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体弱,顾家上门提亲时,一眼看中活泼康健的妹妹
发布时间:2026-09-18 14:16 浏览量:1
我自幼体弱。
顾家上门提亲时,一眼看中活泼康健的妹妹。
一年后,妹妹在顾家死于心疾。
在看到妹妹尸体时,我便知心疾是假,毒杀是真。
原来妹妹是撞破了顾家借粮船私运禁药、贪墨军粮的事。
我刚把剧毒投进顾家水井,再去拿罪证之时,就遭到了顾家死士的围攻。
眼见突围无望,我抱着妹妹的牌位端坐正屋,吞毒自尽。
毒发身亡之际,我只剩一个念头:
若能重来,定要亲眼看看顾家满门血债血偿之景。
一睁眼,就回到了提亲前。
我快马加鞭从药王谷赶回家。
「顾家的婚约,我去!」
01
母亲与顾夫人是闺中好友。
两人定下了这桩婚约。
本来这桩婚事该落在我身上。
可顾家只有顾宴这一个男丁,子嗣至关重要。
相对于我,体健身清的妹妹更合适。
再加上妹妹心思单纯,天性浑厚。
所以前世母亲与父亲商议过后,才决定越过我,将婚事给了妹妹。
果然,母亲如前世那般劝慰道:
「妙仪,你打小就去了药王谷,娘还想让你在身边多待些日子。」
「这桩婚事还是给你妹妹今安吧。」
她话语里只字不提我身子弱的事情,我却明白她的顾虑。
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
她怕我遭不住这种苦,怕失去我。
可母亲啊,我该如何告诉你,一年后我与妹妹全都没了命。
妹妹今安附和道:
「姐姐你刚回来,在家陪陪母亲吧。」
「娘说了,那顾家虽看着富贵,可进门后大约还得多抬几房妾,勾心斗角地伤神。」
「日后让娘再帮你选个兄弟多的人家,你嫁过去后膝下无子也不会受到刁难。」
妹妹今安是个直性子,不会拐弯抹角说话。
这事没少遭到母亲训斥。
可她还是改不了。
这不,又挨了打。
妹妹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不明白母亲为何打她。
我忍住心口的疼,颤抖着问道:「那你呢?你就不怕勾心斗角吗?」
妹妹咧嘴一笑。
「她们斗她们的,我当了主母,地位无人撼动。」
「掌家之权在我手中,我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有什么好与她们斗的。」
她对于情爱之事并未开窍,自然不理解为何几个女人要为一个男人抢破头。
这话一出,妹妹又挨父亲一巴掌。
「你这家伙,老子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母亲也白了她一眼,温柔看向我,轻声问:
「妙仪可是见过顾家那小子了?」
我眼前闪过顾宴的身影。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顾家书房。
我刚拿到顾家借粮船私运禁药、贪墨军粮的罪证。
他站在门外,身边还搂着一个穿着轻纱的妩媚女子。
「楚妙仪,我倒是小瞧你这个病秧子了。」
「你妹妹死之前求我,她死后不牵连你楚家。」
「你爹入了大狱,你娘疯了,这些怪不得我,你的命我还想留着慢慢玩呢。」
那妩媚女子捂嘴娇笑。
「还不是少爷聪明,对今安妹妹说,只要她一声不吭,便饶了楚家。」
「今安妹妹毒发的样子,我看着都痛,人家硬生生地抗住了。」
「你啊,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顾宴伸手抓了一下那女子的翘臀。
「绯烟这话说得不对啊,小爷的怜,不都给了你嘛。」
我抱着妹妹今安的灵位哭得泣不成声。
这就是她信里说的那个待她极好的夫君?
人刚没,就把外室带回了家。
我恨自己刚刚在顾家水井下的毒药不够狠,只是全身瘙痒,抓挠致死可太便宜他们了。
好在上苍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我抬起头,看向母亲,坚定地回道:
「见过了,我很喜欢。」
这一世,顾宴休想再活着出现在妹妹的人生中。
02
再有三日便到了顾宴上门提亲的日子。
我喊来妹妹,让她带我出去逛逛。
昨日我买到一个消息,顾宴为万象楼的花魁绯烟赎了身。
这种事情自然不易大张旗鼓,所以他只叫了几个好友在玉福楼庆祝。
妹妹是个老吃家,长安城哪里的菜好吃,谁家的面一绝,哪个娘子酿的酒最香,她都门清。
可就是这样鲜活的妹妹,婚后被困在了顾府。
为了顾府的子嗣,不知吃了多少苦药,扎了多少针,试过多少偏方。
可扎针的疼与中药的苦,她在写给我的信中一句未提。
大约那时的她觉得顾宴值得。
毕竟他们成婚之际,顾宴就发誓不纳妾。
长安城谁不说一句,顾少爷爱妻如命?
可在妹妹死后,我才查到他不仅偷偷置办了外室,还与那外室有了孩子。
今日,我要让妹妹早些看清顾宴的真实面目。
我故意引导她说出玉福楼的名字。
「姐姐说的这些啊,玉福楼最合适不过了,既有特色江南菜,还有你想吃的冰酿圆子。」
我装作讶异。
「竟不知长安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妹妹脸上闪过一丝难过,揽过我的胳膊。
「姐,我要带你吃遍长安,把你这些年没吃过的,统统补回来。」
我含笑点头。
趁她细数长安美食之际,侧过头擦掉眼泪。
到了玉福楼,妹妹轻车熟路地带我去了二楼包厢。
我借口去更衣,出了门。
本来还想找到顾宴的包房,再找借口换到他旁边。
或许老天都在帮我,小二引着顾宴去的包厢恰好是我们隔壁。
待店小二给他包房上菜之际,我适时出现。
那一壶酒差点撒在我身上,还好我侧身躲过。
拂袖瞬间,一粒无色无味药丸掉进酒壶内。
小二低头连连道歉。
我宽容大度地地道了一句无妨。
好戏开场!
03
妹妹见我回来,兴高采烈地将小半碗冰酿圆子递了过来。
「姐,不是我小气,娘出门前交待我了,说你不能吃冰的。」
「我想着你都说了想吃这个,就吩咐店家少放了点冰,你稍微吃上两口解解馋吧。」
说着把小勺子放在我手心,朝我眨眨眼。
「快吃吧,我不会跟娘讲的。」
记得小时候,母亲带着妹妹来药王谷看我。
她见我眼都不眨地喝下一大碗药,哭得停不下来。
我只当她是被虫子吓到了。
谁知她抽抽噎噎地说:
「姐姐应是喝了无数碗药,才练就这副不怕苦的本领。」
「一想到姐姐每日如此,我就想哭。」
喝药我没哭,泡在似火烧的药浴里我也没哭过。
妹妹这一句话,我哭了。
临走前,她拍着胸脯保证,回长安要找到好多好吃的,等我回去一个个地带我吃。
把这些年没吃过的,弥补回来。
可惜我赶到长安后,妹妹已经被顾宴害死了。
好在这一世我提前来了。
才能尝到这甜滋滋的圆子,圆子在唇间化开,带着妹妹两世的心愿,欢快地流到心尖。
「好吃。」
妹妹眉眼弯弯地又给我夹了好几道菜。
「快尝尝,都是他店里的特色,别家可是没有的。」
「你刚刚出去了好久,这道菜都不酥了,可惜。」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刚出门碰到一个姑娘,长得赛天仙似的,就是不知为何要穿着露腰背的纱裙,不冷吗?」
妹妹噗的一声,口里的酒酿喷了一地。
「咳咳咳咳······那个,那个应是冷的。」
妹妹一听我的描述,便知是风尘女子。
可她却不知如何向我这个未出过谷的人解释。
她以为我在药王谷待着,消息闭塞,思想未开化。
我便如她所愿。
我轻声「哦」了一句,便不再多说。
其实心里明白,她这么好奇的人,定会忍不住问我下文。
果然,连她最爱的金陵烤鸭都不香了。
「那个,姐,你见那姑娘去了哪里吗?」
我随手一指隔壁,「喏,就旁边呢。」
话音刚落,妹妹就已经贴在墙壁上,附耳细听。
不时小声转述:
「哇哦,这姑娘是万象楼头牌,怪不得听声音就勾人。」
「哦哦哦哦哦,被赎身了。」
「不得了啊,竟然有了身孕。」
「咦?竟然还要养她做外室,还真有人抢着当这便宜爹。」
说完看向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低头浅啜一口偷倒的桂花酿,装作没听见最后一句。
好妹妹,听吧,有趣的还在后头呢。
果然。
「这男子也忒不要脸了!」
「也不知哪家姑娘这么倒霉,明日把外室安排妥帖,后日竟要去提亲。」
「咦?怎么回事?这几个人前句说恭喜,后一句说他头上绿油油呢?」
忽然她猛地跳起来,隔壁传出剧烈打斗声把她吓了一跳。
我努力压下嘴角。
看来应是我刚刚放在酒壶里的药丸使上劲儿了。
顾宴往日的酒肉好友,听说他为花魁赎身,表面恭喜,背地里定不少嘲笑。
现在好了,有了师姐特调的真心丸,就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打一架倒对不起我费心安排。
快哉!快哉!
我美滋滋地与妹妹多吃半碗饭,走的时候还给母亲打包了不少糕点。
04
到了顾宴来提亲的日子。
父亲早早地去了前厅等着。
母亲则是唉声叹气地看着我梳妆打扮。
我不动声色地将珠花插进发髻,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顾宴,今日你休想从楚府安生地走出去。
走到半道,我转身对妹妹说忘记拿手炉,有些冷。
我身子弱,常年畏寒,手炉不离身。
妹妹慌张地往回跑去取手炉,丫鬟要去,她却说自己跑得最快。
还未踏进前厅,就听到父亲爽朗的笑声。
看来他对顾宴很满意。
我家能与顾家结亲,算得上高攀。
现在这顾宴又表现得温润如玉,父亲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不得不说,这顾宴还真是善于伪装之人。
踏进前厅的那一刻,自然没错过他眼中的惊艳之色。
我垂下眼,唇角带笑,权当没瞧见。
顾宴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圈。
他起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滴水不漏的几句话后,将话题引到婚事上。
父亲感慨我身子自小就弱。
顾宴义正言辞地起誓。
「待婚后我定不纳妾,只与楚大姑娘一世一双人。」
母亲被这话感动得流下泪,但还是小心试探道:
「妙仪吃了这么些年药,身子虽也利索不少,可子嗣怕是不丰啊。」
「此时还未定下亲事,你可与顾家二老再商议下。」
这话说得体面,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家女儿身子弱,可给你生不了几个,你做不了这个主就找你爹娘来。
顾宴一听这话急了。
「我当然知晓楚大姑娘身子弱,生孩子的事情不着急,若是无子孙缘,从旁支过继来几个也可。」
没孩子可以从旁支继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
我装作羞怯模样,缓缓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顾公子此言,怕是放眼长安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如你这般。」
「能与顾公子相守一生,我甘之如饴。」
顾宴被我的话惊得一颤,接过茶一饮而尽。
父亲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欣慰。
看着他喝下茶水,滚动的喉咙的瞬间,我亦欣慰至极。
断子绝孙药。
即刻生效。
就在这时,妹妹气喘吁吁地抱着暖炉走了进来。
「姐,给你快暖暖,你看你手心都是冷汗。」
我不敢说这是兴奋的,赶紧接了过来。
母亲示意妹妹打招呼。
她这才看清我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是你?」
「为花魁赎身的那个便宜爹?」
顾宴为花魁赎身的事情虽办得极其低调,但只要细查就能查到。
父亲虽可惜这桩婚约,但他更怕我和妹妹嫁进顾家受苦。
与顾家的婚约解除了,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大半。
不过,这才刚刚开始,顾宴欠的债,我要他一笔一笔全还回来。
05
我借口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往日我也有过吃完药睡一整日的事情,母亲与妹妹并未起疑。
出了府后,直奔城外。
城外有块荒地,白日去瞧杂草丛生,夜里灯火通明。
这就是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鬼市。
只要价钱合适,你想要的消息在这里都能买到。
顾宴为绯烟赎身去玉福楼庆祝的事情,就是我在这里买的。
但今日我的目的不是买东西,而是演一场戏。
我易容成一个中年老道的模样后,才踏进鬼市。
先去买了一个粮船入港的具体时间。
随后找了个空地支起摊子。
摊子前摆了许多我在药王谷带来的秘药。
鬼市的人见多识广,摊子刚支一炷香时间,就被抢售一空。
顾客纷纷出高价预定下次的货,被我一口回绝。
「老道我云游至此,攒够了银子,明日就出发了,各位,有缘再见!」
我不紧不慢地收了摊子往回走。
刚踏出鬼市范围,就瞧见前面一辆马车。
马车前的小厮恭恭敬敬地朝我行了一礼。
「神医,还望您能为我家主子瞧上一瞧,劳您费心了。」
说着将手中的托盘往我跟前一递。
上面是一块西域温玉,触感升温,这东西全长安仅两块。
一块在皇宫,一块被圣上赐给了陆容。
今晚做的这场戏,为的就是勾引他现身。
登上马车后,一男子靠在马车软榻上,暗暗的光线打在脸上,侧脸的线条柔和干净。
我拱手行礼,说了句冒犯了,便把手放在他腿上。
半晌过后,我松了口气。
「能治,就是时间需要久些。」
陆容脸上讶异一闪而过,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沙哑:
「多久?」
「大概月余。」我尽量把时间说得够长。
他的腿筋骨血肉根本就没事,只能是心疾。
心疾好医,但我若说一日便好,那欠下的这个人情不足以让他帮我对付顾家。
「只需月余?宫里的太医治了几载都未好,你这老道莫诓我。」身后一人冲我喊道。
「剑竹退下!」车内陆容忽然出声,声音温润。
我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也未因剑竹语气里的不善生气。
「我说到做到。」
陆容给我月余时间,并说事后定有重谢。
我莞尔一笑,「陆世子说话要算数哦。」
少年陆容被先帝赐下:栋梁之材的称号。
他十岁才学惊艳四座,一人独战数名老学士。
十五岁便能入内阁。
与当今圣上更是有着年少成长的情谊。
少年成名,不过如此。
可惜后来不知何故大病一场,伤了根本,再醒来就患上了腿疾。
从此深居简出,不再管朝堂之事。
直到今日,我才知腿疾是假,心疾才是真。
于是我试探地问道:「敢问陆世子为何这么想治好腿?」
月光从他有些病态的脸颊划过,他转眸望向我,语气不疾不徐:
「因为我心爱的姑娘退婚了,我要站着去提亲。」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师姐常说,爱情是伟大的,有道理!
6·
为了方便给陆容治病,我开始称病卧床。
妹妹与母亲每日轻手轻脚来,哭哭啼啼走。
我想大约是我装病装得有些过了。
第二日脸不敢画得太白,也有了些血色。
我想这次应该可以了。
结果妹妹哭得更惨了。
「娘,这就是回光返照吗?」
气得母亲捂着她的嘴,拽出了门。
突然胸口猛地一闷,喉间泛起甜腥、铁锈味漫上舌根。
我叹了口气,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夜里,再次化身老道来到陆府。
好在陆府的人好糊弄,并未对只在夜里出现这件事起疑。
刚踏进陆容的房间,就瞧见他坐在软榻上,朝我招了招手:
「大夫,快来尝尝今日新做的糕点。」
我夹了一块,细细品尝。
第一次来陆府,就是这般,未诊断腿疾,先让尝糕点。
记得那时应是栗子糕,口感很熟悉,像我小时候爱吃的那种。
很甜,也不知那时怎么吃下去的。
后来在药王谷吃的苦药太多了,稍微一点甜就够了。
所以,我只吃了一小半就放下了。
后来每次来陆府都如今日这般,要先尝糕点,再说病情。
我拒绝过,管家说,陆容白日吃的少,有人陪着他才会吃点。
今日的糕点竟是茉莉花馅饼,倒是新鲜。
「好吃。」我抬头冲陆容一笑。
他眉眼舒展,把桌前的暖炉递给我。
不烫不冷,温度刚好暖住手心。
「你先暖和暖和,我去泡药浴。」他温声说道。
此时下人早将浴桶准备好。
想起今日是最关键的一日,我放下手炉朝陆容拱了拱手,故作严肃道:
「陆世子,您已泡了六日,今日药浴后您的腿便能恢复。」
陆容眼神一亮,随即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但是老道有一个要求,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府内的下人不得进院子。」
管家与几个小厮面面相觑,齐齐看向陆容等待他的指示。
陆容朝他们点点头,温声道:「都听大夫的。」
我松了口气,只要没人敢进来,此事便成了大半。
我关上门,将一些药包放进浴桶里。
这药不过是普通的活血化瘀的药,根本达不到让瘸子行走如常的地步。
但陆容不同,他并不是腿疾,而是心疾。
腿疾容易,扎针敷药疏通淤堵即可。
心疾,却要看此人的求生欲强不强。
想到一会子要做的事情,我就心跳加速。
陆容,莫要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我踏出房门,吩咐道:「你们把世子扶进浴桶后直接离开,不必在旁边伺候。」
「守着院门,在听到我的指示前不要进来。」
下人们得到陆容的指示,全都听话照办。
待院子无人之际,一股眩晕感袭来,我瘫坐在房门外的台阶上。
听着屋内传出的水声,静待时机。
喉间再次泛起腥甜味,我看向天空苦笑一声。
「老天,求您不要着急带我走,再给我点时间吧。」
7
大约半柱香后,我起身推门而入。
隔着屏风,隐约能瞧见陆容的身影。
大约是听到了声响,他小声开口询问:「大夫,是你吗?」
我心虚地「嗯」了一声。
深呼一口气,朝屏风后走去。
不愧是能叫满京贵女记挂的模样,此刻隔着水雾瞧去,竟瞧得人心脏漏跳一拍。
半湿的黑发松松垂在颊边,水珠顺着脖颈滑入水中,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不自觉地喉咙滚动,忘记了来意。
「你······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干什么来着?
瞅见他放在浴桶旁边的衣服,我这才想起来意,随后飞速抓起衣服抱在怀中。
「今日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给你送衣服的。」
「若不想光着身子丢脸面,就亲自来门后取衣服吧。」
放完狠话,我红着脸跑了。
我本打算是,偷走陆容的衣服,让他一着急肯定能站起来。
谁知眼看我就要走到门口了,忽的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并未有想象中的疼,后脑勺处反而感到湿乎乎的。
再醒来时,就看见陆容背对着我发火:
「你说身体亏空严重什么意思?」
「你不是神医吗?你没办法也要给我想出办法,无论多难找的药,只要你说,我就能给你找来!」
「别愣着了,快去查医书,找法子去!」
那人恭敬地退下。
怪不得陆容发这么大的火。
他身体除了常年不锻炼有些虚弱,倒也不至于说亏空。
还神医,我看是庸医还差不多。
正这般想着,陆容回头与我四目相对。
他踉踉跄跄地来到床前,「你终于醒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偷衣服的时候,晕了。
还真是丢脸。
突然我意识到什么,陆容刚刚是走过来的吗?
「你······你好了?」
陆容红着眼点头。
「楚大姑娘,你还真是个小鬼机灵,能想出这法子。」
「那是当然,我就说了肯定能治好你……」
等等,他叫我什么?
我低头一瞧,自己穿着一袭烟紫色长裙,脸上的胡子早已没了。
陆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好了,别摸了,那胡子扎人得很,帮你卸了。」
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了身份。
不会是他给我换的衣服吧?
陆容的目光落在我胸口,喉咙滚了两滚,猛地闭上双眼,良久未言语。
虽然尴尬,但我转念一想,那又如何?
无关身份,我治好了陆容,他就该给我报酬不是吗?
当听到我要对付顾家之时,陆容眼中除了讶异,竟还有一丝兴奋。
那股子兴奋一闪而过,我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笑。
这反应有些出乎意料,我还以为谈条件需要拉扯一番。
谁知,他竟一秒接受了。
我并未往深处想,目的达成就好,不是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等?」
「对,等我把证据交给你时,你确保将它送到圣上手中即可。」
陆容是我精挑细选的一张王牌。
他虽年少成名,但因身体缘故,长期闲赋在家,在朝中并没有官职,不会令人防备。
但这些恰恰是他的长处,在朝中并无牵连势力,就代表他是中立的。
圣上看到他亲手呈上的证据,才不会与党争、陷害联系在一起。
8
上一世,我从药王谷回家。
妹妹惨死顾府。
父亲不过是一个理漕郎中,日常就是个督催漕粮征收、查验粮米质量的官职。
却要为顾家背锅下了大狱。
母亲求助顾家,顾母不知对母亲说了什么,母亲疯了。
官官相护的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了。
所以这一世,唯有陆容这个局外人才能破此局。
上一世在井水下毒,太便宜他们了。
钝刀子割人才最痛。
顾父最嗜货财,顾宴耽于美色,顾母则最喜旁人逢迎奉承。
让他们看着自己在乎的一切,一点点失去才更解气。
我找人放出消息,花魁绯烟肚子里的孩子另有其人。
妹妹带我去买花糕的路上,就听见了巷子里的争吵声。
「你一妓子还肖想我顾府主母之位?」
「孩子的爹是谁我怎知晓?说不定你拿了我的钱养小白脸呢?」
「要不是你骗我说是男胎,我怎么会为你赎身?」
「今日过后,我不会给你一分钱,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
男人还真是绝情,上一秒爱得深沉,下一秒听说孩子不是自己的,就变了脸。
真不明白,他爱的是这个人,还是肚子里那未成型的肉球。
此时的他还不知,这个孩子会是他唯一的子嗣。
不出所料,次日顾母的帖子就下到了母亲的手中。
顾母是个聪明的,有了退婚的事情,我与妹妹定会避嫌不去参加宴会。
但母亲碍于年少的情谊,不舍拒绝。
但她小瞧了母亲对我和妹妹的爱。
母亲并未让我与妹妹同去,只说这宴会她自己去即可。
但她低估了妹妹能屈能伸的心性。
昨日看了顾宴的大戏,今日的热闹她才不愿错过。
妹妹兴奋地朝我眨眨眼:
「姐姐来长安这么久,还未参加过宴席吧?」
我点了一下头。
妹妹挽起母亲的胳膊,撒娇道:
「娘,就让我与姐姐去吧,我们绝不是看顾宴的笑话。」
「婚事不成,两家情谊还在嘛,总不能让顾家觉得您教出的女儿小气,对不对?」
母亲一想也对,若是不去还真让人看了笑话。
我勾唇一笑,派人给绯烟送出明日顾家举办宴会的消息。
上一世妹妹死得那么惨,少不了绯烟的推波助澜。
只是断了顾宴对她的供养,还不够。
绯烟被顾宴弃了,狗急跳墙的她定会选择去宴会上闹上一闹。
或许看在肚子的份上能博一个妾室的名头。
很快到了宴会当日。
说是宴会,更像是为顾宴选亲日。
每个踏进宴会厅的姑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我与妹妹坐在角落。
妹妹不时地在我耳边介绍。
「这个是柳侍郎家的次女,才华不输她姐。」
「这个是李太医的长女,脾气很好,打扮得有些素了,估计心不在此。」
「这个······」
我平静地听着,等待着关键人物登场。
门外终于传出了一阵骚动。
我期待已久的人物,绯烟登场!
「顾郎……你怎的这般没良心……奴家在万象楼守着清白卖艺,被你赎了之后一心一意待你,如今怀了孩子,你如何能说不是你的?」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呀……」
「顾夫人,我怀了你顾家的骨肉,还是个男胎啊!」
顾母本来还在笑意盈盈地给身旁夫人展示前日刚收的东珠。
听见这话,手中东珠滑落在地,滚落到墙角。
她慌乱地朝声音来源处跑去,试图去压制这声音。
人们面面相觑,猜测着这顾郎的身份。
妹妹眼睛都亮了,若不是母亲嘱咐她不许离我身,这会子怕是早蹿到门外看戏了。
我贴心地说道:「咱们也去瞧瞧?」
「好好好。」
9
妹妹只顾看戏,并未瞧见我早已溜了。
我依照着上一世的记忆来到那个书房。
说来好笑,谁会把自己的罪证放在书房呢?
答案是顾父。
此人锱铢必较,生怕手下反水,所以每次粮船私运禁药后,他都会留下证据。
以此要挟手下。
殊不知,这亦是他的罪证。
我轻车熟路地打开书柜暗格,厚厚一沓账本果然还在。
刚把账本放进怀中,就听到廊下传来靴子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有人来了。
后窗临着后院墙,跳出去只会更扎眼。
暗格要拧三圈才能归位,时间早已不够。
我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将暗格木板轻轻推回卡槽。
迅速退到书案旁,拿起书案最外侧那摞新刻的《太平御览》。
听见门轴「吱呀」一声,才像刚被惊扰似的缓缓转过身。
「何人在此?」
门被推开,管家带着两个小厮站在门口,见了我都是一愣。
我缓缓合上书,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我随母赴宴,席间头眩,想寻个通风的地方歇歇,一时迷了路便闯了进来,正欲告退。」
我故意不说名字,只佯做醉酒模样。
一个管家而已,拿不准身份的时候不敢为难于我。
管家解释称,这是顾父的书房,外人不得进入。
我先浅浅一笑,随后夸赞道:
「贵府大人的书房果然雅致,只是我一个外客不便久留,这就回内院去,回头自会向夫人赔罪。」
管家果然一噎,闹到顾母那里,只会治他一个管家不严,让女客误闯了外男书房的罪名。
只能侧身让开路:「姑娘慢走,小的送您回内院。」
「有劳了。」我款款走出去,连头都没回。
直待走出那道月亮门,才觉出后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账本,还好好地藏在胸口暗袋里。
10
走到前厅,热闹将将散去。
我拉着要回宴席的妹妹,只弱弱说了句:
「我有些头疼。」
母亲立刻与顾母告辞,带着妹妹扶着我往家赶。
我无力地靠在妹妹身上,路过的贵女瞧见我这病恹恹的模样。
「这楚家的病秧子倒是个有福的,不用嫁进顾家这腌臜地了。」
「是啊,是啊,你没瞧见顾夫人对那外室的样子,看似宽容大度,大约要去母留子了。」
「谁说不是呢,咱今日倒是白打扮了。」
众人小声议论。
妹妹几次想停下与她们吵一架,都被我一声哎呦拉住,搀扶着我往门口走。
刚踏出顾府蹬上马车,就听见里面传出管家大喊关门的声音。
看来,顾父发现账本不见了。
随着马车晃动的声音,我早已安全带着账本出发了。
府门前,我刚下车,就被一个小乞丐撞了一趔趄。
妹妹指着那小乞丐,呵斥道:「怎么不看路啊?」
待瞧见那乞丐年幼的模样,又止住了声。
「站住!」妹妹叫住他,将马车里剩余的点心悉数拿了出来,放在了小乞丐手心。
那小乞丐连连道谢后,小跑着走了。
我笑着摇摇头,紧握拳头,我的好妹妹啊,那小乞丐是来给我送消息的。
借口休息将人都赶走,我打开手心的纸团。
上面赫然写着:
今日申时,粮船入港。
粮船入港,顾父察觉到账本丢失,第一件事就是转移粮船里的禁药。
没了这个物证,哪怕有账本记录,他亦可以找人顶罪。
我要做的是,让那些粮船里的禁药展露无疑。
此局,我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冬日将至,母亲会犯咳疾,父亲腿会隐隐疼。
「今安,我不会再祈求来世,这一世能与你做姐妹,我已万分知足。」
「照顾好父亲母亲。」
我留下一封书信和两瓶药,随即换上男装,揣着账本从侧门溜出去。
陆容正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他腿疾虽治好,但行走如常还需练习。
见我来了,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手指紧攥账本,朝他屈膝福了一礼。
「陆世子,这是顾家借粮船私运禁药、贪墨军粮的罪证,望您能交到圣上手中。」
陆容跌跌撞撞上前一步,伸出手将我扶起。
「我会的。」
我执着地看向他。
「现在。」
陆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
「剑竹,备马。」
「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怔怔地望着陆容消失在走廊尽头,唇齿间又涌上一股锈味。
陆容,你个傻子,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11
我拿上次在黑市赚的那笔银子,托暗牙买了三个健奴,都是手上沾过荤的。
希望能保我个全尸吧。
人牙子倒是个心善的,还搭我一个。
多一个人,多一份胜算,我也未推辞。
出发去港口前我吃下最后一粒保命丹。
耳边响起临来前师傅的话:
「你这身子骨在药王谷将养着,虽说不除根,也能保你无恙到百岁,这个时候走,怕是难活三年啊!」
师傅啊,我楚家一脉即将死的死,疯的疯。
我又如何能无愧到百岁?
师傅知道劝不动我,气鼓鼓地将这保命丹塞进我手里,扔下一句:
「希望它能保你一命吧。」
风卷着咸腥气拍在脸上时,我才看清港口布的是死局。
顾家不止带了府里的奴仆,连码头上的脚夫、水手里都混着他们的人。
顾宴立在粮船跳板旁,嘴角噙着笑,他是等着我自投罗网。
四个健奴脚步微沉,下意识往我身前挡了挡。
我按住最前面那人的肩:「别慌。你去巡检司报案,就说港口有人运私盐。」
若说有禁药,巡检司的人若与顾父有牵连,怕是不肯来。
但说私盐的话,拿下一船私盐的功劳可不小啊!
我往前走了两步,扬声喊他:「顾公子好兴致,不在府里饮宴,来码头吹江风。」
顾宴没料到我敢主动开口,眉梢一挑,示意手下慢慢围上来:
「你这病秧子倒是个胆大的,敢进书房偷账本,本公子很佩服,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四周的人呈半月形压过来,脚步踩得码头木板吱呀响。
我抬眼扫过他身后的管家,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我死了不要紧,就怕顾公子私吞的那二十箱乌头散,顾大人还不知道吧?」
老管家的背瞬间挺直了,侧目看向顾宴。
顾宴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胡说八道!先把她拿下!」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两个健奴点燃油桶,只听「轰」的一声闷响,粮船旁的小船窜起一人高的火苗。
火势本不大,但港口有风,这架势很快就能烧到顾家藏私货的粮船。
顾家的奴仆也慌了神,下意识就要去救火。
「不许去!先抓人!」顾宴气得拔剑。
老管家是顾父的人,粮船里的货比我重要得多。
他来此的目的是转移货物,可不是来抓我的。
局面瞬间撕开了口子。
我身边剩下的一个健奴立刻护着我往侧边退,专挑人多的地方钻。
顾宴带着心腹死追过来,剑光擦着我后颈扫过,带起一阵寒意。
健奴反手挡了一剑,刀刃相撞迸出火星,他胳膊被划开一道血口,却半步没退。
顾宴追得越近,我笑得越淡:
「顾公子再追,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
「账本我早就送出去了。」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今天来,就是要拖着你,一直拖到······」
话还未说完。
远处忽然传来「哐哐」的铜锣声,伴着官差的吆喝:「巡检司查私!所有人站住!」
顾宴的脸彻底白了。
他私吞的禁药是命根子,比杀我重要十倍。
巡检司一到,所有粮船都得彻查。
「走!」顾宴恨恨地啐了一口,带着心腹急匆匆往粮船赶。
我靠着木桩缓缓滑坐下来,冷风灌进喉咙,猛地咳了几声,掌心沾了点淡红。
两个健奴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
「姑娘,货单拿到了。」
「已经引着巡检司去船板夹层去了。」
我点点头,看着顾宴被巡检司控制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陷入一片黑暗。
12
再次醒来,是在我的房间。
床边坐着两个姑娘,眼睛一个比一个肿,怪骇人的。
「姐姐,你终于醒了!」
「师傅,师傅快来啊,小师妹醒了!」
原来师傅在我离开药王谷后,南海的师叔来信说查到古籍,我这病有一味药可根治。
师傅便带着师姐马不停蹄地来长安寻我。
「什么药?」我问。
师傅叹了口气,有些为难。
「千年龙心芝。」
我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千年龙心芝,顾名思义,生长千年,一株仅生一枚芝芯。
百余年前藩邦寻得进贡,此后再无人采到第二株。
太医院将其封入玉匣,专备帝后病危时吊命,非圣旨不得动用。
那东西岂是我能肖想。
能重活一世,护住家人,此生足矣。
陆容不知何时来了,他说待我身体好利索便带我进宫领赏。
我这才知晓,他把发现顾府粮船私运禁药、贪墨军粮的功劳全都推到了我身上。
「什么叫推到你身上?本来就是你拿到的罪证啊。」
「圣上听说你找巡检司查粮船后,说一定要见见你这个女中豪杰。」
不知为何,他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了。
半晌后,他红着眼睛看向我。
「下次,不要单独行动了,若不是我派刀松跟着你,后果我都不敢想。」
原来那个人牙买三赠一的健奴叫刀松,是陆容的人,怪不得身手这般好。
大殿之上,圣上问我想要什么嘉奖。
我还未说话。
身旁就传出小声啜泣声。
圣上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地说:
「陆容,打小你就用这招,我不会再上你当的。」
啜泣声逐渐加大。
「好好好,你直说吧,楚姑娘需要什么。」
陆容这才擦了擦本就没有的眼泪,义正言辞地分析。
「她身患重症,金银珠宝还是郡主之位,对她都是身外之物,无福消受。」
「唯有药材,才是对她最有用的东西。」
圣上点了点头,狐疑道:「不是普通药材吧?」
陆容双手一拱,「圣上英明,她的病只有千年龙心芝能治。」
此话一出,大殿一静。
那可是专备帝后病危时吊命用的药。
半息过后,大殿之上才响起圣上的声音:
「朕的江山若是战乱不停,满目疮痍,朕活到百岁又有何用?」
「我就知你小子不安好心,去把千年龙心芝拿来,赏给楚姑娘。」
「不说顾家的案子,光她能治好你这小子的腿疾,就该赏。」
陆容重重地朝圣上磕了一个头。
「微臣陆容,此生愿誓死追随。」
圣上满意地笑了。
「好!一支药换你陆容入仕,值了!」
13
顾家借粮船私运禁药、贪墨军粮的罪名已定,秋后问斩。
在抄家过程中,意外发现顾府的花园里埋着一个女人,经辨认是万象楼花魁绯烟。
这下不用等秋后了。
即刻问斩。
三年后。
我的病早就好利索了,但我发现陆容病得好似有些厉害。
他一见到我,就困得厉害,要我陪他去床上歇着,无论白日黑夜。
我请师姐给他瞧病。
师姐一听,脚底抹油地跑了。
「师妹,国师大人的病只有你治得了,我先走了,宫里那位还等我诊脉呢!」
说完就急匆匆地朝皇宫的方向跑去。
是了,师傅为了感谢圣上赐药,特地将师姐留下为圣上每日诊脉。
这边刚送走师姐,那边陆容的声音又响起:
「娘子,今安来信了,说是到巴蜀了,还说那边的橙椒鱼脍极好吃。」
「娘子你在哪呢?夫君好困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