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68岁阿姨春心不老,坚持不顾家人反对寻找50年前初恋意外发现
发布时间:2026-06-08 08:41 浏览量:2
云南68岁阿姨春心不老,坚持不顾家人反对寻找50年前初恋,意外发现初恋对方竟为她终身未婚
第1章 我要去昆明
“妈,您都六十八了,折腾什么呀!”
女儿杨丽华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客厅的墙壁,她站在茶几前,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窗外,云南玉溪的天空蓝得刺眼,五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客厅里那台老式缝纫机上,那是老伴杨德盛留下的遗物。缝纫机旁的墙上,挂着他的黑白遗像,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腊梅坐在藤椅上,手指紧紧攥着一个泛黄的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没有看女儿,而是盯着窗外出神。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艳,紫红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如五十年前那个夏天。
“你爸才走三年,你就想去找初恋?”儿子杨建国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里还攥着锅铲,“村里人会怎么看你?我还在乡里上班,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腊梅缓缓抬起头,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刀精心雕琢过,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久违的光。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已经决定了,下周就去昆明。”
“疯了疯了!”杨丽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我给舅舅打电话,让他来劝你。”
“你打给谁都没用。”腊梅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走向卧室,“我这辈子,就自私这一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杨建国把锅铲往茶几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妈,您说说,您到底图什么?五十年了,人家说不定早就不在了,就算还在,也儿孙满堂了。您去找他,算怎么回事?”
腊梅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儿女,手扶着门框。她的背影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那是她自己缝的。
“他叫周明远。”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答应过会来找我,是我没等他。”
“您当年为什么不等?”杨丽华放下手机,语气软了一些。
腊梅没有回答,她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后,她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上,将那个泛黄的信封贴在胸口。信封上没有字,里面装着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磨损,但照片上年轻人的笑脸依然清晰。
那是1966年的夏天,她十八岁,在昆明一家纺织厂当临时工。周明远是厂里的技术员,上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声细语,和云南本地的汉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在厂里的图书馆认识的。那天她拿错了他的书,一本《青春之歌》,他追出来还她,她红着脸道谢,他笑着说:“你喜欢看小说?我那里还有几本,借你看。”
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他教她认字,教她写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她教他认云南的花草,带他吃街角的过桥米线,告诉他哪里的菌子最好吃。
那个年代的爱情,含蓄又炙热。
他们在翠湖公园偷偷牵手,在滇池边看夕阳,在金马碧鸡坊下许愿。他说等他调回上海,就回来接她,带她去看外滩的灯火。
她信了。
可是1968年冬天,父亲突然病重,家里托人带信让她赶紧回玉溪。她匆匆离开,甚至没能跟周明远说一声再见。
回到家的第三天,父亲就走了。家里还有三个弟妹,母亲身体不好,她是长女,只能留在村里,进了公社的缝纫组。
她给周明远写过信,寄到原来的厂址,但信被退了回来,信封上写着“查无此人”。
后来,经人介绍,她嫁给了杨德盛,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杨德盛对她好,一辈子没让她受什么委屈,两个人相敬如宾,生了两个孩子,拉扯大,送他们读书,看着他们成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杨德盛走的那天,腊梅没有哭。她替他擦干净身体,换上他最喜欢的那件中山装,然后坐在灵堂里,一夜没睡。
守灵的那夜,她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周明远依然年轻,依然笑着。
她突然想,他后来怎么样了?回上海了吗?娶妻生子了吗?还记不记得有一个云南姑娘,曾经在滇池边跟他说过,最喜欢昆明的春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妈,吃饭了。”门外传来杨建国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疼。
腊梅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把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塞进枕头底下。
她推开门,看见儿子站在门口,眼圈有些红。
“建国,妈不是不念着你爸。”腊梅轻声说,“他在的时候,我一辈子没提过这个人。现在他走了,我想去给自己一个交代。”
杨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先吃饭吧,菜凉了。”
饭桌上,三个人沉默不语。杨丽华时不时抬头看母亲一眼,欲言又止。
腊梅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突然说:“你们小时候,问过妈妈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妈妈总说没有。”
她放下筷子:“妈妈骗了你们。有的,那个人在妈妈心里住了五十年,妈妈想去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杨丽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妈,我不是不同意您去,我是怕您失望。这么多年了,什么都会变的。”
“变了我也认。”腊梅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就是变了,我也要去看看,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窗外,三角梅的花瓣飘落在院子里,像是岁月的信笺,写满了无人知晓的心事。
第2章 藏在针线盒里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腊梅就起来了。
她打开那个老式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整齐的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她挑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衬衫,一条黑色的裤子,又翻出一双只在过年才穿的布鞋。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然后从衣柜最底层,拉出一个小木箱子。
箱子没有锁,她用钥匙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件:结婚证、粮票、布票、孩子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周明远教她识字后,她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虽然很多字不会写,用拼音代替,但每一页都记录着那段日子的点点滴滴。
“1966年3月8日,今天明远给我买了一支钢笔,他说要我好好练字。我舍不得用,藏在枕头下面。”
“1966年5月1日,厂里放假,明远带我去翠湖公园,好多人在划船。他牵着我的手,我的手心全是汗。”
“1966年7月16日,明远说他要调回上海了,他说一定会回来接我。我说我等他,多久都等。”
“1967年2月,明远来信了,他说他在上海找到了工作,让我等他。我回信了,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1968年12月,爸爸走了,我回玉溪了。给明远写信,退回来了。他去哪了?”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大片的空白。
腊梅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眼眶有些湿润。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用红绳绑着。那是周明远的头发,有一次他说头发长了要剪,她偷偷藏了一缕。
“妈,您怎么又翻这些旧东西了?”杨丽华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走进来,看见母亲坐在地上翻箱子,放下碗,蹲下来扶她。
“我想着,去昆明要不要带这些。”腊梅说。
“带什么带,放家里,又不会丢。”杨丽华看了一眼那个小布包,皱了皱眉,“您还真留着这个?”
腊梅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回箱子:“留着,一辈子了。”
杨丽华叹口气,把红糖鸡蛋递给母亲:“吃吧,趁热。”
腊梅接过碗,喝了一口糖水,甜得有些发苦。
“妈,您打算怎么找?”杨丽华坐在床边,看着母亲,“五十年前的事了,您就知道他叫周明远,上海人,以前在纺织厂上班,这怎么找?”
“我有他当年的照片,还有他写给我的信。”腊梅说,“我先去原来的厂看看,说不定有人认识他。”
“那个厂早就不在了,我查过,九十年代就倒闭了。”杨丽华说,“您现在去,连厂房都找不到了。”
腊梅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
“那我也要去。”她放下碗,语气坚定,“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去打听,去公安局查,总有办法。”
杨丽华看着母亲倔强的样子,突然笑了:“您这脾气,跟我爸一模一样。”
“你爸也倔。”腊梅想起杨德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当年追我的时候,在我家门外站了一整夜,你外婆心软了,才同意我嫁给他。”
“那您对我爸,到底有没有感情?”杨丽华问出这句话,声音有些发抖。
腊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照在她的脸上,皱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
“你爸是个好人。”她缓缓说,“我跟了他四十年,他疼我,让我,从没让我受过委屈。我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也没亏待过他。”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可是人的心啊,就那么大,装了一个人,就装不下另一个了。妈这辈子,心里装了你爸,也装了那个人。”
杨丽华哭了出来:“妈,您这又是何苦呢?”
“不苦。”腊梅伸手擦掉女儿的眼泪,“能活着,能想着一个人,就是福气。”
下午,杨建国从乡里回来,脸色有些难看。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母亲对面。
“妈,我今天跟同事提了一嘴您要去昆明的事,他们都笑了。”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他们说,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去找初恋,丢不丢人?”
“你觉得丢人?”腊梅看着儿子。
“我没觉得丢人,我是觉得没必要。”杨建国弹了弹烟灰,“您都这个岁数了,安安生生在家享清福不好吗?非要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我要是不去,这辈子都安生不了。”腊梅站起身,走到缝纫机前,拿起一件正在改的衣服,开始踩缝纫机。
嘎哒嘎哒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杨建国和妹妹对视一眼,都知道母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您要去就去。”杨建国掐灭烟头,“但是我有个条件,让丽华陪您去。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也去不了,店里走不开。”杨丽华说,“让建国请几天假,陪妈去。”
“我请不了假,最近乡里在搞扶贫检查,忙得要死。”杨建国摊开手。
腊梅停下缝纫机,转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行!”
兄妹俩异口同声。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让杨丽华的丈夫,也就是腊梅的女婿张伟陪她去。张伟在玉溪跑运输,时间自由,人也实在。
晚上,张伟来家里吃饭,听说了这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妈,您定时间,我开车送您去。”
腊梅笑着点头,对这个女婿,她一直很满意。
吃完饭,腊梅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想起五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和周明远坐在滇池边,他说:“腊梅,你看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颗,就是我看着你的眼睛。”
她当时笑得像个傻子,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
现在想来,年轻时的誓言,轻得像风,却重得能压人一辈子。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轻声说:“明远,我来找你了,你在哪?”
风从远处吹来,三角梅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叹息。
第3章 昆明,我来了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张伟开着他的五菱宏光,一大早就停在了腊梅家门口。他把后备箱收拾干净,铺了层毯子,怕老人坐着不舒服。
腊梅提着一个帆布包出来,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那个泛黄的信封、笔记本,还有五百块钱。
“妈,就带这么点东西?”张伟接过包,掂了掂,轻飘飘的。
“够了,又不出远门。”腊梅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
院门上的春联还是春节时贴的,红色的纸已经有些褪色,门前的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墙角那棵石榴树,是她嫁给杨德盛那年种的,现在已经有碗口粗了,每年结的石榴又大又甜。
“妈,上车吧。”张伟拉开车门。
腊梅弯腰坐进去,杨丽华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妈,带上热水,路上喝。”
她又塞给腊梅两百块钱:“拿着,别省着,想吃啥就买啥。”
“我自己有钱。”腊梅想把钱退回去,被女儿按住了手。
“您那点钱,留着养老。”杨丽华眼圈又红了,“到了打个电话,找不到就回来,别硬撑着。”
“知道了知道了。”腊梅挥挥手,声音有些哽咽。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村口。腊梅从车窗望出去,看见邻居李婶站在自家门口张望,看见她还笑着挥了挥手。
村里人都知道她要去昆明找初恋,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她老不正经,有的说她疯了,也有的说她有勇气。
腊梅不在乎。
车子开上了高速,两边的山飞快地向后退去。昆明的方向,一路往北。
“妈,您跟我说说这个周明远呗。”张伟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
腊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慢慢说起来。
“他是上海人,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他戴眼镜,在那个年代,戴眼镜的都是读书人。他来云南支援三线建设,分到我们厂里当技术员。”
“他对你好吗?”张伟问。
“好。”腊梅的声音很轻,“好得不得了。他教我认字,给我买书,带我去看病。有一次我发烧,他背着我走了三站路去医院,那时候都半夜了,医院都关门了,他敲了半天门。”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他了。”
“那后来怎么没在一起?”张伟问完,觉得自己有点冒昧,赶紧说,“妈,您不想说就不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腊梅叹了口气,“都是命。家里出了事,我回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张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老人的眼角有泪光闪动。
两个小时后,车子进了昆明。
五月的昆明,满城都是蓝花楹,紫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像是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
腊梅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五十年前。
“变了,全变了。”她喃喃地说。
当年的小街小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马路和高楼大厦。她记忆中的纺织厂,在城北,周围是农田和村庄,现在那里应该已经变成了商业区。
“妈,我们先去哪?”张伟问。
“去……去原来纺织厂的地方看看。”腊梅说,“我记得在城北,具体哪条路,记不太清了。”
张伟导航了一下,发现原来纺织厂的位置,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车子停在了购物中心门口,腊梅下了车,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茫然若失。
“就是这儿?”她不敢相信。
当年的厂房、宿舍、食堂、图书馆,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光鲜亮丽的商场、咖啡店和电影院。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像是一个被时光抛弃的人。
“妈,别灰心。”张伟安慰她,“我们去问问附近的老人,说不定有人还记得。”
他们在附近转了转,在一家老茶馆里,找到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爷子。
“老人家,您知道原来那个纺织厂的事吗?”腊梅递上一根烟,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子接过烟,眯着眼睛看了看腊梅:“你是原来厂里的?”
“对,我六几年在厂里当过临时工。”腊梅说。
“六几年……”老爷子想了想,“那会儿我还年轻,在隔壁印刷厂上班。纺织厂的人我认识一些,后来厂子倒闭了,大家各奔东西,现在怕是都不在了。”
“您认识一个叫周明远的人吗?上海来的技术员。”腊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爷子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记不清了,这么多年了。”
腊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们又走了几个地方,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消息。
天快黑了,张伟说:“妈,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明天再找。”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六十块钱一晚,房间不大,但干净。腊梅坐在床边,把包里的照片拿出来,看了又看。
“明远,你到底在哪?”她对着照片轻声问。
照片上的人依然笑着,不说话。
第4章 陌生的故人
第二天一早,腊梅就醒了。
她睡不着,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坐在窗前发呆。窗外是一条小巷,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香味顺着风飘进来。
她想起当年和周明远一起吃早点的情景。他们常去厂门口的一家小店,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他总把油条掰成小段泡在豆浆里,说这样好吃。她学着他,果然觉得味道不一样。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张伟打着哈欠从隔壁房间过来。
“睡不着。”腊梅说,“伟啊,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翠湖公园。”
翠湖公园还在,比五十年前更漂亮了。
湖水清澈,垂柳依依,海鸥在水面上飞翔。晨练的老人有的打太极,有的跳广场舞,有的遛鸟,一片祥和。
腊梅走在湖边的小路上,脚步很慢,眼睛四处看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是这儿。”她停在一棵大柳树下,“当年我们就是在这儿牵的手。”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夕阳把湖水染成了金色,周明远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她吓了一跳,想抽回来,被他握得更紧。
“腊梅。”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她当时心跳得厉害,脸烫得能煎鸡蛋,低下头,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他说要带我去上海。”腊梅对张伟说,“他说上海有黄浦江,有外滩,有好多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他说要带我去看世界。”
张伟听着,心里有些发酸。他知道岳母这辈子没出过云南,最远就去过昆明,连省都没出过。
“后来没去成,一辈子都没去成。”腊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遗憾,也有释然。
他们在翠湖公园坐了一上午,腊梅断断续续地讲着往事,张伟安静地听着。
快中午的时候,腊梅的手机响了,是杨丽华打来的。
“妈,有消息了吗?”
“没有,原来的厂没了,问了好多人都不认识。”腊梅的声音有些低落。
“妈,您别急,慢慢找。要不您去公安局问问?他们应该有办法。”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腊梅拍了拍脑袋。
挂了电话,她和张伟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午去派出所问问。
他们去了辖区派出所,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接待了他们。腊梅说明来意后,女警察面露难色。
“阿姨,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五十年前的事,那时候的户籍档案不一定还在。而且您就提供一个名字和大概的年龄,这个人还不一定是昆明户籍,很难查。”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张伟问。
“除非您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比如身份证号、原籍地址什么的。”女警察说。
腊梅摇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周明远,上海人,当年二十六七岁,戴眼镜,在纺织厂上班。
“那您有他的照片吗?”女警察问。
腊梅从包里拿出那张黑白照片,递给女警察。照片上,周明远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一棵大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女警察看了看照片,叹了口气:“阿姨,照片太旧了,而且年代久远,就算放到系统里比对,也不一定能找到。不过我可以帮您查查看看。”
她查了半个多小时,翻了不知道多少档案,最终抬起头,遗憾地说:“阿姨,对不起,没有找到匹配的信息。”
腊梅接过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你了,姑娘。”她站起身,鞠了个躬,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阳光很好,腊梅却觉得有些冷。
张伟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见老人的背影有些佝偻,走路也不像来时那么有力了。
“妈,要不我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不回去。”腊梅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光,“这才找了两天,我不回去。”
她顿了顿:“我答应过自己,一定要找到他。哪怕找不到活人,找到他的坟,我也要去磕个头。”
张伟看着岳母,心里涌起一股敬意。他想,这就是老一辈的爱情吧,一辈子说不出口,一辈子放不下。
“好,妈,我陪您找。”他说,“明天我们去老城区转转,那些老居民说不定有线索。”
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饭馆吃饭。腊梅吃不下,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妈,您多少吃点,身体要紧。”张伟劝道。
“吃不下。”腊梅摇摇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
这时,旁边桌的一位老大爷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凑过来问:“你们在找纺织厂的人?”
腊梅转过头,看着老大爷,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大爷,您知道?”
“我老伴以前就是纺织厂的。”老大爷说,“她退休快二十年了,你们要找谁?”
“周明远,上海来的技术员,六几年在厂里待过。”腊梅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大爷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听老伴提过这个人,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你们留个电话,有消息我联系你们。”
腊梅连忙把张伟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双手递给老大爷,像是递出去最后一丝希望。
晚上回到旅馆,腊梅坐在床边,把照片看了又看。
“明远,你到底在哪?”她喃喃自语,“你是不是也找过我?是不是也等过我?”
窗外,昆明的夜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变了太多,但有些东西,藏在记忆深处,永远不会变。
第5章 意外的线索
在昆明待了五天,毫无进展。
老大爷回电话了,说他老伴也不认识周明远这个人。他又帮忙问了几个老同事,都说没印象。
腊梅几乎要把整个昆明翻过来了,老城区、档案馆、曾经的职工宿舍,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能问的人都问了。
就像大海捞针。
张伟看着岳母一天比一天憔悴,心疼得不行,劝她先回去,休整一下再来。
腊梅摇头:“不回,找不到我就不回。”
第六天,他们去了曾经的职工宿舍区。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老旧小区,住的大多是原纺织厂的退休职工。
他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找到一个坐在楼下晒太阳的老太太。
“大姐,跟您打听个人。”腊梅蹲下来,跟老太太平视,“您知道原来厂里有个叫周明远的上海人吗?”
老太太八十多岁了,耳朵不太好使,腊梅说了三遍她才听清。
“周明远?”老太太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上海来的技术员?戴眼镜的,高高瘦瘦的?”
腊梅的心猛地一跳:“对对对,就是他!您认识他?”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太太说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小伙子当年可是厂里的名人,技术好,人也好,好多姑娘都喜欢他。”
“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腊梅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太太想了想:“他后来好像回上海了,具体哪年走的我记不清了。不过……”
她顿了顿:“我记得他走之前,到处打听一个姑娘,好像姓什么……姓什么来着……”
“姓杨,叫杨腊梅。”腊梅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对对对,杨腊梅!”老太太拍了一下手,“他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不认识。他还去了好多地方打听,都没打听到。后来他走的时候,我看他眼睛都红了。”
腊梅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找她。
他真的在找她。
“大姐,您还知道别的吗?他回上海后去了哪?有没有联系方式?”张伟急切地问。
老太太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哪有电话啊,走了就走了,后来就没消息了。”
虽然没能得到最终的消息,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周明远找过她,他没有忘记她。
腊梅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对张伟说:“伟,我们去上海。”
“妈,您确定?”张伟有些犹豫,“上海那么大,比昆明还难找。”
“再难找我也要去。”腊梅说,“我答应过自己,一定要找到他。”
张伟给杨丽华打了个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杨丽华沉默了半天,说:“让我妈接电话。”
“妈,您真的要去上海?”女儿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去。”
“您一个人我不放心,让伟哥陪您去。”
“他不用上班了?耽误这么多天了。”腊梅说。
“没事,我跟他老板说好了,再请几天假。”杨丽华说,“妈,您听我说,去上海可以,但您要答应我,不管找不找得到,都要回来。您还有我们,还有这个家。”
腊梅鼻子一酸:“知道了,妈答应你。”
挂了电话,腊梅和张伟开始商量去上海的事。先回玉溪一趟,拿点东西,办个手续,然后再去上海。
“妈,您有没有想过,万一……”张伟欲言又止。
“万一他不在世了?”腊梅接过话,语气平静,“我想过。那我也要去他坟前看看,给他烧张纸,告诉他,腊梅来找他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开车回了玉溪。
一路上,腊梅没怎么说话,一直看着窗外发呆。张伟知道她在想事情,也没打扰她。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杨丽华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母亲下车,跑过来抱住她,哭了出来。
“妈,您瘦了。”
“哪有,才几天。”腊梅拍拍女儿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妈这不是好好的吗?”
杨建国也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妈,您还真要去上海?”
“去。”
杨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妹妹瞪了他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腊梅把找到的线索说了一遍,说完后,饭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妈,我支持您去。”杨丽华先开口,“但是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知道。”腊梅点点头。
杨建国闷头扒了几口饭,突然说:“妈,我陪您去。”
腊梅愣了一下:“你不用上班了?”
“请年假。”杨建国说,“您一个人去上海,我不放心。”
腊梅看着儿子,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儿子一开始反对,是怕别人说闲话,怕丢面子。但现在,面子什么的,都比不上母亲的愿望重要。
“好,你们兄妹俩商量,谁陪我去都行。”腊梅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第6章 出发前的风波
决定去上海后,腊梅开始做准备。
她把那个小木箱子打开,把所有关于周明远的东西都拿出来,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回忆。
照片、信件、那缕头发、一本《青春之歌》——那是周明远送她的第一本书,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她又翻出一件当年她给周明远织的毛衣,灰色的,袖口有些脱线了,但整体还完整。这件毛衣她一直没舍得扔,压在箱底四十多年了。
“妈,您还留着这个?”杨丽华进来送水,看见那件毛衣,惊讶地问。
“留着呢。”腊梅把毛衣叠好,放进包里,“我想着,要是能找到他,把这件毛衣还给他。当年没织完他就走了,后来我织完了,一直没机会给。”
杨丽华的眼眶红了:“妈,您真的太痴情了。”
“什么痴情不痴情的。”腊梅笑了笑,“就是心里有个疙瘩,不解开,难受。”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杨丽华出去一看,是她舅舅,也就是腊梅的弟弟杨德全来了。
杨德全今年六十二岁,在县城开了一家药店,日子过得不错。他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
“姐,你这是要干啥?”杨德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去上海。”腊梅从屋里出来,语气平静。
“我听建国说了,你要去找那个上海人。”杨德全吸了口烟,烟雾在客厅里散开,“姐,你都六十八了,还折腾这些干啥?姐夫走了才三年,你就要去找初恋,你让村里人怎么看?”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腊梅坐在弟弟对面,“德全,你是知道我的,我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年轻的时候为了家里,嫁人后为了孩子,现在孩子都大了,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为自己活?”杨德全冷笑一声,“姐,你知不知道外面传得多难听?说你不要脸,老不正经,死了老公就去找野男人。”
“你再说一遍!”杨丽华冲过来,指着舅舅的鼻子,“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丽华,你让开。”腊梅站起来,把女儿拉到身后,看着弟弟,一字一句地说,“德全,我不许你这么说。我这辈子清清白白,对得起你姐夫,对得起这个家。我去找周明远,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是想看看他,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杨德全被姐姐的眼神镇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掐灭烟头:“姐,我不是反对你去找他,我是怕你受伤害。这么多年了,人家说不定早就有家庭了,你去找他,不是自取其辱吗?”
“自取其辱我也认了。”腊梅说,“我就是想知道答案,哪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也认。”
杨德全叹了口气:“行吧,你非要去找,我也拦不住。但是姐,你要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回来。你还有我们这些亲人。”
“我知道。”腊梅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杨德全走后,腊梅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她看着月亮,想起周明远说过,上海的外滩,月亮也很好看,黄浦江的水,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
她想去看看,那个他描述的上海,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腊梅去给杨德盛上了坟。
她买了纸钱、香烛,还有杨德胜生前爱喝的白酒。她跪在坟前,点燃纸钱,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
“德盛,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我要去上海了,去找那个人。你别怪我,你在的时候,我一辈子没提过他,现在你走了,我想去给自己一个交代。”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纸灰四处飘散。
“你放心,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会回来。这个家,我不会丢下的。”
她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站在坟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杨德盛娶她的时候,是知道周明远这个人的。村里有人跟他说过,说腊梅在昆明有个相好的,让他想清楚。
杨德盛说:“那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在乎。”
婚后,他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也从来没问过她任何问题。他对她好,好得让她有时候会觉得愧疚。
有一次,她半夜做梦,喊了“明远”两个字,惊醒后发现杨德盛也醒了,正看着她。
她以为他会问,会生气,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她掖了掖被子,说:“做梦了?睡吧。”
第二天,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干嘛干嘛。
从那天起,腊梅就发誓,这辈子要好好对这个男人,要报答他的宽容和善良。
她做到了。
四十年,她尽心尽力,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杨德盛的事。
现在他走了,她想去完成那个未了的心愿,应该不算过分吧?
从山上回来,腊梅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去上海,她决定多带些东西。除了照片和信件,她还要带上那件毛衣,还有一包云南的茶叶——她记得周明远喜欢喝茶,说云南的普洱好喝。
“妈,您带这么多东西,路上不方便。”杨丽华看着母亲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包里塞,忍不住说。
“不多,都是用得着的。”腊梅说。
“那茶叶就别带了,上海什么买不到?”
“不一样。”腊梅把茶叶包好,小心地放进包里,“这是我自家茶园采的,自己炒的,跟买的不一样。”
杨丽华知道母亲的脾气,没再劝。
晚上,杨建国从乡里回来,说请好了年假,可以陪母亲去上海。
“妈,我订票了,后天的高铁,从昆明南站出发,到上海要十多个小时。”杨建国掏出手机,给母亲看车票。
“这么贵?”腊梅看见票价,心疼得直抽抽,“一张票要九百多?咱们三个人,那不是要三千块?”
“妈,现在就是这个价。”杨建国说,“要不坐飞机?更快,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不行不行,飞机更贵。”腊梅连忙摆手,“就坐高铁,我还没坐过高铁呢,正好体验体验。”
杨建国和妹妹对视一眼,都笑了。
“妈,您这辈子也太省了。”杨丽华说,“您存的那些钱,不花留着干嘛?”
“留着给你们啊。”腊梅理所当然地说,“你们要还房贷,要养孩子,哪哪都要用钱。”
“妈,我们不要您的钱,您自己花。”杨建国说,“您辛苦一辈子了,该享享福了。”
腊梅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比昨晚更圆了。她想,到了上海,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这么圆的月亮。
第7章 踏上寻爱之路
出发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张伟开车送他们去昆明南站。杨丽华也跟着去了,说要送到车站。
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腊梅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摸着包里的照片。
到了车站,杨丽华拉着母亲的手,眼圈红红的:“妈,到了上海打个电话,每天都要打,让我知道您平安。”
“知道了知道了。”腊梅拍拍女儿的手,“又不是去多久,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找不到就回来,别硬撑。”杨丽华叮嘱道,“要是找到了,也别激动,注意身体。”
“你妈身体好着呢。”腊梅笑了笑,拎起包,和儿子一起走进了候车室。
杨丽华站在外面,看着母亲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母亲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去卫生院,一路走一路哭,说“我的丽华不能有事”。
她想起考上大学那年,母亲卖了家里的猪,凑了三千块钱给她交学费,说“好好读书,妈供你”。
她想起结婚那天,母亲拉着她的手,说“伟是个好孩子,好好过日子”。
这一辈子,母亲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现在是时候让她为自己活一回了。
候车室里,腊梅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些紧张。
“妈,您别紧张。”杨建国坐在旁边,看出母亲的不安,“就跟坐汽车一样,就是快一点。”
“我知道。”腊梅说着,手却紧紧攥着包带。
上了高铁,找到座位坐下,腊梅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车厢很干净,座位很舒服,比汽车舒服多了。她看着窗外,站台上的人们匆匆忙忙,有的在告别,有的在迎接。
“建国,你说,上海是什么样的?”她问儿子。
“我也没去过。”杨建国笑了笑,“不过听人说,很繁华,很大,人很多。”
“那比昆明还大?”
“大得多,昆明的跟上海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腊梅点点头,又沉默了。
列车启动了,缓缓驶出车站,然后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妈,您睡一会儿吧,要坐十多个小时呢。”杨建国说。
“不困。”腊梅摇摇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她看着田野、山川、村庄一一掠过,心里想,这条路,五十年前就该走了。
当年要是她没有回玉溪,要是她等到了周明远,要是他们一起去了上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们会有孩子,有孙子,会在上海的某个小区里安享晚年。
也许他们早就分开了,形同陌路,各自安好。
也许……
没有也许了。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列车经过贵阳、长沙、南昌,一路向东。
天黑了,车厢里的灯亮了起来。腊梅还是没睡,她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
“妈,吃点东西吧。”杨建国买了盒饭,递给母亲。
腊梅接过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不好吃?”
“不是,不饿。”腊梅说,“建国,你说,他会记得我吗?”
杨建国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妈,您别想太多。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您去找了,就不后悔。”
“是啊,不后悔。”腊梅喃喃地说。
夜里十一点多,列车终于到达上海虹桥站。
腊梅走出车厢,踏上站台的那一刻,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上海,她终于来了。
五十年前,那个人说,要带她来看上海。五十年后,她自己来了,来找那个人。
出站口,人潮涌动。腊梅站在人群里,有些茫然。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渺小,大到让她觉得恐惧。
“妈,我们打车去酒店。”杨建国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扶着母亲。
“多少钱?”腊梅问。
“不知道,看距离。”
“那坐地铁吧,便宜。”腊梅说。
“妈,大晚上的,人生地不熟,坐地铁不方便。”杨建国说,“别省了,我出钱。”
腊梅这才点点头,跟着儿子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出租车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窗外的夜景让腊梅看呆了。
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一切都像电影里的画面。
“这就是上海啊。”她喃喃地说。
“是啊,这就是上海。”司机是个上海本地人,笑着说,“阿姨第一次来上海?”
“嗯,第一次。”腊梅说。
“那您好好看看,上海好玩的多了。”司机热情地说。
车子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停下,杨建国办了入住,开了两个房间。
腊梅走进房间,把行李放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霓虹灯,陌生的人。
她拿出那张照片,看着上面的周明远,轻声说:“明远,我到上海了。你在哪?”
照片上的人依然笑着,不说话。
第二天一早,腊梅就起来了。
他们吃了早饭,开始在上海寻找周明远。
根据之前的线索,周明远是上海人,六几年支援三线建设去了云南,后来回了上海。但他具体是上海哪里人,不知道,回上海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
“妈,上海这么大,我们怎么找?”杨建国有些头大。
“先去公安局问问。”腊梅说。
他们去了辖区派出所,说明情况后,警察帮他们查了户籍系统。但叫周明远的人太多了,光是上海就有几十个,年龄段符合的也有七八个。
“阿姨,您有更具体的信息吗?比如他的出生年月、原籍地址什么的?”警察问。
腊梅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大概比我大一两岁,我今年六十八,他应该六十九或者七十。原籍地址不知道。”
“那不好办。”警察说,“您看看这些人的照片,有没有认识的?”
警察调出电脑里几个人的照片,让腊梅看。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有的胖了,有的秃了,有的满脸皱纹,跟照片上年轻时的周明远完全不像。
腊梅看了一遍又一遍,摇了摇头:“都不像。”
“那可能是没有录入系统,或者是已经去世了。”警察说,“阿姨,我建议您去档案馆查查,六几年支援三线建设的人,可能会有记录。”
腊梅和杨建国又去了上海市档案馆。
工作人员帮他们查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份名单,是六几年上海支援云南三线建设的人员名单。
腊梅一个一个地看,手指在名单上颤抖着。
“周明远,1965年7月赴云南,原单位:上海国棉十七厂。”
她看到了这个名字,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同志,这个人,你们有更详细的资料吗?”杨建国急切地问。
工作人员查了查,摇了摇头:“只有这些了,当年很多资料都不完整。不过您可以试试去国棉十七厂问问,虽然厂子早就不在了,但可能有退休职工的联系方式。”
“国棉十七厂在哪?”腊梅问。
“在杨浦区,不过厂区早就拆了,建了居民楼。”
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杨浦区,找到了当年国棉十七厂的原址。
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小区,高楼林立,绿树成荫。
他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几个在楼下聊天的老人,一问,果然是国棉十七厂的老职工。
“周明远?”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想了想,“我记得这个人,技术科的,人很好,后来好像去了云南?”
“对对对,就是他!”腊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你找他干嘛?”老大爷打量着腊梅。
“我是他……老同事。”腊梅说,“从云南来的,想找他叙叙旧。”
老大爷想了想:“他后来好像是回来了,但具体住哪我不知道。你去问问老李,他是技术科的老科长,应该知道。”
“老李在哪?”
“就住这个小区,15号楼302室。”
腊梅和杨建国找到15号楼,上了三楼,敲响了302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你们找谁?”
“请问李科长在吗?”杨建国礼貌地问。
“老头子在里面,你们是?”
“我们是云南来的,想打听一个人。”
老太太把他们领进屋,李科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耳朵不太好使,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到。
“李科长,您还记得周明远吗?”腊梅大声问。
李科长想了想,点点头:“记得,小周嘛,好小伙子。”
“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他啊……”李科长沉默了一会儿,“他好像早就去世了。”
腊梅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杨建国赶紧扶住她。
“妈,妈您没事吧?”
腊梅稳住身子,深吸一口气,问:“您确定?他什么时候走的?”
李科长摇摇头:“具体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们可以去找王秀英,她是小周的表姐,应该知道。”
“王秀英在哪?”
“好像在浦东,具体地址我不清楚,你们去查查。”
从李科长家出来,腊梅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脸色苍白。
“妈,您别急,李科长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确。”杨建国安慰道。
“我知道。”腊梅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建国,你说,我是不是来晚了?”
杨建国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妈,不管来不来得及,我们都要找到答案。”
第8章 真相浮现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继续寻找王秀英的下落。
通过居委会和派出所的帮助,他们终于找到了王秀英的地址——浦东新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
王秀英今年八十三岁,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国外。她身体不太好,平时不怎么出门。
腊梅和杨建国敲开门时,王秀英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看见两个陌生人,有些警惕。
“你们找谁?”
“请问您是王秀英阿姨吗?我是周明远的……同事,从云南来的。”腊梅小心翼翼地说。
王秀英听到“周明远”三个字,眼神突然变了,上下打量着腊梅。
“你是杨腊梅?”
腊梅愣住了:“您……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王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进来吧,我等了你五十年。”
腊梅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机械地跟着王秀英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王秀英擦干眼泪,看着腊梅,慢慢说起来。
“明远是我的表弟,他妈妈是我姑姑。六五年他去云南,六九年回来。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开朗了,总是闷闷不乐的。”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但找不到了。”
腊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到处找你,去你老家玉溪打听过,但那时候交通不便,信息不通,怎么都找不到。他给你写过很多信,都退回来了。”
“后来呢?”杨建国问。
“后来他就没再找。”王秀英叹了口气,“他说,也许这就是命吧。但他一直没结婚。”
腊梅猛地抬起头:“没结婚?”
“没结婚。”王秀英摇摇头,“家里给他介绍过很多对象,他都不见。姑姑气得要死,骂他,打他,都没用。他就是一句话,‘我心里有人了’。”
“他这辈子,就一个人过的?”腊梅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人。”王秀英说,“他回了国棉十七厂,一直干到退休。退休后就在家里种种花,看看书,偶尔来找我说说话。他总是提你,说你喜欢看书,喜欢花,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腊梅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他走的时候,是二零一五年,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没撑多久。”王秀英说着,也哭了出来,“临走前,他跟我说,‘表姐,我这辈子不后悔,就是对不起腊梅,没能兑现诺言。’”
腊梅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杨建国吓得赶紧抱住母亲,拍着她的背。
“妈,妈您冷静点,别太激动。”
腊梅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问:“他葬在哪?我想去看看他。”
“在福寿园。”王秀英说,“我每年清明都去给他扫墓。我带你们去。”
“不用,您告诉我地址就行,您身体不好,别折腾了。”腊梅说。
王秀英把地址写在一张纸上,递给腊梅。腊梅接过纸,手还在抖。
“明远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腊梅问。
王秀英想了想:“他让我转告你,如果有朝一日你来找他,就跟你说,翠湖边的柳树,他去看过,还是老样子。”
腊梅又哭了。
翠湖边的柳树,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腊梅和杨建国去了福寿园。
墓园很安静,松柏苍翠,鸟语花香。
他们找到周明远的墓地,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月:1944—2015。
腊梅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照片。那是他年轻时的照片,跟腊梅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
照片上的他,依然年轻,依然笑着,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
“明远,我来了。”腊梅轻声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那件灰色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墓碑前。
“这是当年给你织的毛衣,没织完你就走了。后来我织完了,一直没机会给你。现在给你带来了,你穿上,别冷了。”
她又拿出那包茶叶,放在毛衣旁边。
“这是咱家自己种的茶叶,你以前说好喝。我给你带来了,你尝尝,还是那个味道。”
她拿出那张照片,和他们所有的信件,一封一封地念给他听。
“明远,你还记得吗?你说要带我来上海,看外滩,看黄浦江。现在我来了,可你已经不在了。”
“你说要娶我,要跟我过一辈子。你做到了,你一辈子没娶别人,可我嫁了别人。”
“你怨我吗?你要是怨我,你托梦给我,我跟你赔不是。”
腊梅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杨建国站在一旁,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他从来没见母亲这么伤心过,哪怕父亲去世,母亲也只是沉默,没有这样哭过。
“妈,起来吧,地上凉。”杨建国扶着母亲站起来。
腊梅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突然笑了。
“明远,你等着我。等我过完这辈子,就去找你。下辈子,我一定等你,一定嫁给你。”
风吹过墓园,松柏沙沙作响。
腊梅觉得,那是周明远在回答她。
第9章 归来
从墓园回来,腊梅在王秀英家坐了一下午。
王秀英把周明远留给她的一些东西拿了出来:几本日记,一些老照片,还有一封信。
“这是明远让我转交给你的,他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王秀英说。
腊梅颤抖着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杨腊梅亲启”。
她打开信,里面是周明远熟悉的字迹,工整,有力。
“腊梅: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来找我了。
对不起,我没能兑现当年的诺言,没能去云南接你。
我找过你,找了很多年,但怎么也找不到。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我这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不是我不想结婚,是我心里装着你,装不下别人了。
你不要自责,也不要难过。我这一生,虽然是一个人过的,但并不孤单。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陪了我五十年。
腊梅,你过得好吗?你嫁的那个人,对你好吗?你有了孩子吗?你的孩子一定很孝顺吧?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口跟你说一声再见。
当年你走得太突然,我甚至不知道你去了哪。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去追你。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腊梅,你不要再找我了,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你的心里有我,就够了。
明远
二零一三年冬”
腊梅看完信,哭得几乎晕过去。
杨建国扶着母亲,对王秀英说:“王阿姨,谢谢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王秀英摇摇头:“该谢的是你们。明远等了她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从王秀英家出来,腊梅抱着那封信和日记本,一路走一路哭。
“妈,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杨建国劝道。
“建国,妈对不起他。”腊梅哽咽着说,“他要是不认识我,他这辈子会过得很好的。”
“妈,您别这么说。”杨建国说,“周叔自己都不后悔,您后悔什么?”
腊梅摇摇头,不说话。
晚上,回到酒店,腊梅把周明远的日记一页一页地看。
日记里记录了他的一生,从去云南开始,到退休为止。
腊梅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很多页里出现。
“1966年3月8日,腊梅今天学会了写‘周明远’三个字,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真好看。”
“1966年5月1日,带腊梅去了翠湖公园,她很高兴,笑得像个孩子。我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1966年7月16日,要调回上海了,跟腊梅说了,她会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她。”
“1969年1月,回上海了,找不到腊梅。她去哪了?”
“1969年3月,去云南找腊梅,找不到。厂里的人说她回老家了,具体哪不知道。”
“1970年,又去云南了,还是找不到。妈让我相亲,不想去。”
“1975年,听说腊梅嫁人了。心里很难过,但也很高兴,至少她过得好。”
“1980年,又去了一趟云南,去了她老家,但没敢去找她。远远看了一眼,她好像过得不错。”
“1990年,又去了。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大的那个都上高中了。我在村口站了一下午,没进去。”
“2000年,最后一次去云南。她老了,头发白了,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我在远处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腊梅看到这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来过。
他来过很多次。
她竟然不知道。
“妈,别看了,明天再看。”杨建国想拿走日记本。
“不,我要看完。”腊梅紧紧抱着日记本,像是抱着周明远这个人。
最后一页日记,写于2015年2月,他去世前三个月。
“腊梅,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娶你。但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早早就去找你,一定不会让你走掉。
明远”
腊梅合上日记本,抱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远,下辈子,我一定等你。”
第10章 最后的告别
在上海的最后一天,腊梅又去了一次福寿园。
她买了一大束花,是周明远最喜欢的百合花。她还买了一瓶酒,是云南的白酒,他以前爱喝的。
她坐在墓前,把花放下,把酒打开,倒了一杯,洒在地上。
“明远,我要回去了。”她轻声说,“这次来,见到你了,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你那件毛衣,我给你带去了,你记得穿上。茶叶你尝尝,还是那个味道。”
“你的日记我看了,看了好几遍。以前不知道你来找过我,现在知道了。”
“你那年站在村口,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会跑出去见你。”
腊梅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她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明远,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我会带孩子来看你,让他们知道,他们妈妈这辈子,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等了她一辈子。”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深深鞠了一躬。
“明远,下辈子见。”
回到玉溪,杨丽华和张伟来车站接她。
“妈,找到了吗?”杨丽华问。
腊梅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找到了,但人已经不在了。”
杨丽华抱住母亲,哭了出来。
回到家,腊梅把周明远的照片摆在卧室的柜子上,和杨德盛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是她嫁了的人,一个是等她的人。
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晚上,腊梅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杨丽华端了一杯茶出来,坐在母亲身边。
“妈,您后悔吗?”
腊梅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你爸对我好,你们也孝顺,我这辈子,值了。”
“那周叔呢?”
“他……”腊梅沉默了很久,“他是这辈子最懂我的人。我不后悔遇见他,也不后悔没嫁给他。这就是命。”
杨丽华握住母亲的手:“妈,您真勇敢。”
腊梅笑了笑:“不勇敢也没办法啊,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回。”
杨建国从屋里出来,说:“妈,明年清明,我们去上海给周叔扫墓吧。”
腊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们一起去。”
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像是周明远在看她的眼睛。
腊梅抬起头,对着星星说:“明远,我到家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星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温柔而释然。
五十年了,她终于放下了。
有遗憾,但没有不甘。
有悲伤,但没有绝望。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用一生爱着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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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腊梅的坚韧,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金句:有些人用一辈子去爱一个人,有些爱用一辈子去等人。不管结局如何,爱过,就被爱过,都是生命最好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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