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居住六年的侄子，毕业后再无联系，一场疾病才知这是人性

初秋的清晨总是带着些许凉意，林慧把刚炖好的排骨汤装进保温桶，仔细地盖好盖子。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半，正是陈阳往常起床的时间。她习惯性地走到客房门口，手刚要碰到门把手，却猛然停住了。

这里已经空了半年。

林慧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想象中门板的冰凉触感。她转身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温着的小米粥，鼻尖突然一酸。六年来，这个时间点的厨房永远是热气腾腾的，砂锅咕嘟咕嘟炖着汤，蒸锅里飘出包子的香气，冰箱里冰镇着陈阳爱喝的酸奶。可现在，偌大的厨房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六年前的那个雨天，林慧至今记忆犹新。那天她正在收拾阳台，突然听到门铃响。打开门，就看到弟弟林强夫妇带着陈阳站在门口，三个人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当时刚上高一的陈阳背着巨大的书包，低着头站在父母身后，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只受惊的小鹿。

“姐，实在没办法了。” 林强搓着手，脸上满是歉意，“我和你弟妹被调到外地分公司，阳阳这学习正关键的时候，转过去怕跟不上。你看能不能…… 让他在你这儿住两年，等高中毕业再说？”

林慧看着瑟瑟发抖的陈阳，二话没说就让他们进了屋。她找出干净的毛巾和衣服，又煮了姜茶给他们驱寒。那天晚上，她和丈夫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把客房收拾出来给陈阳住。“都是一家人，孩子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她这样对丈夫说。

谁也没想到，这一住就是六年。

高中三年，林慧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陈阳身上。她知道这孩子心思重，刚到陌生环境肯定不适应，所以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爱吃的饭菜。陈阳喜欢吃糖醋排骨，她每周都要买上好几次排骨，研究不同的做法；他说学校食堂的早餐不合胃口，她就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蒸包子、煮豆浆、煎鸡蛋，保证他能吃热乎乎的早饭再去学校；晚上无论多晚，她都会等他下晚自习回来，端上一杯热牛奶和洗好的水果。

有一次陈阳半夜发烧到 39 度，林慧二话不说就和丈夫一起送他去医院。挂号、缴费、输液，忙前忙后折腾到凌晨。看着躺在病床上昏睡的陈阳，她心疼得直掉眼泪。那几天她特意请了假，每天在家熬粥煲汤，变着法地给他补充营养。陈阳退烧后拉着她的手说：“姑姑，你比我妈对我还好。” 那一刻，林慧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为了让陈阳能安心学习，林慧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他的衣服永远是洗干净熨烫平整的，书桌永远是收拾整齐的，连牙膏都会提前给他挤好。陈阳肠胃不好，她特意去学了营养学，每天的饭菜都搭配得营养均衡；他数学成绩差，她跑遍了全城的培训机构，花高价请了最好的家教；他说想参加物理竞赛，她立刻买了一堆辅导资料，陪着他熬夜刷题。

高二那年冬天，陈阳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得了二等奖。拿到奖状那天，他一路跑着回家，进门就把奖状递到林慧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姑姑，我得奖了！” 那是林慧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灿烂。她高兴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特意给弟弟打了电话报喜。那天晚上，陈阳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姑姑，谢谢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林慧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在日记本里，每次翻看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高考结束后，陈阳考上了外地一所不错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请林慧和丈夫出去吃饭。饭桌上，他给林慧夹菜、倒饮料，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姑姑，这三年辛苦你了。到了大学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放假就回来陪你。” 林慧笑着说：“傻孩子，不用惦记我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开学前，林慧带着陈阳去买了新的行李箱和生活用品，又给他准备了厚厚的生活费。送他去火车站那天，她千叮咛万嘱咐，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又一遍。火车开动的时候，陈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挥手，大声喊着：“姑姑，我放假就回来！” 林慧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渐渐远去，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大一那年，陈阳还经常给林慧打电话，分享大学里的趣事，偶尔也会抱怨学习压力大。林慧总是耐心地听着，给他出主意、宽心。每个月她都会按时给陈阳转生活费，怕他钱不够花，每次都多转一些。寒假回来的时候，陈阳带了当地的特产，还给林慧买了一条围巾。林慧高兴地围在脖子上，见人就说：“这是我侄子给我买的。”

可从大二开始，一切都慢慢变了。陈阳的电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林慧打过去，他要么说在忙，要么说信号不好，没说几句话就匆匆挂断。微信消息也总是隔很久才回复，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敷衍。林慧安慰自己，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和朋友圈，难免会疏远一些。

去年夏天，陈阳放暑假回来，却只在家里待了三天就说要去同学家玩。那三天里，他整天抱着手机，要么躲在房间里打游戏，要么出去和朋友聚会，和林慧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林慧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他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临走前，林慧给他塞了些钱，他接过来揣进兜里，连句谢谢都没说。

林慧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但还是没多想。直到今年年初，她给陈阳转生活费的时候，发现之前的银行卡号已经注销了。她打电话问陈阳新的卡号，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新卡号发过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林慧。

春节的时候，林慧给陈阳发了微信红包和祝福，他隔了一天才领，只回了个 “谢谢姑姑” 的表情包。林慧问他什么时候放假，他说要在学校复习，不回来了。林慧心里虽然难过，但还是心疼地说：“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如今，半年过去了，陈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林慧看着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聊天框。上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她问：“阳阳，最近怎么样？” 下面是他隔了两天回复的一个字：“好。”

她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终还是关掉了对话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林慧走到阳台，看着楼下嬉笑打闹的孩子们，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六年的朝夕相处，两千多个日夜的悉心照料，难道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她想起陈阳曾经说过的话，想起那张写着 “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的纸条，只觉得一阵心寒。

厨房里的排骨汤还在保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林慧走过去，默默地把保温桶收了起来。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了。

深秋的冷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的声响。林慧蜷缩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按着右上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从上周开始，她就时常感到腹部隐隐作痛，起初以为是老毛病胃炎犯了，吃了几片胃药便没放在心上。可今天早上，疼痛突然加剧，像有把钝刀在肚子里反复搅动，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丈夫出差在外，女儿在学校寄宿，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林慧挣扎着起身想去拿手机，刚走两步就一阵头晕目眩，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咬着牙挪到沙发边，颤抖着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留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联系人上 ——“阳阳”。

这个名字曾经是她手机里最常拨打的号码，可现在，通话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她那通未被接听的来电上。林慧犹豫了片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陈阳，知道他刚毕业正在找工作，肯定忙得焦头烂额。可剧烈的疼痛让她实在撑不住了，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键盘敲击声和陈阳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喂，姑姑？怎么了？”

“阳阳……” 林慧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肚子好痛，好像…… 好像有点不对劲。”

“肚子痛？” 陈阳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关心，反而带着几分敷衍，“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家里有药吗？先吃点药看看。我这正面试呢，不方便多聊。”

“我已经吃了…… 没用……” 林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一个人在家，你姑父出差了，婷婷在学校……”

“那你叫个外卖？或者让邻居帮忙看看？” 陈阳轻描淡写地说，“姑姑，我真的很忙，挂了啊，面试要紧。”

不等林慧再说什么，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一声声像重锤敲在林慧心上。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腹部的疼痛似乎更加剧烈了，可心里的寒意却比身体的疼痛更甚。她不是真的想让陈阳回来照顾自己，只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想听到一句关心的话语，想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可她等来的，只有冷漠和推脱。

不知过了多久，林慧挣扎着拨通了邻居张阿姨的电话。张阿姨听到她虚弱的声音，立刻叫上老伴把她送到了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诊断为急性胆囊炎，需要立刻住院手术。

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林慧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护士进来换药时看到她在哭，轻声安慰道：“大姐，别担心，这手术很常见，恢复也快。” 林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手术很顺利，但术后的恢复期并不轻松。伤口的疼痛让她整夜难眠，加上身边没人照顾，更是觉得度日如年。丈夫匆匆赶回来照顾了她两天，就被公司的紧急电话叫了回去。女儿婷婷请假来看过她一次，哭着说：“妈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吓死我了。” 林慧抱着女儿，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住院的日子里，林慧的手机每天都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她偶尔会拿起手机，点开与陈阳的聊天界面，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发呆。她期待着能收到一条问候的消息，哪怕只是简单的 “姑姑，你还好吗”，可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同病房的阿姨看她总是一个人，忍不住问：“你家孩子呢？怎么没来照顾你？”

林慧愣了一下，笑着说：“孩子在外地工作，忙得很。”

“再忙也该来看看啊，你这可是手术。” 阿姨叹了口气，“我家儿子再远，我一住院立马就赶回来了。”

听着阿姨的话，林慧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起六年来对陈阳的点点滴滴：冬天怕他冷，半夜起来给他掖被角；夏天怕他热，每天睡前给他扇扇子；知道他爱吃草莓，哪怕贵也要买给他；他说想买新球鞋，她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私房钱…… 那些她以为牢不可破的亲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出院那天，张阿姨来接她回家。刚走到病房门口，林慧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姑姑，是我，陈阳。”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我听说你住院了？怎么回事啊？”

林慧的心猛地一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了。” 陈阳的声音含糊不清，“姑姑，你现在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听到这句迟来的问候，林慧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没事了，今天刚出院。”

“那就好，那就好。” 陈阳松了口气的样子，顿了顿又说，“姑姑，有个事…… 我想跟你说一下。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不错的公司，但是要租房子，还要买电脑，手里钱不太够…… 你能不能先借我两万块？等我发工资了就还你。”

林慧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开始发抖，原来他打电话来不是关心自己的病情，而是为了借钱。她想起自己住院这么久，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现在却理直气壮地开口要钱，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涌上心头。

“阳阳，” 林慧的声音异常平静，“姑姑这次手术花了不少钱，家里的积蓄都快用完了，实在没多余的钱借给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怎么会没钱？你和姑父不是一直挺宽裕的吗？我在你家住了六年，吃你的喝你的，现在我有困难了，你就不肯帮我了？姑姑，你怎么这么狠心？”

林慧的心彻底冷了。她静静地听着陈阳的指责，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阳阳，六年里姑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照顾你不是图你的回报，只是觉得亲情可贵。但亲情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索取。你已经长大了，该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说完，她不等陈阳回应，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走出医院，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林慧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为那段逝去的时光和自己错付的真心。

她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不是所有的亲情都能经得起考验。有些人，在你有用的时候会围绕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却会转身离去。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让她看清了人性的凉薄，也让她学会了放下。

回到家，林慧看着空荡荡的客房，默默地收拾起陈阳留下的东西。那些旧课本、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文具，每一件都承载着六年的回忆。她把这些东西打包好，寄给了弟弟家，然后彻底打扫了房间。

做完这一切，林慧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落叶随风飘落。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生活还要继续。她会好好爱自己，爱那些真正关心自己的人，至于那些不懂珍惜的人，就让他们随风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