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我主义:2026家居最大的趋势,就是没有趋势
发布时间:2026-04-24 04:06 浏览量:1
4月22日下午,我去上海静安区威海路647弄15号的小红楼,听了小红书这场关于“适我主义”的趋势圆桌。现场的主题不算复杂:小红书把“适我主义”定义为2026年度居住趋势,同时发布《家的100个适我主义提案》。
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场讨论里透露出的一个更深层变化:今天中国人谈“家”,正在从风格消费,转向主体性确认。
过去很多年,家居行业最擅长提供“标准答案”。奶油风、原木风、中古风、北欧风……本质上都是一套可复制的审美模板。
它们当然有用,至少能帮助普通人在“不出错”里获得安全感。圆桌上,小红书社区家生活负责人初枝也提到,类似“奶油风”这样的风格词,曾长期霸榜搜索,但从前年开始,热度开始下滑。平台团队因此意识到,变化已经发生了:空间本身在后退,居住的人在前进;大家开始不再围着“什么风格最对”打转,而是回到“什么最适合我”这个更底层的问题。
这个判断,乍听像一句漂亮话,但真正落到圆桌的发言里,我能明显感觉到,它说的并不只是装修审美的变化,而是一个时代情绪的变化。
现场最打动我的一句话,来自家居博主李小冷不冷。她说,自己探过200多个家,最后最大的感受是:“最大的趋势就是没有趋势。”这句话特别准。因为所谓“适我主义”真正取代的,不是某一种风格,而是“必须按某种样子生活”的默认前提。
有人把床放在客厅,因为不想招待客人,只想和伴侣过一种松散、闲散的生活;有人干脆不要厨房,把空间改成桑拿房;有人进门就先进入游戏区,因为那才是他回家之后最想做的事。
这些案例的重点都在说明一件事:家越来越像一个人内心秩序的外化。
张春从另一个角度补上了这一层。她谈到“没有客厅”“没有客房”“甚至没有厨房”这些变化时,判断得很直接:这背后不是单纯的设计审美,而是社会结构本身变了。
过去的人需要客房,是因为家族、地缘、亲缘关系更紧密,亲戚朋友、家乡晚辈来到城市时,真的有可能要住进家里;今天很多人已经活在更“原子化”的社会中,核心家庭更小,独居和二人世界更常见,商业协作与城市化也让人不再高度依赖传统关系网络。
于是,房子内部的空间分配逻辑,跟着一起被改写了。这个解释很有意思,因为它把“适我主义”从一个平台趋势词,拉回到了更真实的社会背景里:不是大家突然变得任性了,而是人终于有条件,也有必要,把自己放进家的中心。
如果说这场圆桌有什么地方让我觉得“小红书是抓到了真问题”,那恰恰在于它没有把“适我”理解成狭义的“个性化”。在现场,“适我”被反复解释为一种对每个具体生命体的尊重。不是单纯“适合我这个成年人”,而是适合住在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个“我”:小孩、老人、宠物,甚至植物。
初枝提到,“适X化”之所以会从“适童”“适宠”“适老”一路长出来,本质都是同一件事:大家开始认真对待每个个体的需求。她还专门强调,“适童化”“适老化”如果只是出于“照顾弱者”的思路,其实还不够,小红书更想强调的是“全龄友好”,比如用“一米视角”重新理解儿童在家里的行动尺度,这背后不是保护,而是承认对方是有独立意志的人。这个细节很重要,它意味着“适我”并不是更自私,而是更具体、更平权。
这种变化,在数据层面也已经很明显。2025年小红书上“去家务化”相关笔记同比增长131%,“动线”相关笔记数和搜索次数分别同比增长374%和75%;“适宠化”内容搜索涨幅超过680%,“适童化”超过500%;“家是我的能量场”在家居类目下搜索次数增长3263%,而“痛屋”相关笔记增长250%。这些数字加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套新的居住判断标准:空间首先要降低消耗、提供能量、回应兴趣,而不是先满足一种体面的展示欲。
所以我会觉得,小红书这次提出“适我主义”,表面上是从“适X化”里抽象出了一个总概念,实际上是给这几年平台上不断累积的真实生活变化,做了一次命名。
比起那些更容易传播的趋势词,我反而更在意圆桌上几个非常生活化的细节。比如初枝讲自己对猫过敏,得了哮喘,还坚持打了两年脱敏针;为了猫,也为了自己对安静和安全的需求,她甚至花了改造预算里很高的比例去换窗户。
她说这种选择不是标准答案,但就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比如张春讲,自己家里现在有8张桌子,因为她逐渐接受了一件事:自己并不是那种能把生活整理得井井有条再开始做事的人,与其逼自己变成“整理达人”,不如承认自己的真实习惯,让桌子服务于自己。再比如李小冷不冷说,她在家里给自己设置了“下班沙发”,孩子看到她窝进那张沙发,就知道妈妈在休息。听起来都不大,但恰恰是这些非常具体、非常琐碎的决定,最能说明“适我主义”不是大词,而是一次次把自己从标准答案里解放出来。
我尤其注意到,圆桌里多次出现了一个意思相近的判断:很多人现在不愿意再过“临时性生活”了。住在出租屋也要认真布置,买不起大房子也要先把小空间过舒服,不想再等到“以后更好了再开始”。
这个变化非常关键。因为它意味着,家不再只是未来某种成功生活的兑奖券,而是此刻就要发生作用的东西。如果把小红书这几年关于居住的表达连起来看”,之前做“60分居住提案”,到后来的“家是我的能量场”,再到今年的“适我主义”,其实是一条很清晰的线:先从对完美主义祛魅开始,再把家重新定义为托住身心的小环境,最后走到今天,把“我”正式放回判断中心。
从这个角度看,我觉得“适我主义”最值得观察的,是它是否对应着一套更广泛的生活哲学转向。
这种“适我”已经溢出居住领域,延伸到旅行、手工、生活兴趣。比如“对我友好的旅行”话题浏览量超过2.3亿;“人你该丰容了”累计浏览量超过5亿,“家的丰容计划”超过10亿;拼豆相关内容过去一年发布同比增长2162.93%,钩织相关“织女”搜索量增长260.21%,Colorwalk在今年3月新增2.7万篇内容、总曝光4.63亿。它们共同指向的是:人们正在试图拿回对时间、注意力、情绪和感受的控制权。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从“什么是好的生活”转向“什么是适合我的生活”。
当然,这件事不是没有两面性的。今天越来越多人回家里寻找疗愈、安慰和能量,这固然说明“我”的主体性在增强,但某种程度上,也说明外部世界未必能持续提供稳定的满足感。越是在一个高压力、高不确定性的环境里,人越会认真打磨自己可以掌控的小世界。换句话说,“适我主义”既是一种松绑,也是一种自救。它一面代表着范式松动、空间自由期的到来,一面也暴露出人们对外部秩序的不信任,以及对内部安放的迫切需求。
也正因为如此,我会觉得小红书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把一个原本分散、细小、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集体感受,说清楚了: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越来越不愿意为了“应该怎样活”去牺牲“我到底怎样才舒服”。
今天再看家的意义,可能确实已经变了。它不再只是资产、面积、风格和体面,不再只是待客的门面、亲缘关系的据点,甚至也不只是睡觉的地方。它越来越像一个小型而私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的身体感受被认真对待,精神能量被看见,兴趣不再羞于展示,关系边界也可以重新划分。家不是用来完成某种正确生活的,家是用来接住真实生活的。
这大概就是我最强烈的感受:所谓趋势,最后都要落回一句非常朴素的话——家的意义,是“养自己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