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吊带睡衣在老公面前走三趟他硬没抬头
发布时间:2026-09-15 02:53 浏览量:2
前几天晚上,我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三趟,他翘着腿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句不怕丢人的,出门前我特意绕到衣帽间,换了身刚买的真丝家居服。不是什么出格的款式,就是领口比平时宽松些,料子垂坠,走路时会轻轻晃。
我今年四十出头,他大我十岁。结婚快二十年,日子过得像按了循环键。
第一趟走过去,我故意放慢脚步,去茶几上拿水杯。杯子里的水是温的,他下午刚烧的,壶还冒着点余温。我端着杯子站了两秒,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头都没偏一下。
我没说话,转身又走回卧室。
第二趟出来,我手里攥着脏衣篮,故意从他正前方经过。篮沿磕了一下膝盖,我“嘶”了一声,脚步顿住。他还是那个姿势,左腿搭在右腿上,手机举得稳稳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脏衣篮里装着他换下来的衬衫,领口沾了点酱油渍,是中午吃饭溅的。我早上还跟他说,吃饭慢点儿,别总往身上溅。他“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那时候我就该有数的。
第三趟我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回了卧室。后背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的。我靠在门板上,听见客厅里传来他刷视频的笑声,很短,很快又没了。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家居服,料子滑溜溜的,贴在胳膊上有点凉。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像个演独角戏的,台下观众早就走了,我还在台上卖力比划。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我平时常穿的那几套棉质睡衣,灰的、蓝的、藏青的,都是宽松款,洗得发了软。我盯着那几件衣服看了半天,伸手把身上这件真丝的脱了下来。
换衣服的时候,我想起新婚夜。
那时候他三十二,我二十二,差十岁。身边人都说,找个大点儿的好,知道疼人。我那时候也这么觉得。
新婚夜闹完洞房,屋里剩我们俩。红烛烧得噼啪响,我坐在床沿上,手攥着被角,手心全是汗。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身上带着点酒气,不难闻。
他问我:“怕不怕?”
我那时候年轻,嘴硬,仰着头说:“不怕。”
他就笑了,伸手揉了揉我头发,然后轻轻吻了下我额头。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惜。
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亮得像装了星星。我随便换个发夹,他都能一眼发现;我咳嗽一声,他半夜都能爬起来给我倒温水;我皱下眉,他都要问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那时候真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
“你发什么呆呢?”
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我稳了稳神,拉开门走出去。
他终于抬头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他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着:“喊你好几声了,没听见?明天记得交物业费,物业下午贴通知了。”
我“哦”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又低下头去刷手机,手指飞快地划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手机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侧脸,鬓角有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些。他确实老了,我也老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早上起来,他问“今天吃什么”,我答“粥和包子”;晚上回来,他说“明天要降温”,我说“那多穿点”;孩子打电话来,我们俩凑在手机旁边,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关于学习和吃饭。
挂了电话,屋里就又静了。
我以前也试过找话题,说楼下张阿姨家的狗丢了,说超市的鸡蛋涨价了,说小区门口新开了家水果店。他要么“嗯”一声,要么“哦”一下,最多说句“知道了”。
说得多了,我也就懒得说了。
前阵子我剪了头发,剪短了十厘米,还烫了个卷。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自己觉得挺好看的。他下班回来,换鞋、脱外套、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全程没看我一眼。
直到第三天吃饭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盯着我看了两秒,说:“你剪头发了?”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抬头,“嗯”了一声。
他说:“挺好的。”然后就又低下头吃饭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嘴里的饭突然就没了味道。
不是说他不好。他工资按时交,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孩子的事也上心。别人都说我好福气,找了个踏实顾家的男人。
我也知道他好。可就是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就像一间房子,什么都有,家具齐全,窗明几净,可就是没什么人气儿。你在里面走路、说话、吃饭,都像在跟空气打交道。
前几天我感冒,咳嗽得厉害,半夜起来倒水。他醒了,迷迷糊糊问了句“怎么了”,我说“没事,咳嗽”。他“哦”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
我站在客厅里,端着水杯,水凉得快,我喝了一口,凉到心里。
我想起刚结婚那两年,我得个小感冒,他都紧张得不行。一会儿给我量体温,一会儿给我熬姜汤,半夜还要起来摸我额头,生怕我烧起来。
那时候他总说,我比他小十岁,他得把我当孩子疼。
现在呢?现在我站在他面前走三趟,他都看不见。
我把那件真丝家居服叠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放着一些以前的东西,有他当年写给我的情书,有我们结婚时的合影,还有我过生日他送我的第一条项链。
我没打开看,就那么把衣服放进去,关上了抽屉。
回到客厅的时候,他还在刷手机。我坐到他旁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里在演一个家庭剧,女主角在跟男主角吵架,吵得很凶。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又低下头,说:“吵什么呀,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没说话,盯着电视屏幕,眼睛有点酸。
是啊,好好过日子。大家都这么说,夫妻到了这个年纪,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吗。哪有那么多情啊爱啊的,能安安稳稳的,就不错了。
我以前也这么劝自己。劝着劝着,就差点信了。
可今天晚上,我穿着那件家居服在他面前走了三趟,他连头都没抬。我突然就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没劲。
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就是没劲。
他刷了会儿手机,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困了,睡吧。”
我“嗯”了一声,没动。
他走进卧室,没一会儿,卧室里传来他翻身的声音。我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剧已经演完了,在放广告。
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一下子黑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落在地板上,斑斑驳驳的。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卧室里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突然就想起,新婚那晚,他也是这么躺在我旁边。我紧张得睡不着,他就握着我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他的手很大,很暖,握着我的时候,我心里特别踏实。
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腿都坐麻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脚步匆匆。风一吹,树影晃来晃去,像在跳舞。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不如年轻时紧致了,眼角也有了细纹。是啊,都二十年了,人怎么可能不变呢。
我叹了口气,放下窗帘,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我停了一下。里面很静,他睡得很沉。
我推开门,轻轻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借着窗外的光,我看着他的脸。他老了,真的老了,额头上的皱纹很深,睡觉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心事。
我伸手,想帮他把眉头抚平。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明明是夫妻,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中间却像隔了一条河。不宽,也不深,可就是跨不过去。
或者说,不是跨不过去,是他不想跨,我也累了,不想再费劲了。
我躺下来,盖好被子,背对着他。床很大,我们各睡各的一边,中间空出好大一块地方。
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总挤在一起,他抱着我,我枕着他的胳膊,一枕就是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胳膊麻得动不了,还笑着说没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就各睡各的了。他说他睡觉打呼,怕吵着我。我说没事,我睡得沉。可后来,还是慢慢分开了。
就像很多事情,慢慢的,就变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是几年前换的,白光,很亮。平时我们都开床头灯,很少开这个。
我就那么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心里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可又哭不出来。
有什么好哭的呢?他又没做错什么。不就是没注意到你换了衣服吗,不就是没跟你多说几句话吗,不就是没像年轻时那样把你放在心上吗。
多大点事儿啊。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的方向。黑暗里,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轮廓。
我突然就想起,当年我嫁给他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男人大十岁好,懂得疼人,你以后有福享。
我那时候笑着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想想,也不能说他不疼人。他只是,把疼人的方式,换成了交工资、换灯泡、修水管、交物业费。
他觉得这就是过日子。
可能真的是我太矫情了吧。都这个年纪了,还想那些情情爱爱的,像什么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也没用。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新婚夜他吻我额头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样子,一会儿是我穿着家居服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样子。
像放电影一样,来来回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这么多年,总想着给他买什么,给孩子买什么,给家里买什么。好像很久没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了。
那天晚上之后,我连着好几天没怎么跟他说话。不是赌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粥是昨晚电饭煲预约的,咸菜是超市买的,一碟子摆在那儿。他见我出来,抬头说了句“粥在锅里”,就又低下头看手机。
我盛了碗粥,坐下,慢慢喝。他吃完,把碗往水槽里一放,拎着外套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以前一样,连句“我走了”都没留。
我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他喝剩下的粥,碗边上还沾着点米粒。以前刚结婚那阵子,他出门前总要回头看我一眼,说句“我走了啊”,有时候还会折回来,在我脸上亲一下。
现在呢?门一关,屋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收拾完碗筷,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那件真丝家居服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我那天晚上放进去就没再动过。我伸手摸了一下,料子滑滑的,凉凉的,像摸着一汪水。
我突然想,买它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来着?
是上个月,跟以前的老同事逛街。她拉着我进了一家家居店,说这家店的衣服料子好,穿着舒服。我在架子上看到这件,颜色是浅杏色的,灯光底下泛着点柔光。我试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几岁。
老同事在旁边说:“好看,买了吧,你天天穿那些灰扑扑的,也该换换了。”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眼价签。说实话,不便宜,够我买好几件普通睡衣了。我拿着那件衣服,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牙买了。
买的时候我想的是,穿给他看。
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我不是想搞什么花样,就是觉得,好像很久没在他眼里看到过那种光。那种,看见你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的光。
我想让他看看我,看看我还是那个会为了一件新衣服高兴半天的人。
可我没想过,他连看都不看。
我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遛狗,那只金毛跑得欢,主人跟在后面,喊它名字,声音带着笑。我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非要他夸我,也不是非要他做什么。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还在这儿,我还在意这段婚姻,我还在意他。
可他好像,早就不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约了老同事出来喝茶。她比我大两岁,早几年离了婚,现在一个人过,日子倒是过得挺滋润。
我们坐在商场一楼的奶茶店里,她点了杯柠檬茶,我点了杯热牛奶。她看着我,看了半天,说:“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端着杯子,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带着点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她也不催我,就那么等着。过了一会儿,我放下杯子,说:“我前几天买了件新睡衣。”
她“嗯”了一声,问:“然后呢?”
我说:“前天晚上,我穿着它在他面前走了三趟。”
她挑了挑眉:“然后呢?”
“他全程在刷手机,头都没抬。”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我前夫也这样。别说你走三趟了,你就是把房子点了,他都不带抬头的。”
我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我跟你说,你别指望男人能自己发现什么。他们那眼睛,就是摆设。你换发型他看不见,你穿新衣服他看不见,你瘦了胖了他也看不见。你要是不说,他能一辈子当你是空气。”
我说:“那我说了有用吗?”
她想了想,说:“看人。有的人说了也没用,有的人说了能改一阵子,过阵子又忘了。”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牛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说:“你跟他谈过吗?”
我摇摇头。谈什么呢?谈“你为什么不看我”?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矫情。他都五十多岁了,我也四十多了,还扯这些,像什么样子。
她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当初就是什么都没说,忍了十几年,最后忍不下去了,离了。”
我抬头看她,她端着柠檬茶,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说:“我不是劝你离啊。我就是跟你说,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别憋着,憋久了会出问题的。要么你说出来,要么你自己想办法让自己舒服点。”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他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频道,播的是某个地方的事,他看得挺认真。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转头,眼睛还盯着电视。我坐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老公,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什么事?”
我说:“以后咱俩,能不能每天说说话?就十分钟,说说今天都干啥了,吃了啥,有啥高兴的不高兴的。”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茫然,像没听懂我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不每天都说呢吗?”
我说:“我说的不是‘今天吃啥’‘明天降温’那种。就是,随便聊聊,聊点别的。”
他想了想,说:“那聊啥呀?天天就那些事,有啥好聊的。”
我心里一沉,嘴上还是笑着说:“那就聊聊你工作上的事儿呗,或者你最近看啥新闻了,都行。”
他“嗯”了一声,说:“行吧。”然后转过头,又看起了电视。
那天晚上,我等到他看完新闻,关了电视,才问他:“你今天工作上咋样?”
他打了个哈欠,说:“就那样呗,还行。”
我说:“有没有啥有意思的事?”
他想了想,说:“没啥有意思的,都那样。”
我等着他再往下说,他却不说了,站起来,说:“困了,洗澡睡觉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卫生间,门关上,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黑黑的,只有卫生间透出来一点光。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就是酸酸的。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晚上躺在床上,他能跟我聊到半夜。聊他小时候的事,聊他工作上的事,聊他看过的书,聊他将来想带我去哪儿玩。我枕着他的胳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还在那儿说,说到最后发现我睡着了,就笑着亲亲我额头,说“小懒猪”。
那时候我们怎么有那么多话呢?
现在呢,我问他一句,他回我一句,像挤牙膏一样,挤一点出一点。我不挤了,他也就没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老同事说的话。
她说,要么说出来,要么让自己舒服点。
我试了说出来,可他好像,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也许不是听不懂,是不想懂。懂了就麻烦了,懂了就得改,改了多累啊。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不想为了谁改变了。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的后背。他的肩膀有点塌,背也有点驼了,不像年轻时那么挺直。我伸出手,想碰碰他,手指快碰到他后背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算了,睡吧。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个新包。不是特别贵的那种,就是我一直想要,但一直舍不得买的那种。浅棕色的,皮质的,背起来挺好看。
我背着新包回到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走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说:“新买的?”
我点点头,说:“嗯。”
他说:“多少钱?”
我说:“不贵,打折买的。”
他“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看手机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卧室,把包放在衣柜里。我看着那个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以前我买个菜都要跟他报账,怕他嫌我乱花钱。现在我自己买个包,还得先想好怎么回答他可能问的问题。
可人家根本就没问。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包,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赶紧擦了擦,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点红,皮肤有点暗,头发也有点乱。
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好一会儿。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心疼那个包,也不是气他不关心我。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一直在等。
等他回头看我一眼,等他说句好听的话,等他像年轻时那样,把我放在心上。
可等着等着,我就把自己等没了。
我每天想着他爱吃什么,孩子需要什么,家里缺什么,唯独没想过,我自己想要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早就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
我轻轻爬起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刚结婚那会儿,我们没钱,租的小房子,冬天冷得不行。他下了班,骑车去菜市场,买回来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汤。那锅汤,他一口都没喝,全让我喝了。他坐在旁边,看着我喝,笑着说:“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那时候,他满眼都是我。
后来我们买了房,换了车,日子越过越好,可他的眼里,慢慢就没有我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被别的东西挤满了。工作、房贷、孩子、老人、人情往来,每一样都占一点,分到我这儿,就只剩一个“嗯”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些,心里说不出是委屈还是难过。
可我也知道,不是他一个人变了。我也变了。我变得不再撒娇,不再耍小性子,不再缠着他问“你爱不爱我”。
我们都变得,越来越像一对合租的室友,住在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一点白。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他起床的时候,粥已经熬好了,鸡蛋也煎好了,摆在桌上。他坐下来,喝了口粥,说:“今天粥熬得不错。”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吃完,站起来,拎着外套出门。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我走了。”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主动说这句话。
我抬起头,他已经拉开门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他喝空的粥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变。
可这点变化,够吗?
我不知道。
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门口鞋柜上还放着他早上出门前顺手带出去又带回来的钥匙。他忘了拿车钥匙,折回来一趟,开门、拿钥匙、再关门,前后不到半分钟。我听见他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最后被电梯“叮”的一声吞掉。
我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水龙头开得不大,水冲在碗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一个个洗,洗得很慢,像要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也一起冲掉。
收拾完,我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趟菜市场。其实家里菜还够,冰箱里有鸡蛋、有青菜,还有半块豆腐。可我不想待在家里。家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菜市场人不少,闹哄哄的。卖鱼的摊子前围了一堆人,鱼在水箱里扑腾,水花溅到地上,腥味混着葱姜味,热腾腾地扑过来。我挤进去,挑了一条鲫鱼,让老板收拾干净。老板手脚麻利,刮鳞、去腮、开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拎着鱼,又去买了把空心菜,买了几个西红柿,还买了半斤虾。
卖虾的大姐一边给我称虾,一边笑着说:“今天家里来客人啊?买这么多。”
我摇摇头:“没有,就我们两口子。”
她“哦”了一声,说:“那你们家伙食不错。”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回家的路上,我拎着菜,慢慢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路边的树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
我突然想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逛过菜市场了。刚结婚那会儿,周末他总爱拉着我来,说菜市场有烟火气。我嫌吵,嫌地上脏,他就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他时不时回头,怕我走丢了。
那时候他总说:“你跟着我,别乱跑。”
现在呢?现在我去哪儿,他都不问了。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鱼洗干净,切了姜片,葱段;虾去虾线,用料酒腌上;空心菜摘好,泡在清水里。
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三菜一汤。清蒸鲫鱼、白灼虾、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他十二点多回来,进门换鞋,闻到香味,愣了一下:“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说:“想做了就做了呗。”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我盛了饭,递到他手里。他接过碗,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
我“嗯”了一声,也坐下吃饭。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安静。偶尔说两句,都是“这个虾挺新鲜的”“汤有点淡了”之类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顿饭,比前几天吃得踏实。
他吃完,又添了半碗饭。我看着他,他低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认真吃饭的大仓鼠。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我笑,有点莫名其妙:“笑啥?”
我摇摇头:“没啥,吃你的饭。”
他“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吃。
下午他去上班,我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孩子发来的消息,说学校食堂的饭又涨价了,问我这个月生活费能不能多给点。
我回了个“好”,又转了钱过去。
放下手机,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晾着的衣服。风吹过来,衣服轻轻晃,像在跳舞。
我想起前几天晚上,我穿着那件真丝家居服在客厅里走三趟的事。现在想想,还是有点难堪。可难堪之外,好像又多了点什么。
说不上来。
晚上他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说:“路上看见有卖的,挺新鲜,就买了点。”
我拿起一个,剥开,尝了一瓣。不是很甜,带点酸,水分倒是足。
他坐在旁边,也剥了一个,边吃边说:“今天公司来了个新同事,比我小一轮,嘴特别甜,见谁都叫哥。”
我“哦”了一声,看着他。
他接着说:“中午一起吃的饭,那小子话多得不行,从工作聊到股票,又从股票聊到孩子上学,嘴就没停过。”
我笑了:“那不挺好,省得你闷。”
他想了想,说:“是挺有意思的。就是太能说了,我插不上嘴。”
我看着他,发现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错。话比平时多了些,脸上也带着点笑。
我说:“那你今天工作忙不忙?”
他摇摇头:“还行,下午开了个会,没啥大事。”
我“嗯”了一声,又剥了个橘子。客厅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落下来,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蜜。
我们俩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说话的时候,我看着他;我说话的时候,他也会转过头来看我。
我突然发现,原来他也不是不会聊天。只是以前,我们两个都不愿意先开口。我不说,他也不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挺久。从他公司的新同事,聊到孩子小时候的事,又聊到老家一个亲戚最近盖了新房。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不那么好看了,可我却觉得,比刷手机的时候顺眼多了。
临睡前,我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说:“老公,跟你说个事。”
他正在铺被子,头也没抬:“啥事?”
我说:“我前几天买了件新睡衣。”
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有点疑惑:“买就买了呗,跟我说干啥。”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把那件浅杏色的真丝家居服拿出来,抖开,拎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说:“挺好看的。”
我愣住了。
他接着说:“你穿肯定好看。”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件衣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铺好被子,直起身,看着我,说:“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就穿的这件?”
我点点头,嗓子有点紧:“你看见了?”
他挠了挠头,说:“看见了。我当时刷手机呢,没顾上说话。后来想起来了,又不知道咋说。”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你那天在客厅走了好几趟,我其实看见了。就是……那会儿正看一个视频,看入神了。”
我“哦”了一声,低下头,把衣服叠好,放进抽屉里。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摇摇头:“没有。”
他说:“你肯定生气了。你一生气就不爱说话,我还不知道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突然就笑了,推了他一把:“行了,睡你的觉去。”
他顺势抓住我的手,握了握,说:“以后我少刷点手机。”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可心里却比前几天松快多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本来以为,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我憋在心里,他浑然不觉,日子照样过。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看见了。
他看见我在客厅里走三趟,看见我穿了新衣服,只是当时没抬头,后来也没想起来说。这算什么?算他还没瞎,还是算他良心发现?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伸过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很多年前新婚夜那样。
他的手掌还是那么大,只是不如年轻时光滑了,掌心有点糙,拍在我背上,一下一下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闭着眼,眼泪就下来了。
我没出声,怕他听见。可他还是感觉到了,手停了一下,问:“咋了?”
我吸了吸鼻子,说:“没事,困了。”
他没再问,手又轻轻拍起来。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他还没醒,侧着身子,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他的头发白了不少,后脑勺那块尤其明显,白头发一根根支棱着,像落了层霜。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他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我打开抽油烟机,开始煎鸡蛋。锅里油热了,鸡蛋打进去,滋啦一声,香味飘出来。
我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没劲。
后来,我没有再穿那件真丝家居服去试探他。那件衣服,我叠好放在抽屉里,偶尔打开衣柜看见它,心里也不像之前那么堵得慌了。
我想起老同事说的话,要么说出来,要么让自己舒服点。
我试了说出来,虽然那次“每天聊十分钟”的提议,最后也没坚持几天。可至少,我让他知道,我在意什么。
他也让我知道,他其实没那么瞎。
上周五晚上,他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糖炒栗子。我接过来,还是热的,油亮的纸袋还烫手。
我说:“怎么想起买栗子了?”
他说:“你不是爱吃吗,以前老买。”
我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又香又糯。他站在旁边,搓了搓手,说:“好吃不?”
我点点头,递给他一个。他接过去,剥开吃了,说:“还行,没以前买的那家好吃。”
我笑了:“那你还买。”
他说:“这不是下班顺路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也没变多少。
他还是那个,会因为我爱吃栗子,就顺手买一袋回来的男人。只是这些年,我们都被日子磨得有些麻木了,忘了停下来,好好看看对方。
我拎着那袋栗子,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跟过来,坐到我旁边,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综艺节目。
我们并排坐着,剥栗子,看电视。节目里的人在笑,我们也跟着笑。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我们谁都没说话。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又慢慢回来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糖炒栗子的甜香。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新婚夜,他轻轻吻我额头的样子。
那时候他说:“怕不怕?”
我说:“不怕。”
现在,我还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