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军队要单飞了？砸千亿囤自家装备，北约9个军成纸老虎

北约的多国部队体系，是一个更和平时代留下的笨重遗产。

欧洲各地一些旧有的本能反应正在被重新唤起。去年，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在联邦议院表示，德国必须拥有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队，并承诺提高国防预算，规模超过德国任何邻国所能承担的水平。随着这番表态，德国军事力量的阴影再次笼罩欧洲。

私下里，一些法国和波兰官员在问：一个重新武装起来的德国，究竟是在解决欧洲对美国的依赖，还是只是把一个霸权者换成另一个？也有人怀疑，欧洲的北约成员国究竟是在走向真正一体化的欧洲防务，还是在美国不再主导之后，重新回到彼此竞争的国家军队体系。

不过，对德国重新武装的警惕，不仅是战略层面的，也是工业层面的。6月，柏林退出了法德西联合研发新一代战斗机的项目，部分原因是德国不再接受由一家法国企业拿走大部分工作份额。德国还取消了一项由荷兰牵头的护卫舰联合项目大单，转而向本国军工企业订购新舰。

这样一来，欧洲两个最大的防务合同如今都流向了德国工业，而且是按德国的条件推进。围绕德国重新军事化的某些不满，实际上也与法国失去其长期视为理所当然的德国资金和战略礼遇有关。

对德国单独行动的忧虑，与联邦国防军本身一样古老。1955年，西德之所以被允许重新武装，前提正是必须被严密束缚在联盟框架之内，以确保德国力量不再单独存在。此后数十年间，数十万美国、英国和法国驻军以“占领军转盟军”的方式继续驻扎在德国本土，以强化这种约束。

但担心德国独自坐大的那些人，必须面对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北约需要一支强大的德国军队，需要它背后欧洲最大经济体和最雄厚财政能力的支撑。进一步说，只有德国有潜力取代美国，成为这个联盟的军事支柱和整合核心。

但今天的联邦国防军，距离承担这一角色还相去甚远。悖论在于，德国军队若想强化欧洲的集体防御，并最终成为其他国家军队可以接入的整合平台，首先必须具备独立站稳的能力，也必须比现在更少地嵌入联盟现有的一体化结构。从某些方面看，德国更多依靠自身，符合欧洲的共同利益。

原因在于，北约现有的多国部队结构，是欧洲后冷战和平时代的遗存，并不适合应对一场可能与俄罗斯爆发的21世纪高强度战争。欧洲北约国家的军队本就受到结构割裂、各国限制条款和繁复指挥链的拖累，而这些多国部队的组建方式，本质上是和平时期联盟内部外交妥协的产物，而不是以战时效能为唯一目标的设计。随着美国不再充当北约的整合者和技术赋能者，联盟现有结构的弊端只会进一步放大。

联邦国防军必须先成为一支具有凝聚力的作战力量。后冷战时期北约在阿富汗、波黑和利比亚那种联合作战模式——复杂的指挥链、各国附加限制、每面旗帜一套规则——根本不适合与俄罗斯进行21世纪战争。那样的战场节奏，不会等待一个联盟先把内部意见协调一致。

最关键的是，联邦国防军需要推动北约军级层面的变革。北约目前大约设有9个欧洲多国军级司令部，理论上每个可指挥多达60000名士兵。每个军都由一个或多个“框架国家”主导，并被分配到不同地理方向，其中包括联盟东北翼的数个军级单位。军级之上，还有陆军司令部负责协调多个军，并预先明确战时职责。

但这些军面临的要求正在迅速变化。未来一旦爆发北约与俄罗斯之间的战争，其作战规模和强度，很可能是北约自冷战结束以来基本已经遗忘的。北约现有的多国军和师，真的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凝聚力吗？它们从未在那样规模的实战中接受检验。然而，北约设想中的未来战争，恰恰就是这种形态。

更何况，北约的这些军很多只是“纸老虎”。它们并不是装备齐全的完整编制，而更像是等待动员的司令部，届时再去整合并指挥炮兵、防空和纵深打击力量，而这些能力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本来就没有达到所需数量。

北约必须从根本上改变军级部队的建设方式，而联邦国防军比现在更重视本国能力建设，是这一变化的核心。

首先，每个北约军都应当由其主导国提供完整的一套武器装备和其他能力，包括军级炮兵、精确打击、防空、后勤，以及情报、监视和侦察能力。现实情况与此相去甚远。

以德荷第一军为例，它拥有一个成熟的司令部，但与装备完整的美军军级部队不同，它没有常设的军级炮兵、防空或情报力量。一旦战争爆发，其中许多能力以及其他支援手段，都必须在紧急动员中，从联邦国防军、荷兰皇家陆军以及十多个其他国家的军队中临时拼接到这个军下面。建立一个司令部并不难，难的是形成真正具备作战纵深的能力，而不是等到决定动员之后才开始东拼西凑。

也许德国应当把波兰当作参照。北约东北多国军由波兰、德国和丹麦共同主导，它本身拥有的直属资产并不比德荷第一军更多。但它背后依托的是一支正在迅速扩张的波兰国家军队，拥有大规模炮兵、远程打击力量，以及即将列装的“阿帕奇”攻击直升机。以单一而强大的国家骨干和指挥体系为支撑，这支由波兰主导的力量，最终可能比依赖多国拼装的德国军，更容易获得现成可用的军级战斗力。

第二，一个军若要保持作战凝聚力，就需要一个国家级司令部，使盟国部队在其下接受指挥。只有军级领导机构能够直接指挥自身完整的全谱系能力，才能快速、无条件、完全集成地调用这些能力。按照北约目前的“框架国家”安排，这些能力由伙伴国家提供，而各国保留本国指挥权，附加各自限制，也可以拒绝提供或撤回资产。这意味着，几乎每一项任务和每一次目标打击决策，都可能在某个首都遭遇否决。

北约过往的经历已经说明了这种安排会导致什么。2011年德国在北约干预利比亚问题上投了弃权票后，几天内便从北约联合操作的预警机机队中撤回了本国机组人员。结果是，一个关键的共享资产，仅因一个首都的政治决定，就出现了部分无人可用的局面。尽管柏林随后在阿富汗为北约预警机任务补上了机组，以减轻影响，但问题已经暴露无遗。

在阿富汗战争期间，许多行动都因必须层层上报欧洲各国首都审批而一再拖延，联邦国防军本身就是受限制最多的部队之一。有人可能会说，如果俄罗斯攻击北约，这类限制和摩擦大多会自行消失。也许如此。但把防务建立在“炮火之下国家政治会突然退场”的希望之上，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赌博。因此，如果柏林真想加强欧洲的防御与威慑，它既需要改革本国繁琐的决策流程，也需要推动其他国家取消各类国家限制。

这并不意味着盟国单个作战单位不能编入由德国或其他国家主导的军。比如，荷兰旅已经在德国师内服役；一支捷克旅与德国第10装甲师建立了隶属关系；一支罗马尼亚旅则被编入德国快速反应师。

第三，一个军若想成为真正有效的作战力量，就必须在开战之前很久，就对其下属部队拥有实际权威，而不论这些部队来自哪个国家。如今所谓的隶属关系，很多时候主要停留在纸面上，现实中也只是阶段性的。比如，编入德国部队体系的盟军单位，虽然偶尔会与德军联合演训，但总体上仍长期驻扎在本国。

凝聚力只能在和平时期建立，否则就根本建立不起来。那些使战时命令能够按作战节奏层层下达的共同训练、统一术语和参谋之间的相互信任，不可能等到枪声响起后再临时补课。荷兰第43机械化旅就是一个较为理想的例子。它在训练、规划和部署上，都是德国第1装甲师的有机组成部分，展示了什么才叫真正的整合。遗憾的是，这样的例子并不普遍。

真正需要的是，全年按照主导国标准进行训练，并置于主导国指挥链之下反复磨合。而且，这种训练必须在野外进行，而不是停留在指挥所模拟层面。冷战结束后基本被放弃的军级实兵机动演习，才是检验一个北约“框架国家”军究竟能否成为真实战力，还是只是纸面编制的关键场合。单靠兵棋推演远远不够。

如果柏林真想成为欧洲威慑与防御的支点和整合核心，那么它的军队反而必须变得更“国家化”。一个能够在战时条件下独立主导完整军级作战的德国，才是欧洲其他国家真正可以接入的德国。

但这要求指挥架构、作战条令以及纵深作战能力必须由德国自身掌握，并且在面对21世纪侵略者时，能够无条件供前线指挥官调用。只要摆脱对德国军力的旧有本能反应，就会发现，这对威慑而言其实是个好消息。

北约需要被视为一个战时联盟，而不只是一个和平时期的联盟管理工具。

作者：

弗朗茨-斯特凡·加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