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未老，醒来泪沾襟

夏日的午后，闲坐屋内，书页翻得久了，倦意便悄无声息地攀上眉梢。无意间抬眼，透过那扇斑驳的小窗，我竟看见了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打转。扫院落、晾衣裳、喂猪喂鸡……她像被人上紧了发条，一刻也不肯停歇。

怔忡良久，我才从恍惚中抽离。三十多年未见，岁月似乎独独绕开了她，那身影，分明还是旧时模样。心口猛地一滞，千言万语瞬间翻涌而上。我多想冲出院门，颤声质问：“为什么离开这么多年，您就不肯回来看看我们？”

幼时的我笃信，这世间再没什么力量，能将我和母亲这对至亲分开。可十岁那年，她却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从此杳无音信，连梦境也对我不曾稍加垂怜。那些日子里，我天天想她、哭着喊着要寻她回来，却终究是徒劳。她的离去，给我的童年重重一击，以至于在那段漫长的时光里，我竟生生忘记了该如何微笑。

后来，父亲带着我们这对懵懂的姐弟，辗转到他工作的城市谋生。一位城里来的继母走进了我们的生活。她衣着得体、打扮新潮，给了我许多关照，但在我心里，生身母亲的位置，始终无人能及，也永远无可替代。

此刻，母亲在阳光下显得那般慈爱、可亲。可满腔的委屈与思念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了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我只敢呆呆地望着她，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我多想如幼时一般奔过去，扑进她怀里撒娇，或是赖在她背上耍赖转圈。可不知为何，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胸口闷得透不过气，心跳如擂鼓。我拼命张口想要唤她，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却无论如何挣扎，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正当此时——“砰”。

一声清脆的关门响动传来。

我骤然惊醒，泪水早已浸透了枕巾。此刻晨光已漫过窗棂，天彻底亮了。丈夫正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晨跑，而她，我日思夜想的母亲，难得一见的母亲却留在了我的睡梦里，让我久久无法释怀。心里那一连串的疑问，终究无处可解，令人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