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2岁结婚25年,老公递来一杯水,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他
发布时间:2026-09-04 01:34 浏览量:1
晚饭后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老公从厨房出来,顺手把一杯温水放在我右手边,又坐回旁边看新闻。
我低头喝水,肩膀挨着他胳膊,忽然觉得半边身子都松下来。
那一刻我有点不好意思。
结婚二十五年了,怎么还会因为他递杯水就心里发软。
前阵子我还跟我姐嘀咕,说日子过得像按了重播键。
早上六点半他起来熬粥,我收拾屋子。
七点二十叫孩子出门上学,晚上他接孩子放学,我做饭。
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
等孩子写完作业,我俩往沙发上一坐,各刷各的手机,一晚上说不上十句话。
我那时候真觉得,喜欢早被磨没了。
我姐比我大两岁,跟姐夫过了二十七年。
上次她来家里吃饭,老公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我姐笑着戳我胳膊。
“都老夫老妻了,还夹菜呢。”
我当时嘴里啃着排骨,没当回事。
现在回头想,我姐那话里,既有羡慕,也有她自己的日子磨出来的麻木。
她跟姐夫现在吃饭,各坐各的位置,菜端上来自己夹自己的,连“这个咸了”都懒得说。
前阵子同学聚会,我也受了点刺激。
坐我旁边的女同学,跟老公一起来的。
俩人坐一张长椅,中间隔了能再坐一个人的空。
她老公给她递纸巾,她接的时候手指都没碰着。
散场的时候下雨,她老公撑着伞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肩膀都湿了半边,也没往伞底下凑。
我当时看着他俩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我跟我老公,会不会再过几年也这样。
那天晚上回家,我特意留意了一下。
老公在玄关换鞋,我站在他旁边,俩人胳膊碰着胳膊,谁也没躲。
他换完鞋顺手把我手里的包接过去挂在衣架上,指尖蹭到我手背。
我没觉得别扭,也没像年轻时那样脸红。
就是很自然,像自己的左手碰右手。
可那天从同学聚会回来,我忽然有点慌。
我怕这种“自然”,其实是没感觉了。
前几年孩子小,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送完孩子赶上班,下了班接孩子做饭,晚上还要辅导作业。
俩人躺到床上,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背靠背一会儿就睡着了。
那时候我总说,等孩子大点就好了。
等孩子上了初中,能自己上学放学了,我又发现,俩人好像没什么话说了。
他说单位的事,我听不懂。
我说家长里短,他听着听着就打哈欠。
有一回我跟他说楼下张阿姨家的事,说了半天没人搭腔,回头一看,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当时心里有点凉。
觉得这日子过的,就剩搭伙做饭了。
上个月我俩还拌了一次嘴。
就因为他把袜子扔在沙发上,我收拾的时候看见了,顺口说了他两句。
他那天可能单位不顺,顶了我一句:“你烦不烦。”
我当时火就上来了。
把袜子往他面前一扔,说我就是烦,嫌我烦你找不烦的去。
那天晚上吃饭,俩人谁也没理谁。
吃完饭他收拾碗,我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到了睡觉的时候,他先进的屋,我磨磨蹭蹭半天进去,他背对着我躺着。
我也背对着他,俩人中间隔了半床被子。
我当时躺着躺着,眼泪都差点下来。
觉得这二十五年,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可后半夜我醒了一次。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顺手把我这边的被子往我身上拽了拽。
动作轻得很,像怕把我弄醒。
我闭着眼没动,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消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照样熬了粥,把我那碗盛好放在桌上。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是我喜欢的小米粥,放了点南瓜。
俩人谁也没提前一天吵架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只觉得老夫老妻都这样,吵完就忘。
今天这杯水递过来,我才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忘了。
是有些东西,早就长在日子里了,你平时看不见,碰着的时候才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老公坐在我旁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他知道我刷手机嫌吵,每次看新闻都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头发白了不少,鬓角那儿一片灰白。
脸上也有皱纹了,笑的时候眼角堆着褶子。
穿的那件家居服还是前年我给他买的,灰色的,袖口都磨起球了。
我以前总嫌他不讲究,穿个旧家居服晃来晃去。
今天看着,却觉得特别顺眼。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贴得更紧了点。
他眼睛还看着电视,顺手拍了拍我膝盖。
“怎么了?”
“没怎么。”
我摇摇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半口水喝了。
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递水的时候,总记得兑成这个温度。
我想起刚结婚那会,我跟他去逛商场。
人多,他牵着我的手,我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是真喜欢,看他哪儿都好。
连他吃饭吧唧嘴,我都觉得可爱。
后来日子长了,吧唧嘴成了毛病,袜子乱扔成了毛病,看电视打哈欠也成了毛病。
我总盯着这些毛病看,看着看着,就把喜欢看没了。
前阵子我姐跟我抱怨,说姐夫晚上打呼噜,她睡不着,搬去隔壁屋睡了。
“眼不见心不烦,分开睡清净。”
我当时还附和她,说我家这位也打,我有时候也烦。
可今天我才想起来,他打呼噜我确实烦,但烦归烦,我从来没说过要分房睡。
有时候他加班晚回来,轻手轻脚躺到旁边,我迷迷糊糊听见他的呼吸声,反倒睡得更踏实。
电梯里人多的时候,他总习惯往我前面站一点,把我挡在他身后。
我以前觉得这是他绅士,是应该的。
上次我自己坐电梯,人挤得厉害,有人的背包蹭到我脸,我躲都躲不开。
那时候我忽然想起,每次跟他一起坐电梯,我从来没被人蹭过。
他往那儿一站,像堵墙似的,把乱七八糟的都挡在外面。
去年我发烧,烧得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他扶我去医院,手揽着我腰,力道刚好,既不松得我要倒,也不紧得我难受。
挂号、排队、拿药,都是他跑前跑后。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踏实。
那时候我也以为,是夫妻之间的依靠,是亲情。
今天坐在沙发上,挨着他的胳膊,我才慢慢琢磨过来。
哪有那么多泾渭分明的亲情和爱情。
愿意挨着,愿意让他碰,愿意他在你旁边晃来晃去不烦,这不就是喜欢么。
我姐总说,都这把年纪了,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能搭伙过日子就行。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五十多岁的人了,孩子都快上高中了,说喜欢老公,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可今天这杯水递过来,我肩膀一松的那一下,骗不了人。
不是感动,不是习惯。
是看见他在那儿,心里就踏实。
是他碰你一下,你不躲,反倒想往他那边再凑凑。
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
老公转头跟我说:“明天多穿点,你那薄外套别穿了。”
“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没像以前那样嫌他啰嗦。
他伸手过来,碰了碰我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就把我的手攥在他手里搓了两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鼠标握的。
我任由他攥着,没抽回来。
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慢慢散了。
结婚二十五年,我以为日子早就磨得没滋没味了。
我以为喜欢早就变成了亲情,变成了习惯,变成了搭伙过日子的将就。
可今天这杯温水,这一下拍膝盖,这暖乎乎的手,都在告诉我。
喜欢没走。
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每天的小米粥里,藏在递过来的温水里,藏在半夜拽被子的小动作里。
藏在你平时看不见,一碰就心软的瞬间里。
我正盯着交握的两只手发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孩子放学回来了,背着个大书包,进门就喊饿。
老公赶紧松开我的手,起身去厨房给孩子热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原来人到中年,喜欢不是挂在嘴上的。
是你明明跟他拌了嘴,半夜他给你盖被子的时候,你还是会心软。
是你明明嫌他这不好那不好,他往你旁边一坐,你还是愿意往他那边靠靠。
是身体比嘴诚实,比脑子诚实,比所有的道理都诚实。
我起身去厨房帮忙,路过老公身边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他回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疑惑。
“撞我干嘛?”
“没干嘛。”
我笑着躲开,伸手去拿碗。
他拍了下我后脑勺,动作很轻。
“多大的人了,还闹。”
我没说话,低头擦碗,心里却像揣了块热红薯,暖乎乎的。
结婚二十五年,我还喜欢我老公。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可我自己知道。
这喜欢,比二十五年前更沉,也更暖。
我姐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说想让我陪她去趟商场,给外甥女挑生日礼物。我靠在厨房台面上接电话,老公在客厅收拾茶几,把瓜子壳扫进垃圾桶,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
“行,周六吧。”
“你老公在家没事吧?让他自己弄顿饭吃。”
“他饿不着。”
我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也是,你家那位自己会做饭。不像你姐夫,我要是出去半天,他能饿到晚上等我回来做。”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动了动。以前我也这么想过,觉得老公会做饭是应该的,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饿着自己不成。可我姐这句话,忽然让我想起上个月我回娘家住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厨房水池里堆着三个碗,垃圾桶里有两个泡面袋子。他一个人在家,连饭都懒得做,就凑合吃泡面。
我那时候还说他,他也不顶嘴,就嘿嘿笑,说一个人吃啥都行。
周六我跟我姐去商场,外甥女看中一双鞋,三百多,我姐嫌贵,拉着她转了两圈。外甥女撅着嘴不高兴,我姐最后咬咬牙买了,嘴里念叨着“下个月少买两件衣服”。
我看着她掏钱的背影,忽然想起我儿子小时候,我也这样。自己舍不得买件新外套,给孩子买鞋买衣服眼睛都不眨。
我姐拎着袋子往外走,路过一家男装店,她往里瞟了一眼,没停步。
我跟上去,随口问了一句:“不给姐夫买件衣服?”
“买啥,他衣服够穿。去年买那件羽绒服,他都没穿几回,嫌不好看。”
“那你也挑挑呗,给他买件好看的。”
我姐摆摆手:“懒得挑,买回去不合他意还得说我乱花钱。算了。”
她这话说得干脆,我却听出点别的味儿来。她跟姐夫过日子,好像早就把“费心”这一步省了。不是不想,是省了太多年,已经习惯了不费心。
我站在那家男装店门口,忽然想起老公那件磨起球的旧家居服。我前年给他买的,灰的,袖口都起球了,他一直穿着没换。我上回收拾衣柜,翻出一件新的,让他换,他说旧的穿着舒服,新的先放着。
我当时还嫌他不讲究。
可这会儿站在商场里,我忽然想,他穿那件旧家居服,是不是因为那是我买的。他穿习惯了,穿着觉得亲近。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那家男装店,我姐跟进来,问我:“你要买啥?”
“给我老公看看件外套。”
我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一眼:“你给他买外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我不能给他买啊。”
“能,能。”我姐笑着摇头,“就是稀罕。你俩结婚二十多年了,头一回见你主动给他买衣裳。以前不都是他买啥你穿啥,你啥时候管过他穿啥。”
她这话说得我脸一热。我想了想,还真是。这些年家里衣服都是我管,但管的是孩子和我的,老公的衣服,他自己买,或者我顺手在超市带一件,从没认真挑过。
我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摸着手感不错,又看了看尺码。我姐在旁边瞅着,忽然说了一句:“你对你老公,还挺上心的。”
“一件衣服而已,啥上心不上心的。”
“那不一样。”我姐靠在货架边上,语气淡淡的,“你姐夫那件羽绒服,我去年买的,买回来他嫌颜色深,一次没穿。我气得不行,说以后再也不给他买了。你猜他说啥?他说不买就不买,省得你嫌我挑。”
我听着,手里的夹克忽然有点沉。
“你俩现在,还说话吗?”我问。
“说啊,咋不说。吃饭的时候问一句今天吃啥,晚上问一句明天上不上班,别的也没啥好说的。”
我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没接话,把夹克拿到收银台结了账。三百八,我掏钱的时候没犹豫。我姐在旁边看着,也没再说啥。
回家的路上,我姐忽然又说了一句:“你跟你们家那口子,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俩还黏糊。”我姐说着,自己先笑了,“上回我去你家吃饭,他给你夹菜,你俩坐一块儿,胳膊挨着胳膊,你也没躲。我看着吧,就觉得你俩不像过了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
“那像啥?”
“像还在谈恋爱。”
我姐这话说得我脸都红了,我拿手背贴了贴脸,烫的。
“都多大岁数了,还谈恋爱。”
“岁数大咋了,岁数大就不能喜欢自己老公了?”我姐说着,语气里带了点羡慕,“我跟你姐夫,早没这感觉了。他碰我一下,我都觉得烦。你倒好,你老公碰你,你还不躲。”
我没说话,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我姐不知道,我前阵子还怀疑自己不喜欢老公了。我姐不知道,我那天晚上还因为一双袜子跟他拌嘴,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姐更不知道,我半夜被他拽被子的时候,心里那股气就消了一半。
可今天她这么一说,我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我姐跟姐夫,不是不喜欢,是早就把喜欢磨没了。磨到连碰一下都觉得烦,磨到连买件衣服都懒得费心。他们不是不想喜欢,是日子过得太久,久到把那份心思磨平了。
我跟我老公,也过了二十五年。我也嫌他袜子乱扔,嫌他打呼噜,嫌他看电视打哈欠。可我没嫌他碰我。他递水我接,他拍我膝盖我不躲,他攥我手我让他攥。
我姐说得对,这跟别人家不一样。
我到家的时候,老公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他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回来了?买着啥了?”
“给你买了件夹克。”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给我买衣服?”
“嗯,你试试合不合身。”
他关了火,擦擦手出来,接过袋子,掏出那件深蓝色夹克,在身上比了比。
“咋突然给我买衣服了?”
“看着合适,就买了。”
他低头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回屋穿上了。出来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问我:“咋样?”
那件夹克他穿着挺合身,肩膀正好,袖子不长不短。他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又有点高兴,像个第一次穿新衣服的小孩。
“挺好看的。”我说。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以后我就穿这个。”
“旧的也留着,在家穿。”
“行。”
他说着,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结婚二十五年,我给他买过多少衣服?一只手数得过来。可他给我买过多少?我数不清。他出门看到什么好吃的,会带一份回来给我。他看我手机旧了,攒了两个月工资给我换了个新的。他连我冬天手脚冰凉都记着,每年入秋就把暖水袋找出来充好电放我脚边。
我为他做过啥?好像就是一些顺手的事。递杯水,盛碗饭,洗他的衣服,收拾他的袜子。我总觉得这些事不算啥,是过日子该干的。
可我姐今天那句话,让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姐给姐夫买羽绒服,姐夫嫌颜色深不穿。我姐气得说再也不买了。可我还是买了这件夹克。不是因为我比我姐大方,是因为我知道,我买回去,他会穿。
他知道是我买的,就会穿。
这就是我跟我姐家不一样的地方。不是谁比谁做得多,是做了之后,对方接不接得住。
我老公接得住。
我递过去的喜欢,他每次都接得住。他递过来的喜欢,我也接得住。我们俩这二十五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不是没有烦的时候,不是没有想撂挑子的时候,可每次气完了,他递杯水,我接过来喝了,气就散了。
这大概就是喜欢。
不是天天心动,是天天过日子,还愿意接住对方递过来的那点暖。
我走进厨房,老公正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油烟机嗡嗡响着,他侧身让了让我,说:“你歇着去,马上好。”
我没出去,靠在门框上看他。他炒菜的动作不紧不慢,左手扶着锅,右手拿铲子翻两下,又弯腰从调料盒里捏了点盐。这个动作我看了二十五年,以前从没认真看过。今天站在他身后,却觉得他肩背的弧度、手腕的力道,都熟悉得让我心里发软。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站这儿干啥?油烟大。”
“看你做饭。”
他笑了:“做饭有啥好看的。”
我没接话,走过去把案板上切好的葱段收进小碗里。他炒完菜,顺手把锅铲递给我,我接过来放进水槽。两个人没说一句话,配合得却像提前排练过。
吃饭的时候,儿子说学校下周要开家长会。老公问了一句:“周几?”
“周四下午。”
“我去吧。”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周四不是要加班吗?”
我愣了一下。我还没说加班的事,他倒先记着。我点点头,低头扒饭。儿子在旁边说:“爸去也行,反正别迟到了。”
“我啥时候迟到过。”老公瞪了他一眼。
儿子嘿嘿笑,往我碗里夹了块肉:“妈,你吃这个。”
我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老公,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特别踏实。
晚上收拾完,我坐在沙发上拆那件夹克的吊牌。老公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拿毛巾擦了两下,坐到我旁边。
“还看呢?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我把吊牌剪了,明天就能穿。”
“行。”
他应了一声,伸手把电视打开,还是调成很小的声音。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我姐今天说的话。她说我跟我老公还黏糊,说我们像还在谈恋爱。我当时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坐在这儿,却觉得她说的不全对。
不是还黏糊,是这二十五年里,我们一直在给彼此递东西。有时候是一杯水,有时候是一块排骨,有时候是半夜拽一下被子。这些东西太小了,小到你根本不会当回事。可它们一件一件攒起来,就把日子给撑住了。
我姐跟姐夫,不是没递过。是递过去,对方没接住。时间长了,手就缩回来了。
我忽然有点后怕。前阵子我还怀疑自己不喜欢老公了,还因为一双袜子跟他置气。如果那天晚上他半夜没给我拽被子,如果第二天早上他没给我盛那碗小米粥,我会不会也变成我姐那样?
“想啥呢?”老公忽然出声。
我回过神,发现手里还攥着剪下来的吊牌。我摇摇头,把吊牌扔进垃圾桶。
“没想啥。明天你穿新夹克上班,别舍不得。”
“一件衣服,有啥舍不得的。”
“那件旧家居服你都穿起球了,还不舍得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的,笑了:“这件穿着舒服。你买的,我穿着得劲。”
他说得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档老歌节目,一个女歌手在唱二十多年前的歌。我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年,他骑自行车带我去赶集。我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风从耳边吹过去,他问我冷不冷。我说不冷。他骑得更快了点,我搂得更紧。
那时候我以为,喜欢就是心跳加速,是牵手出汗,是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现在我才明白,喜欢还有另一种样子。是他在你旁边打呼噜,你嘴上嫌烦,却从没想过换间房睡。是他把你喜欢的菜推到你面前,自己夹另一盘。是他知道你冬天手脚凉,提前把暖水袋充好电。是你给他买件衣服,他第二天就穿上,还跟同事说“我媳妇买的”。
这些事,哪一件都不惊天动地。可哪一件,都是喜欢。
“你明天真穿啊?”我又问了一句。
“穿。”他点头,“你给我买的,我不穿给谁看。”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少贫。”
他抓住我的手,握了握:“你手还是凉。是不是又没穿袜子?”
我低头一看,脚上光着。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卧室拿了双棉袜子出来,蹲下来要给我穿。
“我自己来。”
“别动。”
他蹲在我面前,把我一只脚抬起来,套上袜子,又套另一只。动作很慢,像在伺候小孩。我看着他头顶的白发,心里又酸又暖。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以后别光脚在地上走,都多大的人了。”
“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重新坐回我旁边。我把脚收上沙发,靠在他肩膀上。他习惯性地往我这边倾了倾身子,让我靠得舒服点。
电视里那首老歌还在唱。我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是那种老牌香皂,他用了二十多年没换过。我以前嫌这味儿土,今天却觉得特别安心。
“老公。”
“嗯?”
“你说咱俩这二十五年,算不算过得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挺好。你呢?”
“我也觉得挺好。”
“那不就是了。”
他拍了拍我膝盖,像今天下午那样。我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两只空碗、他喝了一半的茶杯、我剪下来的吊牌,还有他刚给我穿上的棉袜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在一起,就是我们二十五年过出来的日子。不新鲜了,也不热闹了。可每一件都带着他的温度。
我忽然很想告诉他,我还喜欢他。不是五十多岁的人不该说的那种喜欢,是身体比嘴先承认的那种喜欢。可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有些话不用说。他递水,我喝。他拍我膝盖,我不躲。他给我穿袜子,我让他穿。这些动作,比什么话都明白。
“明天降温,你穿那件新夹克,再围条围巾。”我说。
“好。”
“别嫌麻烦。”
“不嫌。”
他应着,手还搭在我膝盖上,没拿开。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电视里老歌慢慢唱完。窗外起了点风,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轻轻响了两下。
儿子在屋里喊了一声:“妈,我作业写完了,你帮我签个字。”
我应声站起来,老公也跟着起身:“我去看看他。”
他往儿子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早点睡,别又刷手机刷到半夜。”
“知道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走进儿子房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父子俩低声说话的声音。我弯腰把茶几上的空碗收起来,拿到厨房去洗。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把碗冲干净,抬头看见窗外那盏路灯。灯光黄黄的,照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上。我忽然想起,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那棵树还没这么高。如今树都长到四楼了,我跟他,也在这套房子里过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很多事都变了。孩子从小不点长成了半大小子,公公婆婆的头发全白了,我姐跟姐夫从天天吵变成了没话说。只有我跟他,好像还停在某个地方。不是停在年轻的时候,是停在一种我直到今天才看清的状态里。
他买菜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我做饭会少放盐,因为他血压偏高。他出门会告诉我几点回来。我晚归他会留一盏灯。这些事小得不能再小,可二十五年没断过。
我关上水龙头,把碗擦干放好。老公从儿子房间出来,走到厨房门口:“还收拾呢?明天再弄。”
“马上好。”
我擦擦手,走到他面前。他往旁边让了让,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他看着我,没说话,伸手把我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头发都白了。”他说。
“你也是。”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肩膀:“睡吧。”
我跟着他往卧室走。他走在我前面,背影宽厚,那件旧家居服的下摆有点皱。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终于彻底散了。
结婚二十五年,我还喜欢我老公。
这喜欢,不是年轻时的脸红心跳,是五十多岁的人在深夜里,看见他走在前面的背影,还想快走两步,跟他并排。
我快走两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胳膊夹紧了些。
卧室的灯灭了。窗外那盏路灯还亮着,黄黄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
喜欢这件事,原来不用证明。它就在那儿,在你每次想往他身边靠靠的时候,自己就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