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主卧让给妹妹,我直接订了酒店,留下字条:房已过户,家具全清
发布时间:2026-04-28 12:20 浏览量:2
“陶然,你收拾一下,把主卧让给莉莉睡。”
陆明远一边低头换鞋,一边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就好像在说“今晚吃米饭”一样自然。
陶然正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盘子边缘的热油溅到了虎口上。
刺痛传来。
她没吭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明远已经换好了拖鞋,他身后,婆婆刘玉兰和小姑子陆明莉正大包小包地往里挤。
刘玉兰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绸面衬衫,头发烫着小卷,脸上堆着笑。
陆明莉则是一身当季新款连衣裙,拎着个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包包,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个她第一次来的新家。
“嫂子,你们家这装修可以啊,比我哥之前发我的照片好看。”
陆明莉说着,很自然地走进来,把行李箱往客厅中央一推,就直奔沙发坐下。
那沙发是陶然跑了三个家具城才选中的,米白色,棉麻材质。
陆明莉穿着在外面走了一天的裙子就直接坐了上去,还往后惬意地一靠。
陶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妈,莉莉,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哎呦,自家人,说什么提前不提前的。”
刘玉兰摆摆手,自己从鞋柜里找了双客用拖鞋换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莉莉这不是在省城找了新工作嘛,离你们这儿近。她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住外面多不安全,也不方便。我就想着,先让她在你们这儿住段时间,等稳定了再说。”
陶然看向陆明远。
陆明远避开了她的目光,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
“妈,您坐。莉莉,喝水吗?你嫂子刚做好饭,一起吃点。”
“在车上吃过了,不饿。”陆明莉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刷,头也不抬,“哥,我住哪间啊?坐了一天车,累死了,想先洗个澡躺会儿。”
陆明远这才转向陶然,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容置疑。
“陶然,我刚才说了,你把咱们主卧收拾出来,给莉莉住。莉莉习惯睡大床,有独立卫生间,也方便。你动作快点,莉莉等着休息呢。”
咱们主卧。
陶然听着这四个字,觉得有点可笑。
那是她和陆明远的婚房主卧。
是他们一起挑的床垫,一起选的窗帘,墙上还挂着她亲手绣的装饰画。
住了还不到三个月。
现在,他一句话,就要让出去。
给那个一年见不了两次面,一见面就只会挑剔她穿衣品味,暗讽她高攀了陆明远的小姑子住。
“明远,”陶然放下擦手的纸巾,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主卧是我们俩的房间。次卧是空的,床和柜子都是新的,莉莉住次卧不是一样吗?也带窗户,朝南,采光很好。”
话音刚落,刘玉兰的笑脸就收了几分。
“然然啊,你这话说的。次卧那房间我看了,多小啊,放张床就没地方转身了。莉莉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她哥哥也舍不得她住小房间,对吧明远?”
陆明远立刻点头。
“妈说得对。莉莉是妹妹,咱们得照顾着点。次卧太小了,而且离卫生间远,她晚上起夜不方便。主卧大,带卫生间,就让莉莉住吧。”
“那我睡哪儿?”陶然问。
她看着陆明远,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愧疚。
没有。
陆明远皱了下眉,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多余。
“你睡次卧啊。家里就两个卧室,莉莉住了主卧,你当然睡次卧。这还用问吗?”
理所当然的语气。
仿佛她陶然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就是可以随时被挪动,为他的妹妹让路的。
沙发上的陆明莉终于抬起头,撇了撇嘴。
“嫂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不就是换个房间睡吗?我又不会住一辈子,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了。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莉莉,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刘玉兰假意嗔怪了一句,转头又对陶然笑,“然然,你别多想。莉莉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说话直。你是嫂子,大人有大量,让着点妹妹。明远是哥哥,照顾妹妹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陶然没接话。
她看着这一家三口。
陆明远站在母亲身边,一副“听妈的话没错”的表情。
刘玉兰满脸堆笑,可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陆明莉则事不关己地继续玩手机,偶尔抬头打量一下客厅的摆设,目光在陶然前几天刚买回来的一个艺术摆件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种眼神,陶然见过。
上次陆明莉来他们租的房子,看中了她一条项链,也是这种眼神。
后来那条项链就不见了,陆明远说是莉莉不小心弄丢了,赔了她一条便宜的。
陶然没再追究。
但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现在更严重。
这次他们要的不是一条项链,是她的房间,她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点私密的空间和尊严。
“明远,”陶然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妈和莉莉的面说?”陆明远有些不耐烦了,“陶然,莉莉坐了一天车,很累了。你先去把主卧收拾了,有什么话晚点再说。”
“就是啊嫂子,我骨头都快散架了。”陆明莉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揉着肩膀,“你这沙发还挺舒服,不过我还是想躺床上。哥,我能先去洗个澡吗?用你们主卧的卫生间?”
“去吧去吧。”刘玉兰抢着说,推了陆明莉一把,“然然,你快去把你们的东西收一收,别让莉莉等久了。浴室里的毛巾什么的,给莉莉拿套新的,她皮肤娇,用不惯外面的东西。”
陶然站在原地没动。
陆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陶然,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陶然点点头,“但我不明白。这是我们的家,主卧是我们俩的私人空间。凭什么你 妹妹一来,我就得让出去?她只是暂住,次卧完全够用。如果嫌小,我可以出钱,在附近给她租一个条件更好的单间,行吗?”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也是她给自己,给这段婚姻,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惜,有人不要。
“陶然!”陆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气,“你这是什么话?莉莉是我亲妹妹!让她去住外面,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陆明远?怎么看我爸妈?会说我们陆家没亲情,哥哥买了房子,连亲妹妹都不让住!”
刘玉兰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然然,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你这么容不下莉莉。她一个姑娘家,刚来大城市,人生地不熟,让她一个人去住外面,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是。”陆明莉在一旁凉凉地接话,眼神里带着挑衅,“嫂子,你是不是不欢迎我来啊?不欢迎你就直说,我走就是了,免得在这里碍你的眼。”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眼眶还红了。
“莉莉,你坐下!”刘玉兰赶紧按住女儿,转头看向陆明远,声音带了哭腔,“明远,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莉莉还没住进来呢,就要赶她走了!这家里还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地吗?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带莉莉来投奔你,我们在老家挤挤就算了,何必来这里看人脸色……”
陆明远顿时慌了,连忙上前安抚母亲。
“妈,您别生气,别哭啊。这怎么会没容身之地呢?这是您儿子的家,就是您的家,也是莉莉的家!”
他说完,狠狠瞪向陶然,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谴责。
“陶然,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自私冷漠的人!莉莉是我妹妹,也是你 妹妹!你就不能有一点亲情观念吗?让个房间而已,能委屈死你吗?这个家是我买的,我有权利决定让谁住!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主卧必须给莉莉住!你要是不愿意,你就自己看着办!”
家是他买的。
陶然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心脏那个地方,一抽一抽地疼,又有点麻木的凉。
是,房产证上只有她陶然一个人的名字。
但当初买房,陆明远家只出了十万,剩下的首付,包括装修家具,几乎全是陶然父母出的,陶然自己也贴了不少积蓄。
这件事,陆明远和他家不是不知道。
可他现在,理直气壮地说,家是他买的。
因为他出了一部分钱,因为他是个男人,所以这个家就是他的,他就有绝对的支配权。
那她陶然算什么?
一个出了大部分钱,却连自己房间都保不住的冤大头?
一个在这个家里,需要随时为他家人腾位置的附属品?
“陆明远,”陶然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再说一遍,这个家,是谁买的?”
陆明远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但当着母亲和妹妹的面,他不能退缩。
“当然是我……我们家买的!陶然,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这个账吗?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丈夫?有没有把这个家当成你的家?”
“如果这是我的家,”陶然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我连睡哪个房间,都不能自己做主?”
“你……”陆明远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刘玉兰见状,立刻拍着大腿哭诉起来。
“哎哟,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媳妇还要骑到儿子头上作威作福了!连个房间都不舍得给妹妹住,这心肠是有多硬啊!明远啊,妈对不起你,妈就不该来,妈现在就走,带着莉莉走,不在这里惹人嫌……”
“妈!您别这样!”陆明远急得额头冒汗,一把拉住作势要走的母亲,转头对陶然吼道,“陶然!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是不是?非要把我妈气出个好歹来你才满意是不是?你给我妈道歉!现在就道歉!”
陶然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婆婆假惺惺的哭嚎。
小姑子得意又轻蔑的眼神。
丈夫那副“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愤怒嘴脸。
她忽然觉得,很累。
也很没意思。
她以为的婚姻,是两个人携手共建一个小家,互相尊重,互相扶持。
可现在看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在陆明远心里,他的原生家庭永远排在第一顺位。
他的妈妈,他的妹妹,永远比她这个妻子更重要。
她可以妥协一次,让出项链。
可以妥协两次,忍受婆婆的指手画脚。
但这一次,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她和丈夫的私密空间。
如果这次让了,下一次呢?
下次会不会是,这个家干脆让给他妹妹,她陶然滚出去?
“道歉?”陶然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了什么?是错在不该出钱买这个房子,还是错在不该嫁给你陆明远?”
陆明远脸色铁青。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啊,我不可理喻。”陶然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身往卧室走。
“你去哪儿?”陆明远在她身后问。
“收拾东西。”陶然头也不回,“不是要把主卧让给你 妹妹吗?我去把我的东西拿出来,免得占了陆大小姐的地方。”
“陶然!你这是什么态度!”陆明远气得要追过来。
“明远!”刘玉兰叫住儿子,给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她愿意收拾就让她收拾,总算还有点眼力见。你别跟她吵了,先把莉莉安顿好。”
陆明远脚步停住,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妹妹,终究没再追过来。
陶然走进主卧,关上门。
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用力眨了眨,没让它们掉下来。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她环顾这个房间。
窗帘是她选的,灰蓝色,上面有细碎的星光图案,晚上关了灯,会有微弱的光点,像小小的银河。
陆明远当时还说她幼稚,可装好后,他躺在床上的第一晚,盯着看了好久。
床是他们一起试躺了很多家才定下的,软硬适中,她喜欢侧睡,这床垫对她的肩膀很友好。
床头柜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有点傻,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现在,这一切都要让出去了。
让给一个根本不会珍惜,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的陌生人。
陶然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一大半是她的衣服,陆明远的只占了一小部分。
她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动作很慢,一件一件,像是在跟什么告别。
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
是陆明莉在问浴室的热水器怎么用,陆明远在耐心地回答。
刘玉兰则在指挥陆明远把陆明莉的箱子搬进主卧旁边的卫生间里,方便她拿洗漱用品。
其乐融融。
仿佛她陶然才是个闯进别人家的外人。
陶然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闺蜜方晴。
她接通,没说话。
“喂?然然?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方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有活力。
陶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哽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然然?你没事吧?”方晴察觉不对劲,“你怎么了?说话啊,别吓我。”
“……没事。”陶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正常一点,“就是……有点累。”
“累什么累,今天不是周末吗?你又加班了?陆明远呢,没在家?”
“在家。”陶然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他妹妹来了,还有他妈。”
“哦,来玩啊?那你岂不是要招待?是挺累的。让陆明远干活啊,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陶然苦笑了一下。
“不是来玩。他妹妹在省城找了工作,要在这里长住。”
“长住?”方晴的音调拔高,“住哪?你们家?你们家不就两间房吗?她睡哪?客厅打地铺?”
陶然沉默了几秒。
“陆明远让我把主卧让出来,给他妹妹住。我去睡次卧。”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方晴的骂声穿透了听筒,即使没开免提,陶然也觉得耳朵嗡嗡响。
“陆明远他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那是你们的婚房主卧!他说让就让?他问过你意见吗?他妹妹是没手没脚还是没脸没皮,好意思住哥嫂的主卧?他们家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陶然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方晴的怒气稍微平息,才低声说。
“他妈妈也在,说我容不下他妹妹,说我自私,没有亲情观念。陆明远也这么认为。”
“我去他 妈 的亲情观念!”方晴爆了粗口,但很快意识到不对,深吸了几口气,“对不起然然,我太气了。那现在呢?你就答应了?你真要搬去次卧?”
“不然呢?”陶然看着摊开的行李箱,声音里满是疲惫,“他妈又哭又闹,他妹妹阴阳怪气,陆明远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我一个人,吵不过他们三个。”
“那就这么认了?”方晴恨铁不成钢,“陶然,这不是认不认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这次你让了房间,下次他们就能让你把工作让给他妹妹,让你把钱都交给他妈管!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你得硬气起来!”
“怎么硬气?”陶然问,像在问方晴,也像在问自己,“撕破脸,大吵一架,然后呢?离婚吗?”
方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
“然然,你……你想离婚吗?”
陶然没回答。
离婚。
这个词太沉重了。
她和陆明远恋爱两年,结婚三年。
不是没有过好时光。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给她煮红糖水。
她加班晚,他会去地铁站接她。
他们一起攒钱,一起看房,一起规划未来。
那些温暖的细节,曾经都是真的。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他妈妈每次打电话来,都要明里暗里说她花钱大手大脚,不会持家开始?
是从他妹妹每次来,都要顺走她点东西,而陆明远总说“她还小,你让让她”开始?
还是从买房时,他家只肯出十万,却要求房产证上必须加陆明远名字,最后是她父母咬牙拿出大部分积蓄,才换来了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开始?
原来失望和心寒,真的是一点点攒出来的。
攒够了,某个瞬间,突然就满了,溢出来了,再也装不下了。
就像现在。
“我不知道。”陶然听见自己很轻很轻地说,“方晴,我真的不知道。”
方晴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你先别冲动。收拾东西是吧?收拾完了呢?今晚真去睡次卧?”
“不然呢?”
“不然个屁!”方晴又来了火气,“你听我的,收拾好东西,别放次卧。拿着你的箱子,出门,找家酒店住。让那一家三口自己过去!”
“住酒店?”陶然愣了一下。
“对!凭什么你让房间,还要看着他们鸠占鹊巢?你出去,让他们自己折腾。你也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这段婚姻还要不要继续。然然,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没脾气,你只是不想计较。但真计较起来,谁怕谁啊?”
陶然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酒店。
离开这个家。
让陆明远和他妈妈妹妹,在这个没有她的空间里,尽情展现他们的“亲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心里那股憋闷的,几乎要爆炸的委屈和愤怒,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可是……”她还有一丝犹豫。
“别可是了!”方晴打断她,“你现在就订房间,我帮你订也行。收拾好东西,找个借口出门,就说公司临时有事,或者就说你妈叫你回去。总之,先离开那个鬼地方再说!”
陶然看向房门。
门外,陆明莉似乎已经进了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刘玉兰正在指挥陆明远把什么东西搬进主卧,脚步声和说话声透过门板,模糊地传进来。
没有一个人,过来问一句她收拾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
也没有一个人,关心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委屈。
在这个家里,她好像真的,是多余的。
“好。”陶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方晴松了口气,“你先收拾,我马上给你订酒店,订好了把地址发你。对了,贵重物品和证件都带好,别落下了。”
“嗯。”
挂了电话,陶然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她不仅收拾了日常衣物,还把首饰盒、重要的文件、笔记本电脑、工作用的数位板,全都塞进了箱子里。
最后,她走到床头,拿起那个结婚照的相框,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扣在了桌面上。
没有摔,也没有带走。
就让它扣在那里吧。
就像她心里某些东西,也暂时扣上了,不想再看。
收拾好两个大箱子,陶然打开卧室门,拉着箱子走了出来。
客厅里,刘玉兰正拿着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抹抹,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陆明远则在给陆明莉调试电视,茶几上摆满了陆明莉带来的零食。
看到陶然拉着箱子出来,陆明远皱了皱眉。
“收拾好了?怎么这么久。莉莉都等急了。行了,箱子放边上吧,一会儿我帮你拿到次卧去。你先去把浴室里莉莉要用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拿出来,拿套新的,旧的你拿到次卧用。”
陶然没动。
她看着陆明远,这个她爱了五年,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此刻,他脸上只有对她“拖延”的不满,和对妹妹能否舒适入住的关切。
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歉意,或者关心。
“陆明远,”陶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公司临时有事,叫我回去加班。我这几天住公司附近,方便。”
陆明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加班?今天不是周六吗?加什么班?你们公司也太不人道了。不能推掉吗?莉莉刚来,你这个当嫂子的不在家,像什么话。”
“推不掉。”陶然垂下眼,拉着箱子往门口走,“很急的项目。”
“那……那你去吧,早点回来。”陆明远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母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刘玉兰这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假笑。
“哎呀,工作要紧,工作要紧。然然你去忙吧,家里有我和明远呢,你放心。对了,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不回来的话,我就少做点菜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陶然才是那个需要被通知的客人。
“不回来了。”陶然换好鞋,直起身,“妈,你们自便。”
说完,她拉开大门,拖着两个沉重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里面那一家三口的声音,也隔绝了她曾经以为的“家”。
电梯下行。
金属墙壁上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方晴发来的酒店预订信息,还有一句话。
“房间订好了,离你公司不远。别回头,别心软。到了给我电话。”
陶然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按熄了屏幕。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她拖着箱子走出去,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刺激得她微微咳嗽了两声,但脑子却清醒了许多。
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随口问。
“姑娘,出远门啊?”
陶然坐进车里,报出酒店地址,然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是出远门。”
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是回家。”
回她自己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暂时的“家”。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光影明明灭灭地掠过她的脸。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明远发来的微信。
“到公司了吗?什么项目这么急?莉莉说浴室那个洗发水不好用,你平时用的那种在哪买的?给她也买一瓶。妈说家里没鸡蛋了,你明天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一盒。对了,莉莉想吃海鲜,你明天下班早点回来,去超市买点新鲜的虾和螃蟹。”
一连串的吩咐,理所当然。
没有一句问她是否顺利到达,没有一句关心她加班累不累。
只有需要她去做的事情,需要她去买的东西。
陶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点开陆明远的头像,进入资料页,找到“消息免打扰”的选项,点了一下。
又找到“置顶聊天”,取消。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丢进包里,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再说话。
只是把电台的音量,调小了一些。
酒店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办入住的时候,前台姑娘多看了她两眼,大概很少见到拖着两个大箱子、表情平静却眼神空茫的单身女客。
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但干净整洁。
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城市的夜景。
陶然把箱子靠墙放好,没力气整理,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脸埋在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枕头里,一动不想动。
过了很久,手机在包里固执地震动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陶然没动。
震动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这次,她终于慢慢坐起身,拿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陆明远”三个字。
她看了几秒,然后挂断。
对方再次打来。
她又挂断。
第三次打来时,她接了起来,没说话。
“陶然!你挂我电话是什么意思?”陆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从听筒里传来,“你到公司了没有?消息也不回!妈和莉莉都等着你回话呢!洗发水到底在哪买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妈让你带的东西别忘了!”
陶然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有点好笑。
“陆明远,”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很平静,“你 妹妹找不到洗发水,不会自己上网搜,不会自己去超市买吗?你妈没鸡蛋了,不会让你下楼去买,或者让你 妹妹去买吗?你 妹 妹想吃海鲜,你不会带她去吃,或者叫外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反问。
过了几秒,陆明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气势已经弱了几分,只是还强撑着。
“你……你这是什么话?我妈和莉莉刚来,对这边不熟悉。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些事不应该是你操心的吗?我不就让你买点东西,你哪来这么大怨气?是不是还在为房间的事不高兴?陶然,我说了,那是我妹妹,你就不能让让她?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大方一点?”
懂事。
大方。
陶然听着这两个词,指尖慢慢掐进了掌心。
“陆明远,”她慢慢地说,“如果懂事和大方,就是要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别人,就是要无条件伺候你妈和你 妹妹,就是要在这个家里当个没有声音、没有需求的影子——”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陆明远被她的话噎住,呼吸粗重了几分,似乎气得不轻,“陶然,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是不是?就因为一个房间,你连家都不回了?你知不知道妈和莉莉多担心你?妈都急哭了!”
急哭了?
陶然想象了一下刘玉兰“急哭”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是吗?那你替我安慰安慰她,让她别急,好好在你和你 妹妹的主卧里住着。毕竟,那才是你们的家,不是吗?”
“陶然!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吗?”陆明远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行,你不想回来是吧?那你就在外面待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但我告诉你,这个家,永远有莉莉一间房!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说完,他狠狠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
陶然慢慢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却与她无关的万家灯火。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的影子,单薄,孤单,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拿出手机,找到方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然然,到酒店了?怎么样?没事吧?”方晴关切的声音传来。
“嗯,到了。”陶然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晴晴,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陶然看着玻璃上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咨询一下,离婚的话,我需要准备什么。”
电话那头,方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很快,她就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我明天就帮你联系!然然,你终于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陶然摇了摇头,尽管方晴看不见,“是看透了。”
看透了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
看透了在陆明远心里,她永远排在最后。
看透了这段婚姻,从一开始,或许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对了,”方晴忽然想起什么,“然然,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们那房子,虽然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但陆明远家也出了钱。而且你们是婚后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他耍无赖,真要分,恐怕有点麻烦。”
陶然的目光,从窗外的灯火,移到房间角落里,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上。
箱子里,有她所有的贵重物品,有她的证件,有她的工作资料。
唯独没有,她对那个“家”的留恋了。
“我知道。”她低声说,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所以,我需要好好想想。”
想想怎么才能,在彻底离开的时候,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包括那套,她出了大部分钱,却从未被真正当成是她的“家”的房子。
夜,还很长。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零星的几点光,固执地亮着。
像她心里那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酒店房间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温度打得很低。
陶然裹着被子,却觉得手脚还是冰凉的。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境混乱不堪。
一会儿是陆明远拉着她的手,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比划,说这里放沙发,那里摆餐桌,眼睛亮晶晶的。
一会儿是刘玉兰尖利的声音,指责她买的窗帘颜色不吉利。
一会儿又是陆明莉得意洋洋地躺在她的主卧大床上,朝她挥手,说嫂子你出去记得带上门。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准时响了。
陶然按掉闹钟,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没有早餐的香味,没有陆明远洗漱的水声,也没有刘玉兰刻意提高音量、指桑骂槐的唠叨。
只有一片死寂。
她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拿起手机。
微信有不少未读消息。
工作群里的例行通知,几个公众号推送,还有方晴发来的几条。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律师我联系好了,我一个学姐,专打这种官司,人很靠谱,就是收费有点小贵,不过值得。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帮你约时间。”
“对了,你妈那边……要不要先通个气?我怕陆明远他们倒打一耙,先跑去跟你妈哭诉。”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24小时开机。”
陶然心里一暖,回了条消息。
“醒了,还好。律师的事谢谢,越快越好。我妈那边,我今天就联系。”
发完,她点开陆明远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来的那一长串“购物清单”和质问。
往上翻,是更早一些的,他问“到公司了没?”
再往上,是昨天下午,他告诉她妹妹和妈妈要来的“通知”,没有商量,只有告知。
“莉莉工作定了,妈陪她过来,晚上到。你多做几个菜,妈喜欢吃鱼,莉莉爱吃虾。”
陶然看着那句“多做几个菜”,扯了扯嘴角。
她当时正在赶一个设计稿的 deadline,焦头烂额,只回了个“好”。
现在想想,那个“好”字,大概给了陆明远一种错觉,觉得她默许了一切,会任劳任怨地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伺候他妈妈和妹妹。
她退出聊天窗口,点开朋友圈。
刷新了一下。
第一条就是陆明莉半个小时前发的。
九宫格图片。
第一张,是晨曦中小区花园的景色,配文:“新家环境不错,早安我的城市。”
第二张,是主卧卫生间的自拍,陆明莉穿着她的真丝睡袍,对着镜子涂口红,背景里能看到她惯用的那套高端护肤品。配文:“哥哥准备的睡衣和护肤品都很贴心,笔芯~”
第三张,是餐桌。上面摆着煎糊的鸡蛋,烤焦的面包片,还有两碗看不出内容的糊状物。配文:“哥哥第一次下厨,虽然卖相一般,但心意满分!谢谢哥哥,爱你哦!”
第四张,是刘玉兰和陆明远的合影,母子俩坐在沙发上,刘玉兰亲热地搂着儿子的胳膊。配文:“有妈和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温暖~”
剩下的几张,是各种角度的客厅、阳台,以及陆明莉带来的那些奢侈品包包、鞋子的特写。
每一张,都洋溢着“我是这里女主人”的愉悦和炫耀。
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已经不少。
陆明远在下面回复:“喜欢就好,缺什么跟哥说。”
刘玉兰回复:“我儿子就是孝顺,妹妹就是贴心。”
还有一些不熟悉的名字,大概是陆明莉的朋友,评论着“羡慕哭了”,“莉莉命真好,有这么一个宠你的哥哥”,“新家好大,装修不错”。
陶然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往下划了过去。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退出朋友圈,找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然然?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今天不上班吗?”母亲宋文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很清晰。
“妈,”陶然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吵醒你了?”
“醒了有一会儿了,在阳台浇花呢。怎么了?声音不对,感冒了?”
“没有。”陶然顿了顿,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直截了当地说,“妈,陆明远把他妈和他妹妹接来家里长住了。他让我把主卧让给他妹妹,我不同意,他们一家三口联合起来说我自私。我昨晚搬出来了,现在在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陶然以为信号断了,轻声喊了句:“妈?”
“我在。”宋文静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把主卧,让给他妹妹了?”
“我没让。”陶然说,“但我搬出来了。那个家,我待不下去。”
“搬出来是对的。”宋文静肯定道,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或劝和,“人不能待在让自己受委屈的地方。酒店安全吗?钱够不够?不够妈给你转。”
“够的,妈,我没事。”陶然鼻子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我找您,是有别的事。”
“你说。”
“当初买房,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那份……只写我一个人名字的协议,您都还留着吧?”
“留着。”宋文静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从你决定嫁给陆明远那天起,所有跟他家、跟那套房子有关的凭证,妈都给你留着,一份不少。连你当初跟我说,他家里只肯出十万,还非要加名字,你不同意,最后闹得不愉快,你爸气得血压高,这些聊天记录,妈都存着。”
陶然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当初为了买房的事,她和陆明远差点闹翻。
陆家坚持房产证必须写两个人的名字,否则就不出那十万。
陶然父母心疼女儿,又拗不过,最终掏空了积蓄,补足了大部分首付,才换来了陆家“勉强同意”只写陶然一个人的名字,但签了一份简单的协议,算是“约定”。
为此,父亲气得住了几天院,母亲也偷偷哭了好几回。
这些,陶然都知道。
可那时候,她被爱情蒙蔽了眼睛,觉得陆明远也有苦衷,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别的都不重要。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妈,对不起。”陶然的声音哽咽了,“当初……让你们担心,还花了那么多钱……”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宋文静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钱是身外物,花了还能挣。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只要你过得好,花多少钱妈都愿意。但现在看来,这钱花得……有点不值。”
“不是有点,”陶然吸了吸鼻子,语气坚定起来,“是根本不值。妈,我想好了,这婚,我可能要离。”
“想清楚了?”宋文静问,没有惊讶,只有慎重。
“想清楚了。”陶然说,“一次两次,我可以忍。但这次是主卧,是我的底线。这次让了,下次可能就是整个家。妈,那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好。”宋文静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果断,“你想清楚了,妈就支持你。需要妈做什么?”
“那些凭证,可能需要用到。还有……”陶然犹豫了一下,“陆明远可能不会轻易同意离婚,尤其涉及到房子。我咨询了律师,可能需要打官司。妈,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打官司就打官司。”宋文静哼了一声,“我宋文静的女儿,不是让人这么欺负的。那些凭证,我整理好,随时可以给你。你律师找好了吗?要不要妈托人问问?”
“不用,晴晴帮我联系了,是她学姐,据说很厉害。”
“方晴那孩子靠谱,你听听她的意见。”宋文静顿了顿,又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一直住酒店也不是办法。”
“先住几天,冷静一下,也把一些事情想清楚,处理好。”陶然说,“工作暂时不能丢,我得有收入。房子的事……我得想想怎么办。”
“房子是你一个人的名字,按理说你有完全的处理权。”宋文静提醒道,“但毕竟是在你们婚姻期间买的,陆明远家也出了钱,虽然少,但扯起皮来也麻烦。你得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那十万是赠与,还是借款,性质不一样。”
“我明白。协议上虽然没写那么细,但当时的聊天记录应该能说明一些情况。”陶然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累,但思路却异常清晰,“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把房子处理掉,您觉得呢?”
“处理掉?”宋文静沉吟片刻,“卖了?”
“嗯。或者……过户给可靠的人。”陶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还没成型,“总之,不能留给他。那个家,我已经回不去了,留着房子,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纠缠。”
“你想怎么做,妈都支持。需要钱,需要人,妈这里都有。”宋文静的声音充满了力量,“然然,别怕。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还有妈给你顶着。”
挂了电话,陶然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母亲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惶然无措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还有永远支持她的父母。
这就够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陶然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今天还要上班,不能垮。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陆明远没有新的消息。
倒是陆明莉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在客厅瑜伽垫上摆拍的照片,配文:“晨练打卡,在新家的第一天,美好从运动开始~”
陶然扯了扯嘴角,收起手机,拎起包,走出了酒店房间。
周末加班的人不多,公司里很安静。
陶然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的信息。
离婚财产分割,房产过户流程,赠与与借款的认定……
一条条看下来,她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即使房产证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但婚内购买,陆明远家出的十万块,很容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出资”,哪怕比例很小。
一旦打起官司,法官大概率会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除非,她能证明那十万是“借款”,而非“赠与”。
或者,能有其他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这房子完全属于她的个人财产。
她想起母亲说的那些聊天记录。
或许,可以试试。
她正想着,方晴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然然,跟我学姐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她律师事务所有时间,你有空吗?”
“有空。”陶然立刻说,“地址发我,我准时到。”
“行。对了,你怎么样?陆明远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陶然苦笑,“他大概觉得我在闹脾气,晾我几天就好了。他妈妈和妹妹,大概正享受着我让出来的主卧和‘女主人’待遇呢。”
“呸!什么玩意儿!”方晴啐了一口,“让她们享受,我看她们能享受多久!我学姐说了,像你这种情况,关键证据在手,未必会输。下午见面细聊。”
“好,谢谢你了,晴晴。”
“跟我还客气啥!下午见。”
挂了电话,陶然看了看时间,还早。
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下楼吃了点东西。
经过药店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月的生理期,好像推迟了几天。
平时她的周期很准,偶尔压力大会推迟一两天,但这次……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走进药店,买了个验孕棒,塞进了包里。
下午两点五十,陶然提前到了方晴学姐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学姐叫沈婕,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利落的短发,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听完陶然的叙述,又仔细看了她带来的购房合同、付款凭证,以及宋文静发过来的一些关键聊天记录截图,沈婕推了推眼镜。
“陶小姐,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首先,房产证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这是对你非常有利的一点。”沈婕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问题在于,购房时间是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而且男方家庭确实有出资记录。虽然金额只有十万,相对于总房款占比很小,但在司法实践中,仍然有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男方有权要求分割其对应的份额。”
陶然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沈婕话锋一转,“你母亲提供的这些聊天记录非常关键。尤其是这一条——”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张截图。
那是陆明远发给陶然的。
“老婆,我爸说了,家里只能拿出十万,再多真的没有了。这十万算是给我们小家庭的支持,也不用还了。就是……就是名字的事,我爸有点固执,觉得不加我名字面子上过不去。你再跟你爸妈说说,加个名字而已,又没什么,我的不就是你的?”
沈婕点了点那句“不用还了”。
“这句话,结合前后语境,可以尝试主张这十万属于男方家庭对你们夫妻的‘赠与’,而非购房出资。当然,对方律师可能会抗辩,说这只是口头表达,不能改变出资性质。但这是一个重要的辩论点。”
“另外,这份《协议》。”沈婕又调出另一份文件照片,是当初陆家签字同意只写陶然一人名字时,双方签的一个简单协议,上面有陆明远和他父亲的签名,“虽然条款很简陋,但明确了‘男方家庭自愿放弃署名权’,这也加强了房产归属你个人所有的倾向。”
陶然紧张地问:“沈律师,那按照您的经验,如果我起诉离婚,要求房子归我所有,可能性大吗?”
“有一定难度,但并非没有希望。”沈婕很客观,“关键取决于证据的组织,以及庭审时的辩论。法官会综合考虑出资比例、购房背景、双方贡献、婚姻过错等因素。你所说的‘让出主卧’、‘家庭冷暴力’等,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证据,但在财产分割上,影响可能有限。”
陶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过,”沈婕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陶小姐,离婚官司不仅仅是打财产,更重要的是达成你的目的。如果你的目的是尽快结束这段婚姻,并且尽可能保住主要财产,我们可以有多种策略。比如,协议离婚,在财产分割上做出一些让步,换取对方快速同意。又或者,在诉讼中施加压力,迫使对方接受调解。”
“我不想要什么让步。”陶然抬起头,眼神坚定,“那房子,几乎是我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我不能让它被分走,哪怕一点。而且,我也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彻底拿到房子,并且尽快离婚?”
沈婕思索了片刻。
“有一个办法,但有一定风险,也需要时机。”沈婕压低声音,“如果你能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房产进行处置,比如,出售,或者过户给可靠第三人,并且完成过户手续。那么,在离婚诉讼中,这套房子就已经发生了物权变动,不再是夫妻共同财产,而变成了售房款或债权。处理起来会更复杂,但主动权可能会更多一些。当然,这需要对方在房产证上只有你一人名字,且你持有全部证件原件的情况下才能操作。而且,必须快,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申请财产保全之前完成。”
过户。
陶然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瞬间清晰了。
“我明白了,谢谢沈律师。”陶然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想走这条路,您能帮我吗?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没有后患。”
沈婕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可以为你提供法律支持,确保程序合法。但具体的操作,比如寻找合适的过户对象,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而且,你必须清楚,这可能会激化矛盾,甚至导致对方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我不怕。”陶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再激烈,也不过如此了。那个家,我早就回不去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陶然没有回酒店,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沈律师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过户。
找一个可靠的人,尽快把房子过户出去。
变成售房款,或者别的什么。
让陆明远一家,彻底失去对那套房子的念想。
可是,找谁呢?
父母年纪大了,过户到他们名下,万一陆明远家去闹……
朋友?方晴倒是可靠,但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远房亲戚?有没有合适的,而且愿意帮忙的?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陶然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陶小姐您好,我是‘安家地产’的小陈,您之前在我们这边登记过您那套‘锦江国际’的房子出租信息,对吗?”
陶然想起来了。
房子刚装修好时,她确实想过把次卧租出去补贴房贷,在中介登记过,但后来因为陆明远不同意,就不了了之了。
“是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房子我们现在自住,不打算出租了。”陶然礼貌地回复。
“啊,这样啊。”中介小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是这样的,陶小姐,我这边刚好有一位客户,特别着急要在‘锦江国际’买一套房,最好是毛坯或者装修比较简单,能立刻过户的。因为他孩子下半年要上学,急着落户,时间很紧。您那套房子的户型位置都很符合他的要求,价格也好商量。您看,您和您先生有没有出售的意向呢?价格绝对让您满意。”
出售?
陶然心里一动。
如果直接卖掉,是不是更干脆?
钱到手,一人一半,或者按出资比例分,虽然要分给陆明远一部分,但起码断得干净。
而且,陆明远现在肯定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绝对想不到她会直接卖房。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陶小姐?您还在听吗?”
“在。”陶然定了定神,“小陈是吧?这样,出售的事情,我需要考虑一下,也要和我先生商量。你那位客户,大概能出到什么价位?还有,他要求的‘立刻过户’,是多快?”
小陈一听有戏,语气立刻热络起来。
“价格您放心,现在那片学区房紧俏,您那户型,市场价大概在350万左右。我这客户因为急,愿意出到365万,全款!过户的话,他希望能在一个月内,越快越好,所有税费他承担!”
365万,全款。
陶然快速心算。
当初买的时候,加上税费装修,总共花了320万左右。
如果卖365万,净赚45万。
就算分给陆明远一半,也有二十多万。
而且,是全款,过户快。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要和家里人商量。”陶然没有立刻答应,“这样吧,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考虑好了,尽快回复你。”
“好的好的,陶小姐,这是我的电话,微信同号,您随时联系我!客户这边我尽量帮您稳住,但这机会真的很难得,您尽快决定哈!”
挂了电话,陶然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觉心跳得有些快。
卖掉?
还是过户给信任的人,比如母亲,然后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卖掉,钱货两清,干脆利落,但陆明远必然会疯狂,后续的麻烦可能不少。
过户给母亲,房子还在自家手里,但法律关系复杂,且陆明远家可能会纠缠不放。
正权衡着,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明远。
陶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
“陶然,你在哪儿?”陆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有些压抑的火气,“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妈做了饭,等你回来吃。”
等他妈妈做了饭,等她回去吃?
陶然几乎要笑出来。
“我在外面有事。”她淡淡地说。
“什么事比回家吃饭还重要?”陆明远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陶然,你别太过分!昨晚不回来就算了,今天还不回来?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是不是?”
“全家?”陶然轻声重复,“陆明远,你的全家,包括我吗?”
电话那头一滞。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我老婆,当然是我们家的人!”
“是吗?”陶然走到路边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车来车往,“那为什么,你的家人可以住我的主卧,用我的东西,指挥我干活,而我连睡在哪里,都不能自己决定?”
“又是房间!陶然,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莉莉只是暂住,她找到房子就搬走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忍一忍吗?你就非要跟我,跟我们家斤斤计较?”
“对,我斤斤计较。”陶然承认得很干脆,“我计较我的房间,计较我的东西,计较我在这个家里有没有最起码的尊重。陆明远,如果大度和忍耐的结果,就是让我连自己的床都保不住,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陆明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喘了几口粗气,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哀求,“然然,别闹了,好不好?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妈和莉莉都在,你老是住外面像什么样子?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行吗?”
一家人。
关起门来说。
陶然扯了扯嘴角。
“陆明远,你还没明白吗?那扇门,在你让我把主卧让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对我关上了。不是我要闹,是你们一家,根本没给我留门。”
“陶然!”
“还有,”陶然打断他,忽然问,“如果我怀孕了,你会让你 妹 妹搬出主卧吗?”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陆明远有些干涩的声音才传来。
“你……你怀孕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只是说如果。”陶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明远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烦躁。
“然然,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回来,我们……”
“如果我真的怀孕了呢?”陶然执着地问,“你会让你 妹妹搬出去吗?会让你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属于父母的房间吗?”
“这……这根本是两码事!”陆明远的声音又提高了,“莉莉是来暂住的,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怀孕了,家里又不是住不下,次卧收拾出来一样能住!陶然,你为什么总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为什么总要制造矛盾?”
陶然闭了闭眼。
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用无比平静的声音说,“陆明远,这几天我不会回去。你们一家,好好享受‘你们的’家吧。”
说完,她不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暗下来的天色,和渐渐亮起的路灯。
包里的验孕棒,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意识。
她伸手,慢慢把它拿了出来。
看着包装盒上简单的说明,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向了旁边的公共卫生间。
几分钟后,陶然站在洗手台前,看着放在台面上的验孕棒。
那上面,清晰无误地显示着两条红杠。
阳性。
她怀孕了。
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候。
在这个她决定要离开的时候。
在这个她刚刚问出那个问题,得到最绝望答案的时候。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瞬间苍白的脸,手指紧紧抠着冰凉的陶瓷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孩子。
她和陆明远的孩子。
一个不被父亲期待,甚至可能被视为“麻烦”和“制造矛盾”的孩子。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方晴。
陶然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接起。
“然然,跟我学姐谈得怎么样?你怎么还没回我消息?没事吧?”方晴的声音有些急。
陶然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然然?陶然?你说话啊!别吓我!”方晴急了。
“晴晴……”陶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方晴的呼吸明显停住了。
好几秒钟的死寂,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你……你说什么?”方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怀孕?陆明远的?什么时候发现的?验过了?确定吗?”
“嗯,刚验的,两条杠。”陶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说别人的事,“应该是上次……大概一个多月前。”
“我的天……”方晴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似乎她走到了一个更私密的空间,“然然,你现在在哪?还在外面?安全吗?身边有没有人?”
“在路边,没事。”陶然看着镜子里自己毫无血色的脸,扯了张纸巾,把验孕棒包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力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你现在什么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吐吗?头晕吗?”方晴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充满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