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小树林看到一老头搂着个女人亲得起劲,那女人一抬脸竟是我妈
发布时间:2026-07-05 19:58 浏览量:1
第一章:发现
那天傍晚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五月末的天气,闷热得人心烦。我跟朋友在江边大排档喝了点酒,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朋友打车走了,我不想那么早回家,就沿着江堤漫无目的地走。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岸边的青草味,总算把白天的燥热吹散了一点。
走到那片小树林边上,我听见里面有人。
那声音我一开始没在意。江边树林里经常有人谈恋爱,年轻人偷偷摸摸找个僻静地方亲热,不算稀奇。我甚至刻意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人家。
但走了两步,我听见一声女人的低笑,那个声音——
我站住了。
那个笑法我太熟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是我妈每次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时的习惯。我从小听到大,绝对不会认错。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可能。我妈今天晚上说去跳广场舞了,八点出门的时候还问我回不回来吃饭,说她跳完舞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她怎么可能在小树林里?
但那个笑声又响了一下,更清晰了。
我脚步钉在原地,脑子嗡嗡响。我想走。我应该走。不管那是不是我妈,我都不该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这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但我没走。
我鬼使神差地往树林里走了两步,避开挡在面前的树枝。树林深处有一片被踩平的草地,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刚好照亮了那里的两个人。
老头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我。一个女人侧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两人正亲得投入,女人的脸埋在老头肩窝里,只能看到一头长发披散下来。
但下一秒,女人直起腰,抬起头来换气的瞬间,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是我妈。
五十二岁的年纪,在广场舞队伍里跳了七八年,平时在家永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家居服。但此刻她穿了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墨绿色连衣裙,领口开得不低,但很贴身,把她常年跳舞保持的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头发是盘起来的,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脸上是笑的。那种笑我也没见过,有点羞,有点甜,嘴角弯着,眼睛里亮晶晶的。
老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我站在三米外的树影里,浑身僵硬。
老头姓什么来着?李?张?王?我脑子里拼命搜索。我妈一起跳广场舞的,我见过好几个。这老头大概六十出头,身材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左手环着我妈的腰,右手搁在她膝盖上,动作熟稔而自然,不像第一次。
我看着那只放在我妈膝盖上的手,胃里一阵翻涌。
我想冲出去。我想把那老头从我妈身上拽开。我想质问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爸知道了会怎么样?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了?
但我没有。
我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我踩断了一根树枝,清脆的一声。树林里的两人同时顿住了,我妈猛地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转身就跑。
第二章:跑步
我沿着江堤跑,跑得肺里像烧起来一样。
风灌进嘴里,又咸又涩。我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躲什么?逃避什么?但我的脚停不下来,一直跑到江堤尽头,跑到路灯暗下去的地方,我才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
江水在我面前无声地流,黑黢黢的,像一面吞没了一切的反光镜。
我蹲在江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妈。那个每天五点起床给我爸熬粥的女人。那个在我初中时每天骑车送我上学、冬天把围巾裹在我脸上的女人。那个跟我爸吵了一辈子架但从来没说过"离婚"两个字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裙子,坐在一个老头腿上,笑得那么甜。
我竟然不知道她会那样笑。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烟吸进去,呛得我咳嗽。我不常抽烟,但这会儿我需要点什么东西堵住我的嘴、堵住我的脑子。
手机震了一下。"儿子,你回家了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三个小时前她出门的时候跟我说"我去跳广场舞了,回来给你带酸奶",现在她问我"回家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回。"
她又发:"妈在超市,酸奶没了,给你买了别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可笑。她还在演。她以为我没看见。她在微信那头打完这行字的时候,嘴唇上还留着那个老头的味道吧。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回。
抽完那根烟,我慢慢走回家。客厅灯还亮着,我爸躺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开着,演着一部他看了八百遍的抗战剧。茶几上放着一盒酸奶,芒果味的。我妈坐在餐桌旁边择豆角,已经换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珍珠耳钉摘掉了。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酸奶在茶几上,冰镇的。"
"嗯。"我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我爸动了动,没醒。我拿起那盒酸奶,插上吸管,慢慢喝。
我妈择完豆角站起来,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那种味道不属于我妈平时的生活,不是洗衣粉,不是厨房油烟。是花的,粉粉的,甜里带着一点点辛。
以前我可能会觉得是她出门前喷了花露水。但现在我知道了。
"你今天跳舞跳得挺晚。"我说。
她脚步顿了一下:"嗯,今天教了新舞,多练了一会儿。"
"教的什么舞?"
"就那种——交谊舞。"她背对着我,声音很平,"老王说下个月社区有活动,让我们排个节目。"
老王。我心里那根弦猛地绷了一下。老王——那个老头姓王?
"老王跳得好?"我问。
"还行吧。他以前学过。"我妈的脚步声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地响。
我坐在沙发上,攥着那盒酸奶,指关节发白。
我爸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电视里,八路军正冲上山头,喊声震天。茶几上的芒果酸奶喝完了,塑料盒空了,被我捏得变了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那个画面——月光、树林、墨绿色的裙摆、那只搭在我妈膝盖上的手。和那个笑。那个我没见过的、甜得发腻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笑。
我闭上眼,那个笑就在黑暗里晃。
我睁开眼,头顶的天花板是灰白色的,什么也没有。
凌晨四点,我听见我妈起床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她又在熬我爸爱喝的小米粥。五十年了,她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熬粥,一天都没断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三章:跟踪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丢了魂一样。
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开会走神,被领导点了两次名。同事问我是不是没睡好,我说嗯,天气太闷了。
我想把那天晚上的事忘了。但我做不到。那个画面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满脑子都是那只放在我妈膝盖上的手,和那个让我陌生的、甜蜜的笑容。
第四天傍晚,我妈又出门了。这次她说去超市。
我站在阳台上看她走远。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我见过的那件墨绿连衣裙,换了一件淡紫色的碎花上衣和一条白色裤子,但还是她平时不会穿的类型。她走得比平时快,步子轻快得像要去赴什么约。
我鬼使神差地换了鞋,跟了出去。
我跟得不近,隔了半条街。她没发现我。她走到公交站,上了一路我从来没见她坐过的车。我打了辆车跟在后面,跟了五站路,她下车了。地方不偏,是城东的一片老居民区,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荫浓密。
她走进一条巷子,在巷尾一栋旧楼房前停下来,按了门禁。
门开了,她进去了。
我站在巷口,抬头看那栋楼。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剥落了。三楼朝南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是米黄色的,半拉着。
我在巷口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旁边一个小卖部的老板一直在看我,大概觉得我形迹可疑。我买了一瓶水,老板递给我的时候问了一句:"找人?"
"不找。"我说。
我走回巷口,又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三楼那盏灯一直亮着,窗帘后面偶尔有人影晃动。我看不清是谁,但我能想象。
我又点了一根烟。抽完,把烟头踩灭,走了。
回到家,我爸正在阳台上浇花。他退休以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养那些花花草草,阳台上一排绿萝、君子兰、仙人掌,每天浇两遍水,跟伺候孩子似的。
"你妈呢?"他头也没回。
"去超市了。"
"哦。她晚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
我爸浇完花进屋,嘴里哼着歌。他唱歌永远跑调,但自己不知道。他哼的是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年轻时候在厂里文艺汇演唱过的。我小时候听他唱,觉得难听死了。现在听他唱,心里酸得不行。
我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手机响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回去。"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随便。"
"那就包饺子吧,你爸爱吃。"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下去。天花板上有个小裂纹,像一张歪着嘴的笑脸,正望着我。
第四章:对峙
又过了一周。
我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每天按时上下班、按时吃饭、按时跟我爸搭话、按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妈一定感觉到了什么——我不再跟她闲聊,不再吃她切好的水果,她问"怎么了"我就说"没事,工作累"。
但那个周末,她没忍住。
那天下雨,我爸去老战友家下棋了。家里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窗外雨声哗哗地响。我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着看着忽然抬头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正喝水,杯子停在半空。
"没有。"
"你骗不了我。"她把手机放下,转过来看着我,"你一个月没跟我好好说话了。吃饭不抬头,问什么答什么,跟个机器人一样。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她。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用发夹随便夹着。没有珍珠耳钉,没有墨绿裙子,没有那种甜腻的笑。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是我看了三十年的那个中年妇女,疲惫、朴素、永远在操心柴米油盐。
但她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的画面,就贴在那些表象下面。
"你那天晚上去哪了?"我放下杯子,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冷。
我妈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被我看见了。"哪天晚上?"
"十天前。你说去跳广场舞的那天晚上。"
她没回答。沉默在我和她之间蔓延开来,像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那个动作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你在江边的小树林里。"我说。
我妈的脸一瞬间白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你看见了。"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我看见你了。"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松了口气的意味,有尴尬,还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像是终于不用再装了的那种解脱。
"他姓王,"我妈慢慢开口,"我们跳广场舞认识的。他老伴走了三年了。"
"所以呢?"
"所以——"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儿子,妈知道你接受不了。妈自己也接受不了。但人这一辈子……有些事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你跟我爸结婚三十年了。他在阳台上浇花,哼那个跑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你回来包饺子。你跟我说你控制不了?"
我妈也站起来了。她的眼圈红了,但声音比我想象的稳:"你爸对我好,我知道。但这辈子跟你爸过,我从头到尾都是'你妈'、'老李老婆'。我自己在哪儿?那个人是谁?我活到五十二岁了,一次都没想过。"
"所以你就去小树林里——"
"对。"她打断我,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去小树林里了。我去做了一件事,从头到尾只为了我自己。你恨我也好,看不起我也罢。你妈这辈子,就这一个晚上,是为自己活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地响。她又开始洗菜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啪啪地打在玻璃上。阳台上的花草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我爸忘了收它们了。
第五章:父亲的发现
我爸发现这件事的方式,比我更意外。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我妈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没听见他进门。我爸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关节发白。
他走进客厅,把那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对珍珠耳钉。我见过的那对,我妈戴在小树林里跟王老头见面时戴的那对。
"我在老王家楼下捡到的,"我爸的声音很沉,"他今天没在,门锁着。这耳钉我认识,去年你妈生日我给她买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我爸怎么会去老王家楼下?他怎么会知道老王?
"爸——"
"你知道?"我爸转头看我。他的眼睛红着,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早就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厨房里油烟机关了。我妈端着菜走出来,看到茶几上的耳钉,盘子"哐"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我爸看着她。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我妈弯腰去捡碎瓷片,手抖得厉害,划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她也没管,就那么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捡。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爸问。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我爸慢慢坐到沙发上。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肩膀塌着,背弯下去。他低着头看着那对耳钉,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跟他脸上的灰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三十年了,"我爸说,"你给我做了三十年饭。我每天都觉得——我老李这辈子值了。老婆贤惠,儿子争气,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踏实。"
他停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你今天跟我说,你去跟老王跳了半年舞了?你跟我说你要跟我离婚?"
我妈站起来,手上还流着血。她的嘴唇哆嗦着,但她说出来的话让我爸——也让我——彻底愣住了。
"我没要跟你离婚。"
我爸抬起头。
"我就是想……"我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我就是想要一个人,把我当成一个女人看。不看我是谁老婆、谁妈。就看我这个人。"
她看着我爸,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结婚那天晚上跟我说,老李,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你真的对我好了一辈子。但这辈子……你跟我说过一句'你今天真好看'吗?你夸过我一句穿裙子好看吗?你出门拉过我的手吗?没有。三十年你一次都没有。"
我爸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老王他……他不一样。他夸我跳舞好,他说我穿绿裙子好看,他每次见面都牵我的手。"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
她没有说下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从阳台滴落的声音。窗外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我爸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他捡完了,又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我妈。
"手指破了,包一下。"他说。
我妈攥着纸巾,哭得浑身发抖。
我爸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第六章:雨停之后
那之后的日子,家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爸还是每天浇花,还是哼那首跑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但他不再问我妈"今天吃什么"了。我妈还是每天做饭,但她做的菜越来越咸,有时候盐放了两遍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冷战到不说话的程度。他们依然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依然看同一部电视连续剧。但那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默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各自守着各自的边界。
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我妈坐在黑暗里。她没开灯,就那么坐在沙发上,面朝着阳台的方向。阳台上的花草在月光里投出模糊的剪影。
我站住了。
"妈。"我叫了一声。
她没回头,但"嗯"了一声。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子凹陷下去,她的身体微微朝我这边偏了一点点。
"睡不着?"我问。
"嗯。"
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黑暗中她的侧影模糊而单薄,跟我在小树林里看到的那个穿绿裙子的女人判若两人。
"妈,"我听见自己开口,"你那天说——那一个晚上是你为自己活的。你后悔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带着鼻音。
"不后悔。"她说,"但我以后不会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爸——"她停了停,"他那天晚上给我包了手指。他三十年没给我包过手指。"
她慢慢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越来越轻:"你爸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但他把我捡的碎瓷片一片一片都捡干净了。他包手指的时候,手在抖。他这辈子没抖过。打仗都没抖过。"
"那你还——"
"我不想让你爸难过。"她打断我,"老王是个好人,但他是外人。你爸——"她顿了顿,"你爸是我过了半辈子的人。"
我坐在黑暗里,胸口堵得厉害。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活了三十岁,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想过我妈是一个"女人"。她是我妈,是我爸的老婆,是家里的主心骨。但从来没被我当成一个"女人"看过——会被夸好看会开心、会想要被牵手、会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像小姑娘一样脸红的女人。
那个树林里的画面让我恶心。但真正让我恶心的,可能是我以前从来没看见过我妈笑成那样。
我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妈在背后说了一句:
"儿子,别恨你妈。"
我没回头。
"不恨。"我说。
门轻轻关上。
第七章:老王的信
又过了半个月,我妈在家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署名,字迹工整有力。她把信拿进来放在餐桌上,看了很久没拆。我爸从阳台进来,看了一眼信封,什么都没说,坐下去继续看报纸。
我妈最终还是拆了。她看了几行,然后递给我爸:"你看看。"
我爸接过去,戴起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他的表情从皱眉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看完也没说话,把信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看。信很短,用圆珠笔写在一张普通的横格纸上:
老李,嫂夫人:
这封信我不该写,但有些话不说,我死都闭不上眼。
我跟嫂夫人跳舞跳了半年。是我主动的。她开始一直躲,是我追得紧。我就是个死了老婆的老头子,冷锅冷灶过了三年,看见嫂夫人跳舞的样子,心里头活了。我贪那点暖和气,没管住自己。
但我从来没想过拆你们家。嫂夫人每回跟我在一起,提的最多的就是你和儿子。她说你浇花的时候哼歌最难听,她说儿子小时候发烧她整夜不敢睡。她不恨你们。她只是——她只是想被人好好看一眼。
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不会再找她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我下个月搬去儿子家住了。不在这个城市了。
老王
我看完信,把它放在桌上。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信纸的一角掀起来又放下。
我妈先开口了。她看着我爸,声音沙哑:"你要骂就骂吧。"
我爸推了推老花镜,把信折好,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慢慢走回来。
"骂什么骂,"他说,"人家信上都说了,是他追的你。"
我妈愣了一下。
"但你以后跳舞——"我爸清了清嗓子,"以后跳舞,我陪你去。"
我妈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
"你又不会跳。"她说。
"学。你教。"我爸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然后从电视柜底下翻出一张旧CD,封面上印着"交谊舞入门教程"几个字。"我昨天下楼买菜的时候顺手买的。"
我看着那张封面上印着花花绿绿男女舞步示意图的盗版光碟,忽然觉得鼻子酸得不行。
我爸把CD塞进播放器里。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亮片舞裙的女老师,正在分解慢三的基本步。我爸站在客厅中央,笨拙地模仿着女老师的步伐,左脚、右脚、退一步、再退一步。
他走了两步就踩了自己的拖鞋。
我妈看着他,终于笑出了声。那个笑跟在小树林里的不一样——没有羞,没有甜,全是半辈子的熟稔和无奈,还有一点点被笨拙打动了的柔软。
"错了,"她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搭在我爸肩膀上,"往前的时候你要先出左脚——"
我爸被她带着走了两步,又踩了她一脚。
"对不起对不起——"
"你踩了我三十年了。"我妈说。但我听见她的声音里有笑意。
我悄悄退出了客厅,走进自己房间,轻轻把门关上。隔着一扇门,我听见客厅里传来我爸笨拙的脚步声和我妈断断续续的指导声。
CD里的女老师在喊:"一、二、三——退——一、二、三——进——"
他们走一步踩三步,但一直在走着。
我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心理咨询热线的电话。
我按了拨出键。
"喂,"电话接通了,我对那边说,"我有些事想聊聊。关于——关于我爸妈的事。"
窗外的天晴了。五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打在床头那只喝了芒果酸奶的空盒子上。我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把窗帘拉开。
满屋子阳光。
第八章:江边
又过了一个月,我爸真的在学跳舞。
他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把那张CD塞进播放器,站在客厅中央等我妈"上课"。我妈从最基础的慢三开始教,脚并脚、分步、旋转。我爸永远同手同脚,永远踩错节奏,但从来没喊过"不学了"。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站在门口往里看。我爸正搂着我妈的腰,笨拙地跟着音乐转圈。他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她,跟我这些年见过的任何一个拥抱都不同——他抱着她的姿势,像在抱一个很轻的、很容易碎的东西。
我妈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脚下一步一步地跟着。他们转得很慢,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漂。
我轻轻带上门,坐在楼梯间里抽了根烟。对面的那栋老楼里,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飘出来,呛得我咳了两声。但我没走。我就坐在那儿,看着楼梯间墙上那些剥落的墙皮,一根接一根地抽。
那件事之后,我再没提过王老头。我妈也没再提过。那个名字像一颗沉进江底的石头,你知道它在那里,但水面恢复了平静,涟漪散尽了。
七月的某个周末,我陪我妈去江边散步。
傍晚的江堤上人不少,跑步的、遛狗的、放风筝的。我妈走在我旁边,穿着那件旧家居服,头发用发卡随便夹着。她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看江面上的水鸟。
走到那片小树林的时候,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妈也停下了。她看了一眼那片树荫浓密的地方,又看了看我,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她说。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就是那种她走了三十年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我跟上去,走在她旁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江面泛着金红色的光,远处的桥在暮色中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妈。"我叫她。
"嗯。"
"你那件绿裙子——还在吗?"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江面。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纹路。
"收起来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留着吧。"我说。
她没说话。但她走路的步子,好像轻了一点点。
我们继续沿着江堤走。晚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熟悉的草腥味和水汽。蓝花楹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偶尔有一两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她肩上。
我伸手帮她把那片叶子拿掉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是我看了三十年的、属于我妈的笑。
江面上的光慢慢暗下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我们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走完那段江堤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儿子。"
"嗯?"
"谢谢。"
我没问她谢什么。她也没解释。
我们转身往回走。回家的路上经过超市,她进去买了盒酸奶,芒果味的。
"给你。"她递给我。
我接过来,插上吸管,边走边喝。酸奶还是那个味道,冰冰的、酸酸甜甜的。
我妈走在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背微微驼着,但步子很稳。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家居服底下,有我看不见的东西——有她藏了大半辈子的某一个自己,从江边的树林里走回来,慢慢融进了暮色里。
她还在走。我也在走。
我们谁都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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