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殿彬和他的红苹果

今天这篇文章，作者有些特殊。

28年前，老詹带人去烟台办《经济日报》专刊。

《烟台日报》请我做一讲座，谈谈写作体会。

没料到，当时，《烟台晚报》副总编辑吴殿彬坐在下面，

并没有与老詹作任何交流，事后，竟然写出一整版文章！

取一名儿就叫《詹国枢并不认识我》。

这让我大吃一惊！并由此引出一段趣事。

《詹国枢并不认识我》背后的故事（点击可读）

就是这位吴殿彬，退休后又出妖蛾子，

写出了中国第一本全面叙述苹果历史的著作《红苹果》，

而且荣获中国苹果文化榜样品牌“中国苹果文化名著”称号！

由此可见，想干事的人，什么时候都是闲不住的，

非得要折腾出点名堂来不可！

老詹建议吴殿彬写篇文章，聊聊这事。

脑子特别好使的他，一天就弄出来了！

诺，就在下面。

哦，红苹果

吴殿彬

朋友，我猜你一定吃过苹果。可是我问几个问题，估计你就不一定知道了：

你知道苹果是世界四大水果之王吗？

你知道苹果是“全科医生”吗？吃苹果可以降血压、减肥、增强记忆力？

你知道苹果品种的演变历史吗？知道为什么现在吃的苹果跟几十年前不一样吗？

你知道中国是苹果的原产地吗？你知道现代苹果的起源地在哪里吗？

呵呵，再顺便吹我家乡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全国都说俺烟台苹果好吃吗？

“泰山不是垒的，火车不是推的”。上面的一系列问号，甚至连烟台人都不全知道，但我却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

如果你想知道这些奥秘，成为一个“苹果通”，就买一本《红苹果》吧。

《红苹果》是本什么书？

它是中国苹果发展史上第一部纪实文学，34万字，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

中国苹果产业协会将《红苹果》列为中国苹果文化榜样品牌之首，授予“中国苹果文化名著”荣誉称号。

说到这里，估计你能猜出来了，我，就是这个红苹果的“母亲”。

人世间，母亲十月怀胎生子；文学界，是我三年怀胎生了《红苹果》。

欲知详情如何，且听我从头说起：

老吴我从事了一辈子新闻工作，从烟台日报退休后，就到市关工委创办了《希望月报》。当时，有位领导是军旅作家，跟我是老乡，文气相投，自然成了哥们。他退休后，在故乡种了几亩有机苹果，不施化肥农药，品质杠杠地一个好。每牟秋天，他总给我弄几箱尝尝。

一次，他对我说：“咱现在吃红富士，还挑挑拣拣，当初俺大哥在牟平当书记的时候，人家给了箱红富士当样品，他儿子不知道，放学回家就吃了，被大哥批得直哭。现在呢，别说一个，一汽车都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引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我虽然生在中国苹果之乡栖霞，但真正能吃上苹果时，是我在县委办公室当了秘书以后。因为那时是“以粮为纲”，苹果极少，又是统购统销产品，用苹果出口换外汇，甚至北京吃苹果都得特供。

记得，我曾用自行车载着一筐小国光苹果，一口气骑了25华里，一进院门就高声喊：“妈，你看看我给你弄什么好东西来家了！”“哇，是苹果啊！”母亲眼睛瞪得老大，一个劲地夸我：“儿呀，你真有本事，我没白养你！儿啊，你真有本事，为你妈争了气！”

从一个到一筐到一汽车，霎时间在我脑海里涌起了创作灵感：从150年前美国传教士把西洋苹果引进烟台，到烟台苹果誉满全国享誉世界，烟台苹果的历史中有多少动人的故事，有多少了不起的人物，如果写出来，流芳百世不说，但肯定是烟台苹果发展史上一块丰碑。

我想，这么好的创作题材，真是千载难逢，多少年来，烟台什么样的文学名家没出，什么样的名记者没出，为什么就没人沾手写苹果呢？我觉得，他们不写，是因为四个字：本事不到。

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狂?

狂的结果，“惨，很惨！”

咱还是长话短说吧。

就在我心里痒痒这块肥肉蠢蠢欲动之时，山东省文联征集重大文艺题材扶持项目作品。我跟市文联一说，人家就报上去了。《红苹果》立项了，省作协与我签订了创作合同。

狂心在跌倒之前。当我动手了才知道，为什么没人淌手这么好的题材，原来，这个题材不是块肥肉，而是个吃人的“狼”。

我自以为采访的优势，因退休变成了劣势，当初，当记者时，走到哪里都是撮上椅子抱上炕的，而如今呢，有一次我打电话预约，人家答应了，可第二天到了村头，再打电话，人家不接了！一遍一遍，熬到晌了，只好自己灰溜溜地往后走。

过去，是吃人家的饭，虽然有点不合“八项规定”，但记者采访不能自己带着锅是人们常识，而如今呢，有时候，我能做东，还高兴的不行。

我开着我的小轿车，走村串户，翻山越岭，直接把爱车累得快退休了。至于采访中的累心吃苦，一言难尽。再也不敢吹采访比人家小说家厉害了。

再说写作，烟台苹果150年的历史，1·37万平方公里的山山水水，300万果农，写谁？没有一个连续的线索，一盘散沙，怎么结构成一本有头有尾逻辑清晰的书啊？我愁得两三个月不知道饭菜是啥味道，吃不好，睡不好，胆结石病也犯了……

但我不能说熊话，更不能打退堂鼓。男子汉说话，吐在地上是个火烧的“燎泡”，何况还白纸划上黑道了呢。

一言难尽，硬着头皮往前撞吧！

经历了三年的磨难，我终于创造出了中国报告文学中的“竹节型大树”结构，完成了34万字的长篇纪实。人民日报出版社给予出版支持。《烟台日报》创刊80年来，第一次长篇连载纪实文学。

最让我从创作的伤痕累累中得以安慰的是，在第二届“烟台人最喜爱的烟台书”海选中胜出。当时，市文旅局和图书馆从1400种图书中，选出100本来让读者投票，《红苹果》竟然以超出第二名2000多票的高数名列第一。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口碑； 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夸张。走到有熟人的地方，人们会指点我说，“红苹果来了。”

书中人、亲朋好友、社会读者，都给了《红苹果》出乎意料的好评和热爱。我供职的《烟台日报》《烟台晚报》连篇累赎地发表评论，高新区文旅局，把《红苹果》当奖品，请我去给小朋友们发奖。大家不仅自已买了看，还把《红苹果》当礼物送亲友，送领导。

感人的故事，一桩桩一串串，一时半会说不完。

我给了我外甥女一本，她做了抖音，浙江杭州一位网友看见了，强行付钱把《红苹果》给买去了。

新疆一位朋友，买了《红苹果》还没看完，就让上海的大学教授给“借”走了。

更让我感动的是，山西临汾果农余永中，竟然自己掏钱买了些《红苹果》，送给县里农业和果业部门领导。这让我感动不已，写了篇散文《汾河流水哗啦啦》发表在《烟台日报》上……

很多读者被书中的故事感动哭了，说没想到烟台苹果竟然有这样的历史故事。莱山区作协举办“名人大讲堂”，请我去讲《红苹果》的创作，“吴总编，刚才读了红苹果课件，其中老农的信那一段把我感动哭了，写得太感人了，真的掉泪了。”

这里，我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把人家说受感动流泪的地方录在下面。朋友，你看看，是真的能流泪吗？还是人家跟我说好听的？！文字多点，拜托你耐心看完，给我个你的感觉吧。

先介绍一下背景：当年任公社书记的谢玉堂，领着农民种苹果致富了。多年后，他当了副省长，老百姓不忘恩情，特地到省城里看望他。全公社50个村，一个村选一个最大最红的红苹果，选代表送到他家里。代表们把苹果垒成一个小红山，把全公社人的感恩之情表达得尽心尽性，然而，这还不够——

让谢玉堂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趁他到书房里拿东西的空儿，那个当年不愿意栽苹果的老书记，跟着进去了，身上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子书包。谢玉堂见他跟进来，就知道他有什么私事，不便于在大家面前说，就问他：“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他说：“我没有事，谢书记，只是单独给您带了两个苹果———我怕说出来，大伙说我闹特殊，所以才单独给您……”他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黑塑料袋来，打开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掏出用白纸包的红苹果来说：“这个是我的，就是当年您逼着我栽在南边那块水沟旁边的地里的。”他又打开另一个黑塑料袋，从里面直接拿出一个大红苹果，还有一个信封说：“这是当年您给他苹果树苗住在北沟的那个老孙给您的，他还给您单独写了个信，封了口，怕叫我看见……谢书记，您抽点时间回去耍耍吧，乡亲们都想您了。特别到了秋天，大家都念叨：‘谢书记能来看看咱的苹果多好，能来看看咱现在富起来了多好’……谢书记，俺代表全村人求您回去看看吧……”

谢玉堂怎么跟这位老书记出了书房，记忆竟然被当时的感动给冲刷掉了……他怎么招待又是怎么把观水的“亲人们”送走了，谢玉堂也记得模模糊糊的了，他完全沉浸在感动中了……晚上，他独自在书房里，打开那封老汉的信，让泪水任意流得像小河一样……泉城济南的夜色是七彩斑斓而喧嚣的，但谢玉堂完全沉浸在过去观水山山水水的记忆里，完全沉浸在这封充满了乡土气息的两页纸的信里。信是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纸写的，字很大，钢笔划的纸都破了好几个地方，而且字也写得歪歪斜斜，话不多，却句句扎在谢玉堂心坎上：“谢书记，您可能早就把俺忘了，俺可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德！您给俺的苹果树苗，早就长大了……俺家富了，给儿子盖了大瓦房，娶了媳妇，有了孙子……谢书记，俺想您，俺疃人都想您……俺知道您工作忙，可俺也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看乡亲们，俺对孙子说：‘你谢爷爷见了我的信，他一定会回来，那样，你就能看见帮咱家过上好日子的谢爷爷了。……”

我知道，写文章要简洁明快，我写得有些啰嗦了。请大家理解我的显摆。其实我真心说，写《红苹果》对我的真正意义是，使我受到了人生最大的教育，再也不敢“狂”了，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2021年，烟台市政府表彰了十位“烟台苹果150年突出贡献人物”，我跟《红苹果》书中引进西洋苹果的传教士倪维思、中国苹果界唯一的中科院院士束怀瑞等，榜上同列。

每当我想起《红苹果》创作中的点点滴滴，想起家乡给我的一项项荣誉，我就像个馋嘴的孩子，吃了一颗甜甜的小糖豆！

2025年7月24日 于烟台

作者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