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为讨好房东,在退租验房时当众把坏家具算到我头上,讥讽道:“你没钱就别住好房!”我攥着维修发票,没吭声,当晚便报警备案
发布时间:2026-08-16 11:52 浏览量:1
01
退租验房那天,许棠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块掉漆的柜门,像捏着一张已经判完的判决书。
顾阿姨蹲在旧木柜前,指甲沿着裂缝刮了一下。
“这不是我搬进来时的样子。”她说。
我把手里的钥匙放在鞋柜上,钥匙碰到瓷盘,响了一声。
许棠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提醒,也像警告。
“知微,你别装了。”她说,“椅背是你弄断的,柜门也是你搬东西时撞的。顾阿姨已经够好说话了,你别让大家难做。”
客厅里还有两个看热闹的邻居,一个抱着胳膊,一个低头看手机。顾阿姨没有制止她。
我从包里摸出那张维修发票,纸角已经被我捏软。维修师傅写得很清楚,柜门合页、椅背横档,维修日期是我入住前五天。
许棠盯着我的手。
她大概看见了。
她没有停,反而把声音抬高了些。
“你没钱就别住好房!”
屋子里静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她骂人时总会先绕两句,怕把话说死,今天却说得很直,直得像提前背过。
我把发票攥在掌心,没吭声。
顾阿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知微,大家都是租客,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家具坏了,总得有人负责。”
“嗯。”
“你嗯什么?”
“我知道了。”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厨房还有半袋没吃完的米,窗台上有一盆快要干掉的薄荷,卫生间门后挂着我买来的两只木衣架。许棠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最后都低下头去看手机。
她的手机屏幕一直是黑的。
顾阿姨把一张退租确认单推到桌上。
“签了,明天把钥匙交回来。”
我看了一眼,纸上有一行打印好的字:租客沈知微造成柜门及椅背损坏,自愿承担维修费用。
“这不是我写的。”
“字是我让人打的,意思没变。”
“我不签。”
顾阿姨抿了抿嘴。
许棠忽然伸手把那张纸抽走。
“她不签就算了,反正东西在她房间里。”
“东西在客厅。”我说。
她的手停住。
我看见她拇指边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纸划的。她最近总爱撕快递胶带,撕不开时就拿牙咬,牙齿上常粘着一点透明的胶。
她把纸揉成一团。
“你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她。
“哪样?”
她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带着维修发票去了云栖路派出所,做了情况备案。值班人员问我有没有人身冲突,我说没有。问我有没有签字,我说没有。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来,我说因为白天人太多,我不想在他们面前解释。
备案做完,已经快十一点。
我走出门,给许棠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发票在我这里,验房现场的情况我也记得。
她过了很久,只回了三个字。
“你满意了。”
我没回。
回到屋里,我发现薄荷旁边多了一只白色搪瓷杯。杯底朝上,杯口有一圈洗不掉的茶渍。
那是许棠的杯子。
她从来不让我碰。
02
第二天早上,许棠煮了两只鸡蛋。
她把其中一只放在我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吃不吃?”
“不吃。”
“那我吃。”
她坐在餐桌另一边,剥鸡蛋壳。蛋壳碎得很细,一点一点掉在桌面上。她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快,像有人会随时伸手把碗收走。
我把那只鸡蛋推回去。
“顾阿姨让你说那些话?”
她咬了一口蛋白,没抬头。
“什么话?”
“你没钱就别住好房。”
“我说得不对吗?”
“你觉得这里是好房?”
“至少比你之前住的地下室好。”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住你的房间?”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没想到自己会问这个。那间朝南的小房间,是她先租下来的。后来她说一个人住太空,就把次卧转给我。签合同那天,她还特意提醒我,房子里所有旧家具都归顾阿姨,不要随便挪。
我以为那是她在照顾我。
现在听起来,像是在提前划边界。
“你不是说过,咱们一起住挺好吗?”我问。
“我说过很多话。”
“所以都是假的?”
许棠把鸡蛋放在碟子里,蛋黄露出一半。
“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是你在验房时把事情说严重的。”
她看向窗台。那盆薄荷叶子卷着,土已经干裂。我本来想今天浇水,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我没有说家具全是你弄坏的。”她说。
“你说了。”
“我说的是柜门和椅背。”
“那就是全部。”
“顾阿姨问我,我总不能说不知道。”
“你知道。”
她不说话了。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一滴落进水槽。她站起来拧了两下,水还是漏。她又拿抹布垫在下面,才坐回来。
“你为什么报警?”
我看着她。
“备案,不是报警。”
“有区别吗?”
“有。”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沈知微,你做事一直这样。话说得不重,手续倒是一步不少。”
“手续是给不肯听话的人看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不是早就想搬走?”
“不是。”
“那你现在高兴了。房子留给你,顾阿姨也不敢再说什么。”
“什么叫留给我?”
她抬起眼睛,脸上的疲惫忽然压过了刚才的尖刻。
“你以为我愿意把你赶走?”
我没接话。
她拿起那只鸡蛋,剥掉最后一小块壳,忽然问:“你那张发票,是谁给你的?”
“维修师傅。”
“他叫什么?”
“老周。”
“老周不姓周。”
我怔了一下。
许棠低头看着蛋黄。
“他姓严。大家都叫他老周。”
“你怎么知道?”
“我找的。”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的蛋壳还在。
我看着她,等她往下说。她却拿起手机,翻开一个空白页面,像突然想起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
“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去。”
“那把门锁好。”
“许棠。”
“什么?”
“你找维修师傅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捏着手机边缘,指甲在保护壳上来回刮。
“告诉你,你会让他来吗?”
“会。”
“你会先问顾阿姨同不同意。”
我没说话。
她把鸡蛋放进嘴里,含糊地说:“你看,你就是这样。你不是没脾气,你只是每次发脾气之前,都要先问问别人有没有资格听。”
她不是在验一套房子,她是在验我会不会为了留下来,承认一件不属于我的事。
她吃完鸡蛋,起身去洗碗。
那只白色搪瓷杯被她拿在手里,杯底朝上,洗了很久。
03
顾阿姨下午把我叫到了楼下的小花园。
说是小花园,其实只有两排冬青,旁边摆着几个褪色的塑料凳。许棠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针织衫,袖口沾了一点白色墙灰。
顾阿姨先开口。
“派出所那边联系我了。”
“嗯。”
“你至于吗,一点家具的事情,弄得像我要害你。”
“我只是备案。”
“备案就是不信任。”
许棠把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我看她一眼。
她没有看我。
顾阿姨坐直了些。
“房子是我的,我有权知道东西是谁弄坏的。”
“有权知道,不等于可以先写结论。”
“那张单子只是方便处理。”
“上面写了我自愿承担。”
“你要是不愿意,空着就行了。”
“你没有让我空着。”
顾阿姨的脸色变了变。
她很少被人当面顶回去,平常说话总带着一点笑,像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不是要求,只是熟人之间顺手帮个忙。
“知微,你刚来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刚来时,我以为你是在帮我。”
“我没有帮过你吗?”
“帮过。”
“那你现在拿一张发票来跟我算清楚?”
我捏着包带,指关节有些发白。
“我不想算清楚,我只想不替别人签字。”
许棠忽然说:“发票不是证明她没弄坏,是证明她修过。”
“她修什么?”
“柜门。”
顾阿姨转头看她。
“你闭嘴。”
许棠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她本来想继续说,最后只把嘴抿住。
我问:“你让老周修的?”
顾阿姨没回答。
许棠说:“是我。”
“为什么?”
“没为什么,柜门松了。”
“我入住前就松了?”
“你入住前我也住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旧家具坏了,住不住?”
“你至少应该说一声。”
“说了你就不住了?”
我被她问住。
顾阿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家具已经这样,谁看见的就是谁用坏的。”
“你看见了吗?”
“许棠看见了。”
“她说是我。”
“那不就行了。”
许棠抬起头:“我没说我看见她弄坏。”
“你说她搬东西时撞的。”
“我猜的。”
“猜也算证据?”
顾阿姨用力拍了一下膝盖。
“你们年轻人租个房子,怎么这么多事。许棠,你当初把她带进来,说她老实,说她不会惹麻烦。现在她倒好,住了半年,走的时候还要反过来咬房东。”
许棠的脸一下白了。
我看向她。
“你跟她说过这些?”
“说过。”
“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
“你说我不会惹麻烦,是因为你觉得我好欺负?”
“我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许棠抬手揉了揉耳朵。她紧张的时候会这样,耳垂被她揉得发红。
“因为你看起来不会走。”
顾阿姨忽然不出声了。
我问:“什么?”
“第一次看房时,你问的不是采光,也不是水电。你问附近有没有能放下书桌的地方。你看那间次卧的时候,先摸了窗台,又问墙上能不能钉一排小架子。你看起来像是准备住很久。”
她把话说完,目光挪到一边。
“我当时觉得,你会留下来。”
这话听起来不像责怪。
也不像挽留。
顾阿姨打断她:“说这些没用。她要是不签,押金就别想拿。”
“押金在谁那里?”我问。
“我这里。”
“那就按规定处理。”
顾阿姨笑了。
“你拿什么跟我讲规定?”
许棠立刻伸手拉了我一下。
“别说了。”
我甩开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你怕什么?”我问。
“我怕你把话说绝。”
“话是你先说绝的。”
她盯着我,眼睛有一瞬间发红,却没掉泪。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她看向顾阿姨,顾阿姨正低头整理衣角上的线头。许棠像吞回了一句话。
后来我们各自回了楼上。
她进门后没有锁自己的房门,只把那只白色搪瓷杯放在门口鞋柜上。杯里插着一把旧钥匙,钥匙上拴着一小段红绳。
那是这套房子的备用钥匙。
我以前问过她,为什么钥匙总放在杯子里。
她当时说,顺手。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的东西装进纸箱。装到一半,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
她说:“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停了很久。
“她没有签。”
又停。
“我知道,顾阿姨,我知道她会备案。”
我的手停在一本旧杂志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
许棠说:“你别再逼她了。她不是那种人。”
我站在纸箱旁边,没有动。
过了几秒,她又说:“我会把钥匙给她。”
我推开门。
她已经挂了电话。
“给我什么钥匙?”
她看着我,手里那只白色搪瓷杯掉在地上。
杯子没有碎。
她蹲下去捡,捡了两次才拿稳。
04
“你刚才说,顾阿姨让你逼我?”
我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许棠把钥匙握在手心。
“她没这么说。”
“那她怎么说?”
“她说如果你不签,就让你搬。”
“我本来就要搬。”
“你只是暂时这么想。”
“你替我想得挺多。”
她把杯子放回鞋柜,杯口朝上。那只杯子边缘缺了一小块白瓷,缺口正对着我。
“顾阿姨说,只要你承认家具是你弄坏的,她就不追究我。”
“为什么追究你?”
“因为合同是我签的。”
“合同上有我的名字。”
“后加的。”
我没听懂。
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又关上。水槽里有两只碗,一只碗底粘着半粒米。她拿海绵擦了三遍,擦到碗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搬进来之前,我跟顾阿姨说,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她不想租给两个人,怕麻烦。后来我实在撑不住,就把次卧给了你。”
“你收了我的房租。”
“我知道。”
“你还说这样能分担。”
“本来就是。”
“那合同为什么后加我的名字?”
“因为顾阿姨后来发现了。”
“她同意了?”
“她让我签一份补充协议。”
“里面写了什么?”
她没回答。
我走过去,从她手边拿起那只杯子。
杯子里面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不是维修发票,是一页复印件。纸被水汽沾湿了,边缘发皱。
我展开。
上面是租赁补充协议,最后一栏写着:共同居住期间,屋内设施损坏由实际使用人承担。实际使用人未能确认的,由主租人承担。
我的名字没有在那一栏出现。
许棠的名字在下面。
“所以你今天把我推出去,是为了不让她找你?”
“我没有把你推出去。”
“你当众说我没钱。”
“那句话不是我想说的。”
“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了。”
她靠在水槽边,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我把协议放在桌上。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留下来替我扛吗?”
“不会。”
“你看。”
“但我可以陪你把话说清楚。”
“你不会。你连备案都要等到晚上,等人都走了,才敢去。”
这句话刺得很准。
我转身去拿纸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叠到那条藏蓝色围巾时,我停了一下。
许棠说:“这房子不是好房。”
“我知道。”
“顾阿姨也不是好人。”
“我知道。”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搬进来?”
“因为你说这里能住。”
“我说什么你都信?”
“不是信你。”
“那是什么?”
我把围巾折成四方形,放进箱子。
“我以为有人愿意让我住进来。”
她一下不说话了。
门外传来顾阿姨的声音:“许棠,开门。”
许棠没有动。
顾阿姨又敲了两下。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她转身往门口走,我拉住她。
“别开。”
“她会更生气。”
“她已经生气了。”
“她会把东西搬出去。”
“那就让她搬。”
我第一次看见许棠露出真正慌乱的样子。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衣角,指甲陷进去。
“你不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
“她手里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有我签过的东西。她说我要是闹,就把我从这条街所有房东那里说一遍。”
“她凭什么?”
“她有嘴。”
“你也有。”
“我的嘴没人信。”
外面又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许棠猛地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门。
顾阿姨在门外说:“许棠,把备用钥匙交出来。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脸贴着门,手掌按在门把上。
我看着她另一只手。那只手一直攥着白色搪瓷杯里的钥匙,红绳从指缝里露出来。
“你答应她什么?”我问。
许棠没回头。
顾阿姨在门外替她回答。
“她答应我,让你承认损坏,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们两个都别装清白。”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案回执。
“顾阿姨,门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门外安静了。
许棠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忽然不认识的人。
“你录下来了?”
“没有。”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想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只能站在屋里听她安排。”
顾阿姨隔着门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
许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没有抬手擦,任它落在针织衫上。
她问我:“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人?”
我没回答。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也这么觉得。”
门外的钥匙又转了一下。
这一次,门没有开。
我伸手,把门链扣上。
真正让人难堪的,不是别人说你没钱,而是你发现自己为了被留下,差一点就承认自己不值得被留下。
顾阿姨站在门外没再敲。
屋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许棠转身去拿抹布,又开始擦那只已经洗干净的碗。
05
第二天,派出所的人到房子里看了现场。
一位姓叶的女民警拿着记录本,先看柜门,再看椅子。她问顾阿姨家具是什么时候坏的,顾阿姨说不清楚,只说一直好好的。
“那为什么退租时才发现?”
“之前没仔细看。”
“许棠,你说是沈知微弄坏的,有没有亲眼看见?”
许棠坐在沙发边,手指不停地抠那块掉漆的扶手。
“没有。”
顾阿姨立刻说:“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是她住在这里,家具就在她房间外面,不是她还能是谁。”
叶警官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推理题。”
顾阿姨没再说话。
我把维修发票递过去,又拿出入住当天拍的照片。照片是我整理房间时随手拍的,画面里柜门已经歪着,椅背上有一道旧裂痕。我当时没在意,照片传到云端后就一直没删。
叶警官放大照片,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搬进来的第一天。”
许棠忽然说:“不是第一天。”
我看向她。
“是搬进来第二天。第一天她拍的是窗户。”
“你记得?”
“我帮你搬书。”
这句话说完,她又低下头。
叶警官继续问:“维修是谁联系的?”
许棠说:“我。”
“为什么维修?”
“顾阿姨说,柜门不能一直这样,影响看房。”
“那当时为什么不修?”
顾阿姨马上接话:“我不知道她修了。”
叶警官翻到发票背面。
背面有维修师傅留下的电话和一句手写备注:柜门原有松动,椅背旧裂,处理后暂不影响使用。
她问:“这是谁写的?”
“维修师傅。”
许棠看着那行字,忽然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里面是一颗生锈的螺丝。
“这个也是老周留下的。”她说,“他说柜门里面原来少了一颗,找了半天没找到,后来从柜底扫出来的。”
顾阿姨的脸色变了。
叶警官问:“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许棠咬了咬嘴唇。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她不信我。”
我看着那颗螺丝,忽然想起搬进来的第二天,许棠蹲在柜子前,拿手机电筒照柜底。我问她找什么,她说找耳环。她那天找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原来她找到的不是耳环。
叶警官让顾阿姨查看维修记录,又问她是否愿意按照实际情况处理。顾阿姨一开始还在说家具属于房屋,后来听见要调取周边监控和维修人员证言,声音低了下去。
她没有再坚持让我签字。
事情快结束时,叶警官问许棠:“你为什么在现场指认她?”
许棠的手放在膝盖上,搓了很久。
“顾阿姨说,只要她承认,合同上的事情就不追究我。”
“合同上有什么问题?”
许棠抬头看向我。
“我把她的名字后加上去,是我自己做的。”
我没听懂。
她从柜子最下面拿出一个旧文件夹,里面夹着原合同、补充协议,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
“她搬进来那天,没有正式签字。她给我的那些钱,我本来想先存着,等顾阿姨同意再说。后来她问我合同,我怕她觉得我不靠谱,就把她的名字补上去了。”
“你伪造了我的签字?”
“不是签字,是把名字写上去。签字那一栏我没动。”
“有区别吗?”
“没有。”
她说得很轻。
顾阿姨插话:“所以我后来让她签补充协议,她不敢让你知道。”
许棠看了她一眼。
“你也没想让我知道。”
“我是不想让事情闹大。”
“你是不想让我继续住。”
顾阿姨沉默了一下。
“我儿子要回来住。”
这句话很突然。
我看向她。她一直把这间房说成自己的老房子,没提过还有别人要回来。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尺,开始量客厅到窗边的距离,嘴里念叨着床放在哪里。
叶警官收起记录本。
“房屋租赁部分,你们自行协商。家具损坏这件事,按实际情况处理。谁也不要再让别人签不真实的内容。”
顾阿姨没有看我。
“那押金我退。”
“还有许棠的。”
“她的我也退。”
许棠忽然说:“我的不要了。”
“你不要,我也不会给。”
“顾阿姨。”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许棠闭上嘴。
叶警官走到门口时,回头说:“白色杯子里的钥匙,别再放门外了。备用钥匙交给房东,自己留一把。”
许棠愣了一下。
我也看向鞋柜。
那只杯子里现在空了。
备用钥匙已经被许棠交给叶警官登记。
顾阿姨走后,屋里一下子宽了许多。许棠坐在地板上,把那些文件一张张摊开,重新按日期排序。她排错了两次,最后把维修发票夹进了合同里。
“你要搬去哪里?”她问。
“还没找。”
“附近有个静禾里,房子小一点,房东是个老太太。”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
“什么时候?”
“你去备案那晚。”
我看着她。
她把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写着房子的地址和房东电话,字迹歪歪扭扭。
“你不是想让我走吗?”
“我想让你从这里走,不是从我身边消失。”
她说完就低头收文件,像刚才那句话没有说过。
有些人把你推到门外,不是因为不想你留下,是因为她没有本事替你挡住门里的那个人。
我没有接那张纸。
过了一会儿,还是拿了过来。
06
我没有立刻搬走。
顾阿姨给了我们七天时间。她说得很客气,像之前的争吵只是门锁坏了,修好就算了。
许棠开始找房子。
她把手机里的看房信息发给我,每一条都附一句评价。
“这个窗户对着走廊,不好。”
“这个厨房没有地方放锅。”
“这个房东说话太快,先不去。”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看过这么多房子?”
“以前。”
“你一直想搬?”
“想过。”
“为什么没搬?”
“怕麻烦。”
她说这句话时正在剪薄荷的枯叶。她剪得很细,连一片发黄的边都不肯留下,剪到最后,整盆薄荷只剩几根短茎。
我看着那盆植物。
“你把它剪秃了。”
“它还能长。”
“你怎么知道?”
“老周说的。”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顾阿姨后来把损坏家具的维修费用从她那边扣掉了一部分,剩下的按叶警官说的处理。许棠没有再争,只在离开前把补充协议的复印件交给我。
“这个你留着。”
“你呢?”
“我有原件。”
“你为什么一直把钥匙放在杯子里?”
她正在擦桌子,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
“小时候我妈总把钥匙放在茶叶罐里。我找不到,就会哭。后来她换成杯子,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你怕找不到家?”
“我怕家换锁。”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家的事。
我没再问。
搬家的那天,许棠帮我把书一摞一摞装进箱子。她力气不大,抱到第三摞时胳膊就开始抖,却不肯放下来。
“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会把箱底压坏。”
“书没那么重。”
“你那几本词典很重。”
“那不是词典,是旧杂志。”
“都一样。”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蹲下去用胶带封口。胶带断了,她下意识想用牙咬,我伸手把剪刀递过去。
她接过剪刀,愣了一下。
“你记得?”
“你每次都咬。”
“咬不开。”
“所以你还咬。”
“习惯。”
她低头剪胶带,剪歪了,重新贴了一遍。
顾阿姨在客厅里检查墙面,时不时念叨那几处钉眼。我把墙上的小架子拆下来,架子后面掉出一张薄薄的便签。
是我的字。
上面写着:周三别忘了浇薄荷。
日期是三个月前。
许棠拿过便签,看了半天。
“你怎么写在这里?”
“我怕忘。”
“你后来忘了吗?”
“忘过两次。”
“我浇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薄荷死不了。”
她把便签叠起来,塞进我的书箱。
“这个也带走。”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家具不是我弄坏的?”
她把剪刀放在腿边。
“我说了,你会怎么做?”
“我会拒绝签。”
“然后呢?”
“跟顾阿姨说清楚。”
“她不会听。”
“那就报警。”
“你会吗?”
我没说话。
她也没有催我。
窗台上的薄荷只剩几根短茎,旁边那只白色搪瓷杯被洗得很干净。杯底的茶渍还在,像一圈淡淡的影子。
我把杯子拿起来。
“这个给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第一次来这里,拿起来看了很久。”
“我只是看缺口。”
“你看了很久。”
她把脸转向窗外,像怕我看见什么。
“它不值什么。你拿走吧。”
“那你用什么装钥匙?”
“放桌上。”
“你会弄丢。”
“我不会。”
她说完这句,低头找钥匙。找了三遍,才发现钥匙一直在她手里。
我没笑。
她也没笑。
我把搪瓷杯放进自己的小布袋里,和那张维修发票、备用钥匙复印件放在一起。
下午,搬家公司的人来取最后两个箱子。许棠站在门边,手里提着那盆只剩短茎的薄荷。
“静禾里那边,我问过了。”她说,“房东愿意把两个房间一起租给我们。”
“你不是说你要搬回去住?”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那边有个小厨房,能放下两只锅。”
“你会做饭吗?”
“不会。”
“那你要两只锅干什么?”
“以后学。”
她说得很认真。
我看着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把薄荷递过来。
“先放你那里。”
“你不养了?”
“我养不好。”
“你刚才说它死不了。”
“死不了不等于长得好。”
搬家的人把箱子抬走,门口空出一块地方。许棠低头用脚把一根散落的胶带头拨到墙边,又弯腰捡起来,贴在纸箱上。
她重新把门锁好。
锁了两次。
然后把钥匙放进白色搪瓷杯里,递给我。
她没有说欢迎回来,我也没有说我会留下。我们只是把钥匙放在了同一个杯子里。
晚上十一点以后,我把薄荷放在新窗台上,给它浇了半杯水。许棠在厨房里找锅,找了很久,忽然问我,杯子放哪儿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