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初，老婆存款315万全进了股市，今年再查余额只剩52万

手机银行APP弹出一条推送时，周明远正在厨房煎蛋。油锅滋滋响，他瞟了一眼屏幕，手指滑开。余额查询——尾号8873的定期存折账户，那是他们夫妻攒了八年的全部家底。

他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520，381.67。

小数点前面四位，五十二万。

油锅冒起青烟，蛋液边缘焦成了褐色。他关火，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坐下，后背抵着沙发靠垫，冰凉的触感透过T恤传上来。他又刷了一遍账户明细，从去年三月开始，一笔又一笔转账记录密集排列：银证转账，五十万。银证转账，三十万。银证转账，十万。最多的一笔是一百万整，去年七月十七号转出的。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那天老婆苏晚跟他说公司团建去舟山，三天后才回来。原来她是去办转账了。

周明远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手抖得点不燃第二根烟。厨房里传来蛋烧焦的气味，混着晨光里浮动的灰尘，让他有点想吐。

苏晚九点才从卧室出来，头发蓬松，穿着他买的那件淡蓝色家居服。她径直走进厨房，看见煎糊的蛋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锅去洗：“老公你怎么了？蛋都糊了，是不是昨晚加班太累？”

周明远没动，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她。锁屏界面上那个银行APP还没退出，余额数字明晃晃地亮着。

苏晚手里的锅差点脱手。她站在厨房门口，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忘了关。她就那么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解释。”周明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那种诡异的安静。

苏晚关掉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冰箱压缩机嗡嗡的震动。她慢慢走过来，在茶几另一侧坐下，双手绞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去年……去年三月，我同事小刘说她知道内幕消息，有一只科技股要重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想着，咱们那钱存在银行利息那么低，孩子明年要上小学了，你想换个大点的房子……我就想试试……”

“试什么？”周明远终于抬头看她，“试把三百万全砸进去？苏晚，你是财务出身，你告诉我哪家基金公司敢把客户的钱全仓一只票？”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茶几玻璃面上：“中间我出来过的，五月那波行情我赚了四十多万，我想着落袋为安。但小刘说还要涨，说机构目标价看到八十……我就又进去了……”

“然后？”

“然后……然后一路跌，我补了三次仓，每次都以为到底了……”她抽了一下鼻子，声音细得像蚊子，“下半年大盘不好，那只票又出了利空，连续跌停……我卖不掉……”

周明远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见楼下幼儿园的小朋友正排着队做早操，一个个小手小脚跟着音乐扭动。去年这个时候，他和苏晚站在这个窗前商量：“等股市赚了钱，就给咱闺女报个国际班。”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背对着她问。

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苏晚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一开始是想给你个惊喜。后来……后来亏了，我不敢说。每天看盘的时候我都在想，明天，明天一定能涨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然后明天又跌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想碰他的后背：“明远，你骂我吧。你打我也行。”

周明远转过身，看见她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他忽然发现她瘦了很多，锁骨高高突起，下巴尖得能戳破纸。他每天早出晚归，竟没注意她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打了你钱能回来吗？”他问。

苏晚摇头。

“那就不打。”他又转过身去，望着窗外，“那笔钱里，有我爸走之前留给我的四十万，你记得吗？他躺在病床上握着我手说，明远，这钱别乱花，给你闺女将来读书用。”

苏晚蹲下去，捂着脸呜咽：“我记得……我记得爸的手瘦得只剩骨头……”

周明远闭上眼。他想起去年七月，苏晚说公司团建去舟山的那三天，他一个人带闺女去游乐园，孩子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晚上他发微信问她在海边冷不冷，她回了一张网上下载的日落照片，说“不冷，和同事吃海鲜呢”。

那时候她在办转账。转走他父亲临终前攒了一辈子的四十万。

“离婚吧。”他说。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听见身后苏晚的哭声骤然停了，安静了三秒，然后是她起身的窸窣声，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那天周明远在客厅坐了一整天。烟灰缸满了三次，他起身倒掉时从卧室门缝里听见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他抬手想敲门，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傍晚闺女从幼儿园回来，扑到周明远腿上喊爸爸。他抱起孩子，闻到女儿头发上熟悉的宝宝金水气味，忽然鼻酸。苏晚从卧室出来了，眼睛红红的，但洗了脸梳了头，笑着蹲下来张开手臂：“宝贝过来，妈妈抱。”

闺女从爸爸怀里扭到妈妈怀里，搂着苏晚的脖子问：“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妈妈看动画片感动的。”苏晚把脸埋进女儿头发里。

周明远看着她们娘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晚上哄完孩子睡觉，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中间隔着一锅凉透了的粥。苏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摊开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日期、股票代码、买入价、卖出价、盈亏。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亏损总额，那个数字旁边画了很多个问号和感叹号。

“我这一年……每天都在记账。”苏晚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很离谱。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太想挣钱了，太想让你和闺女过得好一点。”

周明远一页一页翻过去，看见某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明远今天加班到十一点回来，吃泡面。要快点赚到钱，让他换份轻松点的工作。”

他合上本子，沉默了很久。

“剩下的五十二万，取出来吧。”他说，“存回定期。”

苏晚愣住了：“你……你不离了？”

周明远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她穿着那件旧家居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忽然想起来，去年过年她说想买件新羽绒服，去商场转了一圈回来又说算了，旧的还能穿。那时候她账户里躺着三百多万浮盈，连件一千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不离了。”他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急切地抬起头。

“以后任何超过一万块的决定，不管好事坏事，都跟我说。”他握紧她的手，“我不是怕你亏钱。我是怕你一个人扛。”

苏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哭得很大声，把闺女都吵醒了。孩子光着脚丫从房间跑出来，揉着眼睛喊爸爸妈妈。周明远起身去抱女儿，苏晚跟过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三个人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白。

闺女迷迷糊糊地问：“爸爸妈妈你们抱在一起干什么呀？”

周明远把下巴搁在女儿头顶：“爸爸妈妈在修东西。”

“修什么？”

“修钱袋子。”他笑了，“修好了，以后不乱花了。”

苏晚把脸贴在他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周明远感觉到后背的衣服慢慢洇湿了一片，热热的，像那年冬天他们刚认识时她递给他那杯奶茶的温度。

后来周明远把剩下的钱取出来存了定期，又给女儿报了离家最近的公立小学。苏晚辞了那份天天推送“内幕消息”的工作，去了一家小公司做普通会计，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清闲。

有天晚上哄完孩子，苏晚窝在沙发里翻手机，忽然抬头说：“老公，小刘前两天给我发消息，说她那只重组票被ST了，现在只剩两毛钱。”

周明远在看球赛，嗯了一声。

苏晚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说：“我当初要是听你的，买点指数基金放着不动，现在至少还剩两百万……”

周明远按了暂停，侧头看她。电视画面定格在球员射门的瞬间，光影打在苏晚侧脸上，他看见她眼角有细纹了，是操心操出来的。

“两百万能换你这一年没白头发吗？”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钱没了再挣。你要是不高兴了，这个家才真完了。”

苏晚扑过来搂住他脖子，像十年前谈恋爱那样把腿盘在他腰上。周明远被她撞得往后一仰，手忙脚乱扶住沙发靠背：“哎哎哎闺女看着呢！”

闺女坐在对面地垫上摆弄积木，头也不抬：“爸爸妈妈又在修东西了。”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窗外月光正好，楼下传来几声犬吠，远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周明远搂着苏晚的肩膀，忽然觉得那三百一十五万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但这个女人，这个哭起来丑得要命笑起来又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他这辈子就这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