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塔吉克人，没一个国家装得下，撒马尔罕在隔壁却回不去

塔吉克人，全世界大概有三千万。但真正住在塔吉克斯坦的，才七百多万，不到四分之一。阿富汗那边，光官方估计就有上千万，比塔吉克斯坦全国人口还多。乌兹别克斯坦说只有180万塔吉克人，可你去撒马尔罕老城转一圈，茶馆里老头聊的全是波斯语，小孩背的诗还是鲁达基的，户口本上写“乌兹别克”，舌头早就是塔吉克的了。俄罗斯、巴基斯坦、伊朗，加起来又几十万。他们不是到处跑着玩，是被一次次赶着走，换地方种地、开铺子、躲战乱。

最早塔吉克人不是这样。900多年前，萨曼王朝那会儿，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就是他们的家。那儿建清真寺、印诗集、教孩子念波斯语，是中亚的学问中心。后来突厥人来了，喀喇汗王朝把河中地区占了，塔吉克人开始往南跑，翻过山进阿富汗北部。再后来乌兹别克人站稳脚跟，塔吉克人就从城市居民慢慢变成绿洲边缘的“少数”。他们不游牧，不打仗，就靠种地、织毯、修渠活着。哪块地安全，就往哪搬，搬一次，离原来的老家就远一点。

国界是别人划的，第一次是英国和俄国在地图上拿尺子一量，阿姆河当界，河北归沙俄，河南归英属印度势力下的阿富汗。南边地肥水多，北边尽是石头山。第二次是苏联，1924年搞民族划界，说要帮各族建“自己的共和国”。结果呢？把撒马尔罕和布哈拉全划给了乌兹别克，硬把帕米尔高原上几个穷县拼成塔吉克苏维埃共和国。没有大城，没有铁路起点，没有工厂底子，连首都杜尚别当年都只是个小驿站。不是他们不想建好国家，是还没落地，就已经被切得七零八落。

现在塔吉克斯坦是中亚唯一说波斯语的国家，但邻居全是突厥语国家，开会得翻译，签协议得找中介。跟伊朗关系也挺怪，同是波斯文化圈，可伊朗是什叶派政教合一，塔吉克斯坦是世俗的，连清真寺风格都不一样。阿富汗那边更复杂，塔利班掌权后，普什图人主导，北方的塔吉克人武装还在打。他们想联合？地理上连不通，政治上靠不住，语言上通，可一开口就得小心对方是不是在试探立场。

塔吉克斯坦人特别爱提萨曼王朝。最高峰叫伊斯梅尔·索莫尼峰，钱上印着萨曼君主像，历史课本从那儿讲起。这不是瞎怀旧，是没办法——国界割碎了土地，只能靠历史把人串起来。他们说帕米尔高原、阿富汗北部、河中绿洲本来就是一块文化地，就像手、胳膊、肩膀，硬被砍断了，但血还在流。

撒马尔罕离塔吉克斯坦边境最近的地方，开车四十分钟就到。可那里归乌兹别克，进了城得用乌兹别克语办手续，学校教乌兹别克语教材。但老房子墙上的波斯铭文还在，萨曼陵墓每天有人献花，清真寺宣礼塔下站着的，十有七八讲塔吉克语。很多人填表写“乌兹别克族”，因为孩子升学方便，看病排队快，连领补助都顺一点。没人逼他们改，可生活一天天推着他们写那个名字。

阿富汗军阀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临死前说：“带我去撒马尔罕做礼拜。”他没想去旅游，也没打算定居。他想回的是那个能让他站着念《古兰经》、听鲁达基诗、被人认作“自己人”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在护照上，不在地图里，而在一代代人嘴里传下来的发音、眼神里认出来的样子、坟头年年不断的一把香火里。

三千万人，七个国家，一种话，一堆老城遗址，几座山几条河。他们不是没国家，是国家太小，装不下全部的自己。不是没根，是根太深，早长进石头缝里、雪线之上、驼队走过的尘土里。

撒马尔罕的宣礼塔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