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全城的人都说,顾家那位冷面权臣终于被这位才女折服了
发布时间:2026-06-09 09:09 浏览量:1
云屏初嫁给顾衍之那天,十里红妆。全城的人都说,顾家那位冷面权臣终于被这位才女折服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
入夜,红烛高照。云屏初坐在喜床上,绣着金凤的盖头遮住视线,她指尖微颤,心脏跳得比擂鼓还急。她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新婚之夜,新郎会揭开盖头,对她说一句“终不负卿”,然后两个人琴瑟和鸣,度过她这十八年来最期待的一个夜晚。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股清冽的檀香。云屏初呼吸一窒,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帕子。
盖头被挑开,烛光刺眼。她微微眯眼,抬头看向面前的人——顾衍之一身大红喜服,面容如玉,眉眼如画,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腊月的寒潭还要冷。
云屏初愣住了。这和剧情不一样。
她刚想开口说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夫君”,顾衍之已经松开了秤杆,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了公文。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沉默蔓延开来。红烛噼啪作响,铜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云屏初坐在喜床上,从满怀期待等到心虚,从心虚等到惶恐,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顾衍之,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云屏初能嫁进顾家,靠的不是家世,不是容貌,甚至不是她名动天下的才情。靠的是一本书——《权臣心尖宠》。这本书是她十一岁那年突然出现在枕边的,薄薄一册,却记载了她和当朝摄政王顾衍之从相识、相知到相守的全部剧情。
她照着书上的指引,在诗会上恰到好处地念了一首“无意苦争春”,引得顾衍之的马车路过驻足;在寺庙上香时“不小心”将帕子落在他脚边,帕角绣着的兰花正是他亡母最爱的花;在花灯节的猜谜摊前,她“随口”说出他正在想的谜底,引得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顾衍之果然如书中所写,渐渐注意到了她,三媒六聘,将她迎进了门。
可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新婚夜,顾衍之会深情告白,两人定情。
现在这个坐在桌前批公文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屏初试探性地轻咳了一声。没有反应。她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顾衍之翻动公文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那目光淡得像白水:“嗓子不舒服,桌上有水。”
然后继续低头看公文。
云屏初:“……”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按兵不动。书上说过,顾衍之性格冷僻,不能操之过急。也许剧情只是延迟了,等等就好。她乖巧地坐在喜床上,保持着端庄的坐姿,从亥时等到子时,从子时等到丑时。红烛燃尽了一对,又换上一对。顾衍之批完了公文,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奏折模样的东西,借着烛光细细研读,眉头微蹙,偶尔提笔批注,浑然不觉自己今晚还有一个新娘子。
云屏初的腿麻了。她的端庄维持不住了,身体一歪,靠在了床柱上。顾衍之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歪斜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
云屏初觉得自己可能嫁了个假人。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光微亮。喜房里已经空了,桌案上的公文、奏折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醒酒汤。她端起那碗汤,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自便,勿扰。”
笔迹清隽,力透纸背,一看就是顾衍之的手笔。
云屏初拿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个比新婚夜独守空房更严重的问题——剧情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书上顾衍之的新婚夜告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勿扰”纸条。蝴蝶效应一旦开始,后面的剧情很可能全部作废。她嫁给顾衍之所依仗的所有先机,都会化为泡影。
而她嫁进顾家,从来不只是为了儿女情长。
云屏初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放下纸条,对外间的丫鬟吩咐:“备水,沐浴更衣。”丫鬟应声去了。她对着铜镜慢慢梳理长发,镜中女子的面容还算平静,可眼底的慌乱骗不了自己。她和顾衍之的这场婚事,表面上是他求娶,实际上是她处心积虑谋来的。她动用了所有从书中得来的信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确到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的角色。可现在剧本没了,她就像一个突然被抽走台词的戏子,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面对台下唯一的观众,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可云屏初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收拾完毕,她叫来陪嫁丫鬟青禾,问:“昨夜姑爷去了哪里?”
青禾吞吞吐吐:“姑爷……在书房坐了一夜。”
“什么时辰走的?”
“卯时刚过就进宫上朝了。”
云屏初点了点头。和她预想的一样。她翻开随身携带的那本《权臣心尖宠》,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其中一段话上——“顾衍之此人,最厌算计。但凡叫他发觉一丝一毫的刻意,必心生防备,从此再难亲近。”
她之前的所有接近,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让他以为是天意、是巧合、是命中注定。可新婚夜他的冷淡,会不会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云屏初后背发凉。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想了很久。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既然剧情已经偏离,那就不能再照着书演了。她必须走一步看一步,在真实的顾衍之面前,做一个真实的云屏初。哪怕这个真实的她,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毕竟,嫁给顾衍之这件事,从来就不仅仅是为了爱情。
她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连那本书里都没有提及的秘密。
云屏初嫁进顾家的第一件事,不是经营夫妻感情,而是清查家产。这个举动,放在任何一个新妇身上都显得过分殷勤,但她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整个顾府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云屏初已经起身,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披了一件斗篷,沿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到了后院的账房。顾家是簪缨世族,人口众多,关系盘根错节。顾衍之虽位极人臣,却并非顾家嫡系,他父亲是庶出,自幼在家族中备受排挤。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全是自己。可顾家那些叔伯兄弟却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顾衍之官居一品、权倾朝野,便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应该“提携”族人。
云屏初在嫁进来之前就打听过,顾家的田产、铺面、庄子,名义上是族产,实际上大部分收益都被大房、二房的人把持着。而顾衍之每年还要自掏腰包填补族中的亏空,这笔数字,大得惊人。
她推开账房的门,里面的灯火还亮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账房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厚厚的账簿。云屏初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烛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中快速流过。她自幼过目不忘,算学更是她的长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出了问题所在——账面做得漂亮,但数字对不上。田产比实际少了近三成,铺面的租金记的是市价的一半,最离谱的是有一笔“祭祀开支”,居然高达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够寻常百姓人家吃用二十年。
云屏初冷笑一声,将账簿归还原处。她没有惊动老账房,转身离开了。走到回廊拐角处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廊下的灯笼映出一个修长的影子,顾衍之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依旧是一身朝服未换,像是刚从宫里回来。他靠坐在栏杆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微弱的灯光洒在他脸上,云屏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地看他的面容。他的轮廓冷硬而深刻,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像刀削过一样挺直。可闭着眼睛的时候,那层冷冽的壳子褪去了几分,露出下面更深的东西——是疲惫,是倦怠,是一种近乎苍白的沉寂。他手边放着一壶已经冷透了的茶,茶盏空了,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叶子。
这个人,又是彻夜未归。
云屏初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按书上的说法,顾衍之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他在朝堂上心力交瘁的时候,谁靠近他都会触霉头。但书上说的那些,现在已经不灵了。她咬了咬唇,解下自己的斗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盖在了他身上。
动作很轻,但顾衍之还是醒了。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只有冷冽的警惕。看到是她,那警惕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
“不必。”他抬手要将斗篷拨开。
云屏初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夜深露重,王爷若是病了,明天早朝怎么上?”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难测。片刻后,他收回了手,没有再说拒绝的话,但也没有道谢。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低哑得像隔了一层纱:“你可以回去了。”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顾衍之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云屏初没有走。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安静地陪着。夜风穿过回廊,带着桂花的甜香,廊下的灯笼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万籁俱寂。
过了很久,久到云屏初以为顾衍之又睡着了,忽然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倒是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云屏初反问。
“外面的人,都怕我。”
云屏初想了想,说:“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顾衍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没有温度,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你了解我?”
这是一个陷阱。云屏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试探,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按照《权臣心尖宠》的剧情,她此刻应该说一些善解人意的话,比如“我知道王爷为国操劳,心中装着天下苍生”之类。但她沉默了一瞬,说了一句书里没有的话:“不了解。但我可以慢慢了解。”
顾衍之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了那种审视的冷意,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没有接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的呼吸似乎比方才缓了一些。
云屏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注意到,他始终没有把斗篷推开。
天刚蒙蒙亮,宫里便来人了。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带了两个小太监,抬着满满一箱东西,说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新妇的见面礼。云屏初恭恭敬敬地接了旨,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各色绸缎、首饰、茶具,样样精美,价值不菲。可她的目光落在那套茶具上时,瞳孔微微缩了缩——那茶具上的纹样,是并蒂莲花。寻常赏赐,不会用这样明显的婚嫁寓意。
这是试探。云屏初心中有数。顾衍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觊觎他权位的人多如牛毛,他与谁结亲、亲厚与否,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皇后这是在试探她和顾衍之的关系到底如何——若是恩爱,便是顾衍之多了一个软肋;若不恩爱,那这桩婚事背后的意图就值得玩味了。
掌事姑姑笑容可掬地问:“王妃昨夜歇得可好?”
云屏初垂下眼帘,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低低的:“多谢姑姑挂心,王爷他……很好。”
掌事姑姑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带着太监们回宫复命去了。
人一走,青禾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王妃,姑爷昨晚不是在书房歇的吗?您怎么……”
云屏初将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青禾立刻闭上了嘴。主仆二人在屋里静了片刻,云屏初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检视了一遍,确定没有夹带别的东西,才松了口气。她拿出一匹月白色的暗纹绸缎,在手里摸了摸,吩咐青禾:“拿去给针线房,给王爷做件中衣。”
青禾应声去了。云屏初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顾家表面光鲜,内里却千疮百孔。顾衍之在朝堂上四面受敌,在家中又孤立无援,他那个人,不会诉苦,不会求助,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锋利,冰冷,谁也靠近不了。
她在书里读到过他的结局。书的最后一页,白纸黑字地写着——“摄政王顾衍之,功高震主,帝心猜忌,满门获罪,于天牢中饮鸩而亡。”
而她自己,作为他的王妃,在书中只有一句交代:“云氏随夫殉节。”
随夫殉节。四个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她不想殉节。也不想让他死。可她不能告诉他这本书的存在,不能告诉他她知道的一切,因为那样她会被当成妖物烧死。她只能在剧情允许的范围内,一点点地改变他的命运——先理清顾家的烂账,让他的后院不再起火;再帮他斡旋朝堂上的关系,让他不再孤军奋战;最后,找出那个在背后算计他的人,在最后一刻扭转乾坤。
这是她从十一岁就开始谋划的事情,她为此准备了整整七年。七年里,她把那本书翻来覆去地读了上百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每一个情节都反复推演。她把书中涉及到的所有人物、事件、关系都画成了一张巨大的图谱,穷尽每一种可能性,寻找每一处破局的机会。
七年的心血,只为救这个人。
可这个被她精心谋划、苦心经营才嫁进来的夫君,新婚之夜给她留了一张“勿扰”纸条,第二天就在回廊上睡着了,对她说了一句“你倒是不怕我”,然后又消失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顾衍之没有回过一次府。云屏初派人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朝中出了大事,边疆告急,几位老臣联合上书弹劾顾衍之专权,皇帝虽然没有表态,但态度暧昧。朝堂上的局势,一日比一日紧张。
云屏初知道这件事。书里写过,这是顾衍之仕途上的第一个大坎。原著中,这场危机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是顾衍之以铁腕手段压下弹劾,罢免了三个侍郎、一个尚书,才稳住了局面。代价是,他与皇帝之间的裂痕更深了,朝中反对他的势力也由明转暗,埋下了后来的祸根。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不那么刻意、不那么突兀的时机,把她的“建议”递到他面前。
机会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四天夜里,顾衍之回来了。他喝了酒,不多,但足以让那双平日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他没有去书房,径直推开了正房的门。云屏初正在灯下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你在看什么?”
云屏初合上书,书的封面朝下,不让他看见书名。那本书是《权臣心尖宠》,她不能让他知道这本书的存在。“随手翻的杂记,”她站起来,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王爷用过了吗?我让厨房准备些醒酒汤。”
顾衍之没有接茶,也没有理会醒酒汤。他站在灯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半晌,他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云屏初,你究竟为何要嫁给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云屏初愣了一瞬。按书中剧情,这个问题要到成婚三个月后,一次激烈的争吵中才会被问出来。现在提前了太多,她完全没有准备。她张了张嘴,脑中飞速转动,想要找出一个既不会暴露真实目的,又不至于让他起疑的答案。
可顾衍之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低下头,那双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别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天定良缘。我不信那一套。”
“我问你,云屏初,”他一字一顿,指节捏得泛白,“你是不是……能看见?”
看见什么?云屏初脑中轰的一声。
他知道了?不,不可能。这本书的存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可他的眼神不像是在诈她。那个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他已经猜到了大半、只是还没有被证实的答案。
云屏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得太刻意。她垂下眼睛,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王爷醉了,我去让人煮醒酒汤。”
她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攥住了。顾衍之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力道却克制得近乎自虐——不重,但她也挣不开。
“我没醉。”他说,“清醒得很。”
“那王爷就更不该问这种问题了。”云屏初没有回头,声音低下去,“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松了手,可他只是慢慢放轻了力道,手指从她腕上滑过,落在袖口处,轻轻拈住了那片衣角。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冷淡的、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认命意味的笑。“好,不问了。”他松开手,“你去吧。”
云屏初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屋子。她靠在廊柱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青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走过来,看到她的脸色吓了一跳:“王妃,您怎么……”
“没事,”云屏初接过醒酒汤,稳了稳呼吸,“给我吧,你下去歇着。”
她端着汤回到房中时,顾衍之已经坐在了桌边。这一次他没有批公文,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云屏初将醒酒汤放在他面前,他没有推拒,端起来喝了两口,然后放下了。
“边疆告急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你怎么看?”
云屏初心里一动。这是书中的剧情节点,但原著中,顾衍之从未主动问过她的看法。他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着,从不对任何人说起。现在他问了,这是一个改变。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弹劾王爷的人,未必是真的为了边疆告急。”
“哦?”顾衍之抬眼看她,目光锐利。
“边疆告急是真,但上书弹劾的人,心里想的不是边疆。”云屏初走到书案前,拿出一张舆图摊开,“王爷请看,这几处城池的守将,分别是兵部侍郎周大人的门生、御史中丞李大人旧部的子弟,还有……三皇子的外家。”
她一个个指过去,每一个名字、每一条关系链,都说得准确无误。顾衍之的目光逐渐从锐利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做这些功课,做了多久?”他问。
云屏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继续说:“这些人的奏折,看似是在指责王爷专权误国,实际上是在试探王爷的反应。如果王爷以强硬手段弹压,正中他们下怀——他们会借机散布王爷跋扈的言论,进一步离间王爷与圣上。如果王爷按兵不动,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那你觉得,本王应该如何?”顾衍之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屏初深吸一口气。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走钢丝。说对了,他可能会更加疑心她的来历;说错了,错失这个改变剧情的机会,以后就再难找到了。
她闭了闭眼,说出了自己准备了七年的答案:“逐个击破。弹劾王爷的人虽多,但并不是铁板一块。周侍郎是为他儿子的官职被王爷驳回而记恨,李大人的女儿在宫中犯了错被罚,他是想借弹劾王爷来讨皇后欢心。至于三皇子的人,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王爷,而是借着王爷这把刀,除掉太子的羽翼。”
“王爷不需要同时对付所有人,”她看着顾衍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需要让周侍郎知道,他儿子的事情还有回旋余地;让李大人知道,他女儿的事,皇后说了不算,王爷说了才算;至于三皇子的人……”
她顿了顿:“让他们以为,王爷打算跟他们合作。”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端起醒酒汤,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摩挲着。
“云屏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当真只是一个闺阁女子?”
这个问题同样危险。云屏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表情始终平静:“闺阁女子就不能懂朝政了吗?王爷未免太小看人了。”
“我不是小看你,”顾衍之说,“我是想知道——你一个闺阁女子,从何处得知周侍郎之子的官职是被本王驳回的?此事只在朝堂内部商议,并未公开。”
糟了。云屏初心中一凛。她是从书上看到的,但这个答案她说不出口。她迅速在脑中搜索着可能的解释,但顾衍之没有等她回答。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走到云屏初面前,伸出手,不是抚摸,不是拥抱,而是一把扣住了她的后颈,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感,让云屏初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到底是谁?”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新婚夜你看我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夫君的眼神——是看一个死而复生的人的眼神。”
云屏初的瞳孔猛然一缩。
死而复生。
他怎么会用这个词?他怎么会在那个语境下,偏偏用了这个词?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还是稳住了,“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顾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很晚了,歇着吧。”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出了府。
云屏初站在空荡荡的房中,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四个字——死而复生。她想起那本书的最后一页,“摄政王顾衍之,功高震主,帝心猜忌,满门获罪,于天牢中饮鸩而亡。”如果他饮鸩之后没有死呢?如果他也像她一样,带着记忆重来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她猛地翻开《权臣心尖宠》,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白纸黑字,没有任何改变。可是如果顾衍之也是重生的,那他对她的态度就说得通了——他知道她接近他是刻意的,知道她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知道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一切,都不过是在照着剧本演戏。
所以他冷淡,所以他疏离,所以他新婚之夜留给她一张“勿扰”纸条。
因为对他来说,她的存在就意味着那段以死亡收场的过往的重新开始。他恨那段过往,所以连带着也恨她的出现。
云屏初慢慢合上书,手指冰凉。她想起成婚那天,盖头挑起来的时候,他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不是爱,不是恨,甚至不是冷漠。那是疲倦。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这个注定的结局无能为力的疲倦。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可他躲不掉。皇帝会猜忌他,群臣会弹劾他,命运会一步一步将他推向那个天牢、那杯毒酒。而她,这个本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是他不得不重新经历这一切的见证者。
窗外忽然炸开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要下雨了。
云屏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乌云翻涌的天空。风很大,吹得院中的老槐树疯狂摇摆,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着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起书中的一句话,那句话写在最前面,像是题记,又像是预言——“这一局棋,无论怎么走,都是死局。”
可如果他也知道这是死局呢?如果他也想改变呢?如果他们两个人,携着两世的记忆,联手去对抗那个注定的结局呢?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但正是这种疯狂,让云屏初沉寂了许久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衍之的结局,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本书里每一个可能被利用的破绽。而他是当朝摄政王,权倾朝野,唯一缺少的,就是这本书带来的先机。她有的,正是他缺的;他有的,正是她缺的。如果他们联手,未必不能破局。
但前提是,他愿意信任她。而她,也需要先确认一件事——顾衍之是不是真的也是重生的。
雨终于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谁在天上往下倒豆子。云屏初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雨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不管顾衍之回不回来,她都要去找他。她不能再等了,剧情已经偏离得太多,每多等一天,就会多一分变数。她要把那本书的事情告诉他——不,不是全部,但她要让他知道,她知道一些他不曾告诉任何人的事。比如他幼年时养过一条叫“青墨”的狗,死在他的生辰那天;比如他十五岁时在边关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一个人,回来后吐了整整三天;比如他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衍之,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些事情,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如果她能说出这些,他就不得不相信,她确实有着某种超出常理的能力。而一旦他相信了这一点,也许,仅仅是也许,他会愿意听她接下来的话。
云屏初关上了窗,雨水顺着窗棂流下来,在窗纸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
从十一岁到现在,她为顾衍之谋划了七年。每一步都精心计算,每一个表情都反复练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角色。可到了最后,她发现真正能打动他的,不是那些精心设计的巧合,不是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而是某一个瞬间——在回廊的灯笼下,在他喝醉了的时候,在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的那一刻——流露出的、真实的她。
如果顾衍之真的是重生的,那他所见过的她,是上一世那个按照剧本活了一辈子的云屏初。那个云屏初最后随他殉节了,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下。而这一世,她要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云屏初——一个会对着空荡荡的新房发呆的云屏初,一个会在回廊上给他盖斗篷的云屏初,一个敢在他面前说出自己对朝局看法的云屏初。
一个不是戏子的云屏初。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云屏初合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中反复演练着明天见到顾衍之要说的第一句话。
她翻来覆去想了许多种开头,最后选择了最直白的那一种。直白到近乎鲁莽,但也许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出了那句话。
“顾衍之,你是不是也死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