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老婆下班撞见同事搂她,我说去吧,回家后她留我一个人在家
发布时间:2026-09-22 01:31 浏览量:4
那天老婆出门前,把半杯水搁在茶几上,回头看我一眼:“别让她来。”我没接话,只点了点头。她走后,我把那半杯水端起来,又放下,水凉了,我也没喝。
“她”是晓慧,老婆的同事,跟我们住一个小区,平时常来家里蹭饭。前一天晚上老婆刷手机时随口提过一句,说晓慧周末包了饺子,要给我们送点尝尝。我当时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那会儿我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老婆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抹东西,镜子里的她半张脸被头发遮着,声音从头发后面传过来,有点闷。她说晓慧那人就是热心,包个饺子还惦记着给我们送。我翻了个身,说人家愿意送就收着,又不是什么大事。老婆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我想早点回来,你别让她来。我抬头看她,她已经起身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响起来,把我那句“为啥”给淹了。
下午四点多,老婆发消息来,说今天下班早,让我顺路去公司门口接她。我手头的事刚忙完,换了件外套就出门了。出门前我看了眼茶几,那半杯水还在,杯口凝着一圈水渍,像谁用手指抹过一下。我伸手端起来,想倒掉,又放下了。水凉得透透的,杯壁贴着掌心,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我把它搁回原处,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到她公司楼下时,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天有点阴,云压得低,风把路边的树叶子吹得哗哗响。我把车停在路边,没下去,靠在座椅上刷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我划了几下,什么也没看进去。心里莫名有点发紧,像有根细线在胸口慢慢收紧,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抬头往公司门口看了一眼,就看见她从楼里走出来。
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个男的,穿件灰夹克,个子不低。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几乎碰着肩膀。我刚想按喇叭,那男的忽然伸手,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膀。那只手搭上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被带的,又像是顺着他的力道靠了靠。
我手里的手机顿了一下。
那男的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风有点大,我听不清,可看嘴型,像是“今晚别回去了,去我那儿”。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我坐在车里都能看见他嘴角往上扯。老婆偏头笑了一下,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没挣开。那一下拍得很轻,轻得像在闹着玩。
我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腿有点软。风灌进领口,凉得人一缩脖子。我沿着人行道往那边走,脚步不快,也没停。鞋底踩在路面上,一下一下,像踩在自己心口上。我脑子里空空的,只反复回放那只手搭上她肩膀的画面,还有她那个笑。
走到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老婆先看见我了。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肩膀也绷了起来。那男的还没察觉,手还搭在她肩上,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我站定,看着她,没说话。她猛地挣开那男的手,往前迈了半步,嘴张了张,没说出声。那男的这才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老婆的声音有点飘,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男的。男的咳了一声,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没理他,眼睛又落回老婆脸上。她头发有点乱,耳尖红着,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那件米白色外套的领子翻着,一边高一边低,像刚才被人从后面扯过。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我想的还平静:“去吧。”
说完这两个字,我转身就往车那边走。身后没动静,我也没回头。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外套下摆掀起来,拍在腿上。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有点发麻。我盯着前挡风玻璃,玻璃上落了几片碎叶子,被风推着,一点点往下滑。
过了大概半分钟,副驾驶的门开了。老婆坐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她关上车门,没系安全带,就那么坐着。我发动车子,往外拐。后视镜里,那男的还站在原地,往我们这边看。我踩了脚油门,后视镜里的影子很快就变小了。
车里很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我盯着前面的路,眼睛有点发直。刚才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一直在眼前晃。那只手不大,指节粗,指甲剪得很短,搭在她米白色外套上,颜色对比得扎眼。我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喝多了,开玩笑的。”老婆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手指揪着衣角。我用余光扫到,她今天穿的那件米白色外套,还是去年我陪她去商场买的。那天她试了好几件,最后挑了这件,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就笑了,说那就这件。现在那外套的肩头,被别人的手搭过,我觉得那地方像落了个看不见的印子。
“真的,就是平时闹惯了。”她又补了一句。
我还是嗯。
她不说话了。车里又静下来。等红灯的时候,我盯着前面的红灯,数秒。数到十二的时候,她忽然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
我笑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问他什么?问他是不是真的邀我老婆去他那儿过夜?还是问他那只手搭上去的时候,我老婆为什么没躲?我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有些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又咽回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绿灯亮了,我踩油门,车往前窜了一下。她没坐稳,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扶手。我余光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她脸上一道一道滑过去,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路没再说话。到小区门口,我减速,门卫老周从岗亭里探出头,冲我挥了挥手。我按了下喇叭,算是回应。老周笑得满脸褶子,嘴里还叼着半截烟,烟灰掉在岗亭窗台上。我忽然想,他要是知道刚才公司门口那一幕,还会不会笑得这么轻松。
车停进车位,我拔了钥匙,没动。她也没动。过了几秒,她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后备箱那边,拿了个快递盒子。我也下车,锁了车,跟在她后面往单元楼走。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我盯着她的背影,那件米白色外套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随时要飘起来。
进了电梯,她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低着头,我看着她的头顶。她头顶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像早上出门时没梳好。我忽然想伸手给她按下去,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出了电梯,她掏钥匙开门。门开了,她先进去,换了鞋,把快递搁在玄关的柜子上。我跟进去,关上门,听见她在客厅里说:“我去换件衣服。”
我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那半杯水还在,凉透了。我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凉得人心口发紧。那水在杯子里放了一整天,早就没了温度,像从冰箱里刚倒出来的。我握着杯子,指腹贴着杯壁,凉意从指尖渗进去,一直凉到手腕。
她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我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换衣服。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又回到公司门口那一幕。那男的手搭上去的时候,她没躲。她还笑了。那个笑我见过很多次,她看我的时候也那么笑,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可今天那个笑,不是给我的。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她跟同事闹。上次部门聚餐,她带了我去,桌上有男同事跟她碰杯,说“美女赏脸”,她也笑着喝了。我当时坐在旁边,觉得没什么,同事之间,闹闹正常。那男的还拍了拍她肩膀,说嫂子好福气,找了我这么个会疼人的。我笑着应了,心里还挺受用。现在想起来,那只手拍在她肩上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的。
还有一次,她半夜接了个电话,是个男同事,说项目上出了点问题,要她帮忙看个数据。她披着睡衣去书房开电脑,弄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我迷迷糊糊问她谁啊,她说是组里的小年轻,刚毕业,什么都不会。我翻了个身,又睡了。那时候怎么没觉得别扭呢?半夜三更,一个男同事打电话来,她二话不说就去了书房。我居然翻个身就睡了。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是因为今天他搂了她的肩?还是因为那句“去我那儿”?还是因为,我忽然发现,她跟别的男人之间,有那么多我不了解的“闹惯了”?
卧室里的动静停了。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换了件家居服,头发也散下来了。她走到茶几边,看见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水凉了,我去倒杯热的。”她伸手来拿杯子。
我没松手。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又缩了回去。那一下碰得很轻,像被烫着似的。我看着她,她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不用。”我把杯子放回桌上,“你早上说,别让她来。”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晓慧白天发消息说,晚上要过来送饺子。我想着……今天累,就别让她跑了。”
我看着她:“你没跟她说?”
她咬了咬嘴唇:“早上出门急,忘了回。她那人你知道,说风就是雨,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
我没说话。她站在茶几边,手揪着家居服的带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去厨房看看,晚上做点什么吃。”
她转身往厨房走,刚走两步,门铃响了。
我和她都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我,眼神有点慌。我坐在沙发上,没动。门铃又响了一声,紧接着,是晓慧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姐?在家吗?我送饺子来啦!”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蹭着裤子的布料。门铃又响了一声,晓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笑意:“姐,开门啊,我手都拎酸了。”
老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家居服的带子,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也没起身。她抿了抿嘴,转身往门口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我听见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晓慧站在门口,提着一个蝴蝶结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她穿件粉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风扑的红。那塑料袋是浅蓝色的,蝴蝶结系在提手上,勒出两道印子。她站在门口,先往屋里探了探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姐,你们吃饭没?我包了好多,给你家送点。”她说着就往里迈。
老婆侧了侧身,让她进来。晓慧换了鞋,把塑料袋搁在玄关柜子上,弯腰解鞋带的时候,抬头往客厅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哥也在家呢。”她笑了一下,直起身,“我还以为你加班呢。”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她也不在意,拎着袋子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股洗衣液的味儿,挺香。那香味很浓,像刚洗过的衣服还没干透,混着点潮湿的气息。我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沙发靠背抵住后脑勺。
她进了厨房,把袋子搁在台面上,打开,里面是两盒饺子,码得整整齐齐,还撒了点面粉。她回头冲老婆喊:“姐,我包的韭菜鸡蛋馅的,你尝尝,我妈说我这手艺比她强。”
老婆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笑了一下:“你这么晚还跑一趟,多累啊。”
“累啥,就两步路。”晓慧说着,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小瓶醋,“我寻思你家人多,怕饺子不够,又带了瓶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在看什么,其实屏幕都没亮。黑乎乎的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脸,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
老婆进去帮她烧水,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我听见晓慧说:“姐你今天下班挺早啊?”老婆说:“嗯,今天事不多。”晓慧又说:“那会儿我好像看见你们公司楼下停了辆车,是你家的吧?”老婆顿了一下,说:“嗯,他来接我。”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
我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她看见了?她看见那男的手搭在老婆肩上了?还是只看见车了?我竖起耳朵,想再听点什么,可厨房里只剩锅碗的声音。水龙头响了一阵,停了,接着是锅盖磕在灶台上的轻响。我听见晓慧笑了一声,说:“哥对你可真好,还专门去接。”老婆没接话,只嗯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老婆端着一盘饺子出来,搁在茶几上,晓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双筷子和几个小碟。饺子冒着热气,白生生的,挤在盘子里,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鸟。晓慧把筷子递到我面前:“哥,趁热吃。我包的,你尝尝。”
我伸手接过来,筷子尖碰到她的手指,她没缩,我也没动。一瞬,我松开手,低头看盘子里的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那热气扑到脸上,潮乎乎的,带着韭菜和鸡蛋的味儿。
老婆在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晓慧站在旁边,没坐,手撑着茶几沿:“姐,好吃不?”
老婆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韭菜挺嫩的。”
晓慧笑了,眼睛弯起来:“那哥你也吃啊。”
我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嚼。韭菜鸡蛋馅,咸淡正好,可我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像堵了什么东西。那饺子在嘴里嚼了半天,越嚼越干,像嚼一团浸了水的纸。
晓慧这才在沙发边上坐下来,离我不远不近,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自己也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说:“我今天包了整整一上午,手都酸了。”
老婆说:“你也不嫌麻烦。”
“麻烦啥,反正周末没事。”晓慧说着,又夹了一个,蘸了点醋,“我寻思你家人多,就多包了点。你们要是吃不完,放冰箱里,明早煎着吃也行。”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往我这边侧了侧,胳膊肘搭在沙发扶手上,离我不到一拳远。我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蹭着沙发垫子,挪了半个身位。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又慢慢弹回来。
她像是没察觉,又夹了个饺子,筷子伸到我这边:“哥,你蘸醋吃,我调的醋里放了点香油,你尝尝。”
我端着碟子往旁边让了让,说:“不碍事,我自己来。”
她筷子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笑了笑:“行,那你自个儿蘸。”
老婆在对面低着头吃饺子,没抬头。我拿筷子夹了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什么味儿。醋是酸的,香油是香的,可混在一起,我只觉得舌根发苦。
晓慧又开口了:“姐,你们今天咋没出去吃啊?周末了,该改善改善。”
老婆说:“累,不想动。”
“也是,上班累一天了。”晓慧说着,眼睛又转向我,“哥,你平时在家做饭不?”
我说:“偶尔。”
“那你们家谁做饭多?”
“她做。”
晓慧笑了:“姐,那你挺辛苦的,又要上班又要做饭。”
老婆没接话,夹了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嚼。我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饺子,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长。每一口都像在嚼沙子,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磨得慌。
晓慧吃了几个饺子,放下筷子,说:“对了姐,我那天在商场看见条裙子,特适合你,改天咱俩去看看?”
老婆说:“行,有空再说。”
晓慧又说:“周末呗,哥也去,一起逛逛。”
我还没开口,老婆就说:“他周末有事。”
晓慧看了我一眼,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拿起碟子,又夹了个饺子,这回没再往我这边递。我低头吃饺子,余光扫到茶几上那半杯水。凉透了的,杯壁上凝着水珠。我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顺着嗓子眼往下滑。
晓慧吃完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站起来收拾碗筷。老婆说:“放着我来。”晓慧说:“没事,我顺手。”她端着盘子往厨房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抬头,她正看着我,嘴角带着点笑,说:“哥,你咋老躲着我啊?”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像开玩笑,可眼神又不像。老婆在对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确认什么。
我放下筷子,说:“没有,你想多了。”
晓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她在洗碗。老婆坐在对面,没动,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蹭着桌面的纹理。那纹理是木头的,一圈一圈,像年轮。她蹭了好一会儿,指腹都蹭红了。
厨房里水声停了,晓慧擦着手出来,说:“碗我洗好了,放沥水架上了。”老婆说:“麻烦你了。”晓慧摆摆手:“不麻烦,就俩碗。”
她走到玄关,蹲下穿鞋,系鞋带的时候,头也没抬地说:“对了姐,那饺子你们要是吃不完,放冰箱里,别搁外面,天热容易坏。”
老婆说:“知道了。”
晓慧站起来,拉开门,站到楼道里,回头冲我笑了一下:“哥,我走啦。”
我站在沙发边,没动。她站在门外,手扶着门框,又说了一句:“就两步路,送啥。”
我攥着门把,没松手,也没往外迈。她看着我,等了两秒,笑了一下:“行,那我自个儿走了。”
她转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饺子好吃不?”
我说:“吃了,挺好。”
她笑了一下,进了电梯。门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我站在门后,手还攥着门把,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我听见电梯叮的一声,下去了。
我关上门,转身,老婆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正往阳台走。她走到阳台,拧开水龙头接水,水声哗哗的。我走过去,站在阳台门口。她背对着我,水壶接满了,关上水龙头,转身往花盆那边走。她弯腰浇水的时候,我看见水壶嘴歪着,水浇到花盆外头,顺着盆沿淌到地上。
她没察觉,还在浇。水壶里的水快倒完了,她才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愣了一下,然后拿着水壶回厨房,搁在台面上。她没看我,径直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茶几上那盘饺子还剩大半盘,凉了,皮子有点硬。那半杯水还在桌上,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道细线,慢慢往下滑。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凉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凉丝丝的,像吞了块冰。
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也没起身去敲那扇门。
那晚我睡在沙发上。
不是没有床,是不知道进去以后该说什么。卧室门关着,里头没声。我抱了床薄被出来,把沙发靠垫堆在一边,躺下。客厅的灯没关,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圈灯影,眼睛发酸,却怎么也合不上。灯影一圈套着一圈,像水面上荡开的波纹,看久了,眼睛发花。
半夜里,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我听见她走出来,脚步很轻,去厨房倒了杯水。我闭着眼,没动。她站在沙发边停了几秒,我闻到她身上那件旧睡衣的味儿,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花盆里的土腥气。那味道很熟悉,熟悉得我鼻子一酸。
她把那半杯水端走了,又放回来,杯底磕在茶几上,轻轻一声。我听见她回卧室,门又关上了。那一声很轻,像怕吵醒我,又像在告诉我,她来过。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外头天刚亮,光线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茶几上。那盘饺子还在,皮子已经干硬了,边角翘起来。我坐起身,脖子发僵,腰也酸。薄被滑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来,叠了两下,搁在沙发扶手上。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我抬手想敲,手指悬在门板前,到底没落下去。我转身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水龙头里的水很凉,扑在脸上,人清醒了不少。我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发青,像一夜没睡。
从卫生间出来,我走到玄关,换了鞋,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茶几。那盘饺子还搁在那儿,皮子干硬,边角翘着,像被谁遗忘了一整夜。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静,只有我的脚步声。电梯门开了又关,我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一下跳。到了楼下,天已经大亮,风比昨天小了些,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小区外开。
到门口,门卫老周从岗亭里探出头,冲我喊:“这么早出去啊?”
我摇下车窗,说:“出去办点事。”
老周哦了一声,缩回岗亭。我踩了脚油门,车出了小区。后视镜里,小区大门越来越小,门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哗哗响。我盯着后视镜看了几秒,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面的路。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婆发来的消息:“你去哪儿了?”
我没回。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我起来没看见你。”
我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没看。车往前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那盘凉饺子,那半杯水,还有她半夜起来倒水时站在沙发边的那几秒,全在眼前晃。
我把车开到一个公园门口,停下来。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我坐在车里,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我拿起来,屏幕上闪着“老婆”两个字。我看了几秒,接了。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有点急,带着刚睡醒的哑。
“外面。”我说。
“你……回来吗?”她问。
我没说话。电话里静了几秒,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像在忍着什么。我张了张嘴,说:“我一会儿回去。”
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在车里坐了很久。车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我眯了眯眼,发动车子,往回开。
到家时,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旧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哭过。茶几上那盘饺子不见了,那半杯水也不见了。她站起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没往里走。她站在客厅里,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伸手拉我的袖子。她的手指凉凉的,攥着我的袖口,像怕我跑了似的。
“我昨晚没留你一个人在家。”她声音很轻,带着鼻音,“我半夜起来看你,你睡着了,我就没叫你。”
我看着她,心里那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她见我不说话,眼泪又掉下来,没出声,就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松开我的袖子,抬手抹了把脸,说:“我知道你看见什么了。我本来想跟你解释,可你一直不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看着她,说:“我看见了。”
她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他那天喝了酒,说话没边。我本来要骂他的,可你一来,我就慌了。我怕你误会,又怕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起来。”
我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她没躲,睫毛颤了颤。那缕头发很软,从我指缝里滑过去,像水一样。
“我没闹。”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我攥了攥她的手,说:“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没出声,就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抽回手,抹了把脸,说:“那以后,我离他远点。”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哭的时候,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的鸟。我伸手,把她揽过来。她没挣,靠在我肩上,身子一抖一抖的。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拍小孩儿。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
“不会。”我说。
她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脸,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那纸巾在她手里揉成一团,她攥着,像攥着什么舍不得扔的东西。
“那以后,我离他远点。”她说。
“嗯。”我应了一声。
她靠在我肩上,没再说话。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我低头看她,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了。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又别到耳后。她没动,像是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动了动,睁开眼,说:“我睡着了?”
“嗯,一会儿。”我说。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说:“我去做饭。”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想吃啥?”
“都行。”我说。
她进了厨房,打开灯,开始洗菜。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切菜声,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下去了。那口气从昨天傍晚一直堵到现在,终于像化开的冰,一点点散开。
那晚我们吃了饭,她做了两个菜,还热了剩下的饺子。我吃了不少,她也吃了几个。饭后我洗碗,她站在旁边擦台面。水龙头哗哗响,她忽然说:“以后你去接我,我给你发消息,你到楼下就行,别上去。”
我关掉水龙头,看了她一眼:“行。”
她把抹布挂回架子上,转身出了厨房。我擦干手,跟出去,看见她站在阳台上,正给花浇水。这回水壶嘴没歪,水细细地淋在花根上。那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她回头看我,笑了一下,说:“你看,这盆绿萝长新叶了。”
我凑过去看,果然,最底下冒出一小片嫩叶子,卷着,还没舒展开。那叶子嫩绿嫩绿的,像刚睁开的眼睛。我伸手碰了碰,叶子轻轻颤了一下。
“嗯。”我说。
她放下水壶,靠在我胳膊上。我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谁也没说话。楼底下有小孩在跑,笑声远远地传上来。天已经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一个个小格子。那些格子里,有人影在动,有的在做饭,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吵架。
那天晚上,我没再睡沙发。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走到小区门口,门卫老周从岗亭里探出头,冲我喊:“昨晚你家来客了?”
我停了一下,说:“没有。”
老周“哦”了一声,缩回去。我走出小区,早上的风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往单位走。风从领口钻进来,我缩了缩脖子,脚步没停。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婆发来的消息:“到单位没?”
我回:“快了。”
她发了个笑脸过来。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加快了步子。那个笑脸黄黄的,咧着嘴,像在说,没事了。
有些事,过了夜就再也不想问了。日子还长,能一起吃饭,一起浇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