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一家9口搬来长住,我爽快答应,次日搬空家具老公回家傻眼
发布时间:2026-06-07 02:01 浏览量:1
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前言
姐妹们,今天我要讲一个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结婚五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嫁了个好老公,孝顺、顾家、对我也还算体贴。可直到大姑姐带着一家9口浩浩荡荡搬进我家那天,我才彻底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
不过你们别急,这故事不是那种“媳妇忍气吞声含泪过日子”的苦情戏。
我这个人吧,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但骨子里有个毛病——谁要是把我逼急了,我能干出来的事儿,连我自己都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第二天,老公下班回家,推开门的一瞬间,整个人傻了。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坐下来,泡杯茶,听我慢慢给你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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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好日子到头了
我叫林悦,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采购主管。老公叫张志远,大我两岁,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项目工程管理。
我俩结婚五年,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小名叫糖糖。
说起来我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前年我们在城南买了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一百六十多平,首付两家父母帮衬了一些,剩下的按揭我们自己还。每个月一万多的房贷虽然压力不小,但我和志远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再加上年底的奖金,日子还过得去。
这套房子,说实话是我一手操持下来的。从看房、谈价格、办贷款到装修,志远基本上就是个甩手掌柜,他那会儿项目赶工期,天天在工地上泡着,连看房都是我一个人带着中介跑了十几趟才定下来的。
装修就更别提了,那三个月我白天上班,中午抽空跑建材市场,周末盯工地,整个人瘦了十多斤。不过看着房子一点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客厅那套真皮沙发是我去家具城跑了四趟才定下来的,米白色,坐着特别舒服,糖糖最喜欢在上面打滚。餐桌是实木的,配了八把椅子,当时我还觉得买大了,志远说“大点好,以后家里人多了热闹”。谁想到这句话后来真应验了,而且是那种让人想哭的热闹。
主卧的床垫花了我八千多块,进口乳胶的,因为志远腰不好,我特意挑的。儿童房我给糖糖布置成了粉色公主风,她开心得在房间里转圈圈,说妈妈我好喜欢。
还有书房,那是志远唯一提了要求的地方,说要有个安静的地方看图纸、写报告。我给他配了大书桌、舒服的转椅、一整面墙的书架,他当时抱着我说“老婆你太好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虽然偶尔也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拌两句嘴,但总体上是甜的。我以为这样的小日子能一直过下去,直到上个月的那个电话,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在厨房给糖糖做水果沙拉,志远在阳台上接了个电话。我隐约听见他喊了一声“姐”,然后声音就压低了下去,我也没在意。
等他挂了电话进来,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我把沙拉碗递给糖糖,随口问了一句。
“姐说要来咱们家住一阵子。”志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
我没太当回事,大姑姐张丽华以前也来过,逢年过节带着孩子来住个两三天,虽然每次来都把我家搞得鸡飞狗跳的,但毕竟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行啊,住几天?”我擦擦手,想着待会儿去超市买点菜。
志远没说话,站那儿好像在想怎么开口。
我看出不对劲了:“怎么了?她一个人来还是带着孩子?”
“就是……她一家都来。”志远挠挠头,“姐夫、还有五个孩子。”
五个孩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大姑姐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什么时候变五个了?
“还有个是姐夫那边的侄子,说是姐夫大哥的孩子,爹妈离婚没人管,一直寄养在他们家。”志远解释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
我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大姑姐一家四口,加上姐夫大哥的孩子,那是五个人,对吧?我当时的算数是这样的。
“五个人,住几天?”我重新问了一遍。
“就是……也不是五天五天的事。”志远搓着手,憋了半天,“姐说她在老家待不下去了,想换个环境,来咱们这边住一段,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一段是多久?”
“她说……大概三到六个月。”
我想了想,五个人的话,我们家四个房间,主卧我们住,糖糖住儿童房,还有两个客房,挤一挤也勉强能住下。虽然会很不方便,但毕竟是大姑姐,也不好直接拒绝。
“行吧,让你姐来吧。”我叹了口气,“不过说好了,最多半年,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志远如释重负地笑了,连连点头说是是是。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被自己老公结结实实地骗了。
第二章 九口人,我的天
大姑姐来的那天是个周二,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菜,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志远说去车站接他们,我就在家里收拾客房。铺床单、放枕头、把柜子腾出来,忙活了一上午。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我笑着去开门,然后我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门口站着的不是五个人,是一群人。真的是一群人,乌泱泱地把走廊都占满了。
大姑姐张丽华打头,手里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后面跟着她老公赵大军,赵大军左手拎着蛇皮袋、右手也牵着俩孩子。这数下来才六个,还有三个呢?
然后我看到了后面跟着的老太太,那是我婆婆。我婆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大姑姐说是她老公大哥的女儿,就是之前说的寄养的那个孩子,今年十九,在老家读大专,说是学校没课也跟着过来了。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头,是我公公。
我当时站在门口,脑子嗡嗡的。
等等,让我重新算一下。
大姑姐张丽华,姐夫赵大军,他们的四个孩子——大女儿赵美美十五岁,大儿子赵小军十三岁,二女儿赵小芳九岁,小儿子赵小宝五岁。
加上姐夫大哥的女儿,十九岁的赵婷婷。
再加上我公公、我婆婆。
九口人。
加上我和志远、糖糖,这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里要住十二个人??
“小悦啊,打扰你们了。”大姑姐笑嘻嘻地说,半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直接领着一大家子人鱼贯而入。
婆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拍拍我的手说:“丽华那边房子出了点事,先来这边住一阵子,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帮衬。”
公公倒是什么都没说,扛着一个编织袋径直走了进去,在客厅里东张西望,然后一屁股就坐在了我那个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脚上的布鞋还带着泥。
我张了张嘴,想说“爸,换双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进门是客,不能太计较。
可是接下来的场面,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兵荒马乱。
五个孩子加上糖糖,一共六个小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尖叫声此起彼伏。赵小宝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盒酸奶,直接挤在了沙发上,米白色的皮面上黄澄澄的一大片。赵小军和赵小芳为了抢电视遥控器打了起来,赵大军走过去一人一巴掌,俩孩子哇哇大哭。
大姑姐倒是稳得很,往沙发上一瘫,翘着腿开始打电话,跟那边说“到了到了,我弟的房子,大得很,住得下住得下”。
我婆婆去厨房了,打开冰箱看了看,说“小悦你买的菜不够啊,这么多人吃呢”。然后就开始翻我的橱柜,说是要给大家做晚饭。
我公公更绝,脱了鞋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开门时的那个门把手,感觉这一切像一场荒诞剧。
糖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怯怯地说:“妈妈,好多人,我怕。”
我蹲下来抱住女儿,心里那个滋味啊,说不清楚是什么。
到了晚上安排房间的时候,真正的麻烦来了。
我们家四个房间,主卧我和志远、糖糖住。另外三个房间,一个是我平时在家办公的书房,两个是客房。
书房也就十二个平方,放了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外加一个沙发床,挤一挤能睡两个人。
两个客房一个十五平、一个十三平,各有双人床。
我心里盘算着,主卧不动,大客房给公公婆婆住,小客房给大姑姐两口子住,书房给大姑姐的大女儿赵美美和赵婷婷住,几个小的孩子可以在客厅打地铺。
这已经是最合理的方案了。
可大姑姐一听就不乐意了。
“美美和婷婷住书房?那怎么睡啊?一个十五一个十九,都大姑娘了,哪有让大姑娘住书房的道理。”大姑姐叉着腰,“再说了,我们家小宝才五岁,哪能睡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我耐着性子问:“姐,那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我看啊,主卧你们住着行,那个大客房给我爸妈住我没意见,那个小客房给你姐夫我们俩住也行,书房你别放书桌了,腾出来给美美和婷婷住。至于小宝、小军、小芳,还有你们家糖糖,四个人住那个儿童房。”
我愣住了。
儿童房是糖糖的,才十个平方,里面放了公主床、小衣柜、小书桌,本来就不大。让四个孩子挤进去?最小的都五岁了,最大的十三了,怎么住?
“姐,儿童房太小了,住不下四个孩子。”
“怎么住不下?高低床买一个不就完了嘛。”大姑姐说得轻描淡写,“小军都十三了,也能照顾弟弟妹妹,你就别操心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悦啊,丽华说得有道理,孩子们挤一挤热闹,反正也是暂时的。”
暂时的。
又是这三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给志远打了个电话。
志远说他在加班,让我先安排着,他晚点回来。
我挂了电话,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最后我还是按照大姑姐说的方案安排了。
腾书房的时候,我把我那些工程管理类的书全都装箱塞进了主卧的床底下,书桌搬到了主卧的角落里,整个书房变成了两个姑娘的临时闺房。
糖糖的儿童房被塞进了一张上下铺,赵小军睡上铺,赵小芳睡下铺,赵小宝和糖糖睡地上——大姑姐说买个海绵垫子铺地上就行,可当天哪来的海绵垫子?我把自己练瑜伽的垫子拿出来铺在地上,又铺了两床被子,勉强凑合了一晚。
糖糖那天晚上哭了很久,说不要跟别人睡,要我抱。我把她抱到主卧,哄到半夜才睡着。
志远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看到一屋子人也有点发懵,但很快就被大姑姐拉过去说这说那。我在主卧隔着门听见大姑姐跟他说话的声音,时不时的笑声,心里越来越凉。
那天晚上,志远上床的时候我假装睡着了。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了句“辛苦你了老婆”,然后翻过身去,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我矫情,是真的觉得委屈。
这套房子的每一寸都是我的心血,现在却变成了别人家的旅馆。而且,连招呼都没跟我好好打一个。
第三章 噩梦才开始
大姑姐一家住进来的第三天,我就意识到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首先是人多上厕所的问题。
我们家就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主卧里面,一个在走廊尽头。主卧卫生间我基本锁着,不想让别人进去用。走廊那个卫生间就惨了,从早上六点开始排队,一直排到八点多。
我婆婆起得最早,五点就起来了,先在卫生间里磨叽半小时。然后是我公公,然后是赵大军,然后是大姑姐,然后是五个孩子轮番上阵。
我每天早上要给糖糖洗漱、扎辫子、送幼儿园,根本挤不进去。最后只能用主卧的卫生间,然后小心翼翼地锁好门。
大姑姐第一天就问我要主卧卫生间的钥匙,说“早上太挤了,让孩子们用一下你这个呗”。我没给,她就甩了几天脸色。后来她发现我每天早上都把钥匙拔了锁上门,也就没再说,但那眼神,啧,像是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然后是吃饭的问题。
之前我家做饭,一顿饭炒三个菜就够了,我和志远、糖糖吃不完还能剩点。现在十二个人吃饭,我的天,一顿饭的菜量是我之前的五倍。
我在厨房里站了两个小时,炒了八个菜一个汤,大姑姐进来看了一眼说“小悦你这菜炒得也太素了吧,孩子正长身体呢,得吃肉”。
我冰箱里冷冻层塞满了肉,解冻都要半天,她老人家倒好,嘴皮子一碰就知道挑毛病。
婆婆来厨房说帮我,可她老人家做菜的口味实在是太重了,又咸又辣,糖糖吃不惯。我试着跟她沟通,她说“不咸不辣怎么下饭嘛”,我也就不好再说啥了。
最让我崩溃的是卫生问题。
十二个人住在同一套房子里,那种混乱程度,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到。
客厅里的茶几上永远堆满了瓜子壳、水果皮、零食袋子,我刚收拾完不到十分钟,又恢复原样了。地板上到处都是鞋印,我公公还是改不了穿鞋踩地板的习惯,说了好几次也没用。
沙发上那几个靠垫,是我在网上挑了好久才买的,现在被孩子们扯得东一个西一个,有的还被踩在地上。那套米白色真皮沙发已经不成样子了,酸奶渍、果汁渍、不知道是什么的油渍,星星点点到处都是。
我每次看到那个沙发,心都在滴血。
糖糖的那些玩具、绘本,被大姑姐家的孩子翻得乱七八糟。赵小军把糖糖的一个芭比娃娃的头拧了下来,糖糖哭得撕心裂肺。赵大军骂了赵小军两句,大姑姐在旁边说“一个破娃娃有什么好哭的,回头让你舅买十个”。
我抱着糖糖回到主卧,关上门,也哭了。
不是我小气,是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在自己的家里,连保护女儿一样玩具的权利都没有。
第三天晚上,我跟志远摊牌了。
“你姐一家到底要住多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志远躺在床上看手机,头都没抬:“不是说了吗,三到六个月。”
“三到六个月?你觉得这种日子我们能过三到六个月?”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你先别急嘛,她也说了在找工作了,找到了就搬出去。”志远敷衍道。
“你姐那个学历那个工作经验,在咱们这城市能找到什么工作?她连大专都没读完,之前在老家就是打打零工,你觉得她能在这边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租得起房子?”
志远放下手机,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嫌我姐没本事?”
“我不是嫌她没本事,我是说现实问题——她带着四个孩子,加上老公和那边侄女,这一大家子人就算找到工作,赚的钱够在这边租房的吗?你心里没点数?”
志远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心虚,因为他心里清楚我说的都是实话。
“还有,”我继续说,“你姐来之前你怎么跟我说的?说五个人,对吧?结果来了九口人!你爸妈也来了,你姐夫大哥的女儿也来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家住了多少人?”
“我爸妈的事……丽华跟我提过,我忘了跟你说了。”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忘了?”我真的要被气笑了,“张志远,这么大的事你能忘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行?”志远翻过身来搂我,“你就当帮帮我姐,她那边确实有难处。我爸妈也住了,他们之前在老家帮我们带糖糖也辛苦,现在年纪大了过来享享福,不是应该的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公公婆婆确实帮我们带过糖糖,那些年他们也在老家给我们补贴了不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将心比心,老人来住一段时间,我确实不该有意见。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受呢?
我说不上来。
可能是那种“这是我的家、我却做不了主”的感觉,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第四天,更过分的事情来了。
第四章 得寸进尺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儿童房被重新布置了。
大姑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张高低床,塞进了儿童房。糖糖的小床被搬到了主卧,她的那些粉色的墙贴、公主窗帘、小兔子台灯全都被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卡通人物的贴纸,还有赵小军的一堆奥特曼卡片摊了一桌子。
我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胸口堵得慌。
“姐,这是怎么回事?”我找到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大姑姐。
“哦,那个啊,”大姑姐嗑着瓜子,“我想着高低床放进去,小军和小芳住上下铺,小宝和你们家糖糖也能挤得下了。糖糖的小床占地方,我就给你搬到主卧去了。这样书房也不用住人了,让美美和婷婷一个人一间多好。”
一个人一间?
我女儿四岁,连自己住了两年的小房间都没了,就因为要让她的表姐们“一个人一间”?
“姐,糖糖的房间是她从出生就住的,你不能不跟我商量就动她的东西。”
大姑姐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吐,脸上的笑容淡了:“我跟你婆婆商量过了,你婆婆说行。再说你儿子?”
我儿子?
糖糖是女孩。
“糖糖是女孩。”我纠正她。
“哦,小丫头片子嘛,跟你们睡大床多好,又不用怕黑。”大姑姐满不在乎地说。
我感觉血往脑门上涌,但还是忍住了。
回到主卧,糖糖的小床被塞在墙角,上面堆着我和志远的衣服。糖糖正坐在大床上,抱着她的布娃娃,眼睛红红的。
“妈妈,我的房间为什么没有了?”她问我,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
我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蛋:“糖糖的房间还在,妈妈回头给你弄好。”
“可是我不喜欢跟姐姐哥哥们玩,他们抢我的玩具,还推我。”糖糖趴在我肩膀上,声音越来越小。
我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给志远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这次接了,电话那头吵得很,他说在工地忙着呢,有什么事晚上回家说。
我挂了电话,看着这个被我布置得温馨漂亮的家,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客厅里瓜子壳满地,厨房里油腻腻的灶台还没擦,卫生间里毛巾乱挂、地上湿漉漉的,走廊里堆着几个大编织袋,那是大姑姐一家带来的行李,说找不到地方放先搁走廊上。
我公公在沙发上打呼噜,我婆婆在阳台上择菜,赵大军在书房里抽着烟玩手机游戏,大姑姐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几个孩子在各个房间之间追逐打闹。
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不是我的家。
这是大姑姐家的免费旅馆。
那天晚上志远回来得晚,我没跟他吵,因为太累了,不想吵。
但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五章 最后的忍耐
第六天,事情彻底爆发了。
那天是个周六,我没去上班,想着在家看糖糖,顺便收拾收拾。
早上起来发现冰箱里的牛奶全没了,那是糖糖每天要喝的。我问婆婆,婆婆说赵小军和赵小芳早上起来饿了,一人喝了两盒,其他人也喝了点,一箱就没了。
我放下冰箱门,去楼下超市又买了一箱。
上楼的时候,听见家里传来一阵巨响。我赶紧开门进去,看见客厅的水晶灯在地上摔得粉碎,赵大军正拿着扫把扫,看见我进来,讪讪地说:“小军刚才在客厅拍球,不小心把灯打下来了。”
那个水晶灯是我去年双十一买的,花了三千多块,我特别喜欢,每天晚上开灯的时候整个客厅都亮晶晶的。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更精彩了。
我那个新买的破壁机,盖子不知道被谁摔裂了。砂锅的锅沿缺了一小块,就在灶台上扔着。橱柜里我分类放好的调料瓶东倒西歪,酱油洒了一柜子。
我婆婆端着菜盆走进来,看见我盯着破壁机看,说:“那个啊,大军昨天早上打豆浆,不小心盖子没盖好,掉地上了,没事还能用。”
还能用?盖子都裂了,一启动就会往外溅,怎么用?
我没说话,把破壁机装回盒子里,放在了阳台角落。
然后我去了主卧,关上门,“今晚你必须跟我谈谈,认真的。”
志远回了个“好”字。
那天下午,我带着糖糖去附近的公园玩,在外面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家。
不为别的,就是想透透气。
糖糖在公园里跑得很开心,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特别对不起她。我每天忙工作、忙家里、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要在家面对那些不愉快。
“糖糖,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我要吃汉堡!”糖糖高兴得跳起来。
我带她去吃了汉堡和薯条,又去旁边的书店买了两本绘本。糖糖抱着绘本开心得不行,说回去要讲给布娃娃听。
我笑了笑,没忍心告诉她,她连一个安静讲绘本的地方都快没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赵大军在客厅里抽烟,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茶几上的烟灰缸早就满了,烟头堆得像个小山一样。
我公公也在抽,俩人你一根我一根,客厅里烟雾缭绕的。
糖糖被呛得直咳嗽,我赶紧带她进了主卧。
我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去厨房想倒杯水,发现厨房的水池里堆满了碗,中午吃的还没洗。大姑姐和婆婆坐在沙发上聊天,谁也不提洗碗的事。
我把糖糖安顿好,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开始洗碗。
洗着洗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心寒。
我娘家在隔壁城市,开车两个小时。我妈要是知道她闺女在这边过这种日子,估计当晚就能杀过来。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可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晚上九点多,志远回来了。
我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然后听到大姑姐的声音:“志远你回来了?吃饭了没?厨房里还有剩菜,你姐给你留着呢。”
然后是婆婆的声音:“志远你快去洗洗,看你一身灰。”
然后是公公的声音:“志远来给你爸递根烟。”
然后是一群孩子叫舅舅的声音。
我一个人坐在主卧的床边,听着外面那些声音,突然觉得特别讽刺——志远回来了,在这个家里,他是所有人的弟弟、儿子、舅舅,但好像唯独不是我的丈夫。
他在外面跟家人寒暄了半天,大概快十点才进卧室。
“你今天说要跟我谈,谈什么?”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看着他,忽然就平静了。
“志远,你爸妈会在这里住多久?”
“住就住呗,他们年纪大了,来跟咱们住不是应该的吗?”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问你,你姐一家住多久?”
“不是说了嘛,住一段时间,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你信吗?”
志远没说话,背对着我脱衣服。
“张志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姐一家到底要住多久?”
他转过身来,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你想赶他们走?”
“我问你的是他们要住多久,不是我要赶他们走。”
“那还不一样?”志远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从他们来那天就甩脸色,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姐带着孩子大老远过来投奔咱们,你这个当弟媳的不说热热乎乎的,天天拉个脸给谁看?”
我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我给谁看?我给你姐看?张志远,你拍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姐来了之后我哪一样没做好?吃的喝的用的,我哪样短了他们的?你爸妈来了我哪句话说不好了对他们不好?”
“那你现在是在跟我吵什么?”
“我在问你他们到底要住多久!”
“他们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志远也火了,“这是我爸妈的房子!当初买房子我爸妈出了十万块钱!我姐是我亲姐,住我家怎么了?你要是看不惯你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愣住了。
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上看着我们,小嘴一撇一撇的,要哭。
我抱起糖糖,对志远说了一句:“好,我走。”
我抱着糖糖,拿了车钥匙,穿上外套,开门出去了。
志远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走你就别回来”,声音很大,我相信客厅那边的人全都听见了。
走廊里,大姑姐站在客房门口,看到我抱着糖糖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得意,有嘲讽,也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婆婆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嘴里说着“小悦你别走,大晚上的去哪啊”,但脚步却没有迈出来。
公公的呼噜声从大客房传出来,他大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抱着糖糖,穿着拖鞋,走出了我一手装修好的家。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哭了出来。
但哭归哭,脑子却异常清醒。
我靠在电梯墙上,抱着睡着了的糖糖,心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我是真的要走吗?去住酒店?回娘家?然后呢?这套房子还在还贷,装修我出了将近二十万,家具家电是我买的,每月的开销大头也是我在付,凭什么我要走?
可是留下来呢?继续忍气吞声?看着大姑姐一家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看着糖糖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擦干眼泪,抱着糖糖上了车,在车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爸。”是我爸。
“小悦啊?这么晚了怎么了?”我爸声音里带着担忧。
“爸,我跟志远吵架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爸说:“说吧,爸听着。”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跟我爸说了,没说太多细节,就说了大姑姐一家九口住进来了,家里的东西被弄得乱七八糟,糖糖的儿童房也没了,今天吵架志远说了很难听的话。
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小悦,你记住,你身后有爹有妈,你随时可以回来。但是在那之前,你自己得想清楚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笑了。
我想清楚了。
第六章 计上心头
那天晚上我带着糖糖去了附近的酒店,没回娘家。
不是不想回,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需要我在这个城市里才能完成的计划。
我在酒店里几乎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
第二天一早,我先给公司请了三天假,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我回家了一趟。
到家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多,一进门就听到各种声音——婆婆在厨房里忙活,大姑姐在卫生间门口喊孩子们起床,客厅里的电视开着,赵大军还在沙发上躺着(对,他睡沙发,因为客房太小了住不下他们两口子,他说沙发舒服)。
志远已经去工地了,大概六点多就走了。
我进门的时候,大姑姐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不回来了呢。”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主卧,锁上门。
我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搬家公司。
“你好,我想搬个家,今天下午能安排吗?东西比较多,大概需要两辆车……对,今天……好,下午两点,地址我发给你。”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我一个闺蜜,她叫王思雨,自己开了个家政公司。
“思雨,帮我找五个阿姨,今天下午三点到我家……对,城南那个地址……具体干什么我回头跟你说,你先帮我安排人,急用。”
第三个电话打给我爸妈。
“爸,妈,我下午要搬些东西过去,你们帮我收拾一下老房子的车库,对,大件,可能比较多……不是,不是离婚,你们别担心,回去慢慢跟你们说。”
第四个电话打给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同学。
“小刘,帮我看看你们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三居室或者四居室,我可能最近要用,对,先看着,不急。”
最后一个电话,我打给了志远。
他没接。
我也没再打。
下午两点,搬家公司准时到了。
我打开家门,让搬家工人进来。大姑姐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进来,愣住了:“你们是谁?干嘛的?”
“搬家公司的。”我说。
“搬什么家?”大姑姐眼睛瞪得溜圆。
我没回答她,对工人们说:“主卧的东西全搬,衣柜、床、梳妆台、床头柜,全部搬走。儿童房的那个高低床搬走,小床搬到主卧的位置上。书房的桌椅搬走,书架搬走。客厅的电视柜、茶几、餐桌椅搬走,沙发也搬走。”
大姑姐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林悦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婆婆从厨房跑出来,公公被吵醒了,赵大军也坐了起来,几个孩子都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我没理任何人,继续指挥工人搬东西。
大姑姐急了,冲过来拦住一个工人:“不许搬!这是我弟弟的家!谁让你搬的!”
“姐,你也说了,这是我弟弟的家。那也就是我的家。我家的东西,我想搬就搬。”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得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你凭什么?!”大姑姐尖叫起来。
“凭这套房子的装修我出了将近二十万,凭屋里的家具家电全是我买的,凭这个家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有我的一半。”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叫你弟弟回来跟我谈。”
大姑姐气得脸都绿了,开始给志远打电话。
电话那头志远大概在忙,没接。
她又给志远发微信,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每条都是带着哭腔的尖叫:“志远你快回来!你媳妇疯了!她把家里的东西全搬走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工人们动作很快,不到两个小时,主卧就空了,书房的桌椅书架都搬走了,客厅里只剩下地板上一个个印子,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椅全都搬上了车。
客厅中间空荡荡的,只剩下大姑姐一家带来的那几个编织袋和一堆杂物,显得格外突兀。
儿童房里的高低床也搬走了,糖糖原来的小床被我让工人放回了儿童房。
大姑姐的那两个大姑娘,赵美美和赵婷婷,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脸上表情复杂,但什么都没说。
赵美美十五岁了,什么都懂。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舅妈,对不起。”
我没说话,但心里一软,也只是一瞬间。
搬完家里的东西,我让搬家公司的车开到城北我爸妈的老房子那边。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以前住的,后来他们搬去了新小区,老房子就一直空着,也不租,说是留个念想。
我把家具都搬进了老房子,客厅、主卧、次卧都摆好了,虽然比不上之前的精致,但该有的都有了。
爸妈也来了,我妈看到那些家具眼眶就红了,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到底怎么了?你跟妈说。”
我抱着我妈,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我擦干眼泪,对我爸说:“爸,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你说。”
“帮我找几个工人,把城南那套房子的水电改一下。”
我爸愣了一下:“改水电?”
我点点头,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
我爸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闺女,你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第七章 大型改造现场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我爸找的两个水电工,还有思雨给我安排的五个家政阿姨,浩浩荡荡地回了城南的房子。
进门的时候,里面乱得不像样子。大姑姐一家昨晚大概是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凑合了一宿,地上铺着被子毯子,各种杂物堆得满地都是。
婆婆坐在厨房里发呆,看到我带人进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大姑姐从客房里冲出来,看到我身后跟着一群人,眼睛瞪得圆圆的:“林悦你又想干什么?!”
“改造。”我说。
“改造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大姑姐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姐,你带着九口人住在我家,我这个做弟媳的不招待好点怎么行?”我笑着说,笑容我自己都觉得假,“这两天我想了想,光搬走家具不行,我得把这个家改造得更适合你们全家住。”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再跟她多说,转头对几个工人说:“师傅,主卧和儿童房的隔断墙给我敲了,打通成一个大厅,然后重新隔断,隔成四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大概十个平方就行。”
工人们点点头,拿起锤子就开始砸墙。
“咣当”一声,墙上的石膏板被敲出一个大洞。
大姑姐尖叫起来:“你疯了!你砸墙做什么?这是你家的房子!”
“姐,你不是说人多热闹吗?这么多人住在一起,房间不够住怎么行?”我平静地说,“原来的格局不合理,我重新规划一下。主卧加儿童房打通,隔成四个小隔间,这样加上原来的两个客房和书房,一共七个房间,你们一家九口人住着也宽敞些。”
大姑姐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对了,客厅我也重新规划了。原来客厅太大了,我准备隔出两个房间来,一个给姐夫当吸烟室,一个给几个孩子当游戏室。这样他们就不用满屋跑了,多好。”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工人砸墙,眼圈红红的,走到我面前:“小悦,你要是心里有气,你跟妈说,妈让丽华他们搬出去。”
“妈,没事,我没生气。”我笑着说,“我这是在为大家好,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不改造一下怎么能住得舒服呢?”
婆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回厨房了。
大姑姐站在那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拿起手机又开始打志远的电话。
这次志远接了。
“志远你快回来!你媳妇疯了!她把墙都砸了!”
大姑姐的声音都劈叉了,电话那头志远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但大姑姐挂了电话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转身回了客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没理会。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工人们乒乒乓乓地砸墙、砌墙、走水电,把主卧和儿童房之间的隔墙彻底打通,然后重新用轻钢龙骨和石膏板隔出了四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大概十个平方,刚好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
客厅里也隔出了两个小隔间,一个做了简易的排烟道,给赵大军当吸烟室。另一个铺了地垫,给孩子们当游戏室。
原来的书房保持原样,两个客房也不动。这样一来,这套房子就有了八个可以住人的空间——两个客房、一个书房、四个新隔间、一个游戏室(晚上铺上垫子也能睡人)。
八个空间,怎么着也够九口人住了吧?
我是真心为他们考虑的。
思雨派来的五个阿姨也没闲着,她们把整个房子从里到外彻底打扫了一遍。厨房的油烟机拆下来洗了,卫生间的瓷砖用刷子刷得锃亮,客厅和房间里堆积的杂物全部分类整理好,该扔的扔,该收的收。
到了第三天傍晚,改造基本完成。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的温馨小窝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规划整齐的“集体宿舍”。
八个隔间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隔间门口我都让阿姨贴上了标签——“公公婆婆”“大姐和大姐夫”“美美”“婷婷”“小军”“小芳”“小宝”,甚至连“备用”都准备好了。
客厅里原来的大落地窗还在,但已经没有沙发了,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我从老房子搬过来的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子,供大家吃饭用。
厨房里我重新添置了一些便宜的锅碗瓢盆,都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一切都是“集体宿舍”的标准配置。
大姑姐这两天一直躲在客房里没出来,偶尔出来倒水上厕所,看到我在指挥工人改造,也不说话了,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赵大军倒是出来看了几次,还跟工人聊天,说“这墙敲得好啊,空间大了”,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公公和婆婆站在一旁,婆婆一直在叹气,公公什么都没说,偶尔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第三天晚上,志远回来了。
第八章 傻眼的老公
志远是晚上快八点到家的。
他这几天都在工地上赶工期,平时晚上就住在工地附近的宿舍里,一周才回来一两次。我改造房子的这两天,他大概从大姑姐的电话里知道了一些情况,但显然没有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
因为当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钥匙,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入目的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温馨的家,而是一排排灰色的石膏板隔断墙,走廊变得又窄又长,头顶的灯换成了最便宜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柜,只有一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子。墙角堆着大姑姐一家带来的编织袋和箱子,显得凌乱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石膏板和胶水的味道,还有新砌墙面的灰尘气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志远的声音沙哑。
他从门口慢慢走进来,经过客厅的折叠桌,经过那排新隔出的隔间,手指摸在粗糙的石膏板墙面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痛的复杂表情。
他走到主卧的位置,发现主卧没了。
原来的主卧和儿童房已经变成了四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只有十个平方,放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转身都费劲。
他又去看书房,书房里的书桌书架全没了,变成了赵美美和赵婷婷的房间。
他站在走廊里,转过身来看着我。
“林悦,你到底干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这个家……这个家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胳膊看着他,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但一想到他那天晚上说的那句“你走你就别回来”,想到他姐一家住进来之后他那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想到糖糖连自己的小房间都没了,那点心软立刻烟消云散。
“我在改造啊。”我说,“你姐一家九口人住在这里,原来的格局太不合理了,我重新规划了一下。现在有八个房间,够大家住了。”
“八个房间?”志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把我主卧敲了改成四个鸽子笼,你跟我说是八个房间?”
“你没数吗?两个客房没动,书房没动,客厅隔出来两个,主卧和儿童房打通了隔出四个,加起来正好八个。”我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每个隔间大概十个平方,住一个人绰绰有余。你姐家九口人,再加上你爸妈,八个房间挤一挤完全够住了。”
“那我们呢?糖糖呢?”志远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住哪?”
“哦,你们啊,”我笑了一下,“这套房子我已经用不上了。我在城北我爸妈的老房子那边重新布置了一套房子,原来的家具都搬过去了,糖糖的儿童房也原样复原了。那套房子三室两厅,我跟糖糖住刚好。”
“你什么意思?”志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张志远,这是你爸妈的房子,你想让你姐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是你的家,你想让谁来住就让谁来住。但我也有我的家,我女儿也有她的家。那个家,不在这里。”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音。
志远站在那里,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大姑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房里出来了,站在走廊另一端,脸色也很难看。她看看我,又看看志远,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婆婆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捏着锅铲,看看我又看看志远,眼泪就掉下来了。
公公坐在折叠桌旁,抽着烟,一言不发。
赵大军从吸烟室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烟,看了看情况,又缩回去了。
赵美美和赵婷婷站在书房门口,赵婷婷低着头,赵美美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敬佩,又像是内疚。
几个小的孩子在游戏室里打闹,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沉默了很久。
志远突然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林悦,你非要这样?”
“我没非要怎样。”我说,“我只是做了一个选择。你让我走,那好,我走。你让我别回来,那好,我不回来。但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得带走。这套房子首付你爸妈出了十万,装修我出了二十万,剩下的贷款咱们一起还。家具家电全是我买的,我搬走了。现在这套房子的格局,是你姐一家需要的格局,不是我和糖糖需要的。”
“所以你要离婚?”志远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说要离婚。”我说,“我只是说我和糖糖不住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把这一屋子人安顿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谈谈,咱们再说以后的事。”
“你这是逼我!”志远吼道。
“我没有逼你。”我平静地看着他,“是你先逼我的。你让你姐一家九口人住进来,你不跟我商量。你让他们动糖糖的房间,你不跟我说。你爸妈搬来住,你不跟我提。你姐说住三到六个月,你说忘了告诉我其实是九口人。张志远,你问问你自己,是谁在逼谁?”
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你说让我走,我走了。”我说,“现在我把这个家还给你和你姐一家,你们爱怎么住怎么住,爱住多久住多久。我林悦不拦着,但我也不伺候了。”
说完这些,我拿起放在门口的一个小行李箱,打开门准备走。
“舅妈!”
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我回过头,是赵小宝,五岁的赵小宝,大姑姐的小儿子。他站在游戏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我。
“舅妈,你去哪啊?你是不是不回来了?”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小宝乖,舅妈要回去照顾糖糖姐姐。你在这里跟爸爸妈妈住,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想要舅妈。”赵小宝的眼泪滚了下来,“舅妈做饭好吃,舅妈给我买酸奶。”
大姑姐一把把赵小宝拉了过去,眼眶通红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客房。
我站起来,看了志远最后一眼。
他没说话,站在那里,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第九章 日子还得过
我搬到城北爸妈的老房子已经一个星期了。
老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在二楼,南北通透,光线很好。我把原来家里的家具摆进来之后,这里反而比城南那套房子更像一个家了。
糖糖的儿童房被我原样复原,粉色的墙贴、公主床、小兔台灯、满柜子的绘本,一样不少。她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在房间里转了三圈,然后抱着我说:“妈妈,这是我们的新家吗?好漂亮。”
“这是妈妈小时候住过的家。”我亲亲她的脸蛋。
“那爸爸呢?爸爸不跟我们一起住吗?”糖糖歪着脑袋问我。
“爸爸那边有点事,要晚几天才过来。”我跟她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志远什么时候会过来,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
这一周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不是赌气,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发微信,我也只是简单回几个字,“嗯”“知道了”“糖糖挺好的”。
他在微信里说过几次要过来看糖糖,我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始终没来。
我猜他那边也是一团乱麻吧。
九口人住在改造后的房子里,虽然有八个隔间,但毕竟只有两个卫生间,每天早晚跟打仗一样。做饭用那个小厨房,十二个人吃饭,光刷碗都得刷半天。
大姑姐估计也开始意识到问题了——没有我操持,这个家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享福”。
以前我在的时候,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我张罗,买菜做饭收拾卫生,样样都有人干。现在我不在了,这些活谁干?
大姑姐?她那个懒散性子,在老家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干,指望她?
婆婆?婆婆身体还行,但毕竟六十多岁的人了,让她伺候九口人?累死也干不过来。
赵大军?别逗了,他那双手除了抽烟就是打游戏。
公公?更别提了。
志远?他白天在工地上,晚上回来还要面对这么一大家子,怕是头都要炸了。
这些东西,我在改造房子的那天就想得明明白白的。
我不是冲动,我是算准了的。
一个星期后,我爸妈来看我,我妈拉着我的手,心疼得不行。
“闺女,你真的想好了?要不要回来跟妈住?”
“妈,我没事。”我反过来安慰她,“我工作还在,糖糖幼儿园也在,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就是少了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志远那边……你就这么晾着他?”
“妈,不是我晾着他,是他自己得想清楚。”我说,“这个家他要是想要,就得拿出态度来。大姑姐一家九口人住在他家,那是他的事,但我不会回去跟那一大家子搅和在一起。他要是想跟我和糖糖好好过日子,就得把那摊子事解决干净。”
我爸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你有主见就好。”
我妈叹了口气:“你这个脾气啊,随我。”
我爸在旁边笑了一声:“可不是随你嘛,当年你妈生了你奶奶的气,直接把你奶奶的陪嫁柜子搬到院子里去了,大冬天的,你奶奶在院子里站了俩小时。”
我妈脸一红:“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提它干嘛?”
“我是说闺女随你,有主意,不吃亏。”我爸嘿嘿笑。
我也笑了,心里暖暖的。
有爸妈在身后撑着,我就什么都不怕。
第十章 大姑姐的难处
又过了几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我了。
是大姑姐的大女儿,赵美美。
十五岁的姑娘,个子已经跟我差不多高了,瘦瘦的,扎着马尾辫。她站在我老房子门口,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舅妈。”她叫我,声音小小的。
“美美?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地址的?”我有点意外。
“我问舅舅要的。他说你在城北老房子。”赵美美低着头,“舅妈,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把她让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看着布置得温馨整洁的房间,眼眶突然就红了。
“舅妈,对不起。”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了,“那天我不该来打扰你们的。”
“美美,这不是你的错。”我递给她纸巾,“你也是跟着大人来的,你一个小孩子做不了主。”
“可是……可是我妈妈说都是你的错,说你小气、不容人。”赵美美哽咽着说,“但我觉得不是的,我觉得舅妈对我们已经很好了。你给我们铺床、给我们做饭、还给我买了一套新睡衣。我妈什么都没做,天天就知道骂人。”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美美继续说:“舅妈,你不知道,我爸妈在老家欠了好多钱。我爸赌博,把我妈攒的钱全输光了,还把房子抵押出去了。他们来这边,根本就不是为了找工作,是因为在老家待不下去了,债主天天上门。”
我心里一震,这个信息志远从来没跟我说过。
“舅舅知道吗?”我问。
赵美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我妈跟他说的是想换个环境,没说欠钱的事。舅妈,你不要告诉舅舅是我说的,我怕我妈打我。”
“放心,舅妈不会说的。”我握了握她的手。
赵美美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大姑姐不是暂时来住几个月,她是来逃债的。所谓的找到工作就搬出去,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赖在志远这里,甚至可能打着让志远帮她填窟窿的主意。
而志远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还是他知道,但选择瞒着我?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给志远打了个电话。
这是我搬出来之后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志远的声音有点急促:“小悦?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
“志远,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你姐在老家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知道。”我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志远的声音很小,“就是他们来之前没几天,我妈跟我说的。说丽华那边有点麻烦,让我帮帮忙。我说那先来这边住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所以你知道他们不是因为想找工作来的,是因为躲债来的。”
“……嗯。”
“你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住三到六个月,可能是长期赖在咱们家?”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她是我姐,我不能不管她。”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张志远,你帮你姐,我不拦着。但你不能拿我和糖糖的生活去填你姐的窟窿。九口人住进来,你有没有想过我跟糖糖的日子怎么过?你有没有想过糖糖连自己的房间都没了?”
“我……”
“你没有。”我打断他,“你想的只有你姐,你妈,你爸,你想的都是你的原生家庭。张志远,你结婚了,你有老婆有女儿,你现在的家是你的第一责任!你连这个都分不清,你怎么给我和糖糖一个家?”
电话那头传来志远压抑的哭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结婚五年,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从来没哭过。
我握着手机,鼻子也酸了,但我没哭。
“小悦,对不起。”志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我怎么能说出让你走那种话……我不是人……”
“你先别说了。”我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我道歉,是把那一摊子事处理好。你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过了,”志远吸了吸鼻子,“我不能让他们一直住下去。我这几天跟我姐谈了,我给她找了附近一个便宜的小区,两室一厅,一个月一千五。我先帮她交半年的房租,再帮她找个工作。剩下的让她自己想办法。”
“你爸妈呢?”
“他们说想回老家了,说在这边住不惯。我买了下周的票,送他们回去。”
“那你姐同意搬吗?”
志远沉默了一下:“不太愿意,但也没办法。这套房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觉得住不下去了。而且……而且我不在的时候,家里乱成一锅粥,她自己都受不了了。”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难受了?当初搬进来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
志远叹了口气:“小悦,房子那边……你能不能回来看看?那个隔断墙,能不能拆了?我想把主卧弄回来。”
“先不急。”我说,“你先把你姐的事安顿好,把你爸妈送回去,把那边收拾干净了,我们再谈。”
“那……那糖糖呢?我能去看看她吗?”
“你来看你闺女,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了?”我说,“你自己来,别带其他人。”
“好,我明天就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开始往好的方向走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和志远之间的问题,远不止一个大姑姐。
第十一章 重建
志远来看糖糖的那天,带了一大袋玩具和零食。
糖糖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他怀里,哭着喊“爸爸我想你了”。
志远抱着糖糖,眼泪哗哗地流。
我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志远瘦了不少,眼眶下面是青黑色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跟我聊了聊大姑姐那边的情况。
“姐已经搬出去了,那个两室一厅的房租我交了半年。我给她介绍了一个超市收银的工作,下周一去上班。姐夫也在附近的工地上找了一份活,虽然钱不多,但够他们一家吃饭了。”
“赵婷婷呢?”我问。
“婷婷说想回老家继续上学,我给她买了车票,下周走。”
“你爸妈呢?”
“昨天送回去了,我妈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志远说到这里,声音又哑了,“她说……她说她不该惯着丽华,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让她搬进来。”
我没说话。
婆媳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但至少婆婆能说出这种话,我心里舒服了一点。
“那房子那边……”志远试探着问,“隔断墙能不能拆了?我想把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可以拆。”我说,“但装修的钱你来出。”
志远点点头:“行,我出。”
“还有,你以后要做什么事,尤其是跟你家里有关的,必须跟我商量。你要是再敢先斩后奏、瞒着我做决定,那我就不是搬出来住这么简单了。”
“不会了不会了。”志远连连摇头,语气诚恳得不像假的。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那天答应得那么爽快吗?”
他愣了一下:“哪天?”
“你跟我说你姐要来住的时候。五个人,三到六个月,你跟我说,我一口就答应了。”
志远想了想,摇摇头。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我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跟我说明真实情况,会不会跟我商量怎么安排,会不会在那九口人住进来之后站在我这边。”
志远的脸色变了。
“结果你没有。”我说,“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把九口人往家里一扔,自己跑去加班。你姐动糖糖的房间,你说都没跟我说一声。我跟你吵,你说你走你就别回来。张志远,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没接住。”
志远低着头,一言不发。
糖糖在旁边玩他的钥匙串,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也不是没有错。我把家里搬空、砸墙改造,那些事我做得也过激了。我不是跟你道歉,我是说我知道那件事做得不地道。可当时我实在是气急了,我没办法了,我只能用那种方式让你清醒。”
志远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小悦,你真的不怪我吗?我把咱家搞成那样……”
“我怎么可能不怪你?”我说,“我怪你,但我也知道你是我老公,是糖糖的爸爸。我不想因为这个事就离婚,我不想糖糖没有爸爸。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得用实际行动来弥补。”
“我知道。”志远握住我的手,“小悦,谢谢你。谢谢你没真的不要我。”
我抽回手:“少肉麻了,先把房子弄好再说。”
志远破涕为笑。
那天晚上,志远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的。
不是我撵他,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进卧室,说要先好好表现表现再说。
我没拦着,但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他把被子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缩在沙发上,个子一米七八的大男人,窝在那张小沙发上,看着又好笑又心酸。
我把毯子拿出来给他盖上,他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我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婆对不起”,然后又睡过去了。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心里想了很多。
婚姻这东西啊,就像一棵树。
有时候会遭遇暴风雨,树枝断了,树干伤了,但根还在,浇浇水、施施肥,兴许还能活过来。
关键是,两个人都得愿意浇。
尾声
三个月后。
城南那套房子的改造工程全部完工了。
隔断墙拆了,主卧和儿童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客厅里我又买了新的沙发,这次选了深灰色的,耐脏。家具重新添置了一遍,虽然不是原来那些,但风格差不多,温馨舒适。
大姑姐一家在出租房里安顿下来了。
她在超市的工作做得还行,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有稳定收入。赵大军在工地上也干得不错,志远说他最近瘦了不少,烟也抽得少了,看起来是认真在过日子。
他们偶尔会来我们家吃饭,但都是提前打招呼,吃完饭就回去,从不过夜。
大姑姐变了挺多,没以前那么嘴碎了,见了我客客气气的,有一次还主动帮我把碗洗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婆婆从老家打来电话,问我们过年回不回,说想糖糖了。我说回,她就高兴得像个孩子。
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早上我送糖糖上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下午接她回来,做饭,陪她玩,讲故事,哄她睡觉。周末带她去公园、去游乐场、去书店。
志远比以前顾家多了。
他每天都会主动问我家里缺什么,下班回来会买菜,周末会陪糖糖玩,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当甩手掌柜了。
最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商量。
什么事都跟我商量,哪怕是小到周末去哪吃饭这种事,都会问我一句“你觉得呢”。
有时候我看着他笨拙地学着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的样子,心里会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
人都是会成长的吧。
只不过有些人成长得太慢,需要被狠狠敲一下才会醒。
那天晚上,糖糖睡着以后,我和志远坐在阳台上喝茶。
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老婆,”志远忽然开口,“你说那天你答应得那么爽快,是想试探我?”
“嗯。”
“那如果我当初跟你说了实话呢?如果我跟你说我姐家九口人、欠了债、可能得住很久,你会答应吗?”
我想了想:“不会。”
“不会?”
“我可能会让你帮着给他们租个房子,帮他们找工作、交房租,但不会同意让他们住进来。”我说,“九口人住进一个四居室的房子里,这不是帮忙,这是添乱。对谁都是一种折磨。”
志远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当时脑子糊涂了,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
“帮人和被人占便宜是两回事。”我说,“你得帮她自立,不是帮她躺平。你帮她交半年房租、介绍工作,那是帮她。你让她一大家子住在你家里白吃白喝,那是害她。”
志远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对。我姐她以前就是被我妈惯坏了,什么都指望着别人,从来没想过靠自己。”
“你能想通这个,说明你这三个月没白过。”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月光洒在阳台上,风很轻,夜很静。
生活从来不是童话故事,没有完美的结局。
它更像是一艘船,在风浪里颠簸,有时候会偏离航向,有时候会触礁,但只要船没沉,只要两个人还愿意一起划桨,总能回到正确的航道上。
我不知道我和志远以后还会遇到什么。
但至少现在,我们都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家,是两个人的家。
谁都不能把它当成自己的,更不能把它拱手让人。
至于大姑姐一家?
他们还在这座城市里,努力地活着。
偶尔打个电话,偶尔吃个饭。
不远不近,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