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路，亲戚的门，钱却进了谁的口袋？

我从小怕我爸，他一瞪眼我就缩脖子。后来听他说过城里高楼和老辈故事，才觉得他也不全是凶的。现在我二十多了，看他背慢慢驼下去，突然懂了村里老人常说的那句：人活着，光用力没用，得用对地方。

我爸四零年代出生在山沟里。他十几岁带着自家养的鸡去找城里的远房亲戚，想求个工厂工作。亲戚是局长，家里摆着红木家具。我爸把鸡留下走了，两个月后再去，又送腊肉。亲戚说"再看看"，可再也没回音。后来他又找了个表哥，也是公家人，送了更贵的礼。表哥收了礼，却连句正经话都没给。那会儿没手机，跑一趟县城要走几十里路，送礼钱都是从口粮里抠出来的。

农村人找关系，就像用石头换糖，可城里人早把糖铺子锁严了。我爸后来明白，他啥都没，人家凭什么帮他？亲戚们收了东西就算完事。他试过伐木、打石灰窑、给人盖房，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夏天送饭时，我看见他肩膀晒脱皮，裤腿全是泥。可到秋天收成，还是不够吃。

村里有人不种地，倒有钱。他们收菜收粮，拉到镇上卖。我爸种地累死累活，他们指挥人种地就能赚钱。我爸不懂这个，只会低头干活。后来他学做棺材，想着能拿红包。可棺材卖了，钱还是不够。

我上初中那会儿，看见他冬天手裂口子还在扛麻袋。他总说"钱要攒着"，连灯都舍不得多开。有次他头疼，死活不去医院。他说扛扛就过去了。两个月后他晕倒了，送医说是脑梗。医生说早来能治好，晚了要花几万。我爸治病花光了存的三万多，他攒钱时哪想过要留医药费？

现在他七十几了，看着打工回来的邻居有退休金，羡慕得直叹气。他这辈子没吃过亏，可钱就是不往他兜里跑。村里有人开直播卖土特产，一天能赚他种地半年的钱。他不会用手机，只会摇头说"老了学不会"。

我爸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他表哥的孩子考了大学，现在在城里当公务员。我爸的孩子，也就是我，勉强读完职高。他总说"知识有用"，可当年家里拿不出学费。现在他孙子要上学，他翻箱倒柜找存钱罐。

亲戚们过年走动，他总被夸"人实在"。可实在有啥用？送礼时亲戚们笑呵呵，转身就把门关上了。我爸的兄弟姐妹，有的孩子当了老板，有的还是面朝黄土。差别在哪儿？有人会找路，有人只会低头走。

他常念叨"人要本分"，可本分换不来好日子。他扛病害了自己，送礼害了自家。现在他腿脚不利索了，还想去地里干活。问他干啥，他说"闲着难受"。可地里收成，还是不够看病。

村里新盖了养老院，他看价格直摇头。三万块存了大半辈子，住半年就没了。他宁可在家吃咸菜，也不愿花钱买安稳。

去年村里通了网，他孙子教他刷短视频。他看别人卖山货赚钱，眼睛亮了会儿，最后还是摇头："我这把年纪学不会。"他孙子在城里送外卖，月入比他种地一年还多。可他总说"踏实种地好"。

医生说他身子骨还能撑几年，可钱撑不住。他现在每天数存折，像数自己的日子。问他怕不怕，他说"活一天算一天"。

这就是我爸的一生。他没做错什么，可就是活不明白。有人生来有路，有人生来没路。他走了大半辈子，还是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