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喊刺激消费，刘元春：中国居民消费率过低，本质是分配问题

中国的消费问题，从来不是一句"老百姓不敢花钱"能解释清楚的。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把这层窗户纸捅得很直白：消费率上不去的根子，压根不在消费者，而在国民收入这块蛋糕怎么切。

2026年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836元，扣除物价后实际增长2.7%，同期GDP按可比价增长约4.7%。消费增速再次跑输经济大盘。

问题出在三处。初次分配层面，中国居民部门只拿走60.6%，比国际均值薄了5.5个百分点，企业部门正好多拿了5.6个百分点，这不是偶然，是二十年结构惯性。

二次分配层面，欧盟通过社保和转移支付把基尼系数一口气拉低约四成，中国这个数字只有12.3%，差出三倍。服务供给层面，居民服务型消费占比只有25%上下，发达经济体普遍过半，医疗、养老、教育、文旅这些领域要么公共部分不足，要么私营部分昂贵。

三层缺口叠加，储蓄率高不是文化问题，是被逼出来的理性。短期靠消费券、以旧换新填缺口只是止血带；中长期真正要动的，是财政从"投资型"切换到"服务型"，是国企利润更大比例地反哺居民端。

2026年8月31日，商务部会同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商品消费扩容升级的实施意见》，围绕大宗耐用品、日用品、特色商品和绿色智能健康四条主线抛出20条具体举措，明确将绿色、智能、健康培育为三个十万亿元级市场，锚定2030年社零总额约60万亿元的目标。

此前8月18日，商务部等九部门联合发文激活县域下沉市场；7月，国务院层面还首次单独批复了消费专项五年规划。密集三份重磅文件，把内需扩容的紧迫感摆到了台面上。

关于2026年的中国消费形势，总体判断是较为困难。玉井整理了思考中国经济的几个要点：一是应对房地产市场的恶化，二是扩大低迷的内需，三是优化过剩产能。

其中，内需的扩大尤为重要，内需一直在下降。持续的房地产衰退将延续下去，就业和收入环境也因经济长期放缓而恶化，消费低迷预计还会持续。

2024年以来实施的促消费措施今年将继续推行，但补贴金额有所减少。

从周围中国人的反映来看，工资被削减的情况较为普遍，人们因而更加节俭，看重性价比。

这将导致企业之间的价格竞争加剧，压低企业利润，进而进一步压低人们的收入，恶性循环有可能延续。从图表来看，GDP平减指数为负值已有两年左右，如果本年度仍为负，将是连续第三年，储蓄的趋势仍然非常强烈。

在上海生活的山口观察到，外卖等业态大量涌现，外出就餐方面，类似萨莉亚这样的餐厅经常被顾客坐满。但消费者的选择标准并不只是低价，而是看重产品的平均价位。

比如20元、25元这样的价位区间，如果去信得过的商店或官方门店，为了多花几元买到更放心的商品，消费者愿意选择25元而非20元。人们在以便宜为前提进行选择时，变得更加挑剔。

针对这种情况，中国政府从去年开始对企业之间日益激烈的价格竞争加强监管。外卖、汽车等行业出现了所谓的"内卷"，即内部过度竞争加剧，当局被迫对这些行业进行监管，并在去年7月份左右出台了纠正过度价格竞争的政策。

但这并不是仅靠当局指导就能改变的事情。房地产衰退导致需求疲软，加上生产过剩，只要供需利益不匹配，价格竞争就会继续发生。

根本解决办法是通过改善就业和收入环境来增加需求，同时抑制过度生产，对生产效率不高的企业采取强制淘汰等方式从供给侧加以解决。近期宜家在中国关闭大量门店的消息引人关注。

2017年山口第一次去北京时，就对北京的宜家印象深刻，认为对于海外外国人而言，宜家是了解中国的一个鲜明记忆。上海宝山店曾被称为亚洲最大的宜家门店之一，将于2月2日关闭 。

样板间中的商品有的已被撤下，有的则以半价出售，如同拍卖一般。包括宝山店在内，家具类商品因房地产衰退而卖不动，几乎无人问津。

部分商家在网上提供各种售后服务，但如何将其落地执行仍是难题。除了价格之外，还需要从产品竞争力和品牌层面展开竞争。

在外资陷入困境的情况下，日本企业也在调整策略。宜家的日本同行是Nitori（似鸟）。

山口家附近的Nitori门店已不卖家具，而是以日用品为主。Nitori在中国大陆中部地区的店铺数量在去年初达到顶峰，超过100家，但目前明显减少到80家以下。

位于重庆的一家门店已经彻底关闭。Nitori的许多门店此前都开在购物中心内，客流不足导致陷入困境。

Nitori曾计划在2024年通过降价来吸引更多顾客，试图扩大规模，但实际上并未成功。

此前Nitori被告知，某处将建成商业设施、地铁站或公寓楼，但即使开店后，公寓或地铁站并未真正落地，因此不能将规划作为标准，而应先确认当地是否真有居民入住、配套是否运转正常。

之前Nitori 转向更加严格的开店条件，2025年基本上会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不盈利的门店。农村地区较为困难，因此将重点放在一线城市，主要是上海一带；虽然目前店铺数量不足80家，但计划将其增加到100家左右。

除了Nitori之外，迅销（优衣库母公司）、永旺购物中心等企业也不再把中国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而是区分成熟地区与增长显著的地区，制定切实可行的策略。中国整体正在经历人口下降，但分城市来看，有的城市人口在增加，有的在减少，分化相当明显。

在人口大幅增长的学生市场，优衣库的门店经营得相当不错。不将中国视为一个整体，而是逐一分解、切实传递价值，这一思路十分重要。

从宏观指标看，消费似乎疲软，但消费趋势中仍有新的变化。消费者重视性价比，也带来了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