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女孩远赴中国务工,返乡道出心声,挣钱多还倍感荣光
发布时间:2026-09-18 05:47 浏览量:5
柬埔寨女孩远赴中国务工,返乡道出心声,挣钱多还倍感荣光
索菲亚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登机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飞机颠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妈妈站在村口挥手的样子。那是二〇一六年的春天,她十九岁,从柬埔寨磅湛省的一个小村子出发,跟着劳务中介辗转到了中国。目的地是广东东莞,一家电子厂。
她记得中介用高棉语跟她们说,那边一个月挣的钱顶家里种地一年。索菲亚家里五口人,爸爸种稻子,妈妈在路边卖米粉,底下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她排行老大,初中毕业就帮家里干活,插秧、割稻、喂鸡、卖米粉,什么都干。她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跟村里其他姑娘一样,到了年纪就嫁人,生了孩子接着种地,日子一圈一圈地转,跟湄公河的水一样流不到别处去。直到隔壁村的阿玲回来过年,穿了一件新裙子,手腕上多了一个金镯子,跟村里人说她在中国的工厂里干活,一个月挣三百多美元。三百多美元。索菲亚掰着手指头算,她妈妈卖米粉,一碗五百瑞尔,折合不到两毛钱。一个月挣三百多美元,得卖多少碗米粉?她算不过来,但她记住了那个数字。
她跟妈妈说想去。妈妈坐在灶台前面,拿竹片拨着灶膛里的灰,沉默了很久。妈妈说,你走吧。去了好好干,别想家。妈妈嘴上说别想家,但索菲亚走的那天早上,妈妈往她包里塞了一包晒干的酸角,说那边要是吃不惯,就泡水喝。索菲亚知道那是妈妈半夜起来给她准备的,晒酸角要晒好几天,妈妈肯定是算着她要走的日子,提前晒的。
到了东莞,进厂的第一天,索菲亚站在车间门口,被里面机器的声响震得耳朵疼。流水线从这头延伸到那头,看不见尾。几百个穿蓝色工服的工人站在流水线两边,低着头,手底下不停地动着。空气里有一股塑料和焊锡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被分到焊锡的工位上,师傅是个广西来的大姐,三十来岁,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索菲亚听不懂,她就一边比划一边教。第一天上手,焊锡的烟熏得她眼睛发酸,一天下来胳膊抬不起来。晚上回了宿舍,八个人一间,铁架床,她的铺位在靠窗的上铺。她把妈妈塞给她的酸角拿出来泡了一杯水,酸味呛得她打了个激灵,但也把一整天的疲乏冲散了一点。
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索菲亚站在厂门口的银行柜员机前面,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攥着那张卡,手指头有点抖。四千多块人民币,换成美元差不多六百。她给家里汇了一大半,剩下留着自己花。她算了一下,如果每个月都存这么多,一年下来,家里可以买一头牛,两年可以翻修房子,三年她妹妹的学费就够了。她站在柜员机前面,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忽然笑了一声,把旁边排队的人吓了一跳。她赶紧收了笑,攥着卡走了。
日子慢慢过顺了。流水线上的活她越干越快,师傅说她是这批新来的里面上手最快的。她学会了简单的汉语,能跟工友说“吃饭”“上班”“这个多少钱”。厂里包吃包住,食堂有米饭和炒菜,但她还是吃不惯。她自己买了小电锅,在宿舍里煮柬埔寨的酸汤,放了柠檬草和鱼露,同宿舍的中国姑娘闻着味儿凑过来,尝了一口,酸得直皱眉,说“你们那边的人怎么吃这么酸”。索菲亚笑了,说“你们那边的人怎么什么都放辣椒”。两个人比划着说着,鸡同鸭讲地聊了半天。
她每个月给家里打一次电话。村子里只有小卖部有电话,妈妈每次都要走十几分钟去小卖部等着。电话里妈妈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那句“你吃得好不好”。索菲亚每次都说好。她跟妈妈说厂里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挣好多钱,宿舍里有空调,她买了新衣裳,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妈妈在那头笑,笑声被电流声裹着,沙沙的。挂了电话以后索菲亚坐在宿舍窗台上,看着外面东莞的灯火,密密麻麻的楼和街,跟村里漆黑一片的夜晚完全不一样。她有时候会想起家里竹席上的味道,想起湄公河傍晚的水声,想起妈妈做的酸汤。但她不让自己想太久。想久了,手底下的活就慢了。
在东莞待了两年以后,索菲亚被厂里提了小组长。她管着十几个人,每天提前十分钟到车间,检查工位,分配任务。她的汉语已经能跟中国人正常交流了,虽然口音还在,但没人听不懂。她学会了记账,学会了坐地铁,学会了用外卖软件。她给家里买的第一件大件是一台电视机,村里的人晚上都来看,院子里挤满了人。妈妈在电话里说,你爸现在可神气了,每天晚上都跟人说“我家索菲亚买的电视”。索菲亚握着手机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二〇一九年她第一次回国。她在广州转机到金边,再从金边坐了六个小时的长途车到磅湛,又搭了一辆摩托车才到村口。妈妈站在村口的老榕树底下等着,比三年前瘦了,头发也白了更多,但看见她就跑过来,跑了两步又慢下来,拿袖子擦眼睛。索菲亚把行李箱一扔,跑过去抱住妈妈。妈妈在她肩膀上哭,一边哭一边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站在后面,都长高了一截,最小的妹妹已经不认识她了,躲在哥哥后面探着头看她。
晚上全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妈妈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鸡,炖了一锅汤,煮了糯米饭,把索菲亚带回来的中国零食摊了一桌子。索菲亚给家里每个人带了礼物——给爸爸的电动剃须刀,给妈妈的银项链,给弟弟们的手机,给妹妹的花裙子。爸爸把剃须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问“这个要多少钱”,索菲亚说了个数字,爸爸沉默了,低头继续翻看,嘴里念叨着“中国的东西好”。
吃完饭索菲亚坐在家门口的竹床上,看着村里的稻田和远处的湄公河。天暗下来了,萤火虫在稻田里一闪一闪的。妈妈坐在她旁边,拿蒲扇给她扇风。村里几个婶子过来串门,围着她问这问那——中国什么样?坐飞机怕不怕?工厂里累不累?一个月挣多少钱?索菲亚一一答了。她说到在厂里当小组长管十几个人,婶子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羡慕。她说到每个月能挣六百美元,婶子们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七嘴八舌地说,“索菲亚你出息了”“你妈以后不用辛苦了”。
妈妈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拿着蒲扇的手慢了下来,嘴角一直翘着。索菲亚偏过头看了看妈妈。三年前她走的时候,妈妈才五十出头,脸上就已经有深深的皱纹了,手粗糙得像树皮。现在妈妈还是那些皱纹,那些粗茧,但眼睛里多了一层亮亮的东西。
过了几天索菲亚去镇上买东西,碰见了阿玲。阿玲两年前从中国回来以后就没再回去,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店,生意一般。她看见索菲亚,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你变了好多”。索菲亚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了在中国买的碎花衬衫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中国买的电子表。她笑了笑,说“你也变了好多”。阿玲摸了摸自己染黄的头发,说“还是你厉害,在那边能待这么久”。索菲亚说“你当初为什么回来”。阿玲低头摆弄着货架上的东西,半天才说“想家想得受不了,就回来了”。索菲亚没再问。两个人站在杂货店门口,看着镇上来来往往的摩托车和突突车,远处寺庙的金顶在阳光下闪光。
回国待了半个月,索菲亚又回了中国。妈妈这次没哭。她往索菲亚的包里塞了一大包酸角和一瓶鱼露,站在村口的老榕树底下朝她摆手。索菲亚坐在摩托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的手举得高高的,跟三年前一样。但这次妈妈在笑。索菲亚也笑了,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路面坑坑洼洼的,摩托车颠得她屁股发麻,但她心里是稳的。
回到东莞以后,她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妈妈在那头说,你寄回来的钱收到了,家里把屋顶翻新了,你弟弟这学期的学费也交了。妈妈说,村子里有几个姑娘问你,能不能也去中国打工。索菲亚说,让她们先学点汉语,把中介找靠谱的,别被人骗了。妈妈说我晓得,你放心吧。挂了电话,索菲亚坐在宿舍床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一张是她在工厂门口拍的,穿着工服,举着小组长的工牌;有一张是她在东莞的公园里拍的,背后是高楼和蓝天;还有一张是回国时在家门口拍的,全家七口人挤在一起,她站在妈妈旁边,笑得露出牙齿。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村口的老榕树。枝丫垂到地上,扎了根,又长成新的树干。她想起小时候跟阿玲在榕树底下跳皮筋,想起妈妈在树下等她放学,想起三年前她拎着行李箱从树下走出去。她把手机锁了屏,搁在枕头旁边。窗外的东莞灯火通明,楼下的马路上有车流不息的声音,跟湄公河的水声完全不同。但她闭上眼,还能听见那水声,远远的,沉沉的,流在记忆里。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明天还要上班,流水线不会停,日子也不会停。她跟着流水线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但每一步都是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