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女儿归国,直接送到前夫那你闺女,管8天!顾家见到孙女全乐坏
发布时间:2026-05-03 00:44 浏览量:3
我把我和顾屿森的女儿交给他,限期八天。
南站候车厅的广播一遍遍提示晚点,我把手机夹在肩头,另一只手牵着星星,忍着周围嘈杂的人声,说得慢而清楚:“顾屿森,你现在看着我,这孩子,叫林星,小名星星,四岁三个月,接你这里,八天。”
视频里,他正坐在会议桌一角,身后是半城天光,笔尖在文件上敲了两下,停住了。那张我五年没见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林见夏,你再说一遍。”
“星星,跟爸爸打个招呼。”
我把镜头往下挪。孩子扎着两个朝天揪,湿漉漉的睫毛扇啊扇,奶声奶气:“爸爸好,我叫星星,妈妈说你很忙,但是有大床。”
屏幕那头一阵摩擦声,像椅子被拖得生疼,画面黑掉了。过了不到两分钟,微信跳出来一行字——你在哪儿?
我没回。广播里又换了口音报站,耳边是人群压着的嘈声。星星牵着我衣角往玻璃幕墙扑,拉着我不让走:“妈妈,那边有小火车。”
我蹲下给她整理背带,问:“星星,记得妈妈刚才说的话吗?你要去爸爸那里住几天,像小熊去邻居家串门,八天,八根手指头那么多,睡八次觉,妈妈就回来了。”
她数着手指,数着数着又抬头看我:“真的?”
“真的。”
她信了,眼睛亮亮地笑起来。我心脏像被谁攥了一下,抽痛。
我叫林见夏,二十九岁,做服装设计,五年前一个人去了米兰,带着肚子回,不声不响地把孩子生在异国医院。孩子的父亲叫顾屿森,江城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我的前夫。
对,我和他已经离了。离婚的那天,我在民政局外吃了碗热干面,辣椒辣得眼泪往下掉,旁边摊位摊主塞了杯酸梅汤给我,说妹子别哭,人生还长。
我们离婚三个月之后,我在米兰租的那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卫生间里,看见验孕棒上的两道杠,灯光白得刺眼。我坐在地上抱了膝盖,背靠着洗衣机,听它轰隆隆转,半天抬不起头。那天正好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合照,水晶灯亮得像一树冷雪,配字“顾少与万晟千金初见,气质绝配”。我记得我当时笑了一声,笑完就吐了。
我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就像五年前,在顾家老宅那间老派到起毛边的书房里,他的母亲秦婉芝递给我父母一个黑色旅行箱,笑得从容:“三百万,见夏还小,路还长,你们也辛苦了,拿着钱,别耽误孩子前程。”我当时端着水果盘站在门口,橙子滚在木地板上,那些橙子滚啊滚,滚得我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他不知道他妈的安排,我也不知道他与万晟的那场饭局里他们讲了什么未来。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堵墙,各自以为自己背着对方承受,却没人真正把门推开过。
南站门外下起细雨,我拖着箱子,招了辆车。星星的书包上缝着我昨晚赶出来的布星星,晃呀晃。车窗起了雾,我在玻璃上用指尖画了个小圆,圆里是模模糊糊的江城。
“师傅,去青云山庄。”
司机看了我一眼,哦了一声。青云山庄那片别墅区是江城人口里的天花板,树多,路弯,连风都比别人家的软一号。
“你家住那儿?”
“不是,朋友家。”我说。
雨水沿着挡风玻璃的边缘滑。车转进山庄时,路边的榉树叶子洗得干净,像新的。
我按下门铃的时候,刚好听见院子里传来笑声,断断续续,像有人在说风凉话。陈伯出来开门,看到我,两只手抖了一下:“少、少……”
“陈伯,我是见夏。”
我把星星往前一带,“屿森在家吗?”
“在是在,不过今天家里……”他支支吾吾,我已经听见回廊那边有人在说“屿森这孩子就是忙,感情的事也总得抓一抓”,声音平平的,却端着架子。
星星突然挣开我的手,像一只小燕子窜进回廊:“猫猫!”
那只灰英短从躺椅上抬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回廊里坐了六七个人,衣服颜色比人脸更有温度。顾宏远的报纸停在半页,顾夫人的茶杯落在杯托上发了脆响,两个陌生太太相视,笑里带着兴奋的八卦。
他也在——站在靠里一点的位置,西装没穿,简单的衬衫把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微微出汗。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像刮过一阵风,然后往下,停在蹲着逗猫的小女孩身上,像碰到了什么不敢碰又非碰不可的东西。
五年没见,他的眉峰更冷,眼底多了一层夜色。我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见夏。”他吐字比以前更慢,“你现在就解释。”
我把星星喊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背,对着他:“介绍一下,林星,小名星星,你的女儿。我要去广州盯厂,八天。这八天,她交给你。”
回廊像被人按了暂停。连雨声都像突然低了一档。顾夫人先反应过来,端着的贵气往下压了一层:“见夏,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打声招呼。”
我没看她。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熟得闭上眼都能描出线条的脸,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说:“还站着干什么?孩子打个招呼。”
星星胆子比我想象的大,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爸爸好。”
他明显地呼吸了一下,像在让肺部重新工作。他弯腰,蹲下来,和她一个高度:“星星?”
“嗯!”她得意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照片,边角都起毛了,“你看,我有你的照片,妈妈说这个爸爸是小的时候。”
照片是我偷偷拍的,青海湖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笑得像个少年。
他接过去,指关节在纸边上停了一秒,像怕把它摸破。那一刻,他眼里有东西涌了上来,又被生生压下去。
“屿森。”顾夫人把声音压低,“你别被人——”
“妈。”他起身,打断她,转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里什么都有,“孩子我认。”
他抱起星星,动作略笨,却稳。星星本能地搂了他的脖子。她没见过他,香香的奶味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有点不合,竟也不冲突。
“林见夏,”他低声,“这事我们要谈。”
“可以,等我回来。”我把手机递过去,“注意事项我发你了,她对花生和芒果过敏,晚上不喝冰牛奶,睡前得讲故事——最好是你瞎编的,关于星星的。她喜欢听有她的故事。”
我说完,转身往外走。背后一声“妈妈——”绷断了我的脊梁,我也没回头,只是快了一步,雨打在脸上,凉得像冰。
车开出去一段,我收到他发来的两个字:收到。
我没回。手机相册里翻着翻着,翻到刚出生那会儿的照片,小小一团皱巴巴,像一只粉色的小动物,靠在我的胸前,眼睛没睁开,嘴里“嗯哼”了两声,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广州湿热,不跟江城的梅雨一样黏。飞机落地的时候,空气像一条扯不烂的绳子缠在身上。周老板发来定位,我打车去工厂。
番禺那片一排排厂房,铁皮屋顶烫得能煎蛋。周老板站在门口,笑容里带着焦灼:“林设计师,这次靠你了。”
“料子先看。”我提起精神,走进打样间。布料样卡摊了一桌子,从绉纱到缎面,看得人眼睛发酸。我一块块摸过去,指尖比眼睛快,哪些经纬密不够,哪些染整有问题,心里有数。
他在旁边絮絮叨叨:“意大利那边催得紧,说要提前一周走板。还有啊……”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今天早上他们发邮件,说要查我们的‘道德风险’,我说咱做布的,哪里来的道德不道德,他把一条新闻链接甩过来,标题写得很难听……”
我伸手,他把手机递过来。那条新闻我斜眼扫了一眼就关了——配图虽糊,鹰眼都认得出青云山庄回廊,文字里全是“心机”“逼宫”,喝彩的人不嫌事大,骂人的嘴也不累。
“先干活。”我把手机放回他手里,卷尺挂上脖子,“你把检测报告调出来,有人来查,就别慌。”
下午四点,我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来自他,“她不肯吃饭,让我给你视频。”另一条来自未知号码:“林小姐,劝你知趣点,别坏大家好事。孩子想好要留着,还是……放手。”
我把第二条转发给刑警队公众号的小程序提交了举报,手没抖。然后点开他的视频,星星扁着嘴,眼圈红红:“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在看布布。”我哄她,“你吃一口饭,妈妈就给你讲一个星星的故事。”
“两个!”她伸两根手指,“一个关于宇宙的,一个关于小猫的。”
“成交。”我看见他在镜头那边拿着勺子,笨拙又认真。我一边讲,一边看他眼角红红的。他在我讲到“小猫从星星上跳下来,落在爸爸肩膀上”的时候抬头望了我一下,那一下,像是把所有话都吞了回去。
夜深了,我住在工厂对面的一个小旅馆,墙上刷着白漆,有一块没刷匀。洗完澡,我翻了翻手机,除了他发来的星星视频,还有一封英文邮件,合作方委婉地表达了担忧。我回过去,句子干净利落:“材料安全,工艺成熟,至于我的私人生活,不影响衣服的针脚。”
第二天一早,市场监管来了三位,说接到举报,消防通道堆了杂物,面料涉嫌甲醛超标,要停工。我笑着请他们喝了杯矿泉水,拿出我们准备的检测报告,监控调出来给他们看,并且好声好气地说:“法律上说,检查要提前通知。今天您们来了,我欢迎,咱俩照章办,别走偏了。”他们看了看,面上挂不住,说过两天再来复查,临走时留了一句话:“有人盯着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哪能没数。江城那边,发生的事情我隔着屏幕也能闻到火药味。八点半,顾氏集团发了一条声明,措辞利落,说是恶意造谣、断章取义、将追责。下面评论两拨人吵成一锅粥,骂我算计的,骂集团冷血的,怀疑孩子身份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没吭声。午饭时间,我去路对面的粥铺喝了一碗生滚粥,老板娘把油条掰成段丢进去,煮得糯糯烂烂。她问我:“姑娘,这几天你们厂门口车多,发生啥事了?”
“没事。”我笑笑,喝了一口,胃里暖了一点。
我给舒云打了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在忙,声音里带着一股讨价还价的味:“等我一下……好,现在可以说了。见夏,那篇八卦不是我们写的,是匿名投的稿,图片像是在青云山庄里面拍的。”
“能查到是谁投的?”
“走了好几道代理,最后落在一家公关公司名下。你猜公司老板是谁?秦婉芝的侄子,叫秦明。更巧的是,万晟集团,是他们的大客户。”
话说到这儿,我心里那根弦“嗡”地响了一下。我想起秦婉芝端着茶杯说“体面”的样子,想起万晟那位千金一头长发软软地披着,在照片里笑得落落大方。棋盘摊在眼前,每个子都有影子。
我把这几天收集的东西打包了一份——秦明公司的账目,几笔莫名的大额进账来源于开曼群岛,还有几张合同的细节,合同上某些盖章的刮痕方向一致;另外,我另找线索把秦婉芝经手的几个项目捋了一遍,里面有两条明显的资金流水绕来绕去。所有东西我做了副本,塞进一个U盘,备份在云端。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孩子。我知道这个世界不讲道理的时候,手里要有东西撑。
第三天,晚上十点,他打来电话,声音低得像来自地下室:“她哭了一个小时,不肯睡,说梦见你。”
“把你的手给她,她抓着就睡了。”我靠着窗台,风从窗外潮潮地吹进来,“然后你去阳台抽根烟,但别抽,夹在指间就行。”
“……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猜的。”
“见夏。”他沉了一下,“她今天问我,妈妈是不是不喜欢爸爸,所以不跟我们在一起。我没回答上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妈妈只是去工作,很快就回来。”他顿了顿,“见夏,我知道错过了很多,别给我一个人承担罪名——五年前的事,我不知道,我要查个清楚。”
“查吧。”我说,“但你得先把孩子看好。”
他沉沉地“嗯”了一声,像把肩上的东西又往上扛了一寸。我们都明白这八天不是八天,像一个口,往后拉,是把人拉回到生活的里子上,往前推,是把人推到一个个选择前面。
第四天,市场监管又来一拨,消防通道拍了照就走,说是例行复查。周老板一身汗,我拍了拍他肩:“没事,走程序。”
第五天,星星发来一段语音:“妈妈,我会骑小车车了,爸爸扶着,我让他放手,他不放。”
我笑:“他舍不得。”
她“咯咯”笑,“我也舍不得。”
第六天,舒云约我视频,打开的时候她把窗帘拉上了,声音压得低:“我们同事收到一个U盘,里面是一个会所的监控,模糊,但能看出人。秦婉芝在说‘孩子必须送走’。我问你,你打算怎么用?”
“暂时不用。”我摇头,“留到非用不可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她能做多绝?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我没打算一个人扛。”我看着窗外,霓虹在雨里晕成团,“我有你,有周老板,有几个愿意把证据往我这儿丢的人。最重要的,我有星星。她就是我的底线。”
第七天晚上,他发了一张照片,星星戴着纸皇冠,面前是一块小小的蛋糕,插了四根蜡烛,蜡烛烫得她眯眼笑,奶油糊到鼻尖。他说:“她规定这是四岁零四个月的生日。”
我回他:“替她许个愿。”
他回:“她说愿望是妈妈快点回来。”
我盯着屏幕很久,再没回。
第八天上午,我的航班飞回江城,落地时外面正下着太阳雨。刚出到达口,手机一通一通响,十七个未接来电,都是他。我没先打给他,我去见了舒云。她把另一个文件丢给我,薄薄一张纸:“万晟那边给‘声量传媒’打的款,最近一笔,一百五十万,备注写‘新媒体项目’,我问了同行,这是抹黑的行价。”
“明白了。”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包里,“下午三点,青云山庄。”
她抓住我袖子:“你确定要去?那是虎口。”
“我没得选。”我拍了拍她的手,笑,“别担心。”
我没给他回消息,打了辆车往山庄去。门口仍是那两个保安,看到我,眼里闪了闪,没拦。
书房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他正低头翻文件,眉眼沉沉。我们像是很久没见的一对合伙人,表情和姿势都专业。
“星星呢?”我问。
“隔壁睡着了。”他抬眼,看了我一瞬,指了指桌上一份打印件,“我把这些年的账拉了一遍。还有一件事……”他犹豫,“我妈昨天给我放了狠话,说要送星星出国,手续都打听好了。”
“她肯定不止打听。”我的心像被针紮了一下,“准备得很齐。”
他点头。我把包放下,拉开隔壁房门,走进去,床上一个小团,脸烧得粉粉的。我靠过去,给她额头摸了摸,烫,还好不是惊天动地那种。她闭着眼,本能地往我的手蹭了一下。我轻轻给她掖好被子,出来,站在门口看他:“我要把她带走。”
他抿唇,不说话。他的沉默有两层,一层是对母亲的畏,一层是对我的亏欠。这样的沉默最难打破。
我抱起星星,走到楼梯口,正好和秦婉芝撞上。她穿着一身米色套裙,珍珠耳钉闪了一下,笑容恰到好处:“见夏,这么匆忙,不坐坐吗?”
“孩子发烧,我带她去医院。”我说。
“家庭医生已经看过了。”她侧身挡了一点,“我还特意拜了个平安,何必这么急。”
我看着她:“麻烦让开。”
“见夏。”她压低了声音,“你还年轻,机会还多。你现在退一步,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给你一笔钱,国外也有人照应。你孩子……我们会处理好。”
“处理?”我差点笑出声,“怎么处理?找个‘可靠家庭’送出去?一辈子不回来?”
她眼神一冷,笑没了:“你知道就好。”她朝陈伯示意,陈伯犹豫着迈了两步。
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他站在我们上方,俯下身看着我们,声音不高,字句落地:“妈,让开。”
“屿森!”她回头,“你想清楚,这个女人,毁你一次,难道还要再来第二次?你要为了她跟家里翻脸?”
他直直地看着她:“我不是为了她。”他视线往我怀里一带,“我是为了我的女儿。”
他咬这个“女儿”咬得很重。这个字像钩子,勾在我的心尖上。
秦婉芝笑了一声,笑里全是冷:“你想得倒好。顾氏现在跟万晟谈到关键口,你给我弄出这么个乱子,还要跟我讲父爱?”
“妈,谈生意是我的事,你别拿孩子……”
“孩子?”她抬眉,“顾家的孩子,也得看要不要。”她看向我,“我给了你们家三百万,你们拿了,也该识相。”
“那三百万我们家后来全部还了,您收没收,我不知道。”话到嘴边,我自己都惊了一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这几年,我把国外做设计挣的每一笔钱,除了留够生活,剩下的都转回家里,让父母一点一点还那份欠,“欠得到最后,就成了命债。”
她脸色动了一下,随即又笑:“你要装,就好好装。装得像一点,别让人看见你底下那点算计。”
我不跟她绕。抱紧星星,从她侧身挤过去。她抬手要拦,手臂半空停住了。我看见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岁月在任何人身上都不白走。
门口的风灌了进来,星星在我怀里哼了一声。
“我送你们。”他开口。
“不用。”我头也不回。可脚步刚踏出门槛,他已经跟过来,拎着车钥匙,语气没商量余地:“我送。”
车开出山庄,他一言不发,手指捏得方向盘都白了。红灯停下,他突然开口:“你手里的东西,别乱用。”
“你怕?”我侧头看他。
“我怕你伤着自己。”他低着眼,“我昨天收到一段视频,不知道谁匿名寄的。我妈说‘必须送走’那个视频。”他呼出一口气,“我知道她做事一向绝,我没想到她可以绝到这个地步。”
“所以呢?”我问,“所以你还想两全其美吗?既保住合作,又保住顾家的面子,又保住你妈自以为的体面,又把星星安稳地放进你们的家谱里?”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别想。”我把视线收回,盯着前方,“这世上两全其美的事少,更多的是取舍。你要嘛会,你要嘛不会。不会就别说。”
他在红灯前长长地停了一秒,轻轻说了句:“我会选星星。”声音里除了坚定,还有点痛。
我没回答。车到儿童医院门口,他熄火,打开后座门。我抱着星星往里走,挂号,排队,测体温,医生开了退烧药和止咳。她一直睡,眉头紧紧拧着。我坐在候诊区角落,看着那些跟我一样抱着孩子的妈妈,眼睛里全是一样的焦急。再富再贵,孩子发烧这一关,谁都一样。
他站在我们对面,不说话,像一棵木头。等药的时候,他蹲下来,给星星掖被子,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我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你现在可以走了。顾家那边,顾大总裁还有大局要顾。”
他像没听见,一直在那儿,直到星星的烧退下来。他去买了粥回来,我尝了一口,淡淡的,粥里的米粒开了花。我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想起那碗热干面,辣得人眼睛疼。我轻轻给星星喂了一口,她迷迷糊糊地开了眼看我一眼,又闭上。
晚上,我把星星带去了我事先订好的小公寓,离医院近,旧楼,楼梯有点窄,墙上有星星手指大的细裂。我把窗户擦了擦,把床单铺了,星星的小衣服叠在枕头边。一切粗糙,干净。
他站在门口,看我忙前忙后,终于开口:“见夏,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现在这个样子。但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是没脊梁的人。”
“我没兴趣看你的脊梁。”我把被子掀开一角,“我只看你能不能把孩子护住。”
他沉沉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滚出一句:“我能。”
他离开的时候,外面的路灯亮了。江城的夜,总是亮得像舞台灯。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坐了好一会儿,眼睛酸,不哭。哭没用,我这几年早学会了。
第二天早上,舒云给我发了条信息:“你小心点。我们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你住哪里,还有一张你抱着星星进公寓的背影照。”
我回:“收到。”把门窗又检查了一遍,把钥匙藏了两个备用点。星星醒了,眼睛亮亮的,热退下去,精神也足。她抱着我的腰:“妈妈,我梦见你不走了。”
“嗯,妈妈不走了。”我把她抱到洗手间,给她洗脸,擦干,把头发绑成两个小揪揪,她在镜子前看自己,笑:“像两棵小树。”
中午,我给她煮了面条,煮得软软的,她吃了半碗,剩下的非要留给爸爸:“等爸爸来,爸爸吃。”
“他今天不来。”我说。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来。我们先自己吃。”
小孩信得快,也忘得快。她吃完面,要看书,我给她讲,讲她在米兰追鸽子的那天,讲她第一次跌倒不哭的那天,讲她喜欢的大海怎样一层一层地铺到天边。她眨着眼睛问:“海的那边有什么?”
“有妈妈小时候的暑假。”我说,“有一条很小的河,一棵很大的树。”
她哦了一声,脸贴到我胳膊上,睡着了。我给她掖被子,手机响,是舒云:“我有东西给你。下午三点,老地方。”
我把星星交给邻居阿姨看了一小时。阿姨是我昨天打听好的,小区里的人,带孙子带惯了,心细。她说:“放心去,我就在隔壁。”
我跑去见舒云。她把电脑转过来,里面是几笔转账,还有一个群聊天记录,群里几个人用代号说话:“‘项目’进度如何?”“‘她’已经回江城。”“老秦说,下星期动作要大。”我看了一眼,合上电脑。舒云看我:“你知道‘老秦’是谁。”
“知道。”我说。
“见夏,你打算怎么做?”
“该做的都做了。”我把U盘塞给她,“你管的,按照程序走。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会走到那一步。你别急,急了容易坏事。”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你真铁。”
“不是铁。”我说,“是被逼得没有退路。”
傍晚回到公寓,我刚给星星洗完澡,门铃响。我看了猫眼,是他。
我开门。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几个小小的草莓蛋糕。他有点局促:“她说想吃草莓味的,我就买了。”
“谢谢。”我接过,叫星星换好睡衣出来。她一见他,立马像个小炮仗一样蹦过去:“爸爸!”
他蹲下来,抱住她,脸贴她脸,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差点误会我们还在五年前。
他们在客厅吃蛋糕,星星把最大的那块递给他:“爸爸吃这个。”
“爸爸减肥。”他说,“爸爸吃小的。”
“妈妈吃大的。”星星转头,“妈妈要大力气。”
我没接话,切了一块给她,把最小的一块推给他。他不争,低头吃,用叉子一点一点挖。
吃完,他把我们扔垃圾分类的袋子系上,站起来:“我走了。”
我“嗯”了一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见夏,八天到了。咱们谈谈?”
“谈什么?”
“孩子。”他说,“还有我们。”
“孩子可以谈。”我把头发拨到耳后,“我们,没有必要。你现在心里有东西想说,但那些东西,大部分是愧疚,不是别的。”
他有点哽住:“……见夏。”
“我不想听。”我把他挡在门外,轻轻关上门。
门外他没动,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我背靠门站着,没答。星星在里面喊:“妈妈,爸爸走了没有?”
“走了。”我说。
后来两天,江城的天又下起雨。雨幕把楼下的菜市场打出一股新鲜的土腥味。邻居阿姨在门口跟我说:“你男人不错。”我笑了笑,没解释。
第三天早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林小姐?我们是市局,想请你来一趟,关于你前几天的举报。”
我把星星送去幼儿园体验课,跟她拉勾:“中午妈妈来接你。”她点点头,背着小书包进门,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搭车。
警局里,年轻的民警请我坐下,递来一杯水:“你的邮件我们收到了。发件人的技术很专业,但有一点没注意——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在江城的节点,跟一家公司有关。”
“声量传媒?”我问。
他挑眉:“看来你也做了功课。还有一点,这个公司老板秦明,最近出入顾氏的次数明显增多。”
“我知道。”我把第二张纸递过去,“这还有几笔账,你们看看。”
他接过去,点点头:“我们会按程序走。”
从警局出来,我一口气走到街角的豆腐脑摊,坐下,点了一碗咸的,撒了香菜。我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心里那股绷紧的劲,稍微松了一点。
接星星的时候,老师拉着我说:“她很聪明,反应快,就是刚来的时候看人有点紧,过了会儿就活了。”
我点点头:“她一直这样。”
回家的路上,她在我手心里画圈:“妈妈,今天有个小朋友说我没有爸爸。”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一个在工作,一个在我心里。”她表情很认真。
我停住脚,低头看她:“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呀。”她抬头笑,笑得像晴天后的第一道光。
夜里,我给她讲故事。讲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一句话:“我在你楼下,小卖部门口。能下来吗?”
我看了看睡着的小人儿,给邻居阿姨发了条消息,拜托她帮我看一下。我下楼,他站在便利店门口,踮脚,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什么事?”我站在他面前,直截了当。
“我妈今天去见了万晟的人。”他低声,“我劝了,没用。她要拿你做条件,换合作。我没答应。”
“那她打算怎么做?”
“她说要走法律途径,说你‘名誉损害’,说孩子身份不清,说你‘不正当竞争’——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他说,“见夏,你别怕。不管她做什么,我站你这边。”
我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波澜:“不用你站。你把你妈看好就行。”
他抬眼:“我会。”
“最好。”我点头,“还有,星星的护照,在你那里。你考虑清楚,把它给我。”
他沉了一下:“等这边处理稳了,我给你。”
“没有‘等’。”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妈是什么人。我不想哪天醒来,孩子在另外一座城市。”
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用力点头:“好。”
第二天,他把护照递给我。护照封皮是红的,新得很,翻开,孩子的照片在左侧,瞪着大眼睛,看着镜头,毫无防备。那一刻我心里那根悬着的线落了一半。
中午,我带星星去吃了她惦记好几天的草莓冰淇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嘴一口一口,吃得鼻尖都是。我给她擦了一次又一次,她笑:“妈妈,怎么擦不完?”我也笑:“因为你鼻子长。”
我们往回走的时候,天空又下起细雨,街边的梧桐树滴着水。她把雨伞举得高高的,说要把雨挡住。我跟在她后面走,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当然,故事没有那么快结束。警局那边开始动作,公关公司那边的账被查出来了几笔问题,新闻上悄悄地有人发了几条不痛不痒的报道,没打谁的脸,也没捧谁的场,像给公众嘴里塞了两颗糖,含着,就不吵了。
秦婉芝那边也没闲着,她请人设了一个场,慈善晚宴,说是为山区孩子募款。我收到邀请函,笑了笑,撕了。那晚我在家里给星星烙饼,葱花放多了,她吃得津津有味。
晚宴第二天,她打电话给我,声音依旧温温的:“见夏,谈谈吗?”
“好啊。”我回。
我们约在一家茶室。窗外竹影摇摇,茶室里檀香慢慢地往上走。她穿着一件湖蓝色旗袍,耳边一对小小的耳坠,整个人像一幅画。
“见夏。”她抬眼看我,“你总是倔。”
“您倒是不倔。”我笑,“扔手里的棋子,换不换都动得飞快。”
她笑容顿了顿:“你以为自己能赢吗?”
“不是赢。”我摇头,“只是别输得太难看。还有,别让孩子输。”
她的笑容彻底收了。她看了我许久,缓缓说:“你有证据。”
“有一点。”我双手交叠放膝上,“但我希望不用。”
“你以为你有选择?”她笑了,又是那种体面的笑,“有些路,你以为可以绕过去,实际上不行。你今日走,无非是把问题往后拖。等拖到某一天,孩子长大了,知道她的父亲是谁,知道你为什么离开,那天,她会恨你的。”
我看着她:“她不会恨。她会知道,她的妈妈把她护在手心里,尽力了。”
她轻轻摇头:“你们年轻人,总是天真。”
我不接她的话,把另一个袋子推过去,袋子里有几张纸,也有一个U盘:“这是我能给出的底线。你退出,你的侄子那边,我不动。你要继续往前走,我就没得选。”
她没有伸手,眼神冷了下来。茶室里一瞬间静得只剩下檀香慢慢往上,绕着,散开。她说:“你爱孩子吗?”
“废话。”
“那就别把她架到火上。”
“谁把她架到火上,不是我。”我站起来,“您看着吧,我们慢慢来。不急。”
我转身离开。背后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推开门,雨下起来了,草和泥的味道混在一起,像小时候田埂边的味道。路不好走,我踩着石板一步一步地往外,脚底稳。
回到家,星星从房间里跑出来,扑在我腿上:“妈妈!”
“在。”我弯腰抱她,“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画画,我画了一个大大的房子,有妈妈,有爸爸,还有一个猫猫。”
“我们没有猫猫。”我笑。
“那画上就有了嘛。”她理所当然。
我把她抱到桌边,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她吃了一块,递给我一块。苹果脆,汁甜。生活最简单的味道,原来是这样。
夜里,我在台灯下画稿,铅笔尖在纸上走过一条又一条线。窗外风把树叶吹得哗啦。一张纸完成,我把它放在旁边,又拿了一张。画的是一条小女孩的裙子,裙子上缀满小小的星,袖口有一点点泡袖,裙摆做成小A,以后要让她自己挑个颜色,我想象着她穿上这条裙子的样子,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照片——他坐在地上,背靠沙发,星星躺在他腿上睡着了,书散在旁边。他没戴眼镜,眼角疲惫,嘴角带着一点点笑。他说:“她今天说,爸爸读书太难听了,还是妈妈讲得好。”
我回:“那就多练。”
他回了一个“嗯”。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事缓慢地往前推。顾氏和万晟的消息上上下下,公众的兴趣像风一样,一阵一阵。市场监管也来过几次,最后也就走了个流程。公关公司那边出事,秦明被带走,消息在小圈子里传开,外面没有风,里面起了涟漪。
秦婉芝很久没联系我。直到一个早晨,她发了一条信息:“孩子生日,来老宅吃饭。”只有这十个字。
我看了信息很久,最后回了:“不用。”
我把那条裙子缝好了,拿给星星试。她照镜子转圈,笑得像夏天。她说:“妈妈,我的生日愿望是,我们三个一起吃面。”
“好。”我摸摸她头顶,“你许的这个愿,应该会实现。”
她冲我眨眼:“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点点颤,像夜里风把窗帘掀起来,露出一点空。我知道未来还有一堆麻烦,知道生活不会立刻善待我们。但这一刻,星星在我面前笑,眼睛里满是星光,我就觉得,只要我用力,就有可能。
夜深了,我关灯,摸黑进房间,星星抱着我的胳膊睡,很香,我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呼吸。
我听见隔壁的人翻身,听见风把门缝哼出一点声音,听见楼下的车子开过的声音——这些声音加在一起,不吵,像心跳。我的心跳平稳,慢慢地,从过去那些翻江倒海的负担里浮出头来,露出一点鼻尖,吸一口气。
这日子要一天天过,棋也要一子一子下。我不急,急不得。只要那小小的人在我身边,只要她的笑不被人打断,我就能一笔一笔把日子画出来,画到最后,画出一个我们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