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笼中鸟”，而是 “笼中母狮”：列宾与杰作《索菲亚公主》

伊里亚・叶菲莫维奇・列宾（Илья Ефимович Репин，1844—1930），生于俄罗斯帝国哈尔科夫州丘古耶夫（今属乌克兰），是 19 世纪后期俄罗斯批判现实主义绘画的巅峰大师、巡回画派核心代表人物。《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长期入选中小学语文、美术课本，课文生动描写画面内容，成为几代中国人接触西方现实主义艺术的启蒙作品，很多人由此记住 “列宾” 这个名字。

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你或许见过那幅描绘索菲亚公主被囚禁于新圣女修道院的画作，但很少有人知晓这幅作品的创作始末，以及它为何一经问世便引发轩然大波。例如，法国外交官福瓦・德・拉讷维尔曾这样评价这幅画：“…… 她身形臃肿，头颅硕大如锅，脸上长着胡须，腿上患有红斑狼疮，年纪至少四十岁。但她的聪慧与美德，丝毫未被外在的丑陋掩盖 —— 尽管她腰短而宽厚、体态粗陋，头脑却细腻敏锐、聪慧过人。” 这便是针对列宾这幅作品的最早评论之一。这位著名画家为何要将公主描绘得如此 “不讨喜”？又为何因此饱受非议？

索菲亚公主

这幅画的创作耗时整整一年，从 1878 年持续至 1879 年。彼时，列宾已成为俄国画坛崭露头角的知名年轻画家，但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艺术理念：不愿绘制流于表面、完美无瑕的仪式化画作。伊利亚・叶菲莫维奇（列宾）痴迷于

如实还原

事件本貌与人物本色 —— 当其他艺术家着力刻画沙皇端坐王座的威严模样时，列宾更想捕捉的，不是人物的外在仪态，而是其内心的冲突与命运的戏剧性。

这幅画的创作灵感始于 1870 年，而真正让列宾下定决心动笔的，是一次伏尔加河之行以及他对俄罗斯民族性格的深刻思索。他想通过画笔，展现一位敢于觊觎权力、却最终失败的女性的悲剧人生。彼时，俄国社会正热议 “解放” 议题，这位坚韧却破碎的公主形象，恰好契合了时代的核心诉求。

但观众对伊利亚・叶菲莫维奇的作品并不买账…… 他们认为列宾把索菲亚公主描绘得太过难看：身材高大、气质偏男性化，头发凌乱不堪。然而，这正是艺术家的刻意为之 —— 他刻意摒弃了理想化的唯美形象。他要的不是一只 “惹人怜爱的笼中鸟”，而是一头 “被困笼中的母狮”！画中女主角的形象，核心是要传递愤怒、聪慧与绝望，而非单纯的美丽。紧抿的嘴唇、凌厉凶狠的神情，共同塑造出一幅 “鲜活的肖像”，仿佛能与观者产生共鸣。更巧妙的是，她的面容与彼得一世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这让索菲亚的形象更添悲剧色彩与坚韧力量。

列宾

为了塑造出贴合人物的形象，列宾在创作过程中屡屡更换模特，前后共有三位女性为这幅画充当模特。列宾要寻找的，是一位 “有内在力量” 的女性 —— 因为这幅画的核心，是传递人物强烈的性格与悲剧命运。其中一位模特是维拉・彼得罗芙娜・布拉兰贝格，她是作曲家穆索尔斯基的亲戚；之后，瓦莲京娜・谢苗诺芙娜・谢罗娃，以及一位寄宿在列宾家中的年轻裁缝，先后为他摆姿势。为了精准捕捉人物身体的厚重感与内心的紧绷感，列宾让模特们静坐数小时。传闻，列宾甚至让模特们阅读关于斯特列茨起义者被处决的文献，只为让她们眼中能浮现出与索菲亚同款的、兼具悲剧与复仇的神情。

伊利亚・叶菲莫维奇对待这幅画，更像是一位 “导演”—— 他通过每一处细节，雕琢索菲亚的性格。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保证历史的准确性，列宾多次前往新圣女修道院实地考察、绘制草图。他极力还原修道院阴郁的窗户、昏暗的氛围，只为营造出贴合人物处境的压抑感。画布所捕捉的，正是索菲亚命运的转折点：斯特列茨起义被镇压后，她沦为孤家寡人，独自被囚禁在牢房中；透过窗户，还能看到一名被绞死的弓箭手的剪影，更添悲凉。

列宾

1879 年，这幅画在第七届巡回画展上展出，瞬间引发了一场真正的丑闻。观众纷纷指责列宾 “丑化” 了索菲亚公主，将她描绘成了 “巴巴雅嘎”（俄国童话中的丑恶女巫），而最主要的不满，是认为画作 “对戏剧情节的还原不准确”。

与此相反，自由派人士与其他艺术家却对这幅画赞不绝口。克拉姆斯柯伊甚至盛赞道：“这不是一幅画，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顺带一提，也正是因为这句话，特列季亚科夫才下定决心买下这幅画作！

如今，这幅充满争议却极具艺术价值的杰作，被收藏于莫斯科国立特列季亚科夫美术馆，与苏里科夫的《博雅里尼亚・莫罗佐娃》陈列在同一展厅，有着非凡的象征意义。你喜欢列宾的这幅作品吗？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