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亲历记（1224）救命的旧家具和杀人的新蚊帐

（接上文）

大地震后，田春娥二闺女家房子全倒了，只剩一面西墙还立着，二闺女两口子被甩到西墙下，保住了性命。

两天后，解放军来这里抢险救灾，救了人，才发现这套立柜。

一位排长对田春娥说：“老奶奶，您这件大立柜可神了。”

田春娥说：“咋神了？你说说。”

排长说：“您看，二楼三楼的预制板都掉到一楼，有整块的，半块的，您二女儿西墙上出了条大裂缝，要不是那套立柜，西墙肯定倒了，明面上看，西墙会向西倒，其实不是，震波还有个来回晃呢。”

“您想想，要是没立柜支撑，楼上倒下来的预制板砸到西墙，它大概率往东倒，您二闺女夫妻二人就凶多吉少了。”

田春娥万万没想到，这套她一时兴起，从老家拉来的立柜竟救下两个的性命。

第二天一早，解放军撤走，田春娥就在废墟上念起经来。

田春娥对采访她的记者说：“现在，这些笨家具没人稀罕了，卖破烂都嫌沉，紧要时候，它可真救命啊。”

“老家具能救人，你就算不喜欢老家具，也得买结实点儿的家具。心疼钱？你说说，跟命相比，钱是不是差远了？”

说完老家具救人，再说个新蚊帐要命的事儿。

赵亮，开滦唐山矿工人，出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妻子在大地震中遇难，后来又找了个老伴儿。

再婚后，我才把原来那口子的照片撤了。毕竟，一张大黑白照片长期摆在卧室，别说后老伴儿，就是串门的心里也不得劲儿。

1976年7月27日那天晚上热得有点邪门儿，我和妻子躺下时都十一点多了。

妻子用现在的话讲叫轻微强迫症，单从挂蚊帐这事儿说：

我把蚊帐放下来就不管了，她不行，她得把蚊帐下摆一点点塞进凉席下面，不能有一点空隙，不能有一点褶皱。

我很放心，反正夜里蚊子肯定飞不进来，就是挂蚊帐睡觉有点儿热。不过，跟蚊子咬得睡不着觉相比，热又算得了啥呢！

妻子还没把蚊帐塞完，我就睡着了。直到现在想起她，还是她往凉席下捻蚊帐的镜头。

要是不挂蚊帐，要是她不捻得那么细，估计我们很快就能逃出去，她也就能活下来了。

地震刚一晃，我就醒了。妻子的身子刚好靠着蚊帐，我就拽，咋也拽不出来。

那是刚买了一个月的尼龙蚊帐，漂亮，结实，却没想到来了地震，人裹在里面扯都扯不开。

房子一晃就塌了。

我们住的是平房，砖石啥的都砸在蚊帐上，就像鱼网一样死死罩住了我俩。

撕撕不开，咬也咬不开，干着急没办法。

要是没这蚊帐，凭我当年的体力，咋也能在废墟里扒出个窟窿。

我喊妻子名字，她说喘不上气儿来。慢慢地，她就不说话了，身子一点点儿凉下去。

我也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大儿子已用棉被把他妈裹好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挂过蚊帐。

好在，现在防蚊的东西五花八门，再加上有空调、纱窗，蚊帐很少见了。

从防震角度看，还是不要挂蚊帐为好。

罗翠花，家住唐山路北区永德里。

罗翠花说，当时，她已经跳上窗台，要不是因为小外孙，她就跳楼了，跳楼的结果是必死无疑。

下面是罗翠花的回忆：

唐山有地震，其实大伙早知道，要不，咋还一回回地搞演习呢。

地震前，我们家就在窗台底下扣了个大缸。

你要问这大缸干啥用？

就是为了防震，方便地震时从窗户跳出来，跳到缸上，省得崴脚。

我家住一楼，这个办法也就一楼能用，我闺女教我的。

那天晚上，我和小外孙早早躺下。凌晨三点多时，我醒了，听见从西北方向传来一股说不清的响声。

拉灯绳，拉开电灯一看，灯泡微微摇晃，好像要往房顶上撞。

灯灭了。

睡的那张床在南窗户旁，我嗖地一下上了窗台，这时，就想起地震，想起防震来了。

我往外面瞅了瞅，天好像亮了，心想，这个点钟没到亮的时候呐。

此时，晃的劲儿突然大起来。我拉开窗户，突然想起小外孙还在床上，就从窗台蹦到床上，震波一甩，摔倒了。

此时，已完全身不由己，像油锅里的炒菜一样，任由震波晃来晃去。

借着亮光，我看到南窗户突然一闪就没了，实际上是它和墙皮整个朋房子上“扒”了下去。

眼睁睁地看着房顶开裂，水泥预制板从中间掉下来。

巧合的是，没等掉下来，地震就停了，预制板斜着搭在房顶上。

如果再震一会儿，预制板就下来了，我和小外孙也就没命了。

大地震过去，小外孙还没醒呢。

后来，解放军来挖人，给我的印象是，从家家户户窗户下面都挖出死人。

这些死人是啥情况？

有跳窗的，有没等跳出去就随阳台一起晃下去的，总之，死了不少人。

我当时如果不是看到小外孙，也从窗户跳下去了，毕竟一楼嘛，窗户下面还有一口大缸。

但，跳下去肯定死了，因为窗户和墙皮都“扒”了下去，砸死了。

我们虽然不能通过前兆异常推断大地震发生时间，但不能否认的是，世界上所有大地震都有前兆。

最幸运的就是那些目睹地震前兆活下来的人，比如唐山西郊老汉赵德方。

拯救赵德方的，其实是生产队的一头大白马。

赵德方是唐山西郊农民，准确地说是一个掏大粪的社员民。

每天凌晨三点不到，他就要起来，套上那辆专用粪车，去市里掏粪。

掏粪车上有个长方形木制盒子，大盒子上面有个木制盖子。在车辕和大盒子之间，有一小块空地儿，赵德方坐在上面赶车，困的时候也可以蜷缩着躺着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