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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三年前 我嫁进顾家 也是这样的冬天 顾晏之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

      发布时间:2026-08-26 11:01  浏览量:1

      回到暖阁,我刚坐下,门房又来报信。

      “王妃,刑部周大人派人来传话,说薛氏已经押入大牢,三日后午时问斩。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门房低着头:“薛氏在牢里疯了,一直念叨什么‘前世今生’、‘乱棍打死’,还说什么‘顾晏之会来陪我’。狱卒以为她装疯,可看着她那样子,又不像装的。”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下去吧。”

      门房退下。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慢慢喝完手里的茶。

      疯了?

      也好。

      疯了,就不用清醒着等死了。

      三日后,午时三刻。

      我没有去刑场。

      不是不敢,是不想看。

      周妈妈替我去的,回来说,薛音儿死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得渗人。刽子手刀落那一刻,她忽然喊了一声“顾晏之,你终于来了”,然后就没了声息。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妈妈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

      “我没事。”

      她松了口气,退下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可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我以为看到她死,我会高兴得放声大笑。

      可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门被轻轻推开。

      我回头,看见萧珩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大步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听说了?”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想哭就哭。”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为什么要哭?她死了,我该高兴。”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抱紧。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忽然,眼眶一热。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抬起手,想擦掉,却被他握住。

      “别擦。”他的声音很低,“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我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胸口,任由眼泪往下淌。

      他抱着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

      “好些了?”

      我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他抬手,用袖子给我擦了擦脸,擦完,忽然问。

      “薛清宁。”

      “嗯?”

      “你刚才哭,是因为她死了,还是因为别的?”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我心里一紧。

      我想了想,慢慢开口。

      “因为……终于结束了。”

      他等着我说下去。

      “我恨了她两辈子。从七岁那年娘死开始,到我死,到重生,到报仇。这二十年,我心里装的全是恨。恨她,恨她娘,恨顾晏之,恨所有欺负过我的人。”

      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现在她死了,仇报了,恨没了。我心里……忽然空了。”

      萧珩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好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空了,就装点别的。”

      我一愣。

      他把我抱起来,放到榻上,然后自己也躺下来,把我搂进怀里。

      “装我。”他在我耳边说,“装我们的以后。装你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装所有让你高兴的事。”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好像真的慢慢暖了起来。

      “萧珩。”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乱葬岗那晚。”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有些红,却坚持说下去。

      “你跪在死人堆里,浑身是血,却一点都不怕。你问我撑不撑得住,我说撑得住,你就笑了。那个笑,本王记了三年。”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珩,你知道吗?”

      “嗯?”

      “那天晚上,我也记住你了。”

      他的眼睛亮了。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记住你攥着我的手,问我叫什么名字。记住你说,你会找到我。”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

      “谢谢你,真的找到我了。”

      他把我抱得更紧。

      窗外,夕阳西下,满天红霞。

      8

      法场在城西,菜市口。

      我到的时候,日头正烈。

      刑场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有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穿梭其间,有小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伸着脖子张望,有茶楼酒肆的二楼窗户全开着,探头探脑的看客们嗑着瓜子,等着看那两颗人头落地。

      马车停在刑场对面的巷口。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

      刑台搭得很高,上面并排放着两个木墩,墩前各跪着一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破烂的囚衣,头发散乱,垂着头,肩膀塌着,像一滩烂泥。是顾晏之。

      右边那个,同样穿着囚衣,头发披散,却拼命抬着头,往人群里张望,嘴里念念有词。是薛音儿。

      三天前,她就已经疯了。

      我看着她那张疯疯癫癫的脸,心里一片平静。

      “王妃,”身边的周妈妈轻声道,“您确定要亲眼看着?”

      我点点头。

      周妈妈不再说话,只默默递给我一把伞。

      我没接。

      太阳晒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我需要这疼。

      疼,才能记得住。

      记得住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么结束的。

      午时三刻,监斩官到了。

      是刑部侍郎周延,三天前押走薛音儿那个。他走上监斩台,看了一眼日晷,拿起令签。

      “时辰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周延举起令签,正要扔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慢着!”

      人群一阵骚动,让开一条路。

      我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老妇人跌跌撞撞跑过来,扑倒在刑台前,抱着顾晏之的腿,放声大哭。

      “晏之——我的儿啊——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顾晏之的母亲。

      将军府的老夫人。

      我看着她,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这个老妇人对我从来没个好脸色。薛音儿进门后,她更是处处针对我,动辄打骂,从不手软。我跪在她面前敬茶,她接过去,直接泼在地上。我被赶到柴房,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后来我被诬陷通奸,乱棍打死,她就在廊下看着,一边看一边嗑瓜子。

      此刻,她抱着儿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顾晏之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像两口枯井。

      “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回去吧。”

      老夫人拼命摇头:“不——娘去求人,娘去求摄政王,娘去求皇上——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顾晏之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求谁?求薛清宁吗?”

      老夫人的哭声顿住了。

      顾晏之抬起头,往人群里看,像是在找什么。

      “她不会来的。”他喃喃道,“她恨我,恨到骨子里。她巴不得我死。”

      我坐在马车里,隔着人群,看着他那张脸。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扫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最后,停在这辆马车上。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道缝隙。

      他就那么盯着那道缝隙,盯着,盯着,忽然笑了。

      “她来了。”他说。

      老夫人愣住了。

      顾晏之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来送我最后一程了。”

      监斩台上,周延再次举起令签。

      “时辰到——行刑——”

      令签落下。

      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刀光雪亮,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顾晏之闭上眼睛。

      薛音儿却忽然尖叫起来。

      “顾晏之——你终于来了——”

      刀落。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砍得好!”

      “这种狗男女,就该千刀万剐!”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周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王妃,回府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去乱葬岗。”

      乱葬岗在城西十里外。

      这里埋着的,都是没人收尸的死人。

      前世,我死后就被扔在这里。

      马车停在山脚下,我一个人往上走。

      周妈妈想跟着,被我拦住了。

      山坡上长满了荒草,风一吹,哗啦啦响。远处有几只乌鸦在叫,叫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走到山顶,停下来。

      这里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刻着三个字——无名冢。

      前世,我就被扔在这块石头旁边。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石头很凉,上面长满了青苔。

      “薛清宁。”

      身后传来声音。

      我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身后。

      “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是萧珩。

      他蹲下来,和我并排,看着那块石头。

      “本王让人查过,前世的事。”

      我侧头看他。

      他看着那块石头,声音很平静。

      “你死后被扔在这里,没人收尸。顾晏之和薛音儿活得很好,恩爱一生,儿女绕膝。他们死后葬在顾家祖坟,风光大葬。”

      我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薛清宁。”

      “嗯?”

      “你恨吗?”

      我想了想,慢慢开口。

      “恨过。”

      “现在呢?”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现在,不恨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他。

      “萧珩,你知道吗,我前世临死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什么?”

      他站起来,看着我。

      “是什么?”

      “我想,下辈子,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风吹过来,吹起我的裙角。

      “可现在,仇报了,恨没了。我忽然发现,我心里装着的,不是他们了。”

      他等着我说下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我心里装着的,是你。”

      他的眼睛亮了。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装着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一年,装着你对我的好,装着我们的以后。”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薛清宁。”

      “嗯?”

      “本王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去乱葬岗那天晚上,遇见你。”

      我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慌了,赶紧抬手给我擦。

      “怎么哭了?”

      我摇摇头,扑进他怀里,把他抱紧。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搂住,下巴抵在我头顶。

      “傻瓜。”他的声音闷闷的,“哭什么,以后有本王在,再没人敢欺负你。”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远处,乌鸦还在叫。

      风还在吹。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

      因为他在。

      从乱葬岗回来,已经是傍晚。

      马车刚进城门,就被人拦住了。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急召。”

      萧珩皱了皱眉,掀开车帘。

      外面站着一个太监,满脸堆笑。

      “王爷,皇上请您和王妃即刻进宫,说有要事相商。”

      萧珩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马车调转方向,往皇宫驶去。

      太和殿里,灯火通明。

      少年天子坐在御案后,见我们进来,赶紧站起来。

      “皇叔,皇婶,你们可算来了。”

      萧珩行礼,我也跟着行礼。

      天子摆摆手:“免礼免礼,快坐。”

      我们坐下,天子搓着手,一脸兴奋。

      “皇叔,朕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萧珩挑眉:“什么好消息?”

      天子看了我一眼,笑得神秘兮兮。

      “皇婶,你还记得你娘留给你的那间济仁堂吗?”

      我点点头。

      “那间铺子,现在可是京城最大的药铺了。太医院那边说,你们铺子供的药,比宫里原来的好多了,价钱还便宜。朕想着,不如把宫里所有的药材供应,都交给济仁堂。”

      我一愣。

      天子继续说:“还有,皇婶你不是会医术吗?太医院那边缺个女医官,专门给后宫嫔妃看病。朕想让你去,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向萧珩。

      萧珩也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我想了想,站起来,行礼。

      “臣妇,谢皇上恩典。”

      天子高兴得直拍手。

      “好好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从太和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萧珩牵着我的手,慢慢往外走。

      月光洒在宫道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薛清宁。”

      “嗯?”

      “你以后,就是太医院的女医官了。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道。

      “想开个医馆,专门给穷苦人看病。不收钱,只收药材成本。”

      他侧头看我。

      “还有呢?”

      “想把济仁堂的分号开到全国去,让所有人都能用上好药。”

      他点点头。

      “还有呢?”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有,想和你一起,把这江山看遍。”

      他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下,他看着我的眼睛,很深很深。

      “薛清宁。”

      “嗯?”

      “你这话,本王记下了。”

      我眨眨眼。

      他忽然弯下腰,一把把我抱起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弯着。

      “带你去看江山。”

      “现在?”

      “现在。”

      他就这么抱着我,大步流星往外走。

      身后,有太监宫女捂着嘴偷笑。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萧珩,你疯了。”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

      “为你疯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笑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我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

      “萧珩。”

      “嗯?”

      “明天,我想去看看周伯。”

      “好。”

      “还有,我想把娘留下的那间老宅子修一修,以后给周伯养老。”

      “好。”

      “还有,我想……”

      他忽然低头,堵住了我的嘴。

      我愣住了。

      他退开一点,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

      “薛清宁。”

      “唔?”

      “你话真多。”

      我瞪他。

      他又亲下来。

      这一次,我没躲。

      马车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

      远处,有烟花升空,炸开,五彩缤纷。

      新帝登基的庆典还没结束,整个京城都沉浸在热闹里。

      可此刻,我只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脸上。

      我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坐起来,看见萧珩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在看什么。

      “醒了?”

      他转过身,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我揉揉眼睛:“看什么呢?”

      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

      “有雪。”

      我一愣,爬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

      推开窗,外面白茫茫一片。

      昨夜的雪下得真大,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梅花开了,红的白的,在雪里格外好看。

      萧珩走过来,从后面把我抱住。

      “喜欢吗?”

      我点点头。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以后每年下雪,本王都陪你一起看。”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外面的雪,看着那些梅花,看着这个属于我们的小院子。

      忽然想起两年前,我还蜷缩在顾府的柴房里,浑身是血,等死。

      那时候,我从不敢想,会有今天。

      “萧珩。”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我。

      “谢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

      “谢谢你,让我重新活了一次。”

      他的眼神软下来,把我搂紧。

      “傻瓜。”

      窗外,雪还在下。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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