飘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条微信。
妈发来的。
“囡囡,周末回来吃饭。你爸做了红烧肉。”
我回了一个“好”。
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烤红薯的,摆摊卖小饰品的,到处都是人。我穿过人群,慢慢往家走。
走到楼下,看见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
黑衣服,瘦瘦的,有点眼熟。
走近了,看清了。
张明阳。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多了,脸也黑了,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换过。看见我,他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你……你回来了。”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脸红了,“我最近手头紧,实在没办法了。你放心,我以后肯定还你,双倍还你!”
“你不是在饭店打工吗?”
他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他的脸更红了,“那个……干不下去了。老板娘太凶了,天天骂人,我受不了。”
“所以你就跑了?”
他不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嫁了三年的人。这就是那个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的人。这就是那个背着我找别人、骗别人、最后被扫地出门的人。
“我没钱。”我说,“借不了。”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你怎么没钱?你卖别墅的钱呢?那么多钱呢?”
“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咱们好歹夫妻一场……”
“离了。”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我绕过他,往单元门走。
“等等!”他在后面喊。
我没停。
他追上来,拽住我的胳膊,“你别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放手。”
他不放,“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对不起你,可我也付出过!我跟你结婚三年,我……”
我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三年。”我说,“你跟我结婚三年,在外面住了半年。你出差,出差,永远在出差。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你让我等,让我信你,让我以为咱们会一直走下去。结果呢?”
他不说话。
“你现在来问我凭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凭什么来问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我看着他,“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报警。你做过什么事,心里有数。那些视频我还存着呢,要不要让警察看看?”
他的脸白了。
我转身走进单元门,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那儿,仰着头往这边看。
电梯往上升,一层一层地跳。
到了。
我走出电梯,开门进屋,关上门。
屋里黑黑的,我没开灯,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那个小小的黑影还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刘婷婷发来的微信。
“姐,到家了吗?”
“到了。”
“那个人没再找你吧?”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看见的,说他在你楼下晃了好几天了。姐你小心点。”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知道了,没事。”
放下手机,我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窗外有点吵,楼下有人在说话,有车经过,有狗叫了几声。都挺好的,有人气。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结婚那天,他穿着西装,笑得特别开心。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我信了。
别墅里,他和那个女人亲热的画面。我站在卧室中央,看着那张婚纱照,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民政局门口,他问我就这么绝情。我没回头。
花店里,刘婷婷递给我那束桔梗,眼睛红红的。她说谢谢我。
还有刚才,楼下那个落魄的背影,越走越远。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
明天还要早起呢,店里有批新花要来,得去接。刘婷婷说那个白衬衫周末要来,让帮忙包一束好看的。妈说红烧肉做好了,让回去吃。
挺好的。
我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声音,不知道是哪家在放歌,调子轻轻的,听不清唱什么,但是很好听。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花田里,阳光很好,到处都是花。红的黄的粉的紫的,一大片一大片,一直延伸到天边。风吹过来,花浪一波一波地涌,好看极了。
我站在花田中间,一个人。
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害怕。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风很轻,阳光很暖,花开得很好。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脚的地板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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