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集 纯手工组合家具

组合家具比单件难做，可利润高，客户也满意。

王明生负责设计，他把在南方学到的现代家具理念和农村人的实际需求结合起来，设计了三套组合家具——一套榉木色的卧室组合，包括床、床头柜、衣柜、梳妆台、斗柜，风格简约，线条流畅；一套橡木色的客厅组合，包括沙发、茶几、电视柜、酒柜，稳重厚实，结实耐用；一套松木色的儿童房组合，包括单人床、书桌、书架、衣柜，边角磨圆了，不扎手，漆用的是环保漆，没味道。

每一套都有图纸，有照片，有报价。客户来了，翻开本子一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人要卧室组合，有人要客厅组合，有人要全套，把三套一起定了。

作坊里忙得不可开交。王明生又买了两个电动刨床，一台封边机，一台排钻，车间里的机器越来越多，工人也添了两个。一个是陈家庄本村的，叫陈德胜，四十多岁，以前在砖瓦厂干活，力气大，肯吃苦，王明生让他下料，教了一个星期就上手了。另一个是王家庄的，叫王小军，二十出头，是王明生的堂侄，脑子活泛，学东西快，王明生让他学封边和排钻，学了半个月，干得有模有样。

陈建设负责生产安排，每天把订单拆成一个个零件，分配下去。陈德胜下料，王小军封边、打孔，王明生组装，陈建设打磨、上漆。流水作业，效率比以前高了好几倍。

王秀兰和陈水兰也没闲着。王秀兰负责跟客户沟通，接电话、约时间、量尺、送货、收款。她嘴皮子利索，跟人打交道不怯场，客户来了她倒茶让座，聊几句家常，就把人家的需求摸得一清二楚。陈水兰负责记账，把每一笔收入、支出、定金、尾款记得清清楚楚，月底一汇总，账目一目了然。

刘氏帮着带孩子，念恩和念娣在院子里玩，两个小孩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木葫芦，念娣的是陈建设刻的，念恩的是王明生刻的，葫芦上刻的字不一样，念娣的刻着“平安”，念恩的刻着“如意”。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的杨树苗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念恩教念娣跳格子，念娣不会跳，把格子踩花了，念恩也不恼，重新画，一遍一遍地教。

村口那片宅基地上的杨树苗，一天一天地长高了。

春天栽下去的时候还是光秃秃的枝丫，夏天就冒出了绿叶，嫩嫩的，绿绿的，在风里摇着。念恩每天放学都要去看，拿着王明生给他做的木尺，量树苗的高度，在树干上用铅笔划一道印子，第二天再来量，看长高了多少。念娣也跟着去，她不会量，可她觉得那些树好看，站在树下仰着脸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脸上。

王明生和陈建设偶尔会站在地头，看着那片杨树林，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跟他们说话。

“哥，”陈建设忽然开口，“等这些树长大了，咱们的作坊也该大了。”

王明生点了点头。他想起刚批下这块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荒草比人高，地面硬邦邦的，锄头刨下去只冒火星。现在有了栅栏，有了树苗，有了念恩在树干上划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印子。将来还会有房子，有院子，有更大的作坊，有更多的工人，有忙不完的订单。日子还长着呢，不急，慢慢来。

陈老汉的烟抽得越来越少了。

以前一天两三包，现在一包能抽三四天。不是身体不好，是不想抽了。每天早上起来，他第一件事不是点烟，而是去院子里站一会儿。看杨树苗，看念恩和念娣，看灶房里升起来的炊烟。他不说话，就站着，站一会儿，然后回堂屋，点一根烟，慢慢地抽。一根烟能抽半天，抽两口，掐灭了，过一会儿再点上。

刘氏说他：“烟都让你糟蹋了。”他也不恼，嘿嘿笑两声，把掐灭的烟又点上，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有一天，念娣跑进堂屋，爬到陈老汉腿上，伸手去摸他的烟盒。陈老汉赶紧把烟盒拿开，不让她碰。念娣不高兴了，嘟着嘴，伸手去抢，抢不到，哇哇大哭。陈老汉手忙脚乱，把烟盒塞进口袋里，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进念娣嘴里。念娣尝到甜味，不哭了，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陈老汉看着念娣吃糖的样子，嘴角也翘了起来。他把念娣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念娣靠在他怀里，嚼着糖，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刘氏从灶房门口经过，看见这一幕，没进去，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眼眶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转身回了灶房。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揭起锅盖，蒸汽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被蒸汽熏的，还是被别的什么熏的。

一切都在变，一天比一天好。作坊的订单排到了三个月以后，村口的杨树苗长到了齐腰高，念恩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念娣会从一数到十了。陈老汉的烟越抽越少，陈建设的脸越来越红润，王秀兰的笑声越来越响。

日子还长着呢，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