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岁丧妻半年,岳母请吃饭,竟把离异大姐塞给我
发布时间:2026-09-14 01:27 浏览量:2
那天中午下雨,我出门时随手拿了前妻留下的那把旧伞。
伞骨有点歪,是去年冬天她下班路上摔了一跤磕的,我本来想扔,她攥着伞柄说还能用。
岳母头天晚上给我打的电话,说就是吃个便饭,她订了以前我跟前妻常去的那家饭馆。
我信了。
这半年她隔三差五就叫我过去,有时候是包了饺子,有时候是炖了排骨,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个人糊弄。
每次我都去,进门先喊一声妈,坐下就吃,吃完帮着收拾厨房,她坐沙发上看电视,我坐旁边陪一会儿,到点就走。
我们俩都尽量不提前妻的名字,好像不提,日子就能稀里糊涂往下过。
那天雨不大,就是密,风一吹往脖子里钻。
我攥着伞柄走得慢,裤脚还是湿了一小片。
到饭馆门口我收了伞,甩了甩水,抬头看见服务员站在门口笑,说阿姨已经到了,在二楼包间。
我点点头,往楼梯口走。
推包间门的时候我还在想,今天怎么订了包间,以前我们俩吃饭都在楼下大厅,随便点两个菜就够。
门一推开,我愣在原地。
岳母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她旁边坐着个陌生女人,四十来岁,齐肩发,穿一件藏青色的外套,手里攥着个水杯。
听见动静,两个人都抬头看我。
岳母先笑了,冲我招手,“来了?快坐,等你半天了。”
我没动,眼睛还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不是我认识的人,也不是岳母家的亲戚,我跟岳母来往这么多年,她那边的亲戚我基本都见过。
女人也有点不自在,冲我笑了一下,低下头搅杯子里的水。
岳母伸手拍了拍她旁边的椅子,“傻站着干嘛,坐啊。”
我走过去,把伞靠在墙角,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刚碰到腿,岳母就开口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周姐,比你大两个月,四十二,人特别好。”
我脑子嗡的一声。
周姐抬起头,又冲我笑了一下,“你好,常听阿姨提起你。”
她声音很温和,不像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人。
可我耳朵里嗡嗡响,半天没回过神。
我盯着桌上的茶壶,壶嘴冒着白汽,一下一下往上飘。
岳母说就是吃个便饭。
我真的信了。
这半年她不是没提过类似的话,都是在电话里,轻描淡写的。
有一次她跟我说,“楼下跳广场舞的张阿姨家侄子,也是一个人,人挺老实的,要不你们认识认识?”
我当时正在厨房煮面,手里拿着筷子,说“妈,我现在没心思。”
她哦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还有一次是我过去吃饭,她收拾碗的时候突然说,“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接话。
她也没逼我,端着碗进了厨房。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她就是随口说说,当老人的都这样,见不得年轻人单着。
没想到她直接把人领到饭桌上了。
“发什么呆啊?”岳母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你周姐特意过来的,人家平时也忙。”
我回过神,冲周姐点了点头,“你好。”
声音干巴巴的,我自己听着都别扭。
周姐倒是挺大方,“别听阿姨说,我今天正好在附近办事,顺道过来的。”
顺道。
我心里苦笑了一下。
哪家顺道会顺到饭馆包间里来,还正好跟岳母坐一块儿等我。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一盘一盘往桌上摆,都是我以前跟前妻来爱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个蒜蓉西兰花。
以前每次来,前妻都要点这三个菜,说这家做的味道正。
我看着那盘排骨,喉咙有点发紧。
岳母拿起公筷,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的手碰到碗边,我看见她手背上的老人斑比上个月又多了几块。
这半年她老得很快,头发白了一半,以前她总去理发店染,现在也懒得染了,发根白一截,发梢黑一截。
我拿起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可我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周姐在旁边安静地吃菜,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岳母问她一句,她就答一句,声音轻轻的。
岳母话倒是很多,一会儿说周姐会做饭,一会儿说周姐人细心,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低着头扒米饭,一句都没接。
我不是不懂礼貌,也不是故意给人脸色看。
我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在这个包间里,对面是我岳母,旁边是个陌生女人,桌上摆着我前妻最爱吃的菜。
我觉得像在做梦,还是个特别拧巴的梦。
“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岳母又碰了碰我,“跟你周姐说说话,人家头一次来,你别这么闷。”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周姐的眼睛。
她眼神里没有那种打量的意思,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冲我笑了笑,“没事,我吃饭也不爱说话。”
她说完,夹了一筷子西兰花,低头慢慢吃。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她不是那种追着问东问西的人。
岳母还在旁边说,“你周姐也是个实在人,跟前夫分开好几年了,一个人过,也不容易。”
周姐的筷子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皱了皱眉。
人家的私事,当着我的面说,总归不太好。
我咳嗽了一声,打断岳母的话,“妈,你最近血压怎么样?上次说头晕,去看了没有?”
岳母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吃着药呢。”
“那也得注意,”我给她倒了杯茶,“别总惦记别人,自己身体要紧。”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周姐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我也放下了筷子。
其实我根本没吃多少,一碗米饭还剩大半碗。
岳母看看我,又看看周姐,笑了笑,“都吃好了?那行,反正也没什么事。”
她顿了顿,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哎呀,我差点忘了,你舅舅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水管坏了,让我过去看看。我得先走一步。”
我盯着她的脸。
舅舅?
前妻的舅舅?
那个住得老远,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回的舅舅?
水管坏了找她一个老太太过去看?
再说了,舅舅家水管坏了,应该找维修师傅,找她有什么用。
我还没开口,岳母已经站了起来,拿起包往肩上挎,“外面下雨,路滑,你周姐没开车,你等会儿帮我送送她,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妈——”我喊了一声。
她回头冲我笑,“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动作快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我和周姐两个人。
窗外的雨好像又大了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周姐也没动,手里攥着那个水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过了好一会儿,她先开口了,“阿姨她……就是太着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尴尬,也没有不满,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她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周姐笑了笑,“说你人好,对媳妇也好,这半年一直没走出来。”
我喉咙发紧,没说话。
“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怕阿姨面子上过不去,”她拿起自己的包,“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别紧张。”
她说完,站了起来,“走吧,外面雨大,我带伞了,不用你送。”
我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旧伞,“没事,我送你到门口。”
她没拒绝。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出包间,下楼的时候楼梯有点滑,她走在我前面,脚步很稳。
到了饭馆门口,雨果然比来的时候大了很多,风卷着雨丝往脸上打。
周姐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刚要撑开,风一吹,伞骨晃了晃,没撑开。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撑开。
我伸手把自己手里的旧伞递过去,“用我的吧,你那把好像坏了。”
她抬头看我,雨丝落在她头发上,沾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那你怎么办?”
“我家离得近,跑两步就到了。”我随口说。
其实我家离这儿至少三站地,跑回去肯定淋透。
她没接伞,笑了笑,“算了,还是一起撑吧,我反正也没急事,你送我到前面路口就行。”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把伞撑开。
伞有点小,两个人站在下面,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我尽量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左边肩膀很快就湿了一片,凉丝丝的。
她好像察觉到了,伸手把伞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淋不着,你别都往我这边歪。”
我没说话,又把伞推了回去。
我们俩就这么推着伞,慢慢往前走。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响,反而显得周围很安静。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说,“我离婚三年了。”
我侧头看她。
她看着前面的路,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不是谁的错,就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了,”她语气很淡,“刚离的时候也难受,觉得这辈子都过不去了,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我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我不是劝你,”她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人各有各的节奏,不用急。”
风刮过来,我打了个寒颤。
她的话很轻,像落在伞面上的雨,没什么分量,可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前面就是路口了,红绿灯在雨里模模糊糊的。
她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我过马路就到了。”
我也停下来,把伞收起来递给他,“伞你拿着吧,你那把坏了,回头淋着。”
她没接,摇摇头,“不用,我跑两步就到了。”
“拿着吧,”我把伞塞到她手里,“反正我家里还有。”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伞,“那行,我改天还给你。”
我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撑着伞,转身往马路对面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里。
风裹着雨往我脸上吹,我没躲,就那么站着。
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好半天,我才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没伞,雨又大,没走几步我浑身就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车开过,溅起一片水花。
我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岳母刚才在饭桌上的笑容,一会儿是周姐说“人各有各的节奏”,一会儿又是前妻以前撑着这把伞,在楼下等我下班的样子。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上跳着“妈”两个字。
是岳母。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没按下去。
雨还在下,手机屏幕上沾了水,滑溜溜的。
铃声响了一阵,停了。
过了两秒,又响了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接。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非是问我觉得周姐怎么样,人好不好,能不能处处看。
我也知道她是为我好。
这半年她看着我一个人过日子,肯定也着急,怕我吃不好,怕我睡不好,怕我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可我就是没法接这个话。
走到单元楼底下,我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我家在三楼,厨房的灯黑着。
以前这个时候,前妻应该已经在厨房做饭了,抽油烟机嗡嗡响,她系着个围裙,听见我开门的声音,会探出头来说,“回来了?饭马上好。”
我站在雨里,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楼洞里有人出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才抬脚往里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黑黢黢的。
我摸黑往上走,到三楼的时候,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黑乎乎的。
我伸手按开关,灯亮了。
玄关的衣钩上,挂着前妻的那条旧围巾,米白色的,边上起了点球。
是去年冬天她常戴的,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戴,就一直挂在那儿。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围巾,半天没动。
浑身的水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围巾轻轻晃了晃。
像她以前站在那儿,歪着头冲我笑。
我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毛线的纹理,有点粗糙。
织到一半她说手酸,我说别织了,买一条多省事。
她瞪我一眼,说买的没诚意。
她走了之后,这条围巾就一直挂在这儿,我从来没动过。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好像碰一下,她就不在了。
我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岳母发来的消息。
我瞥了一眼,只有几个字:“到家了吗?”
我没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她:“周姐人真的不错,你好好想想。”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一个刚见面不到一小时的女人,能不能替掉跟我过了十几年的媳妇?
我走进厨房,打开灯,想给自己烧壶水。
水壶是前妻买的,浅绿色的,上面贴了个小标签,写着“每天八杯水”。
那是她贴的,说我不爱喝水,贴个标签提醒我。
标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我伸手按了按,又把它按平。
水壶里还有半壶水,是前天烧的,我忘了倒掉。
我按下开关,水壶嗡嗡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格外清楚。
我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水壶冒出的白汽,脑子里又浮现出饭桌上的画面。
岳母夹排骨的手,周姐低头搅杯子的样子,还有那句“常听阿姨提起你”。
她到底提了多少次?
我打开手机,翻到岳母的电话记录,这半年她打给我的电话,比前妻走之前三年加起来都多。
我往前翻,翻到一个月前的一条通话记录,那天她打过来,我正加班,接起来她问我在干嘛。
我说在单位。
她说:“你一个人吃饭也别凑合,楼下那家面馆,多放点菜。”
我说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周姐……啊不是,我是说,你认识的那个谁,楼下张阿姨家侄子,人家问起你呢。”
我当时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随口说:“妈,我没心思。”
她“哦”了一声,说:“行,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就把这事忘了。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在铺垫了。
不是张阿姨家侄子,就是李阿姨家外甥,她变着法子,想让我认识个人。
我一直含糊着没接话,她就干脆把人领到饭桌上了。
水开了,壶盖被顶得“啪啪”响。
我关了开关,倒了一杯水,手里捧着,烫得手指发红,也没放下。
我端着水杯走回客厅,路过卧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卧室门关着,是前妻走之后我关上的。
那天我从医院回来,收拾完东西,顺手把门带上了,从那以后就没再推开过。
我站在门口,端着水杯,犹豫了半天。
最后还是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我开了灯,卧室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半年前的样子。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上搭着她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叠好的,放在枕头边上。
床头柜上摆着小夜灯,蘑菇形状的,是她逛夜市买的,说晚上起夜方便。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碰了碰那个小夜灯。
灯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我用袖子擦了擦,按了一下开关。
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床头照得温温的。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她走之前的那个晚上。
她躺在病床上,手很瘦,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她拉着我的手,力气很轻,像怕捏疼我似的。
她说:“我走了以后,你别一个人,找个能照顾你的。”
我当时说不出话,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只会摇头。
她笑了笑,说:“你别摇头,我说真的。你要是过得好,我才放心。”
我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可她没力气回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盏小夜灯,鼻子有点发酸。
我承认,我是被周姐那句话打动的。
“人各有各的节奏,不用急。”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可它落在我心里,砸得生疼。
因为前妻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你别急,慢慢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她没等到日子好起来的那天。
我伸手摸了摸那条搭在枕头边的家居服,布料软软的,像她还在的时候。
窗外雨声小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出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周姐发来的消息,就一句:“伞我拿回来了,改天还你。”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输入框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想了半天,我打了一行字:“不用还了,你留着用吧。”
想了想,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好,改天。”
又删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放下,走回卧室,坐在床边。
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被子上。
我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雨声还在,一下一下,像落在心口上。
岳母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我没看,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铃声响了一阵,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起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有些人的好意,我得先对得起自己的心。
可我的心,现在还没腾出地方来。
我躺在那儿,雨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像有人用指头一下一下敲着玻璃。
手机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我伸手摸到它,没有接,也没有挂,就那么攥在手里,等它自己停。
屏幕亮着,岳母的名字在上面一闪一闪,像催命似的。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前妻刚走那几天,岳母天天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她就打给邻居,打给我同事,非得听见我声音才放心。
那时候我觉得她太紧张了,连我洗个澡没接到电话,她都能急得打车过来。
现在想想,她不是紧张我。
她是怕。
怕我垮了,怕我也跟着走了,怕这个家彻底散了。
我按了按眉心,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岳母发来的消息。
“周姐说你送她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接电话呢?”
“妈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苦了。”
“你就算不想处,也得给人家回个话,别让人家等着。”
我站在茶几旁边,看着这几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还是没回。
不是赌气。
是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知道了”?那等于应下了。
说“我不想处”?岳母肯定还要再劝,劝不动就再安排下一个。
这半年我太了解她了。
前妻走之后,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好像只要我重新成个家,她就能把女儿的事翻过去。
可有些事,翻不过去。
我走到玄关,又看见那条旧围巾。
雨已经小了很多,风从门缝钻进来,围巾轻轻晃着,像在跟我招手。
我伸手把它摘下来,拿在手里,走到沙发边坐下。
毛线在手里,有点潮,是刚才我浑身湿透进门时,带进来的水汽沾上去了。
我把它摊开,铺在膝盖上,用手一下一下抹平。
我忽然想起来,去年冬天她围这条围巾出门,回来的时候,围巾上沾了雪。
她进门就跺脚,说外面冷死了,让我赶紧给她倒热水。
我倒了热水,她捧着杯子,手指冻得通红,还在笑。
那时候我觉得日子还长,长到可以随便浪费。
现在才知道,日子一点都不长。
我把围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起身走到窗前。
雨差不多停了,楼下的路灯亮着,照得地面湿漉漉的,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
我站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我拿起来看,是周姐。
“伞我放在小区门口保安室了,你下楼的时候记得拿。”
“今天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盯着这两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不用客气,伞你留着用吧,我家里还有。”
发出去之后,我松了一口气。
周姐很快回了一句:“那怎么行,伞是你家的东西,我拿着不合适。”
我又打:“一把旧伞,不值钱。”
她回:“不是钱的事。”
我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钱的事。
这话前妻也说过。
有一回我给她买了个包,花了不少钱,她嫌贵,非要退。
我说:“退什么,喜欢就留着。”
她说:“不是钱的事,你赚点钱不容易,别乱花。”
后来那个包她留着了,但每次背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像背着什么宝贝。
我站在窗前,看着周姐发来的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她跟前妻有点像。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劲儿。
不占人便宜,不让人为难,说话轻轻柔柔的,可每句话都落在实处。
我回了一句:“那行,改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顺便拿伞。”
她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雨彻底停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我关上窗,走回卧室,把床上的那件浅蓝色家居服拿起来,叠好,放进衣柜。
衣柜里还有她的衣服,我没动过,一件都没动。
不是舍不得扔,是不知道该怎么扔。
好像扔了,她在这个家里的痕迹就真的没了。
我关上柜门,又坐回床边。
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床头照得温温的。
我躺下来,盖好被子,望着天花板。
外面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岳母那句话。
我承认,她说得对。
周姐没做错什么,她甚至比我还尴尬。
岳母也没做错什么,她就是想让我过得好点。
可我没法因为她们都是好意,就把自己塞进一段还没准备好的关系里。
那样对周姐不公平,对岳母也是。
我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
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道光,灰蒙蒙的。
我忽然想起前妻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过得好,我才放心。”
我过得好吗?
这半年我自己都不知道。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吃饭,睡觉。
可今天这顿饭,像往这潭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水花溅起来,我才发现,原来这水已经这么浑了。
我坐起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翻到岳母的消息,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再打,再删。
最后我发了一句:“妈,我没事,你早点休息。”
过了几秒,她回过来:“你总算回话了,吓死我了。”
“周姐那边,你给人家回个话,别晾着。”
我回:“已经回了。”
她回:“那就好,那就好。”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字,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老太太,这半年,也没过好。
她失去了女儿,又怕失去我,所以才拼命想抓住点什么。
她想让我重新开始,可她不知道,有些开始,不是别人安排出来的。
我放下手机,走到玄关,把那双湿透的鞋拎起来,放进鞋架。
鞋架上有两双鞋,一双我的,一双前妻的。
她的鞋还是去年冬天穿的那双,黑色短靴,鞋底磨得有点偏。
我没扔,一直放在那儿,有时候出门换鞋,会低头看它们一眼。
像她还在,随时会推门进来,把包往鞋架上一放,说:“外面冷死了。”
我站直身子,把旧围巾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重新挂回玄关的衣钩上。
挂上去的时候,我手指在围巾上停了一下。
“今天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小声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是个挺好的人,说话跟你一样,不让人为难。”
我顿了顿,喉咙有点紧。
“可我没答应。”
“不是不想,是还没准备好。”
“你别怪妈,她也是为我好。”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条围巾,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就是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砸出一个个小点。
我伸手擦了一把,转身走回卧室。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周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晚安。”
我看着她那个笑脸,回了一句:“晚安。”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灯,躺了下来。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明天太阳出来,我还得去上班,还得吃饭,还得一天一天往下过。
岳母还会打电话来,周姐可能还会发消息。
我躲不掉,也不想躲了。
但今天,我至少想清楚了一件事。
我不是没有放下前妻。
我是还没准备好让别人进来。
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轻轻按了一下。
暖黄色的光亮起来,把整个卧室照得温温的。
我看着那盏灯,眼睛里又湿了。
前妻说,这灯晚上起夜方便,不用摸黑。
可她不知道,她走了之后,我晚上根本不起夜。
我只是习惯把它打开,让这点光,替她照着我。
我闭上眼,手还搭在灯上。
暖黄色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橙色。
我没有再关灯。
就让这点光,陪着我,过完这一夜。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有些人的好意,我得先对得起自己的心。
而我的心,现在还没腾出地方来。
但我知道,它不会一直空着。
只是今天,它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