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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感小说】蜗居7

      发布时间:2026-09-05 10:18  浏览量:3

      第七章:宜家

      他们出门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程砚开车。苏晚宁坐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收音机没有开。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凉的风,带着车载香薰的味道——白茶,去年苏晚宁在宜家买的,十二块九。

      程砚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十点十分。苏晚宁看着那只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扳手呢?"她问。

      程砚看了她一眼。

      "后备箱。"

      "去年你拧螺丝的时候,扳手滑了。"

      "嗯。"

      "你说那个螺丝孔是十字的,扳手是内六角的。"

      "嗯。"

      "后来呢?"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

      车拐上中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前方的刹车灯亮成一片红色,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后来我换了扳手。"程砚说。

      苏晚宁看着他。

      "什么扳手?"

      "内六角和十字两用的。"他说,"买椅子的时候附赠的不好用。我自己买了一把。"

      苏晚宁没有说话。

      程砚继续说:"在后备箱的工具箱里。黑色帆布包,拉链坏了,用一根橡皮筋扎着。"

      苏晚宁看着他。

      他记得。

      工具箱。黑色帆布包。拉链坏了。橡皮筋。

      这些细节像一颗一颗小石子,投进苏晚宁心里那潭死水。

      涟漪很小。

      但在。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去年十一月。"

      苏晚宁想了想。

      去年十一月。

      一月十五日,凌晨一点零三分,陆明远给她发了第一条"睡了吗"。

      去年十一月,程砚在买扳手。

      她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也许有,也许没有。

      也许程砚买扳手只是因为那把椅子确实松了。

      也许不是。

      苏晚宁没有问。

      车在二十分钟后到达宜家。

      停车场很大。周六上午,车位几乎满了。程砚绕了两圈,在最远的角落找到一个位置。

      "停这么远?"苏晚宁说。

      "近的都被占了。"

      "我们可以等。"

      程砚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苏晚宁知道他什么意思。

      等,意味着他们要在车里多坐一会儿。多坐一会儿,意味着沉默会变得更重。

      "走吧。"苏晚宁解开安全带。

      他们下车,走向入口。

      宜家的蓝色外墙在阳光下很亮。入口处摆着一排购物车,银色的,像一排等待被认领的动物。

      程砚推了一辆。

      苏晚宁走在他旁边。

      他们穿过家居展示区。

      第一个场景是客厅。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蓝色和灰色交织,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苏晚宁停下脚步,看着那幅画。

      "像什么?"程砚问。

      苏晚宁想了想。

      "像我们。"她说。

      程砚没有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场景是餐厅。一张白色的餐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假的食物——塑料水果,陶瓷面包,还有一瓶永远倒不出来的红酒。

      苏晚宁看着那些假的食物,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去年冬天,程砚在厨房做糖醋排骨。她站在门口看他,他说"你帮我剥蒜",她走过去,蒜皮粘在手指上,辣得她眼睛疼。程砚笑着说"你连蒜都不会剥",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蒜,一颗一颗地剥完。

      那天他们吃了两碗米饭。

      苏晚宁的喉咙紧了。

      "走吧。"程砚说。

      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

      苏晚宁跟上去。

      他们走到家具自取区。

      椅子在第三排货架。程砚抬头看编号——LIDÅS,黑色,钢架,可调节高度。

      "是这把吗?"他问。

      苏晚宁看着那把椅子。

      和他们家那把一模一样。

      "嗯。"她说。

      程砚从货架上搬下来一把。椅子是扁平包装的,纸箱不大,但有点重。他把它放进购物车。

      然后他又搬了一把。

      苏晚宁看着他。

      "买两把?"

      "一把换,一把备用。"程砚说。

      苏晚宁没有说话。

      他们推着购物车继续走。经过厨房用品区的时候,苏晚宁停下来,拿起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一行小字:FÖRNUFT。

      "什么意思?"她问。

      程砚看了一眼。

      "瑞典语。"他说,"意思是'理性'。"

      苏晚宁把杯子放回去。

      "不要这个。"她说。

      程砚看着她。

      "为什么?"

      "太理性了。"

      程砚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走。经过灯具区的时候,苏晚宁拿起一盏台灯。暖黄色的灯泡,木质的底座,灯罩是亚麻的。

      "这个好看。"她说。

      程砚看了一眼价格标签。

      "一百四十九。"

      "贵吗?"

      "不贵。"

      苏晚宁把台灯放进购物车。

      然后她看到旁边有一盏一模一样的。

      她拿起第二盏。

      "两盏?"程砚问。

      "书房一盏,卧室一盏。"苏晚宁说。

      程砚看着她。

      "你以前说书房的灯太亮了。"

      "嗯。"

      "所以换一盏暖的。"

      "嗯。"

      程砚没有再问。

      他们继续走。经过儿童家具区的时候,苏晚宁的脚步慢了一下。

      一张小小的婴儿床。白色的,带栏杆。旁边摆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很长,眼睛是黑色的纽扣。

      苏晚宁看着那张床。

      她的肚子是平的。

      五月中旬的手术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程砚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看那张床。

      他看着苏晚宁。

      "走吧。"他说。

      苏晚宁点了一下头。

      他们走到收银台。

      排队的人很多。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生在翻手机上的购物清单,女生靠在购物车上刷短视频。

      苏晚宁看着他们。

      年轻。干净。没有裂痕。

      她忽然觉得很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买的东西。是羡慕他们还不知道"裂痕"是什么意思。

      程砚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轮到他们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了所有商品。

      "一共八百六十七。"

      程砚拿出手机扫码。

      苏晚宁说:"我来付。"

      程砚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苏晚宁想了想。

      "上次你付的。"她说,"这次轮到我。"

      程砚没有争。

      他把手机收回去。

      苏晚宁扫码付款。

      八百六十七块。

      一把椅子,一盏台灯,一只毛绒兔子——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兔子放进购物车的。也许是路过儿童区的时候。也许不是。

      他们提着袋子走出宜家。

      阳光很亮。

      苏晚宁眯起眼睛。

      "兔子是你放的?"程砚问。

      苏晚宁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嗯。"

      "给谁?"

      苏晚宁没有回答。

      程砚也没有追问。

      他们走到停车场。程砚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

      苏晚宁坐进副驾驶。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回去的路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周末的车少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苏晚宁没有看时间。

      车里依然很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

      来时是"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是"不需要说"。

      程砚开着车,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放在换挡杆上。苏晚宁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很清晰,胡茬刮过了,皮肤干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砚。"

      "嗯?"

      "去年十一月你买扳手的时候——"

      程砚看了她一眼。

      "嗯。"

      "那天是什么日子?"

      程砚想了想。

      "十一月十二号。"

      苏晚宁的呼吸停了一下。

      十一月十二号。

      她记得那天。

      那天是陆明远的生日。

      他们公司给陆明远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会。苏晚宁去了。在公司的休息区,有蛋糕,有气球,有人起哄让陆明远许愿。

      陆明远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苏晚宁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的侧脸。

      那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生日快乐,愿你永远年轻。"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

      程砚给她点了赞。

      同一天。

      程砚在买扳手。

      她在参加陆明远的生日会。

      苏晚宁看着车窗外的车流,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怎么了?"程砚问。

      苏晚宁摇了摇头。

      "没什么。"

      程砚没有追问。

      车开进小区地库。程砚停好车,他们一起上楼。

      电梯里,苏晚宁靠在墙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14。15。16。

      叮。

      门开了。

      1602。

      程砚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苏晚宁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是咖啡。不是沐浴露。

      是"家"的味道。

      一种说不清楚的、混合了洗衣液和旧木头和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苏晚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程砚把东西放在玄关,换鞋。

      "你先坐。"他说,"我去烧水。"

      苏晚宁看着他走进厨房。

      她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家。

      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两盆绿萝——她买的,程砚养的。厨房。餐厅。书房的门关着。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变了。

      苏晚宁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米色的,和宜家展示区那款一样。她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婚戒还在。

      "C&Y,2024.5.20"。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等程砚烧水。等他说什么。等这个家告诉她答案。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厨房里水壶开始加热的声音。

      嗡嗡嗡。

      很轻。

      像一台机器在运转。

      苏晚宁闭上眼睛。

      她想起文档里的第二十条——

      "程砚今天给我买了项链,银色的,很好看。但我戴上的时候觉得脖子上像套了一条链子。"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银色的。细细的。

      还在。

      苏晚宁睁开眼睛。

      厨房里的水壶响了。

      程砚端着两杯水走出来。

      一杯给苏晚宁。

      一杯给自己。

      他把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不远。

      但也不近。

      苏晚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的。

      "程砚,"她说,"椅子什么时候装?"

      "你想现在装?"

      "嗯。"

      程砚看着她。

      然后他站起来,去后备箱拿工具箱。

      黑色帆布包。拉链坏了。橡皮筋扎着。

      他把工具箱放在客厅地板上,打开。

      里面有一把内六角扳手,一把十字螺丝刀,一把一字螺丝刀,还有一卷绝缘胶带。

      程砚拿出那把两用的扳手。

      银色的,手柄上包着黑色的橡胶。

      "就是这把?"苏晚宁问。

      "嗯。"

      程砚拆开椅子的纸箱。

      零件散落在地板上——钢架,坐垫,螺丝,还有一张说明书。

      程砚看了一眼说明书,然后把它扔到一边。

      "你记得怎么装?"苏晚宁问。

      "去年装过一次。"

      "那你记得螺丝孔是十字的还是内六角的?"

      程砚看着她。

      "十字的。"他说,"螺丝是内六角的。"

      苏晚宁愣了一下。

      去年程砚说"螺丝孔是十字的,扳手是内六角的,我当然拧不进去"。

      现在他说"螺丝孔是十字的,螺丝是内六角的"。

      他纠正了自己。

      去年他搞混了。

      今年他记住了。

      苏晚宁看着他拧螺丝。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程砚的手很稳。扳手卡进螺丝孔,转两圈,拧紧。没有滑。

      "这次没有滑。"苏晚宁说。

      程砚没有抬头。

      "换了扳手。"

      苏晚宁看着他。

      "不只是换了扳手。"她说。

      程砚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拧。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椅子慢慢成型。

      钢架。坐垫。扶手。

      程砚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然后把椅子翻过来,放在地板上。

      "试试。"他说。

      苏晚宁坐上去。

      椅子很稳。

      没有晃。

      "怎么样?"程砚问。

      "很稳。"

      程砚点了一下头。

      他看着那把椅子,忽然说:"去年你说'以后所有螺丝都让我拧'。"

      苏晚宁看着他。

      "你记得。"

      "嗯。"

      "但你还是自己拧了。"

      程砚看着她。

      "因为你不在。"他说。

      苏晚宁的喉咙紧了。

      因为你不在。

      去年十一月十二号。

      程砚在买扳手。苏晚宁在参加陆明远的生日会。

      那把椅子是他们结婚那年一起装的。后来螺丝松了。程砚买了新扳手,自己拧紧了。

      因为苏晚宁不在。

      "程砚,"苏晚宁说,"以后——"

      她没有说完。

      因为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苏晚宁低头看屏幕。

      来电显示:陆明远。

      客厅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水壶不再响了。

      椅子不再晃了。

      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程砚看着苏晚宁手里的手机。

      苏晚宁看着程砚。

      手机还在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苏晚宁伸出手。

      她按下了挂断。

      屏幕暗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程砚看着她。

      苏晚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可能有什么事。"程砚说。

      苏晚宁看着他。

      "什么事都不重要。"她说。

      程砚没有说话。

      苏晚宁继续说:"我今天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

      程砚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好。"

      苏晚宁看着他。

      "好?"

      "嗯。"程砚说,"今天不接。"

      苏晚宁点了一下头。

      她站起来,走到那把新椅子旁边,坐下。

      椅子很稳。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程砚。

      程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温水。

      他们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

      不远。

      但也不近。

      苏晚宁忽然说:"程砚。"

      "嗯?"

      "那只兔子。"

      "嗯?"

      "是给——"

      她停了一下。

      "给以后的。"

      程砚看着她。

      "什么以后的?"

      苏晚宁看着他。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留着。"

      程砚没有说话。

      苏晚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婚戒还在。

      "C&Y,2024.5.20"。

      她转动戒指,让刻字朝上。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椅子的扶手。

      钢架。凉的。

      但椅子很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椅子上,落在苏晚宁的手上。

      程砚看着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门。

      书房里很暗。窗帘拉着。

      程砚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书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离婚协议书。

      三页。

      程砚昨天删掉了所有文字。但文档还在。

      他看着那个空白的文档。

      然后他关掉电脑。

      他走回客厅。

      苏晚宁看着他。

      "怎么了?"

      程砚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不是沙发上。

      是那把新椅子。

      椅子很稳。

      他坐下来,看着苏晚宁。

      "我想把那份文档删了。"他说。

      苏晚宁看着他。

      "你昨天不是已经删了?"

      "文档里的文字删了。"程砚说,"但文档本身还在。"

      苏晚宁看着他。

      "你想删掉文档?"

      "嗯。"

      "为什么?"

      程砚想了想。

      "因为留着它,"他说,"就像留着一把刀。"

      苏晚宁看着他。

      "即使刀没有刃。"

      苏晚宁没有说话。

      程砚继续说:"我不想每天打开电脑的时候,看到那个文件名。"

      "文件名是什么?"

      程砚看着她。

      "'离婚协议书'。"

      苏晚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改成什么?"

      程砚想了想。

      "不改。"他说,"删掉。"

      苏晚宁看着他。

      "彻底删?"

      "彻底删。"

      苏晚宁没有说话。

      程砚站起来,走进书房。

      苏晚宁跟在后面。

      程砚打开电脑,找到那个文件。

      离婚协议书.pdf。

      他右键,删除。

      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

      "确定要将此文件移至回收站吗?"

      程砚看着那个对话框。

      "回收站?"苏晚宁说。

      程砚看着她。

      "你说得对。"他说。

      他按住Shift,右键,永久删除。

      系统弹出第二个对话框:

      "确定要永久删除此文件吗?此操作不可撤销。"

      程砚看着那行字。

      不可撤销。

      他看了苏晚宁一眼。

      苏晚宁看着他。

      她没有说"等等"。

      没有说"再想想"。

      没有说"万一以后——"

      她只是看着他。

      程砚按下"确定"。

      文件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空白的桌面。

      程砚关掉电脑。

      书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苏晚宁站在那条线的旁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长。

      "程砚。"

      "嗯?"

      "你后悔吗?"

      程砚看着她。

      "后悔什么?"

      "删掉那份文件。"

      程砚想了想。

      "不后悔。"他说。

      "为什么?"

      "因为——"程砚说,"我不想留退路。"

      苏晚宁看着他。

      "你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程砚看着她。

      "嗯。"

      苏晚宁的喉咙紧了。

      她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白茶。

      和车载香薰一样。

      "程砚,"她说,"我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程砚看着她。

      "那你的手机——"

      "不接。"

      "如果他再打?"

      "不接。"

      "如果他来家里?"

      苏晚宁看着他。

      "那就让他来。"她说,"我们一起面对。"

      程砚愣了一下。

      我们一起。

      苏晚宁说了"我们"。

      不是"我"。

      是"我们"。

      程砚看着她。

      "你确定?"

      苏晚宁看着他。

      "不确定。"她说,"但我想试。"

      程砚没有说话。

      苏晚宁继续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

      她停了一下。

      "但我想试。"

      程砚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好。"

      苏晚宁看着他。

      "好?"

      "嗯。"程砚说,"一起试。"

      苏晚宁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

      很弱。

      但在。

      他们站在书房里,隔着一步的距离。

      一步。

      很近。

      程砚伸出手。

      苏晚宁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拧过螺丝,握过方向盘,端过咖啡杯,按过Delete键。

      苏晚宁伸出手。

      程砚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是暖的。

      苏晚宁也握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站在书房里,在九月的阳光里,握着手。

      窗外,浦东的天际线在光里闪闪发亮。

      上海中心。环球金融中心。金茂大厦。

      三根插入天空的钉子。

      但此刻,它们不是钉子。

      是灯塔。

      苏晚宁看着那些高楼。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程砚的手。

      他的手很大。

      她的手很小。

      握在一起的时候,刚好。

      手机又响了。

      苏晚宁低头看。

      还是陆明远。

      她没有接。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书桌上。

      然后她看着程砚。

      "不接。"她说。

      程砚看着她。

      "嗯。"

      手机响了很久。

      然后停了。

      安静了。

      苏晚宁深吸一口气。

      "程砚。"

      "嗯?"

      "今晚吃什么?"

      程砚看着她。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裂痕的、但真实的笑。

      "你想吃什么?"

      苏晚宁想了想。

      "排骨莲藕汤。"她说。

      程砚看着她。

      "上次你煮的那个?"

      "嗯。"

      程砚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我煮。"

      苏晚宁看着他。

      "我帮你。"

      "你会剥蒜吗?"

      苏晚宁想了想。

      "不会。"

      程砚笑了。

      "那我教你。"

      他们走出书房,走进厨房。

      程砚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莲藕。苏晚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洗菜。

      "蒜在哪里?"她问。

      程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头蒜,放在案板上。

      "先掰开。"他说。

      苏晚宁拿起蒜,用力一掰。

      蒜瓣散开了。

      "然后呢?"

      "剥皮。"

      苏晚宁拿起一瓣蒜,开始剥。

      蒜皮很薄,粘在手指上。

      "辣。"她说。

      "用指甲从根部抠。"程砚说,"这样不辣。"

      苏晚宁试了一下。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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