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园 |吴庭芳：喜圆三代乔迁梦——一位“支内”海上宁波人的家居沿变

进入中国式现代化的新时代，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不断提升。身为忝列平民一族的耄耋老人，我抚今追昔所感，莫过于三代人喜圆乔迁梦了。

说来话长。上世纪 50 年代初，正当“一五”计划肇始，作为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工程技术人员，我响应党的号召，远赴甘肃参加内地建设，从事铜、铁两大矿区的地质勘探。因地质人员皆为“清一色”的男子汉，故我年近“而立”，仍为单身族。后经家人牵介，与在职上海的女友相识，从而演绎出跨越数千里的邮“爱”进行曲。最终于 1959 年春喜缔眷属。

婚后，我仍回甘肃工作。妻女一直寄居在其娘家——位于上海市区的一座街面楼房的底层。南面开设为粮站，岳母和内弟就住在朝北的后厢房，妻女则歇脚在阁楼上。举手可触及天花板，仅赖以西首小窗通风采光，至今女儿还留下“永远的纪念”——幼年近视。后来，内弟结亲，将厢房一隔为二，辟出新房；不久，又添了孩子，便在“螺狮壳里做道场”，连张八仙桌都放不下了，开饭都要分批进行。逢年过节，插队外地的亲属返沪探亲，更得打破界限，见缝插针打地铺。如此这般，从女儿呱呱坠地到读初中，度过了这难捱又难忘的岁月。

好在岳母持家治理有方，将合家吃喝拉撒，浆洗缝补于一身。大伙衣食有靠，和爱互让，被评为“五好文明之家”。套用句古语，称之为“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终于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春风。1978 年夏，我奉命来沪筹建甘肃省驻沪办事处，遂得与家人团聚，自此结束了长达 19 个春秋的“牛郎织女”分居。但因我住宿无着，只好在单位支床栖身。至 80 年代，通过组织，盼到了解困房。由于急于摆脱困境，全家动手将毛坯房稍事修饰，购置了几件家具、电器等什物，即行乔迁。自此，妻开始当家，下厨掌勺，吩咐我承担购运米、油、煤饼等干活之责。我在单位也算是位管事的干部，回家后就成为打杂工的了。这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因为毕竟有了属于自己的家。真是喜事连连。不久，妻娘家的老房动迁，岳母和内弟也配得了新建住房。为了庆贺乔迁大喜，妻和我商定在我新居举办家宴，特定一个星期天，邀请岳母和内弟家人齐来共贺。岳母看到房内布置简洁明快，安放有序，连连夸我：“想不到庭芳变得这么能干了”。内弟们也品尝着摆满圆台面的冷盆、热炒、大菜加砂锅，赞不绝口说：“小菜烧得蛮地道，颇有甬帮特色，是谁的手艺？”妻听了喜不自禁，却佯作嗔怪，指着我说：“过去都被姆妈惯坏了，让他筷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该收收他的骨头了……” 没等她讲完，女儿替我分辩说：“外婆，我爸现在被妈逼得啥活都干，只差没倒马桶了。” “呸，新房子谁还再用它！多难听。”妻吆喝着，逗得满座为之喷饭。

酒过三巡，岳母正儿八经说话了：“自我做媳妇时，就住在那间底层北厢房，冬不见太阳，夏象个蒸笼，人多时连身都转不过来，就这样等白了头。如今我们全家都是住上新房，也得到了解放，全托共产党的福呀！”女儿听了立即纠正说：“外婆，这次是解困，不是解放”。“丫头，算你会咬文嚼字。”岳母说罢，呵呵大笑。整个屋内都沉浸在其乐融融之中。

甘肃工艺品摆放件：铜奔马（仿制）、夜光杯、砚台、书尺石

时光荏苒。进入21世纪，人民的生活得到了进一步改善。当时流传着一种说法：“是否达小康，关键看住房”。一般人们都怀着“三步走”的算计：首先求得一块容身之地；其次争取煤、卫独用，有较多的人均居住面积和较好的楼层；然后讲求有优适的起居空间，并着意于周边环境和区段档次。其时我和妻已迈入退休行列，女儿高校毕业后，走上了工作岗位，也到了谈婚论嫁，急于购买新居的年龄。此时恰逢新政策出台，一家人拿出积攒首付，稍偏离市区的大户商品房：三室二厅二卫，厨、储兼全，并有一个地下停车位，女儿还置备了自驾车，基本上达到了时尚、绿化、亲水、便行的要求。

有了新居，厅堂的布置，成了全家人关注的热点。我的想法是：“不待人夸好颜色，只愿芳馨酬心意”，注重人文、历史蕴涵。整个厅堂显得淡雅，庄重。有个阔别多年的老友还送来了亲书的字幅，上书刘禹锡《鸟衣巷》七绝，一手寓遒劲于飘逸的草书，令我刮目相看。原来老友退休后潜心书法，已是当地书法家协会会员。在他的启导下，我在静安区老年大学参加了名家许国屏主持的多功能笛子学习班。经过几年吹练，已能把一系列的民乐名曲吹奏得音准腔圆、抑扬顿挫。每当悠扬的笛声在厅堂回响，享受着人到老年的生活乐趣，这是我乔迁新寓之后的又一大收获。

原文刊载2026年第2期《海上宁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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