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道路崎岖而漫长海外华人的情感万象

▌顾艳 著

米娅眼里的医院就是一座堆满机器妖怪的丛林，那些呼吸机、心跳频率监视器、电脑断层扫描设备、CT机、X光透视机，等等，每天都在发出各种不同的古怪声响。那些声响有鸣笛声、蜂鸣声，以及公用呼叫系统不间断的喊话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成一种喧嚣而疯狂的异常声音。米娅听到这种异常的声音有时会耳鸣，这说明她的体质有点虚弱。然而她觉得比之麦琪，她这点虚弱实在算不得什么。麦琪体重明显减轻，神情沮丧，与她交谈时还常常魂不守舍，若有所思。米娅猜不到麦琪遇上了什么烦恼事。

下午，大卫突然发起高烧。他旁边的病人来了不少家属，房间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米娅扛来一扇屏风，把大卫和他们隔开。米娅一直没看见大卫的妻子前来探病，没有人陪在他身边，米娅有些可怜他。米娅想给他倒一杯果汁喝，但他的柜子里没有果汁，只好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他感激地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离开大卫，米娅想找麦琪好好聊聊，然而路过“西红柿”门口时，又被她喊了进去。这次“西红柿”不是找她看病，而是从抽屉里摸出几个红苹果给她，说：“这苹果又香又甜，可好吃了！”米娅摆摆手表示不要，但“西红柿”生气地说：“不要就是看不起我这个癌症病人。”米娅只得接过红苹果，说：“谢谢！”“西红柿”露出微笑，说：“这就对了。”

米娅双手捧着红苹果走出“西红柿”的病房后，心里想的是大卫。她又回到大卫的病房，把红苹果放到大卫的床头柜上，然后拿出一把小刀，给他削苹果。大卫正吊着点滴，米娅就把苹果削成片，用牙签一片片插好，送到大卫嘴里。这时“西红柿”突然闯进来，指责米娅不该将她的苹果借花献佛。米娅说：“他发高烧呢！”“西红柿”说：“你是他什么人？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米娅和大卫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但米娅马上反唇相讥道：“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邻居，难道不应该对他好吗？”“西红柿”低着头嘟哝道：“那也不能把我给你的苹果给他吃。”“西红柿”说着，朝大卫“哼”了一声，出去了。

大卫朝米娅笑笑，笑得米娅心往下一沉，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她正转身想走，大卫说：“坐一会儿吧！”米娅于是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他因发烧而蒙上一层雾的眼睛，看着看着，她突然把手放到他的手腕上。他的手哆嗦了一下，吃惊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随后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拉进被窝，放到自己的胸口上，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米娅听见自己说：“心跳正常。”

大卫说：“还记得我们在解剖实验室的日子吗？那时多么美好！”

米娅没有回答，隐隐地掠过一丝忧伤。这时，她听到走廊上有送药车过来的声音，下午治疗的时间又到了。她倏地把手从他的胸口抽出来，慌忙地走出病室，正好遇上麦琪从洗手间出来，两个人便走到楼道口闲聊起来。

“看你有点反常，出什么事了？”

“性骚扰。”

麦琪遇上的性骚扰，不仅仅来自某些男医生，还来自某些男性病人。那个大老板周强自从在这里切除了良性肿瘤后，就盯上了她，有时在病房楼道上，有时索性派暗探跟踪到她住的小巷子里。

都说医院是个小社会，在这个复杂的小社会里，无论米娅还是麦琪，她们都在步履蹒跚地度过忙忙碌碌的一个又一个工作日。米娅开始有些厌倦医院的工作了，她觉得医生执照第三阶段考试合格后，还要在医院做一年实习医生，才能成为真正的住院医生，真是道路崎岖而漫长啊！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