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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兄弟姊妹(100)——脊梁硬,亲情碎

      发布时间:2026-04-21 21:11  浏览量:1

      长篇小说《我的兄弟姊妹》讲述:八十年代,父辈三代人的情感纠葛。

      人物介绍:

      李家洼建国一家九口

      (建国爹娘、大哥建民生一女,老二建国生两女,大妹建华生一女一儿,老三建设生一女,小妹建芳生一女一儿,老四建强、老五建伟)

      王家庄秀兰一家七口

      (秀兰爹娘、大姐秀梅、老二秀兰、老三秀竹、老四秀菊、老幺志强)

      建国和秀兰一家

      【老大家凤、老二家燕、老三家伟(三妮)……】

      伊睿说

      1、

      西北风卷着细碎的寒气,日复一日刮过李家洼村口的老杨树,光秃秃的枝桠朝着灰蒙蒙的冬日天空支棱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萧瑟冷清。

      自那日木工棚里建国厉声训过老五建伟之后,连着三四天的光景,他倒是难得收了收心性,安安稳稳待在木匠棚里干活,不敢偷懒耍滑,也没再口出怨言顶撞老师傅。

      接连十几天,老五建伟老实的就跟着二哥建国一同出门,踩着冰碴往村北头的木工棚赶去。

      到了棚里,看着老五建伟也能按住性子拿起砂纸打磨木料,粗糙的原木被一点点磨得光滑平整,刨子起落间木屑纷飞,落在他的棉袄袖口、鞋面上,他也只是随手掸一掸,照旧埋头干活。

      两位老师傅看在眼里,私底下也对着建国点过头,说老五建伟这回应该像是踏实下来了,有几分认真学艺的样了。

      建国瞧着老五建伟还算安分,悬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好歹落了地。

      想着老五建伟只要能安下心学手艺,稳稳当当学上一年半载,掌了实打实的木匠手艺,往后日子总能支棱起来。

      可谁都没料到,天有不测风云,刚进腊月,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猝不及防的砸落下来,直接将老五建伟打回了本来面目,他那点勉强装出来的踏实本分,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昨儿个还晴得朗朗当当,日头晒得人心里发暖,夜里,西北风就跟发了疯的野兽似的撞进村子,卷着鹅毛大雪漫天狂舞。

      天刚蒙蒙亮,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一片晃眼的白,村口的老槐树被压弯了枝桠,田埂上的枯草埋在雪底下,连平日里踩得实诚的村道,都积了厚厚一层齐脚踝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寒气顺着鞋底往裤子里钻。

      建国比往常起得还要早,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木工棚里堆放的木料,担心大雪一捂受潮开裂,又想着乡里的活计得在年底前赶出来,匆匆扒了两口热饭,戴上那顶旧棉帽,裹紧身上的厚棉袄,推门出了屋。

      他先绕去南院,想叫上老五建伟一块儿去棚里忙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喊着:“建伟,建伟!”

      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建国娘裹着厚棉袄走出来,双手冻得通红,不住地搓着,脸上满是为难:

      “老二,别喊了,建伟还窝在被窝里不肯起呢。俺刚才喊了他两回,他说外头雪太大、路又滑,木工棚里又冷,冻得手都握不住工具,今儿说啥也不愿去了。”

      建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他站在院门口,望着飘落的雪花,声音里压着几分火气:

      “娘!他才踏实几天?一场雪就扛不住了?学手艺哪有不受冻的?庄户人家过日子,谁家不是冬天下雪照样忙活?就他金贵?”

      “哎呀,你少说两句。”

      建国娘怕被街坊邻居听见惹闲话,连忙压低声音劝,“今儿天是真冷得邪乎,雪又大,你看学校都停课了。建伟打小怕冷,就让他歇一天,能耽误多大点事?等雪化了,俺亲自把他带到棚里,保管他不敢再偷懒。”

      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天冷路滑,分明是老五建伟的懒病又犯了。

      可当着娘的面,他也不好硬犟,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地转身往村头木工棚走去。

      脚下的雪踩得深一脚浅一脚,雪片直往衣领里钻,冻得他浑身发颤,可心里的火气,比这寒冬的冷气还要旺。

      接下来一连三天,大雪封了村路,凛冽的寒风就没歇过。

      老五建伟倒也心安理得,整日窝在热炕头上,一日三餐等着吃热饭热菜,吃饱了就蜷着身子睡觉,半点不提去木工棚学艺的事,彻底把学木匠手艺、安身立命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天过后,积雪渐渐消融,村道勉强能过人,寒风也稍稍弱了几分。

      建国在木工棚里默默干活,心里早已想得明明白白。

      前半个月以来,他手把手教、老师傅耐心带,好话劝过、狠话训过,费心费力周全照应,可老五建伟始终心浮气躁,耐不住枯燥,扛不住辛苦,一遇难处就退缩,一遇苦寒就偷懒,天生就不是吃木匠手艺这碗饭的料子,强行逼着他学下去,也是白费功夫、白费心力,最后只会惹得棚里师傅不痛快,自己也跟着生气添堵。

      思来想去,建国终究是寒了心,彻底松了劲,不再打算强求逼迫,心里暗暗想着:

      人各有命,本事要自己想学才能学得进,心性要自己想稳才能稳得住,旁人再怎么拉扯、再怎么帮扶,他自己不上进,终究都是徒劳。

      往后他爱怎样便怎样,自己尽力尽心了,也算对得起这份兄弟情义,对得起爹娘托付,日后就算旁人议论,自己也问心无愧。

      2、

      这边建国彻底放下了劝老五建伟学木匠的心思,那边建国娘却没彻底放弃,依旧满心惦记。

      傍晚建国从村木工棚回来,刚进胡同口,建国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老二,雪化干净了,你看建伟那孩子,也不去木工棚干活了?这都歇了好几天了,再这么下去,手艺没学成,人都要懒废了。”

      建国放下肩上的木匠箱,语气疲惫:

      “娘,依俺看就算了吧。这半个月,俺手把手教,他就是不上心,磨洋工比干活积极。俺瞧着,他压根就不是学木匠的料,强求也没用,随他去吧。”

      “随他去?”建国娘一下子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怎么行?他要是不学手艺,往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游手好闲,靠家里养着吧?你有自己的营生,就他,连个正经活都没有,俺这心里能踏实吗?”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他干自己不愿干的事。”建国反驳道。

      建国娘却依旧不依不饶,软磨硬泡说着:

      “老二,你是他亲哥,你不能不管他。俺看你最近夜里总是在南屋赶工,你屋里暖和,就让建伟晚上去你那儿搭把手,也能帮你分担点。”

      建国皱着眉,心里不太情愿。

      其实,这段日子,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日夜连轴转。

      因为年底集市是一年中家具最好卖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添新家具讨喜庆。

      他提前一个月就规划好了活计,咬牙买下好板料,熬夜赶工,就盼着能在腊月二十之前做好,拉到镇上集市卖掉,换一笔现钱补贴家用,给家里老小置办年货,给孩子添件新衣裳,还要攒点超生款。

      建国白天在村木工棚干集体活,天色一黑,吃完晚饭就立刻到自家南屋,伴着昏黄灯火继续雕琢木料、拼接框架、打磨柜体,常常一干就到后半夜,困了就揉一揉眼睛,累了就捶一捶腰背,喝两口热茶提提神,从来不敢偷懒歇息半分。

      秀兰心疼建国日夜操劳,常常把孩子哄睡着后,就悄悄起身,守在南屋里陪着建国,递工具、扫木屑、细细打磨柜体边角,夫妻俩同心协力,一心只想把日子好好往前过。

      想到这些,建国直接开门见山对娘说:“娘,建伟心不定,手艺半点皮毛都没学到,来了也是添乱磨洋工,反而耽误俺做活的进度。”

      可建国娘不肯罢休,一直软磨硬泡,又是叹气又是抹泪,对建国念叨:“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哥哥的不能看着弟弟荒废。”

      建国素来心软,顾家,也孝顺,被娘缠得没办法,最后只能勉强点了点头:“行吧,就让他来试试,要是敢添乱,俺可不要。”

      建国娘见他应下,立刻喜笑颜开,起身就往南院跑,她要抓紧去喊老五建伟。

      建国则进了堂屋,此时秀兰刚把饭菜端上桌,见他进来,便直起腰笑着问道:“刚娘在门口,又跟你念叨建伟的事了?”

      建国点了点头,脱下棉袄挂在墙上,洗了把手走到饭桌旁,沉声道:“娘非让他来给俺搭把手,说咱屋里暖和,比木工棚舒服。再三央求,俺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答应了。”

      秀兰轻轻叹了口气,把大米汤端给建国:“先吃饭吧,只是建伟那孩子,性子野,怕来了添乱。”

      建国语气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嗯,先看看吧,要是真添乱,俺就把他赶回去。”

      饭后,夜色渐渐深沉起来,村里家家户户开始熄灯安歇,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偶尔掠过院墙。

      建国家里南屋的灯依旧亮得通透,灯光透过窗户,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黄的光影。

      屋里火炉烧得旺旺的,柴火噼啪轻响,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深夜的所有寒意。

      一个刚拼接打磨成型的实木饭橱稳稳立在屋中,木料厚实,纹理规整,做工扎实细致,就连柜门上的雕花也精巧美观。

      秀兰正弯腰拿着细砂纸,一点点打磨饭橱的柜门接缝处,力求边角平整光滑,不留半点毛刺。

      等打磨平整后,上底色,再均匀刷上透亮的清漆,上了漆之后,饭橱又光亮又耐用,摆在屋里体面又好用。

      这时大门突然响了,“老二,俺把建伟带过来了!”是娘的声音。

      建国连忙站起身,秀兰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砂纸。

      建国娘冻得揣着双手,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老五建伟,脸上带着几分心虚,却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娘,这大晚上的,明天再来也不迟?”建国迎上去。

      “还不是为了老五!”建国娘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他说木匠棚太冷,拖着不肯去,俺可不能一直看他在家闲着,多学一天是一天。”

      老五建伟躲在娘身后,小声补充:“本来就很冷嘛,窗户漏风,炉子又不旺,坐那儿半天腿都冻麻了。”

      “冬天哪里不冷?”建国瞪了他一眼,转脸对娘解释,“娘,学徒哪有不苦的?俺要熬夜做活,怕他更受不了?”

      建国娘担心建国不愿再管这事,立马脸上堆着笑,指着建伟道,“你看,这孩子知道错了,俺一说,自己主动就来给你帮忙。你干活,他就在旁边搭把手,递递工具、刨刨木料,你也能轻松点。”

      老五建伟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俺来行,但干不好别赖俺。”

      “建伟!”建国娘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这屋里暖和,好好跟你二哥学,别整天吊儿郎当的。”

      建国放下手里的木板,看了老五建伟一眼,无奈的说:“行了,娘,你回去吧。俺心里有数。”

      建国娘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刚直起腰的秀兰,目光直直地落在秀兰的肚子上。

      秀兰今日穿了件厚棉袄,腰身显得有些臃肿,建国娘这一瞅,眼睛立刻亮了:“哎哟!秀兰,你这肚子……是不是又怀上了?”

      秀兰本不想张扬,但被娘瞧见了,只好轻轻点了点头,柔声回道:“娘,是怀上了,三个多月了。”

      建国娘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想去摸秀兰的肚子,又怕碰着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脸上满是期盼:“好!好啊!俺这天天盼夜夜盼,就盼着给咱老李家添个大孙子!前面三个都是丫头片子,虽说也乖,可终究不是顶门立户的。这一胎,可得是个带把的小子,了却俺和你爹这桩心愿。”

      秀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娘,闺女儿子都是一样的,都是俺身上掉下来的肉,俺都会好好疼。”

      “一样可不行。”建国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你,这都第四胎了,超生罚款要一千五百块呢!一千五百块,能买多少粮食,能盖多少房?要是这一胎还是个丫头,那可就太不值当了。依俺看,要是查出来是丫头,就干脆拿掉算了,省得生下来,家里多一张吃饭的嘴,往后还得花钱拉扯,整个一个赔钱货。”

      “娘!”秀兰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手里的砂布攥得紧紧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孩子是无辜的,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俺都要生下来。闺女怎么了?闺女也能养老送终,也能孝顺父母!”

      “你懂什么!”建国娘皱着眉,语气刻薄,“丫头片子长大了,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能给咱老李家带来什么?只有小子,才能顶门立户,才能给咱老李家传承香火!”

      “娘,您别这么说。”

      建国再也听不下去了,厉声开口:“孩子的事,是俺和秀兰自己的事,俺们自己有数。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俺们都要,超生罚款俺自己凑,不用您操心。您也就别管俺家的事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建国娘被儿子当众怼了几句,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知道建国的脾气,平日里温和,可真要是认准了理,比谁都执拗。

      她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老五建伟,把他往建国面前推了推:“行了行了,俺不说了。建伟,你好好跟你二哥干活,别再添乱了。”

      话音刚落,建国娘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秀兰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也藏着几分算计,临走前还特意停下脚步,扯着嗓子念叨起来,语气里满是世俗的偏见:

      “秀兰啊,你舅妈那人最会看胎相,准得很。俺回头就跟她说一声,过两日就让她来家里,给你好好瞧瞧,看看到底是个小子还是丫头。”

      她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像是在给秀兰提前打预防针:“要是个小子,那再好不过,咱们老李家添丁进口,全家都跟着高兴,往后也有指望了;可要是个丫头……”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停住,眼神扫过秀兰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趁早算了,你们年轻人心里有数,自己拿主意也行。俺丑话说在前头,这事俺就不再多管,但也别因为再多了一个丫头片子,拖累俺们。”

      这话里凉薄的意思,谁都听得出。

      秀兰听着心里难受,终究没应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再多的辩解也没用。

      建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气又疼,但碍于孝道,没当场跟娘翻脸。

      他皱着眉,没再看门口扬长而去的娘,转身一把拿起案上的刨子,重新俯身刨着木板,只是手里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刨子划过木料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

      建国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南屋瞬间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建国手里刨子划过木料的“沙沙”声,沉闷又有力,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更显得屋里几分冷清。

      刚才建国娘那番刻薄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挥之不去。

      老五建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扫过屋子,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他先是看了一眼埋头苦干的二哥建国——建国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里的刨子一下比一下用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

      接着,他又瞥了瞥一旁悄悄抹眼角的二嫂秀兰,只见她眼眶通红,低着头默默整理着案上的工具,他识趣的小声嘟囔了一句:“俺去那边待着。”

      说完,他像是得到了解脱,连忙缩着肩膀走到墙角,胡乱找了个矮小板凳坐下,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废弃的边角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木料粗糙的表面,眼神却飘忽不定,一会儿瞟向窗外的院墙,一会儿又偷瞄一眼建国的背影,压根没把干活的事放在心上。

      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摆着就是应付了事,半点没有要认真学手艺、帮着搭把手的意思。

      建国全程没抬眼理他,只埋着头加快了刨板的速度,余光瞥见建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悄悄抬眼,跟一旁的秀兰对视了一眼,秀兰连忙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劝解,示意他别跟老五建伟置气,先安心干活。

      可建伟那边,压根就没打算好好干活。他在板凳上坐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眼神四处瞟了瞟,最终慢慢挪到了建国身边,拿起一把刨子,学着建国的样子刨木料。

      可他压根没用心琢磨技巧,手上没个准头,刨了没几下,就把平整的木料刨得深浅不一。

      “你慢点刨,别瞎弄。”建国皱起眉,耐着性子,放下手里的工具,伸手纠正他的姿势,“握刨子要稳,手要放在这个位置,用力要均匀……”

      老五建伟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二哥,你别啰嗦了,俺试试就行。”

      他又刨了几下,还是越刨越糟,不是刨偏了,就是把木料刨得坑坑洼洼。

      没一会儿,地上就堆了好几块废木料。建国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弯腰把地上的废木料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到墙角的废料堆里,眼底满是无奈。

      老五建伟见二哥建国没生气,反而认为自己干的不错。他干脆把刨子扔到一边,然后走到火炉边,伸手烤起火来。“这屋里真暖和,比木工棚舒服多了。”他一边烤火,一边嘟囔。

      秀兰看了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建国也没理他,只是加快了手里的活计进度。

      他心里清楚,老五建伟这是又开始磨洋工了,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第一天过来,就接着把他赶出去,只能先由着他。

      “哥,俺去上个茅房。”老五建伟磨蹭够了,突然站起身,对着建国说了一句,然后就往外走。

      只是老五建伟这一去,便没了踪影。

      起初建国还偶尔抬头往门口瞟两眼,心里存着几分侥幸,想着或许是上大号,耽搁的久了。

      可等他把手里的木板刨得光滑平整,又拼接好一个饭橱的框架,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风也更紧了些,依旧没见老五建伟的身影。

      秀兰端着温热的茶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建国手边,低声道:“别等了,他怕是溜了。”

      建国放下手里的刨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俺猜着了。也是,让他安安稳稳坐下来干活,比登天还难。溜了就溜了吧,眼不见心不烦,省得看着他添堵,耽误俺干活。”

      他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却压不住心底的那点无奈。这段日子,

      他为了老五建伟的事,没少费口舌、耗心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秀兰挨着他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你也别往心里去,凡事尽心就好。爹娘尚且躲清闲,咱又何必上赶着操这份心?建伟都这么大的人了,心性定不下来,旁人再怎么拉,他自己不往前走,也没用。”

      建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秀兰说的是实话,娘这一辈子,手里的那碗水就没端平过,现在对他眼里只有传宗接代,只有老李家的“香火”,对建伟的管教,从来没真正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建伟到底想要什么,适合什么。

      “你说得对。”建国转头看向秀兰,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下咱自己的日子都够忙活的了,你怀着孕,还得陪着俺熬夜赶工,俺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管建伟那烂摊子。他爱怎么混,就怎么混吧,往后的路,终究得他自己走,好坏都是他自己选的。”

      秀兰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就是这个理。咱好好干活,把饭橱赶出来,卖掉换了钱,好好过个安稳年。至于建伟,出力不讨好,咱不操那份心了。”

      建国重重点头,重新拿起工具,俯身继续干活。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沉稳,手里的刨子起落间,木屑纷飞,每一下都透着踏实与坚定。

      秀兰坐在一旁,拿起细砂纸,细细打磨着柜体的边角,偶尔抬头看一眼建国,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

      南屋里,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将方才建国娘带来的凉薄与不快,一点点驱散。

      老五建伟果然是溜回了南院,回去后倒也自在,依旧是日上三竿才起,三餐等着娘做好,吃饱了就蜷在热炕头上睡觉、发呆。

      建国爹看不下去,偶尔也会念叨他几句,可老五建伟要么左耳进右耳出,要么就耍赖撒娇,说建国嫌他干活笨,不让他去帮忙。

      建国娘本就护着他,又想着建国那边确实忙,只好任由他白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3、

      日子一天天过去,腊月的寒意越来越浓,李家洼的年味也渐渐浓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扫尘、备年货,木工棚里的活计也渐渐少了,老师傅们也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回家过年。

      建国依旧在南屋日夜赶工,秀兰陪着他,哪怕累得腰酸背痛,也从未抱怨过半句。

      这期间,建国娘又来过几次南屋,要么是催老五建伟来帮忙,要么是念叨秀兰的胎相,每次都被建国不软不硬地怼回去,次数多了,建国娘也渐渐来得少了一些。

      老五建伟倒也来过南屋几次,每次都是被建国娘硬逼着来的,来了也不干活,要么蹲在墙角发呆,要么就凑到火炉边烤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无聊,没一会儿就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建国看在眼里,也懒得再管,索性当他不存在,只顾着自己赶工,只要他不添乱,便随他去。

      老五建伟也乐得清闲自在,每次来南屋混上一会儿,回去就跟建国娘说自己帮了多大的忙,建国如何夸他,哄得建国娘眉开眼笑,对他愈发纵容。

      就这样,老五建伟靠着耍小聪明、浑水摸鱼,一天天马上熬到了年底。

      腊月十九这天,建国终于赶完了所有活计。

      南屋里,摆着好几件崭新的实木家具,饭橱、小椅子,件件做工扎实,纹理清晰,上了清漆后,光亮美观,透着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建国看着这些亲手做的家具,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些家具明天拉到集市上,足够换一笔可观的现钱,能好好过个年了。

      秀兰扶着腰,慢慢站起身,看着满屋子的家具,眼里满是欣慰:“终于赶完了,明天卖了,你也能好好歇几天了。”

      建国走过去,轻轻扶住她,语气温柔:“辛苦你了,等明天把这些家具拉到镇上卖掉,咱就给孩子们买新衣裳,给你买些补身子的东西,再备齐年货,好好过个安稳年。”

      明天,他就要拉着板车,把这些浸透了汗水与心血的家具,变成过日子的柴米油盐,变成孩子们的新衣,变成秀兰月子里的营养,也变成压在箱底、准备应付那未知罚款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日子是沉甸甸的,往前推着,容不得喘息,可总有些这样的温馨盼头,让这推着走的人觉得,肩膀上的分量,是值得的。

      清早,天还黑漆漆的,建国便早早起身,装好板车,拉着满满一车崭新的家具,准备往镇上赶。

      秀兰放心不下,挺着微隆的肚子跟着起来,往他怀里塞了个热乎乎的包子,又反复叮嘱着路上慢些、多留神。

      这会,天边只泛着一点鱼肚白,寒气重得能冻住眉毛,他裹紧棉袄,双手攥着车把,一步一步踩在冻得发硬的土路上,板车轮子碾过碎冰碴,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等赶到镇上集市,天光刚亮透,摊贩们的才陆续支起摊子。

      建国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把饭橱、小椅子一件件摆好,崭新的木料透着扎实劲儿,雕花细致、漆面透亮,没一会儿就围过来不少人打量。

      他人实在,不漫天要价,用料做工又摆在明面上,赶集的乡亲们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你问一个、他买一件,不过晌午功夫,一车家具就卖得干干净净。

      建国攥着那一沓带着体温的零钱,心里又暖又踏实,细细一数,比预想的还要多出些。

      他先去供销社给几个丫头扯了花布,给秀兰称了两斤红糖补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空板车往回赶,一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可进了李家洼,刚拐进自家的胡同口,心里那股轻松劲头就瞬间僵住了。

      只见建国娘站在路中央,脸色黑沉沉的,老五建伟缩在她身后,眼神躲躲闪闪却又带着几分笃定,显然早就在等着他回来。

      “可算回来了!”建国娘上前一步,嗓门扯得老高,生怕建国听不见,“你这家具卖了不少钱吧?建伟跟着你忙活这么久,这钱,多少你得给他分一半!”

      建国攥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压着性子:“娘,这话从哪说起?这家具,是俺和秀兰日夜赶工,自己掏本钱做的,建伟没出一分力,没干一天活,凭什么分钱?”

      “凭什么?”老五建伟跳了出来,理直气壮,“二哥,俺跟着你忙活了大半个月,就算没刨多少板子,递工具、扫木屑也是帮了忙吧?再说了,俺是你亲弟弟,你赚了钱,分俺点辛苦费怎么了?不然俺的功夫,不就白搭了?”

      建国气笑了,声音冷了下来:“建伟,你摸着良心说说,这大半个月,你是去干活了,还是去躲着玩了?在俺眼皮子底下偷懒坐在炉子旁边不动弹,盖给俺刨费了好几块木板,俺都没跟你计较,你倒好,现在跑来张口就要一半的钱?”

      “天冷俺……俺那是暖手!板子废了是你没教好!”建伟嘴硬,却不敢看建国的眼睛。

      “天冷?你烤手,板子浪费了,还找理由?”

      建国提高了音量,“你是无理倒找三分!俺凭本事吃饭,凭力气挣钱,一分一厘都是干净的,凭什么要分给你这不劳而获的人?”

      建国娘见建国油盐不进,立刻拍着大腿就嚷起来:

      “俺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连你弟弟都不管了?你就是个不孝子,眼里只有钱,没有爹娘和兄弟!”

      她叫嚷的越来越难听,什么“白眼狼”“忘恩负义”,一句句往建国耳朵里钻。

      周围的街坊邻里听到吵闹声,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目光落在建国身上,带着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

      建国的后背绷得笔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娘护犊子的嘴脸,看着老五建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那股硬气反而更盛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娘,钱是俺凭本事挣的,一分都不会给。建伟的日子,他自己不过,俺也管不了。但俺凭力气吃饭,凭良心做人,谁也别想逼着俺把自己挣的血汗钱,白白拿出来送给别人。”

      说完,他没再看一眼偏心的娘和小人得志的老五建伟,拉着板车,径直绕过人群,回了自家院子。

      当着满院街坊四邻,建国娘万万没料到儿子竟半点情面都不留,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僵在原地半晌,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尖利的叫骂声再次炸开,一声高过一声,硬生生把这冬日里难得的安宁撕得粉碎。

      秀兰听到动静,站在自家院门口张望,看见建国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卖完了?”她接过建国肩上的布包,看见他脸上难看的神色,又问,“怎么了?娘和建伟在胡同口闹什么呢?”

      建国把板车停好后,将事情原委一说,秀兰听完,气得眼圈都红了:“这也太过分了!建伟自己不干活,凭什么来要你的钱?娘也是,一味地护着他,从来都不替你想想。”

      她顿了顿,看着建国受了委屈涨红的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却无比清醒:

      “建国,你做得对。咱们凭本事吃饭,腰杆子就得硬。一家人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不能由着别人白占便宜,不然这口子一开,以后就没完没了了。咱们要想过安稳日子,就得把界限分清楚,哪怕是爹娘,也不能无底线地退让。”

      建国看着眼前通情达理的媳妇,心里那股憋屈顿时散了大半,重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伸手轻轻抚上秀兰的肚子,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温柔,“咱得为自己的日子打算,咱们自己过踏实了就行,谁也别想占咱便宜!”

      窗外,胡同里的叫骂声渐渐嘶哑,最终消散在风里。

      只剩下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墙角呜呜作响,打着旋儿不肯停留。

      建国家的这一方小院里,灯火可亲,屋内静得安稳,暖得人心头发烫,硬是把那外头的寒意隔了个严严实实!

      未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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