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后,我趁着顾家二少去洗澡连夜从逃走 失联三年后,我去托儿所接儿子放学,却看到他蹲在儿子跟前卑微求问:告诉伯伯,你爸爸叫什么?
发布时间:2026-09-20 07:04 浏览量:2
01
他蹲在我儿子面前。
隔着托儿所那道矮矮的绿色铁栏杆,我看见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蹲着,手撑在膝盖上,跟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平视。小孩背着小黄鸭书包,正在低头抠手指。男人转过脸来,我看到了他的侧脸。
顾家二少。
他瘦了不少,下颌线像用刀重新削过一遍。三年前他站在酒店走廊那头,头发滴水,浴袍带子松垮垮地垂着,问我,你要走?我说嗯。他说那你走吧。
我就走了。
现在他蹲在我儿子跟前,声音压得很低,可托儿所门口就那么点地方,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告诉伯伯,你爸爸叫什么?
我儿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白印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大概又是卖保险的,或者是快递柜让我去取件。我上个月买的那箱抽纸还没拆。我妈说家里纸巾用完了。我说我买了我买了,然后就忘了。
这些念头乱七八糟地涌上来,像洗衣机里缠在一起的袜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纸巾的事。
我儿子说,我爸爸叫……
他停住了。
他在抠书包带子上的一个线头。那个线头是他昨天扯出来的,我看见了但没剪。我想着回来再弄,回来就忘了。我儿子有个毛病,看到线头就要扯,说了多少遍都不听。顾家二少也有这个毛病。我们住酒店那晚,他把枕套上的线头扯了一截出来,被我拍了一下手。
我儿子终于说,我没有爸爸。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我没有糖。托儿所门口的家长越来越多,有个妈妈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一个老人在旁边咳嗽,咳了半天,拿纸巾包了扔垃圾桶。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我耳鸣了似的。
顾家二少没动。他还蹲着。
他穿着那件灰色外套,是某个快时尚品牌的,他衣柜里挂了一排同款不同色。他当时说这样省时间,不用想穿什么。我当时说你这人真没意思。他说我知道。
三年前我离开那个酒店房间的时候,电梯里有个男人放了个屁,特别响,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我站在角落里,盯着电梯按钮看,看那个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我下定决心的事情,从来不会改。
现在我儿子在托儿所门口说他没有爸爸,顾家二少蹲在那里,还没有站起来。
我从栏杆边上走过去。脚步很稳。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他转头看见了我。
02
我抱着儿子往家走。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关东煮换了新汤底,有一股淡淡的菌菇味。我儿子说要吃,我给他买了一串鱼丸。他边走边吃,汤滴在校服上,留下一块深色印子。我假装没看见。
“妈妈,那个伯伯问我你叫什么。”
“哪个伯伯。”
“就是那个蹲着的。”
我停下脚步。儿子抬头看我,嘴角沾着鱼丸的汤汁。我伸手给他擦了,擦得很慢。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我说妈妈没告诉我。”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松了口气。他从来没见过他爸爸,我没给他看过照片。他知道别人有爸爸,他也问过,我说等你长大一点妈妈告诉你。他就没再问了。我儿子随我,不爱追着人问。
“那你还见到那个伯伯了吗。”
“他说明天还来。”
我儿子把最后一颗鱼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还问我奶奶叫什么。我没说话。一辆洒水车经过,放的是那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曲子,水溅起来,我往旁边躲了躲。儿子在托儿所学的一首歌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旋律很熟,词记不全,就是一直重复那两句。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她看见我,问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说路上买了点东西。她说你眼睛怎么红了。我说风吹的。她没再问,转身去切菜了。菜刀在案板上响,当当当当,很有节奏。我妈切土豆丝切得特别好,又细又匀,我没学会。我儿子在客厅打开电视,放的什么动画片,音效吵得很。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托儿所家长群的聊天记录。有人问明天要不要带手工作业,老师说要带一个纸盒子。我往上翻,看见上周的通知,说要交下个月的费用。我点开看了看,又退出来。
晚上十一点多,儿子睡了,我妈也回房间了。我把碗洗了,灶台擦了两遍,又把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扔了。扔的时候发现冰箱后面有一袋开了封的饼干,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已经软了。我把它也扔了。
然后我站在厨房窗前往下看。楼下的路灯有点闪,一闪一闪的,像要坏还没坏。我看了很久。
03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其实我很少想。我有意不去想。人的脑子就那么大,装了别的东西就装不下这些了。我儿子刚出生那年,我忙得连觉都睡不够,哪有空想别的。
可今天晚上,那些事像水一样自己漫上来了。
那间酒店在城东,什么名字我忘了。好像叫什么栖。反正挺贵的,顾家二少订的时候连价都没看。他那个人就是这样,不把钱当回事。我当时在的公司跟他们是合作方,他是甲方那边的负责人。第一次见面他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在会议室里翻了半天找不着笔,最后把我手里的拿走了。我说那是我的。他说借一下。
然后就借了半年。
这半年里我们没怎么见面,就是偶尔发消息,说的话也都不正经。主要是他不正经。我回消息从来都是隔一会儿再回,不会秒回,显得我很闲似的。他好像无所谓,有时候隔一天才回我。我也不问。
后来有一次应酬,两个人都喝了点。他送我回酒店,我没回自己房间。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他早,看他睡着,睫毛在动,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他醒了。他说你要走。我说嗯。他说那你走吧。
我就走了。
走了之后发现例假没来。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什么我忘了,脑子一片空白。出来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旁边一个老太太在跟她女儿吵架,说你不听我的早晚要吃亏。我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捏出了汗。
我没告诉顾家二少。
我不觉得他会想要。我也不觉得我想要。可最后还是留下来了。我妈说你疯了。我说嗯。她说那你以后怎么办。我说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妈哭了。我给她递纸巾。她一把把纸巾拍开了,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我想清楚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托儿所门口看见他。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个群。老师发了一条通知,说明天下午要提前半小时接,因为有消杀。我回了个好。群里其他家长也陆陆续续回复。我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有个家长的昵称叫“小石头爸爸”。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锁了。
茶几上有一杯水,我端起来喝了,是凉的。我想起下午在托儿所门口,顾家二少的声音,他问告诉伯伯你爸爸叫什么。他叫自己伯伯。
他为什么叫自己伯伯。
04
第二天下雨了。
我带了伞,但儿子非要自己撑。他撑得歪歪扭扭,雨水顺着伞骨滴到他脖子里,他缩着脖子笑。我帮他扶了一下,他又推开我的手,说他自己会。我就让他自己撑着。到托儿所门口,他的裤脚全湿了,我蹲下来给他挽起来,挽了两圈。他脚上穿着蓝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不好,一只松了。我给他重新系上。
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妈你今天早点来接我。我说好。
下午我提前请了假。到托儿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什么东西捂久了。我站在门口等,家长们陆陆续续来。我往里面看,看见我儿子在滑梯那边玩,旁边有个老师看着他。没有别人。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松下来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
接了儿子出来,他一路在说今天学了什么歌。我认真听了,但没听太懂。到家之后他去玩积木,我坐在旁边,拿起一个积木帮他搭。他嫌我搭得不好,把我放的那块拿走了。我看着他胖乎乎的手指头在积木上按来按去。他的手指头长得像谁呢。我一直觉得像我妈。但今天仔细看了看,他的小拇指有点弯,这个弯度,我在另一个人手上见过。
我站起来去了厨房。水槽里还有中午的碗没洗,我妈中午做了面条,碗边上还有面汤干了的痕迹。我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冲了三遍。我妈进来说我来洗吧。我说不用。她说你今天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那你去歇着。
我没去歇着。我把灶台又擦了一遍,抽油烟机也擦了。擦抽油烟机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块油渍怎么都擦不掉,我用了很大力,抹布都搓毛了。最后还是没擦掉。我把抹布扔在水槽里,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楼下有个小孩在哭,她妈妈在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我儿子的积木倒了,他在客厅喊妈妈帮我搭。我说来了。
我又洗了一遍手才出去。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在酒店走廊里走,走了很久,两边的房门都关着。走廊尽头有个自动贩卖机,那种卖饮料的。我走过去想买瓶水,投了币,掉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不是水。我低头去看,醒了。
窗外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我儿子睡在旁边,一只胳膊搭在我肚子上,很重。我把他胳膊轻轻放回去。手摸到枕头底下,摸到一根线头。是我衣服上的,还是他衣服上的,不知道。我捏着那根线头,没有扔。
05
隔了一天。
我去接儿子,远远就看见他站在托儿所门口那棵树下。没有蹲着,站着。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家长。有的家长看他一眼,他也不躲。
我走过去。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看见我了。
我们谁都没说话。托儿所门口的小朋友在排队,老师吹了一声哨子。我儿子那队排在第三个,他正低头看自己鞋子,没注意到外面。顾家二少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过去。他看了我儿子一眼。就一眼。
我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说没怎么找。
我说你找我做什么。
他没接这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一根发圈,黑色的,上面缠着一根头发。我的发圈。三年前没有拿走的。
他说这个一直在车上。
我说你还留着这种破烂干什么。
他说我也不知道。
我接过来,捏在手里。发圈已经没什么弹性了,拉一下就松垮垮的。我把它套在手腕上。上面那根头发不是我的,太短了,颜色也不太对,应该是谁的,也许是哪次掉在他车上的。我没问。
他说那天我问你儿子爸爸叫什么。
我说我知道。
他说他说他没有爸爸。
我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托儿所的门开了,家长们开始往里走。顾家二少往旁边让了一步,给我让路。我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跟我家用的是同一个牌子。也可能是巧合。我没回头。
接了儿子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地上有个烟头,踩扁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扔的。他以前不抽烟。
儿子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今天画了画。我说什么画。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用蜡笔画了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我问他这是谁,他说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他想了想,说是那个蹲着的伯伯。
我说你怎么又画他。
他说因为他老问我问题。
我说他问你什么了。
他说他问我你妈妈喜欢吃什么。
我停下脚步。儿子仰头看我。我说那你怎么说的。
他说我说妈妈喜欢吃辣的。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辣的。我胃不好,这几年几乎不碰辣了。儿子说的应该是以前的我。
我把那张画折起来,放进包里。包里有超市的购物小票、一包没拆的纸巾、一个忘记扔的酸奶盖。我把酸奶盖捏在手里,上面还有酸奶的味道,酸酸的。
06
那之后他没有再来。
至少我去接的时候没见过他。也可能他来了,换了时间。我不确定。托儿所门口那棵树开始掉叶子了,每天扫地的阿姨都要扫两遍。我儿子有时候会在树底下捡叶子,捡了塞进口袋。我洗衣服的时候能从口袋里掏出三四片,全都碎了。
那张画我夹在了一本书里。哪本书我忘了。后来想找的时候翻了好几个地方没找到,就算了。
我妈最近开始学用手机买菜,买回来的菜有时候不新鲜,她很不高兴,说要找他们退。我说算了吧,下次换一家。她说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然后坐在那里研究了半天售后流程。最后也没退成,因为过了时间。她气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捡起来给她充上电。
日子还是照常过。早上七点起床,给儿子弄早饭,送托儿所,上班,下班,接儿子,吃饭,洗澡,睡觉。我妈偶尔回自己那边住几天,再来帮我带。她的膝盖不太好,下楼的时候要扶着栏杆。我说带她去看看,她说不去,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有一天我在整理儿子书包的时候,在最底下发现了一颗珠子。玻璃的,透明的,里面有一道蓝色的纹。我不知道是哪来的,不是我们家的,也不是托儿所的玩具。我问儿子,他说是那个伯伯给的。我说什么时候给的。他说那天。他没说哪天,我也没再问。我把珠子放进了我床头柜的抽屉里,跟那些我舍不得扔但也用不着的东西放在一起。抽屉里有旧耳机、一个坏了的发卡、两节不知道有没有电的电池、还有那根发圈。
周末我带儿子去了一趟公园。他非要喂鸽子,鸽子根本不理他。旁边有个小姑娘也在喂,她妈妈在旁边看着,跟我聊了两句,说你家孩子几岁了,我说三岁半。她说那快上幼儿园了。我说嗯。她说你一个人带?我愣了一下,说不是,我妈帮我带。她哦了一声,没再问。她女儿跑过来拉着她要走,她就走了。
儿子蹲在地上追一只鸽子,追着追着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手。他手上全是土,我给他擦,擦不干净。他就那样脏兮兮地跑去滑滑梯了。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新闻推送,说某个明星离婚了。我划掉了。
公园门口有一棵桂花树,开花的时候整个片区都是香的。可是我今年没闻到。大概是我每天走的路变了。
晚上回家,我妈做了红烧肉,我吃了两碗饭。儿子说妈妈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我说饿了。我妈给我夹了一块肉,我吃了。吃完饭我洗碗,儿子跑过来帮我递碗。他个子不够高,踮着脚往水槽里放,手一滑,碗掉在台面上,没碎。他抬头看我,我说没事,放着吧。
我把碗收起来,没摔碎的碗在灯光下有道浅浅的划痕,是以前用钢丝球擦的。那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儿子已经跑去看电视了。
我把那颗珠子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回去了。抽屉没关严,留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