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福帝姬赵圆珠：宋徽宗的掌上明珠，靖康之耻的血泪牺牲品

宣和五年（1123 年）元宵，东京汴梁的延福宫灯火通明。12 岁的赵圆珠穿着绣满孔雀纹的朱红宫装，抱着玉笛跪在宋徽宗赵佶面前，笛声婉转如流泉，引得满殿文臣拍手叫好。赵佶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发髻：“朕的圆珠，真是个懂音律的好孩子，不愧是朕的仪福帝姬。”

彼时的赵圆珠，是宋徽宗 34 个女儿中最受宠的一个。“仪福帝姬” 的封号，是赵佶特意为她拟定 ——“仪” 取仪态万方，“福” 盼她一生有福。可谁也没料到，这声温柔的夸赞，会成为她黄金岁月里最后的温暖记忆。短短 4 年后，这座繁华的宫殿、疼爱她的父亲、锦衣玉食的生活，都会在金军的铁蹄下化为泡影，而她这个金枝玉叶，会沦为阶下囚，在北上的寒夜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赵圆珠出生于宣和元年（1119 年），母亲是宋徽宗的懿肃王贵妃。《宋史・后妃传》记载，王贵妃 “性聪慧，善歌舞”，深得赵佶宠爱，连带着女儿赵圆珠也成了后宫的 “团宠”。赵佶对这个女儿的宠爱，从细节里就能看出来 —— 她的寝宫 “凝芳殿”，是赵佶亲自设计，殿里的窗棂雕着缠枝莲，屏风画着《春江垂钓图》，连她用的玉笛，都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赵圆珠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书画。赵佶是出了名的 “艺术皇帝”，画得一手好工笔，写得一手 “瘦金体”。他教赵圆珠画花鸟时，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描；教她写字时，会亲自磨墨，还说：“圆珠的字，要像初春的柳丝，软中带韧。”《宣和画谱》里记载，赵圆珠 10 岁时画的《海棠图》，还被赵佶收入 “宣和内府”，题字 “圆珠初学画，已有大家气”。

除了书画，赵圆珠还爱读诗。她的侍女回忆，公主常抱着《诗经》坐在窗边，读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时，会笑着说：“这说的不就是宫墙边的桃花吗？” 宫里的春天，赵佶会带着她去御花园赏花，让她给大臣们背诗；夏天的夜晚，会陪她在湖边看荷花，听她吹玉笛。那些年，赵圆珠的世界里只有花香、墨香和笛声，从没想过 “亡国” 两个字会和自己有关。

宣和七年（1125 年），16 岁的赵圆珠到了议亲的年纪。赵佶为她挑了个出身名门的女婿 —— 太傅王宗濋的儿子王承渥。婚礼定在靖康元年（1126 年）春天，礼服都已经绣好，可没等婚期到，金军就兵分两路南下，直逼东京。

靖康元年正月，金军兵临东京城下。赵佶慌了神，匆匆把皇位禅让给儿子宋钦宗，自己带着后宫嫔妃逃往亳州，却把赵圆珠和其他未出嫁的帝姬留在了东京。《靖康稗史笺证・开封府状》记载，当时留在东京的帝姬有 22 人，赵圆珠是其中年纪较大的一个，她看着宫里的人慌作一团，心里又怕又念着父亲，却只能每天跪在佛前祈祷 “金军退去”。

可祈祷挡不住铁蹄。靖康元年十二月，金军攻破东京外城；靖康二年（1127 年）正月，内城也被攻破。金军将领完颜宗翰、完颜宗望下令，把宋徽宗、宋钦宗以及后宫嫔妃、皇子帝姬、大臣宗室都关押起来，还要东京城交出 “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 作为赎金，交不出就用帝姬、宗女抵债。

赵圆珠第一次见到金军时，是在延福宫的庭院里。几个金军士兵踹开殿门，粗鲁地扯她的宫装，她吓得躲在柱子后，侍女想护着她，却被士兵一脚踹倒。《靖康稗史笺证・青宫译语》里记载，当时金军对帝姬的态度极其恶劣，“凡皇族女子，无论长幼，皆被驱至营中，昼夜看守”。赵圆珠和其他帝姬一起，被关在一间阴冷的偏殿里，每天只能吃一点发霉的干粮，连喝口热水都难。

更屈辱的还在后面。金军为了清点 “战利品”，让开封府官员把所有帝姬、宗女的姓名、年龄、封号都登记造册，赵圆珠的名字赫然在列 ——“仪福帝姬，十七岁，未嫁”。《开封府状》里至今还能看到这份冰冷的清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金枝玉叶的悲惨命运。

靖康二年三月，金军押着宋徽宗、宋钦宗以及三千多名俘虏北上。赵圆珠和其他帝姬、嫔妃一起，被塞进简陋的牛车，踏上了去往金国上京（今黑龙江阿城）的路。这一路，是赵圆珠从未经历过的地狱。

牛车没有篷，风吹日晒，雨雪都直接打在身上。赵圆珠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苦？才走了几天，她的手就冻得红肿，脚上的绣鞋也磨破了，只能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路上。《靖康稗史笺证・呻吟语》记载，北上途中 “女俘多有足烂者，甚者至不能行，被弃于道”，赵圆珠还好有个叫春桃的侍女扶着，才没被丢下。

更可怕的是金军的骚扰。晚上宿营时，常有金军士兵来骚扰帝姬，赵圆珠因为长得漂亮，被骚扰得更频繁。有次一个金军将领想强行带走她，春桃扑上去阻拦，被将领一剑刺死。赵圆珠抱着春桃的尸体哭了一夜，从那天起，她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再也没笑过。

路上还缺粮缺水，很多俘虏都饿死、病死了。赵圆珠也生了病，发着高烧，咳嗽不止，只能靠其他帝姬分一点干粮勉强维持。有天她迷迷糊糊中，听到父亲赵佶在隔壁牛车里哭着念诗：“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她想回应，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路走了四个多月，等到达上京时，三千多名俘虏只剩下不到一半。赵圆珠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再也没有了当年金枝玉叶的模样。

到达上京后，金军举行了屈辱的 “牵羊礼”—— 让宋徽宗、宋钦宗以及所有俘虏都脱光上衣，披着羊皮，像羊一样被牵着去祭拜金国的祖先。赵圆珠作为帝姬，也被迫参加了这场仪式。《金史・太宗本纪》记载，“牵羊礼毕，分赐诸王、将帅”，赵圆珠被分给了金军将领完颜宗弼（金兀术）的弟弟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对赵圆珠还算 “客气”，没有太过为难她，但也只是把她当作玩物。赵圆珠在完颜宗望的营中，每天都要为他吹笛、跳舞，稍有不从就会被打骂。她常常在夜里偷偷哭，想念东京的凝芳殿，想念父亲教她画画的日子，可这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好景不长，同年年底，完颜宗望病死。赵圆珠又被转分给了另一个金军将领完颜阇母。完颜阇母性格残暴，对赵圆珠极其恶劣，不仅让她做粗活，还经常打骂她。《靖康稗史笺证・呻吟语》记载，赵圆珠 “被虐月余，病益重，不能起”。

建炎元年（1127 年）十二月，18 岁的赵圆珠在完颜阇母的营中病逝。临死前，她手里还攥着一小块从东京带来的玉笛碎片 —— 那是她当年最爱的玉笛，在北上途中被金军士兵打碎，她偷偷捡了一块藏在怀里。她最后说的话是：“爹，女儿好想回家……”

赵圆珠死后，完颜阇母只让人把她的尸体随便埋在了上京城外的乱葬岗里，连块墓碑都没有。这个曾经在东京宫宴上引得满殿喝彩的仪福帝姬，最终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就像一粒尘埃，消失在异国的寒风里。

赵圆珠的一生，是北宋末年无数帝姬、宗女命运的缩影。她们本是金枝玉叶，享受着荣华富贵，却因为国家的衰败，沦为敌军的战利品，在屈辱和痛苦中死去。《宋史・公主传》里对仪福帝姬的记载只有寥寥一句：“仪福帝姬，早薨”，可这三个字背后，藏着多少血泪，只有那些泛黄的史料能告诉我们。

赵圆珠的悲剧，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悲剧，更是北宋王朝的悲剧。宋徽宗沉迷书画，荒废朝政，导致国力衰败；宋钦宗软弱无能，面对金军只会求和，最终让东京陷落，百姓遭殃。而像赵圆珠这样的帝姬，就成了这场悲剧的牺牲品。

如今，我们再提起仪福帝姬赵圆珠，不仅是为了记住她的悲惨命运，更是为了记住那段屈辱的历史 —— 国家强大，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国家衰败，再尊贵的身份，也护不住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