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继父五吊钱把我卖给邻村的老鳏夫,阿娘让我逃,我摇了摇头
发布时间:2025-10-16 22:12 浏览量: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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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是……像是咒 人永世 不得超生,轮回畜生道的 符zhou!
顾琛跪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烧纸钱的手很稳,一张一张,火舌舔舐着纸钱,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和顾年站在即将离开的村口,远远望着那白幡招摇、经声刺耳的灵棚。
顾年的身体抖了起来。
他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指节泛白。
「终于……死了。
春娘,我们走吧。」
21
我们三人由于走得匆忙,一时没找好去处。
草芽道:「咦,我从没去过阿爹的故乡。
阿爹曾说那里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我很想去看看呢。
不如去阿爹那里?」
顾年惊喜地眼含泪光:「你……真的想去吗?」
我们回到了顾年的故乡。
买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树。
草芽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
她像只终于摆脱了牢笼的小鸟,欢快地跑来跑去,脸上是真正属于孩童的无忧笑容。
日子流淌着一种喧嚣之后的平静。
顾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咳嗽越来越频繁剧烈,有时帕子上会染上刺目的暗红。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奇异地松弛下来,再不见了眉宇间积压多年的阴郁愁苦。
他很喜欢躺在树下的摇椅。
含着笑,静静地看着我和草芽在院子里忙活。
看我劈柴生火,动作利落;
看草芽笨拙地学着洗衣,弄得满身泡泡,咯咯直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
草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格外黏他。
她会把新采的小野花放在他枕边,会笨手笨脚地给他捶背。
会缠着他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顾年总是好脾气地应着,声音温和,眼神柔软。
偶尔,顾年会和我聊几句。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草芽小时候的趣事。
我不知道他原来记得草芽那么多的事儿。
快乐吗?
算是吧。
至少,心是安宁的。
一个平常的夏日午后,阳光透过树隙,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
桂花树绿了。
可是花还没开。
当初郎中说他活不过春天,可或许是因为心情好,他终究还是挨到了夏天。
他道:「春娘,这里四时皆暖,再无严寒。
吾心归处是故乡。
你就把这当作你故乡吧。
你也可以多来看我几次。」
我忍着眼泪说:「好呀。
过几日,我把我阿娘也接过来。
不过先说清楚了,养我阿娘的,是我得的那一百两银子的酬金,可不是草芽的钱。」
顾年温和地笑了笑。
「我自是知道的。
第一次见你那日,你在溪边浣衣,一只小猫落水。
你一边骂它笨,一边忙不迭地蹚水过去把它捞了起来。
那时我便知,春娘何时都是好的。
他抬头看了看桂树,带着几分遗憾道:「春娘,这树,还有两个月就要开花了。
你知道这花开的时候有多香吗?
好像无论走多远,都能闻到似的。」
我说:「那你再等几天,总要看到你心心念念的桂花开呀。」
「不等了。
「草芽去买糖人还没回来吗?」
「嗯,应该又遇到小伙伴贪玩了。
你等她回来吧?」
「也不等了。
她见不到这一刻……是最好的。」
他吃力地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极其虚弱却解脱的笑容。
「春娘,谢谢你。
这些时日……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最安心的日子。」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春娘,我知道……你知道了……谢谢……」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谢谢你……没追问没说破,给我……留了这点体面。」
他深深地看着我:「你再找个好男人,别找命短的。
还有,永远……别告诉她……真相。」
我用力点头,喉咙哽得发痛。
他抬手想替我拭泪。
可再也抬不起来。
只说了一句:「春娘,你真善良啊。」
树影斑驳落下。
摇椅慢慢晃了几下,停住了。
我轻轻道:「你也善良啊。」
「谁有你善良呢?」
番外
1
那日,我跟阿娘拿了两个铜板去买糖人。
半路被一个小伙伴截住,一起玩了一会儿。
可我忽然就很想阿爹了。
这个糖人是新的花样,阿爹肯定没见过。
我举着糖人往回跑。
越跑越急。
离院门口几十米就开始大喊:「阿爹,你看这个糖人做得多好看!」
一推开院门,只见阿娘伏在阿爹的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第一次见阿娘哭。
也第一次见阿爹没有说阿娘。
糖人落地。
被我踩得粉碎。
我再也不想吃糖人了。
从九岁那年开始,我就喜欢蹲在桂树下,小小声地说一会儿话。
有时是背新学的《三字经》,有时是说学堂里哪个小子又挨了夫子的板子。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回应。
阿娘问我,有那么喜欢阿爹吗?
我皱了皱眉头仔细回想。
「阿爹么?
他胆子没阿娘大,身子弱得连只鹅都赶不走。
可看见他,我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很怪,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我。
我低下头,忍住眼里的泪。
「可是阿娘,你知道么?
五岁那年上元节,他带我看烟火。
人好多,也好挤。
我只能看见人来人往的腿,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急得直跳脚。
他一下子就把我扛了起来,放在肩头。
那一刻,我比所有踮着脚的孩子都高,比所有孩子都看得远。
河里的灯船,天上的烟火,亮堂堂的,全都装在我眼睛里了。
阿娘,你说阿爹是不是世上最好的阿爹?
我多幸运啊。
他是我阿爹。
别的小孩子可没有。
2
顾年说,让我永远不要告诉草芽真相。
就让草芽一直以为他是她的亲爹爹。
大人知道真相尚难以忍受,更何况她一个娃娃?
可他不知道,在我们离开顾家村之前,顾琛偷偷找了草芽。
与我第一次见他那日相比,他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
他说:「草芽,你看我们长得这么像,是亲人呢。」
「你若有事可以找我。」
他眼里,是化不开的爱恨和愧疚。
草芽以为那是她亲爹。
她足够早慧,却总还是个孩子,想不到真相会有那么恶。
顾年死后,顾琛来过一次。
在一个傍晚,暮色四合。
他没穿官服,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像个落魄的旅人。
他远远站在院门外,隔着稀疏的竹篱笆,目光沉沉地落在草芽身上。
草芽正在院子里喂我养的两只芦花鸡,小脸认真地数落两只鸡不听话。
他似乎想上前,脚步抬了抬,又钉在原地。
看了许久,久到暮霭将他身影吞没大半,才默然转身,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草芽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继续撒她的谷粒。
她喂了那么久的小鸡。
可自始至终,她没问过那天在篱笆外站着的男人是谁。
3
我把我阿娘从王家村接了过来。
老太太颠簸一路,进了这小院,一眼就瞅见正蹲在桂花树下用小树枝画圈圈的草芽。
她浑浊的老眼亮了,瘪着嘴笑:「哎哟,这小囡囡,真俊。」
草芽抬头,脆生生喊了句「外婆」,跑过去搀她。
阿娘粗糙的手摸着草芽细软的头发,一个劲儿念叨:「好,好,草芽这名字取得好,好活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年留下的银子,加上卖掉顾家村田屋的钱,足够我们娘仨在这江南小镇安稳度日。
我盘了个小小的豆腐铺子。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点卤水。
阿娘帮着看火、照料些家务。
草芽下了学堂,就赖在磨盘边玩耍,或者帮我招呼零星几个熟客。
阿娘像护眼珠子般看着草芽,生怕她被骗了去。
草芽也格外恋着外婆。
因为外婆脾气软软的,从没像我一样大声过。
一老一小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净惹我生气了。
草芽的字写得越来越有模样,和顾年的字很像。
她眉眼也愈发长开,说不尽的清秀灵动。
她及笄了,想娶她的人很多。
可这小丫头一肚子心眼,说一个都没看上。
她才不要丢下自己的阿娘去到别人家。
她想找个人,像阿爹那样的,和我们一起过。
我劝不动她,便随她了。
她还真找了一个和顾年很像的人。
阿娘一直活到草芽有了孩子。
她乐癫癫地抱着小奶娃道:「春儿,我这是做美梦吗?
我怎么都想不到还能有四世同堂这一天!」
小老太太是笑着在梦里走的。
草芽又哭了好久。
她说,阿娘啊,人若能长生该多好啊!
可是那怎么可能啊?
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四个孩子,都围着我。
一个个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声声唤着外婆外婆。
我说别哭,也别难过,外婆只是找自己的阿娘去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桂树。
想起有个人很喜欢那花香,却再也没能闻到。
花再香也有落时。
可谁都不会忘记花开那些日子。
是暖的。
4
我叫顾草芽。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苦日子过得那么甜。
只有我阿爹阿娘有那本事。
我阿爹,叫顾年。
我阿娘,叫王春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