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宇在我家居住的日子
发布时间:2026-08-30 06:41 浏览量:1
在抗日战争的年代里,我家就居住在靖宇县(原濛江县)那尔轰的西北岔子。那时,这里是一片深山密林,只有东北岔子有几户人家,而西北岔子就我们一户独门独院。就是在这人烟稀少的深山里,我认识了杨靖宇司令,他引导我明白了许多抗日的道理。回忆起那不平凡的岁月,真是终生难忘。
米饭寄深情
当抗日战争的烽火燃烧到我们家乡的时候,我才17岁,和我的丈夫、兄嫂,围着空洞洞的三间大草房过日子。1933年,我们家突然热闹起来了,每隔几天,院里院外就挤满了人,充满了快活和生气。当时我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但看得出这些人和日本鬼子完全不一样,他们和我们亲如一家,所以,我们之间也很快就熟悉了。后来才知道,这支队伍就是杨靖宇领导的东北抗日人民革命军。就是在这一年,我们一家认识了人民军第一军独立师的师长杨靖宇。
人民军的战士们在我家来来往往,今天来了,明天就消失在深山里。每当他们来到这个偏僻的院子里,就担水、劈柴,什么活都干。我亲眼看到了,在这支队伍里还有女同志,她们整天为抗日奔忙,不是写标语,就是写传单。我是个农村妇女,不能直接参加抗日,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我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就为他们好好做几顿饭吃吧,也算是我送给人民军战士们的一点深情。从此,每当杨师长和他的战士们来到我们家,我就给他们做饭吃。那时,我们家就是粮食多,我丈夫他们哥三,多年开荒,共种了30多垧地,人民军的首长们一来开会,吃住就都在我们家里。
在我的记忆里,杨靖宇的部队在我家院里共召开三次大型会议。第一次会议是在1935年10月4日,这时,这支队伍已改为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杨靖宇是第一军的总司令了。那一天,我家的院子里比以往都热闹了,一杆鲜艳的红旗在房顶上迎风飘扬,东北抗联第一、二军,大约四、五百人在这个院子里胜利会师,我为他们烧水、做饭。最使我难忘的是;会师大会深深教育了我,在大会上,我听到了师长曹国安的讲话,听到了杨司令的讲话。就是在这一天,我开始懂得了打日本鬼子是为了解放全中国,让老百姓都过上幸福日子的道理。
这次大会以后,有一天,杨司令热情地对我说:“小刘同志,我们吃你家的粮食都记账了,等日本鬼子打垮以后,我们一定还给你们。”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叫我“同志”,我感到这句话是特别亲切的,可是一听到下面这句带有抱歉的话,便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想,抗联战士整天是风里来、雨里去,冒着生命危险去打鬼子,也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让老百姓早日过上安宁的日子,吃我们点粮食算得了什么呢?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杨司令,你们为我们打天下不知吃了多少苦,可我们为你们做得太少了,仅有的粗米饭你们尽管吃吧,只要日本鬼子打跑了,就是把我们的粮食吃光我也高兴呵”。
在那艰苦的年代里,只要抗联的首长和战士们来到我们家,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一家和抗联战士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有的小战士逗我说:“大嫂做的饭,米粒小情意重啊!”
护理伤员像亲人
在抗日战争的岁月里,我为抗日联军所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护理伤员。
那时候,在我家住的伤员接连不断,当时这里还有后方医院,部队的医务人员又少,凡是没有太危险的伤员就交给我护理了。我呢,成了抗联队伍的专门医务人员,每天起早贪黑的为伤员包扎换药,每顿饭为他们做上细粮。我们家没有大米,没有白面,只有小米做成粥,煮上鸡蛋。我把鸡蛋都积攒起来,留给伤员吃,记得有两位叫姚鹏和蒋凤山的,他们在我家一直住了三个多月。在我的眼前,他们就像亲人一样,我每天吃苦挨累的护理亲人,这些亲人经常给我讲抗日故事,启发我不要只陷入家庭的小圈子里,要为抗日多做贡献。
受抗日联军的影响,在我的心里,深深埋下了抗日的种子,为了早日消灭日本鬼子,我决心抛弃家庭的一切,为伤员早日奔向战场,尽到我最大的努力。
为抗日联军做点工作可不是风平浪静的。大约是1939年左右,来了一伙日本鬼子,到我们这里扫荡,这伙丧心病狂的侵略者,在东北岔子挨家查问,寻找为抗日联军办过事的人和哪家留过抗日联军伤病员。因为我家在西北岔子独门独院,离东北岔子较远,鬼子没有过来,那里的老百姓坚贞不屈,没有暴露出我家的目标,可是东北岔子的群众遭受到了一场血腥的屠杀。为了保存我们这个抗联队伍的联络站,伤病员的落足之地,我们只能愤怒地望着东北岔子的烈火。
鬼子的威胁没有吓倒我,反而在我心中增添了新的仇恨。我同往常一样护理着伤员,只要伤员一抬过来,我就为他们包扎、换药、熬药……。
我为抗联分忧愁
随着战争岁月的流逝,我这个农家妇女渐渐成了抗日联军的后勤兵,从做饭到护理伤员、埋藏武器等等,每一件事都使我得到了锻炼。
有一次,杨司令和几个人在我家里的北炕上开会,我在外屋灶房为他们做饭,只听杨司令叹着气说:“哎,现在布匹又紧张了买布已成了大问题,要是出去人,可能要暴露我们的目标。”我把这件事默默地记在心里。待我丈夫种地回来,我便偷偷告诉了他,让他想想办法。我丈夫于会斌忠厚老实,平时什么事都信我的话。得知这件事,他只是摇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后来我突然想起东北岔子曾有人去桦甸县城买布的事,于是,我又和丈夫商量,让他吃点辛苦,去桦甸买些布来,开导他也为抗联做点工作。丈夫终于同意了。
从此,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翻山越岭去一次桦甸。
当杨司令知道这件事以后,热情地赞扬了我,他说:“小刘同志,你成了我们最好的助手。以后,我希望你为抗日做更多的工作,打日本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呵。”以后,杨司令又和我讲了许多参加革命的道理,告诉我,不是抗联战士也能做革命工作。
杨司令的鼓励和引导,使我更坚定了为抗日联军做工作的信心。在那个时候,我已深深地懂得了,抗日工作不是几个人的事,为了做更多的工作,我动员了嫂嫂于氏,我们互相配合,为抗日联军创造了不少方便条件。
僻静的深山,孤独的院落,为我们支援抗日提供了自然条件,抗日联军使用过的武器,有时来不及携带,就放在我们家里,我总是为他们好好地保存起来。杨司令最后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把他用过的马鞍子留下了,我把它隐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万没想到这就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的纪念品了,现在,这个马鞍和他在我家开会时用过的长条桌子,都放在靖宇县的靖宇纪念馆里。西北岔子一带和全县一样,解放30多年了其它事情能够忘记,可是,与抗日联军在一起的历历往事却永远刻在我的记忆里。
刘世琴口述 通化地区妇联整理
《吉林党史资料》1987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