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手艺人——棕棚匠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之前，农村人家棕棚尚不普及，穷困一点的人家只能睡竹片编织的床垫（俗称竹簸）。冬天还好，竹床垫上铺一层很厚的稻草，再铺一条棉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夏天换成草席，不仅躺在高低不平的竹床垫上十分难受，而且翻身时会发出“吱嘎”声，影响睡眠。

1981年，我结婚前请邻村的木匠打了一张片子床，打算定制一张棕棚。我在乡办厂上班，恰好有位同事的岳父是棕棚匠，便央请他上门串棕棚。此事很快谈妥，约定时间上门串棕棚。

串棕棚是个力气活，不仅要像木匠一样，将做棕棚的硬质木材剖成十几公分宽七八公分厚的料子，表面用木刨刨光，两头凿成榫卯结构，拼接后十分牢固。接着，右手握榔头左手持凿子，在棕棚架子的四边开凿间距一厘米左右孔洞。棕棚底下，用手臂粗的硬质木材做成弧形弯撑，撑在棕棚架子两条长边的中央位置，确保棕棚的四角不会扭动变形，棕棚才能用得久。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串棕棚。按照棕棚大小，选择不同粗细、长短和数量的棕线，从一边的两个角各取一个点位，用楔子固定，然后分别以经纬交替编织，每串好一根棕线，都要用力拉紧，用楔子固定。人工穿线、拉线是很费力气的，棕线拉得疏密、紧实与否，决定一张棕棚所用时间的长短。拉的不紧或略显疏松，棕棚用不了几年就塌陷下去；拉得紧密严实，只要不受潮或虫蛀，睡上二三十年依然完好无损，如新的一样。

棕棚匠不是每天都能接到串棕棚生意，但不会因此而无事可做。空闲的时候，就背着串棕棚的工具、棕绳，走村串户以“阿要修棕棚”招徕生意。修补棕棚，生意虽小，却很实惠，对于一般家庭而言，置办一张棕棚的价格相对较大，节俭惯了的人们，即使棕棚破了个洞，或者棕棚塌陷了，依然凑合着使用。恰好来了棕棚匠，请进家里，将棕棚搬到外面，搁在两张长条凳上，棕棚匠剔除糟烂的棕线，换上新线，绷紧固定，将棕棚整旧如新，虽然棕线色泽不一，但牢固度不比新棕棚差多少，起码还能睡上十几年。

对于棕棚匠来说，修补棕棚的收入可能比串新棕棚低得多，但比种田好了很多。何况，在修补棕棚的时候，棕棚匠会不失时机地与主人交流，了解村子里谁家孩子大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需要串棕棚了，提前跟有需要的人家联系，承揽生意，这也是生意人的精明所在。

上世纪九十代以后，随着家具业的蓬勃兴起，新颖、简易的木床很受新潮青年喜爱，那个时候的装饰潮流，是在墙壁上贴墙纸或进行软装，显得既文雅又大气，老式的片子床因与之不相协调而渐成“古董”，棕棚也顺其自然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满目的席梦思和棕丝床垫，棕棚匠的生意因此而日渐萧条，以至慢慢淡出市场，如今已很难见到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