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从未见过未婚夫,得知他的死讯,我抱着他牌位坚持嫁入顾家
发布时间:2025-10-24 07:39 浏览量:19
若是按这样的生意,那账面上的钱起码少了一半。
踏入屋内,掌柜的笑着迎上来。
「夫人是需要点什么?咱们行里近来新上的软烟罗,提花绢,那可都是名品,您且看看?」
「只有这些吗?」
雀梅故作骄纵,哼道:「纵然你这料子算是好的,我们什么没见过?我们夫人若要,那可得是最好的!」
掌柜的故作为难,见我穿戴名贵,凑近低语。
「夫人今日算是来着了,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乃是两匹浮光锦,那可是贵人才能穿的——」
他摇头晃脑,眼神得意:「可都是好货。」
我正欲说话,叫一明亮少女声打断。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男子成衣售卖?」
大买卖被打断,掌柜的面露不悦。
「去去去,上别处去,我这里只有上好的布料,你若买成衣,去西市铺子去,别弄脏了我的料子!」
不怪掌柜的轻视。
京中稍有头脸的人物都是买了料子回去专人裁制。
只有贫苦人家为了生计操劳,大多选择西市便宜的成衣。
没想到那少女却是个烈性的,当下大声嚷嚷起来。
「你这掌柜这般拜高踩低,是打量我们买不起吗?顾大哥,将银子拿给他看看!」
顾?
听到这个姓氏,我才终于有几分兴趣抬首望过去。
只一眼,我就被定住。
跟在少女身后进来的黑衣男子,随手将钱袋扔在柜台上。
他消瘦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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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梅见过那画像,显然也认出了顾席越。
掌柜的却不知自己面对的就是主家郎君。
我掀开帏帽,顾席越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我对上了眼神。
那掌柜的却是认得我。
慌忙过来行礼。
「原来是大夫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夫人。」
他谄媚地赔着笑脸。
「夫人若是想要什么料子,派人通传一声,我带着人去就是了,怎的还劳您大驾,亲自来一趟。」
我还没说话,顾席越身边的少女不满开口。
「掌柜的,银子已然给你了,给我们挑一匹好料子。」
说话间,还扭头对男人说道:「只能买料子了,买了回去我给你做一身。」
不知为何,顾席越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掌柜的随口使唤了旁人去接待他们。
引着我往内室去。
路过时听那女子嘴里嘟囔着。
「这般小人做派,有什么了不起的?」
掌柜的生气回首骂道:「哎?你这小女子好生不饶人!
「这可是我们顾家将军夫人,是我们东家,咱们贵人容你几次三番地冲撞,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那少女也没想到自己低声抱怨被人听了去,又听闻我的身份。
一时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看向身边男人。
顾席越早在掌柜的自报家门时便已站直了身体。
怔怔盯过来。
我故意回首瞥了他一眼,又径直往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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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先把那两匹浮光锦拿出来给夫人看看吧。」
雀梅将人暂时打发走,便迫不及待道:「夫人,将军竟真的没有死——」
想到顾席越身边的少女,雀梅声音又低沉下去。
「将军害得您好苦,自己倒是美人在侧,自在得很,全然不知您有多着急。」
我端起茶盏不语。
既然来了铺子,那就先将眼前的事办妥再说。
掌柜的拿来布匹,雀梅上前去查看。
对我略一点头:「夫人,这的确是御赐之物。」
掌柜闻言,知道我来者不善。
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开始求饶。
想来也是知道府中如今是谁做主。
都不用吓,倒豆子一般将事情都说了。
是顾承弼夫妇俩,偷拿府中的东西来此叫掌柜的售卖。
「那账面呢?你这红火的生意跟交上去的账簿可是对不上的。」
掌柜的唯唯诺诺:「那账面上的一半银子,皆由二郎君做主,拿出去放印子钱了……」
我冷笑,继续问他:「先前是老夫人管家,也从来没问过此事吗?」
掌柜的飞快抬头看我一眼,又垂首。
「二郎君说叫我不用担心,老夫人一直是知道的。」
我攥紧了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这一家子真是好。
顾席越远在边关穷得恨不得当裤子,他们在京城受着赏赐金尊玉贵。
犹嫌不足。
还要去做放印子钱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放印子钱的账本呢?」
掌柜的心知肚明,此乃是重罪。
如今我当家,必定是不能保他的。
账本是他最后的倚仗了,犹豫着不肯交出。
雀梅上去,一把扭断了他的胳膊。
拿着账本,我对雀梅说道:
「去外头瞧瞧,将军还在不在,在的话,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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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席越果真没有离开。
我将账簿递给他,事情一并说了。
毕竟是他的至亲,我也不好直接越过他。
顾席越看了,又将账簿归还于我。
「印子钱的事我会查清,母亲和二郎那里我也会去问,日后内宅库房全都交给你管,旁人不会插手。」
男人声音低沉,行事利落。
「至于这些伥鬼,我会将人都打发去军营,铺子里再换一批可靠的人。」
打发了掌柜的,我似笑非笑看向顾席越。
「方才既说内宅都由我管,那外头那个姑娘,是打算以什么名头安排入府——
「嗯,夫君?」
我眼睁睁盯着面无表情的男人,耳根逐渐泛起红意。
他将头侧过去,不敢与我对视,嘴上硬梆梆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姑娘救我性命,这才一路同行。」
他解释般地又追加一句:「我也是刚到京城。」
「既然如此。」
我正色道:「那就得将人引为贵客了。
「只是。」
我有些迟疑:「陛下那里——」
这事说小不小,皇帝若不在意,自然是天大的幸事,若追究起来,也是算是欺君的大罪。
顾席越看向我,眼神略带安抚。
「你且放心,陛下知情。」
我略略缓了一口气。
那就好。
顾席越站起身,身形稍顿,低声道:
「夫人,回府吧?」
咳。
我难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不急,我还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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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与我无关,可是男人回来之后发现家几乎都要散了……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提前言明的。
只等我说完,忽然落入一个怀抱中。
头顶传来一声喟叹。
「夫人辛苦了。
「说好去金陵接你成亲,是我失言了。
「这些时日你独自撑着,有多辛苦,我知道——」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呢喃:
「我看到你的人在漠北寻我,只想立刻回来见你,什么也顾不得了。」
引婆母厌恶,受姑嫂欺辱,被小叔觊觎,我都不觉得有什么难熬。
只是被顾席越这样一哄,嗓子里泛起了压不住的酸意。
我唔哝着骂他。
「顾席越,你有多久没洗澡了,谁准你抱我了?」
男人放开我,冷峻的面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夫人嫌我了?」
我瞥了他一眼。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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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席越没死,婆母还是高兴的。
顾承弼已然是不中用了,顾家这一脉的香火,她只能指望大房。
只是——
顾老夫人指着我。
「大郎,你既已经回来了,便将,咳咳,便将这个丧门星的毒妇给我休了——」
她费力坐起身拉着顾席越的手,似是神情悲怆。
「她一来!咱们顾家事事不顺,你大妹妹被休,幼妹毁了脸亦被退婚,还有你弟弟!!
「你弟弟被她害得断子绝孙啊!
「我是绝对不可能让这样的女人做你的正妻,不能让她掌管将军府!」
她神色坚决。
「你若是不同意,就休要再认我这个母亲了!」
我站在一旁,没搭理老太太。
半晌,顾席越抬眸看向榻上,同样笃定。
「母亲,我不会休妻,日后也不会纳妾,将军府唯一的掌家大妇,只会是云淑。」
「你!」
顾老夫人没想到顾席越连一丝犹豫也无就驳了她。
「我可是你的母亲!你难道要为了这么一个贱人,忤逆生母吗?!」
顾席越站起身,面色冷凝,眼中情绪翻腾。
「此番种种,哪个不是你们咎由自取?二郎若不存坏心思,为何要下药?那酒要是没问题,还能让他们二人犯禁吗?弟妹还会疯癫至此吗?
「你们在这里闹成一团,是她,派人在漠北日夜不停地寻我,可是母亲,自我回来,你可有问过我一句吗?」
顾老夫人骤然凝滞住。
面对儿子的质问,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印子钱的事我已知晓,若你们出钱将账面平上,我不再追究,否则,母亲是知道我的脾气的。」
男人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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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房,迎面便能看见我放在房中的长枪。
我心中微微窘迫。
竟是忘了这茬了。
顾席越伸手将其从架子上取下。
我双手抬着都费力气的长枪,在他手中似乎轻盈得很。
我上前去,拽住另一头。
「这是陛下赐给我的,你若想要回去,须得拿东西来换。」
男人老实道:「可我如今身无分文。」
我笑笑:「我绣给你的那个荷包,你拿它来换这杆枪。」
顾席越闻言,拧起眉头。
被我盯着,终究低声道:「抱歉,我没护好那枚荷包,已遗失了。」
我原只是想逗他一逗,看他如此认真的失落,反而生了几分悔意。
我从枕边拿出盒子,将里头的荷包递给他看。
「没丢,好好保管着呢。」
他面上透出一丝惊讶,想要伸手接过,我却又收回。
「这上头染上血迹,已然污浊了,回头我再重新给你绣一个,方可再戴。」
顾席越又露出那抹好看的,清浅的笑意。
「好。」
他面容英挺俊美,许是在战场上厮杀惯了,面上若无表情时便显得有些凶气。
所以略带了些笑意,便格外瞩目。
我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喃喃。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从前。
顾席越只存在于虚无的婚约中。
在那一封封的鱼书雁信中。
在我无数次幻想的未来中。
后来,他变成一副冷冰冰的牌位。
再不入我梦。
男人微微垂首,衔住我的唇。
「能娶你,亦是我之所幸。」
外头喜鹊叫枝,屋内春光满园。
雨露初开滴落,潮水汹涌难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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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月色如注,正是好景色。
顾席越叫人搬来一张贵妃榻,将我拥在怀中。
他眉宇间带着餍足,我却动一下都腰肢酸胀。
我寻摸着狠狠拧了他一下。
「嘶。」
男人一把握住我的手,警告道:「你可莫再招我了。」
说着,又将我的手放至唇边轻啄。
我懒懒开口。
「我近来掌家,清点账册,又料理了城外的庄子和城中的铺子,发现家中开销实在奢靡。」
我回首看他:「咱们家人口不多,陛下赏赐丰厚,我想着捡起我在娘家时候的事,做些生意。」
顾席越又动手动脚,捏着我的耳垂不松。
「家中还不够你操持的?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斜了他一眼,眼中略带揶揄。
「你那顾家军家大业大的,又穷得很,万一哪日断了粮,我不还得为你操心?
「索性先预备着,银子虽不够支撑大军多长时日,也算是未雨绸缪啊。」
顾席越先是盯了我一会,又抱着我低声喟叹着:「夫复何求。」
我推了推他,开口问道:
「你还没说,你这诈死又复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提及此事,顾席越又沉默许久。
「军中有人反叛,与蛮子勾结,在我巡营必经途中埋了火药。
「整个先锋营几乎全军覆没,副将拼死护我,我落入山崖,被苏姑娘所救。」
坠落山崖?
我惊得直起身,手下不住捏着他的膀子。
顾席越安抚地拍拍我的手:「幸得苏姑娘所救,只是当时九死一生,身上骨头断了许多,实在动弹不得,这才累得你伤心,是我的不是。」
我有些后怕,心口怦怦直跳,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说这些做什么?」
顾席越皱起眉头,我狐疑不决,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也没用劲儿啊?
男人却倏然吐出一口血来。
一瞬间。
我浑身似乎都凝滞住,坠入数九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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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大夫来得更快的是苏清。
她一把推开我,指使人将顾席越扶到屋中床榻上去。
少女眼眶通红,恨恨地跺了跺脚,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又往屋内跑去。
我呆呆愣在原地,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雀梅叫了我许多声方回过神来。
我浑身战栗着,只能紧紧攥住雀梅。
「扶我进去。」
见到顾席越,连身边的婢女都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方才将军还是好好的,这怎么就——」
我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方才与我嬉闹之人,这才不到一刻钟,为何脸色会苍白至此?几乎毫无生机!
我转过身,捏住苏清的肩膀。
「他到底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他说他曾经坠崖,可是因为——」
苏清吃痛,挣开我的禁锢,冷笑着对我开口:
「怎么了?那得问问你啊,大夫人?!」
她打开药箱,一根根往顾席越头上扎银针。
「我捡到他时,他就一口气可活了,浑身骨头寸断,筋脉俱损,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救活,他只要好好在床上躺上两年,往后我自能找到医治好他的法子,可他不听!」
苏清抬头,眼神寂然。
「因为你,你派去寻他的人被他知晓,他不想再等两年,一刻都不愿等,求我给他吊命的药,一定要回来找你!」
少女流着泪,对我哭喊。
「可那些药,一旦丧失效用,人也就离死不远了!」
苏清的话阵阵在我耳边回响。
宛如心魔。
我五内茫然,四肢俱焚。
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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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竟然还是顾席越守在榻前。
男人紧闭双眼,倚靠在床柱上。
我抬手想要轻抚他的脸,却又怕惊醒了他。
顾席越握住我垂落的手,轻叹道:「对不起。」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泪已流了满面。
我怔怔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为什么要让我短暂得到又失去?
为什么相爱之人不能白首?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恨我自己?
顾席越将我搂在怀中,力气很大。
我却还觉得不够,恨不得能将我融进他的骨血中去。
男人语气哽咽。
「云淑,你不要自责,与其惦记着苏清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能与你相守,两日也好,一日也罢,对我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
他慎而又慎地吻上我的眉心。
「若不是念着你,我早就没了性命,我只愿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日后回想起来,是欢喜的。」
「好。」
我闭上双眼,答应他。
35
顾席越还是死了。
在他死而复生,生又复死之后。
老夫人也经受不住接连的打击,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我怀中抱着冰冷冷的牌位,有些无奈。
终究还是只能对着你了呀,老伙计。
那口原本只盛着衣物的棺材,顾席越还是躺了进去。
手中握着那个血迹斑斑的荷包。
长枪却是被我留下了。
「说好了拿荷包交换的!」
我对着棺材理直气壮地说。
「日后你儿子要是不听话,我便叫雀梅拿长枪揍他!」
顾席越去世前的一个月,我被诊出有孕。
男人欢喜极了。
不是为传承香火,是想叫这孩子拴住我。
我挑眉惊讶:「哎呀,你好大的脸面!」
我垂首望向平坦的肚子:「听到没,你若是个男孩,我日后定将你也送到军营去,跟你爹一样,练出个绝世脸皮出来!」
顾席越面色苍白,搂住我无奈道:「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你能舍得?」
我白了他一眼。
「那有何难?若是舍不得他,我便跟他一道去,谁要在京城留着陪你?」
顾席越低声求饶:「那我就求求夫人吧,多回来陪陪我。」
我眼中含泪,笑着拧了他一把。
「说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