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个顾家的人

每年清明到来，都会梦见父亲。尽管他老人家已经离开我们34年了，我却总是温暖就围在他身边。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除了传统民俗文化仪式，我总还要为他写点什么。

去年我退休了，有了更多时间思考和回味，使得我越来越觉得，父亲他是一个顾家的人。

我们住乡下，大伯一大家住樊城。按照父亲的说法，在老家土改时，三兄弟就没分过家。所以，春节过年，父亲拉板车送猪肉粉条，粮油青菜，我印象中有半条猪，自己杀的。

春节假期，我至今记得，几个哥哥骑车去我家。父亲烧炉子炖白菜腊肉丸子，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不分彼此。上中学后，我的寒暑假都在城里过，大姐大姐夫，哥哥嫂嫂都对我照顾有加，除了没有户口，俨然自己就是城里人。

年轻的时候，父亲能挣钱。家里负担轻，存折就放在襄樊大娘那里。年轻的时候，父亲肩挑背扛，去宜城，下小河，买草帽，做生意，挣的钱，回家置了十几亩薄地和一些地产。

土改时期，按政策要划富农。父亲灵机一动，向工作组反映情况。他说我们没有分家，重新算。

当时奶奶、大伯、大娘、大姐、大哥，二哥刚出生，还有他和五叔，一家八口人，平均下来，给了个贫农。好惊险啊！父亲的团结、机智，巧妙地化解了困局。父亲的顾家、勤奋，也帮助我后来考学没了障碍。

当时父亲弟兄三人，真的没有分家。房子坏了，还借住在小浩哥哥家，的确也算不上富农。父亲的顾家，也挽救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大家庭。

当时，亲弟兄三人，就大伯成家了。所以父亲总是想方设法，帮助他们，帮助侄儿侄女。毕竟是家大口多，孩子还小，生活困难。

父亲常对我说，家有千百口，主事在一人。一百个兄弟没哥大。亲戚有远近，朋友有厚薄。有老不显少。他文化不高，却把人情世故家庭人伦的道理，早早刻在我的骨髓里，成为我处理问题的上好指导。

父亲还常给我讲戏文，讲包拯的故事，教我长嫂如母，嫂娘恩情难报。

父亲帮助乡亲也不含糊。老家去的人，不管以前认识不认识的，一住都是十天半月。父亲总是做吃做喝，从来不嫌麻烦。

父亲非常仁慈厚道，这对我的性格影响很大。父亲非常豁达、大度，这也教会了我的为人处世。

他的善良、友爱，更让我们住在襄阳，等我长到18岁。不是父亲叶老归根，不是为了我的学业前程，可能真的就要在那里生根发芽了。1984年秋收完了，带着粮食和鸡，要回老家。乡亲们听说了，都依依不舍来送行。周围十里八乡的河南老乡，早已走完了。

小时候，听父亲反复讲过一个故事。

他在襄樊酱园干活，因为勤快有眼色，又吃苦耐劳，说话还好听，深得老板喜爱。每天挑着大桶，去襄江挑水。回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从不偷懒。技术也好，话少活多，跟谁关系都好。

当时在老家生活艰难，大伯大娘决定来襄樊找我父亲。

这需要一大笔钱，大伯大娘可犯了愁，自己在这也没有熟人呀？让哪去筹钱呢？

父亲晚上去找老板。老板很会事，说，没事儿，你明天上工去找账房先生。第二天父亲睡不着，早晨起来上茅厕，刚好碰见账房先生。说明来意，账房先生却说，他当不了家，得先问问掌柜的再议。

一连几天，父亲忧心如焚。中午饭前，堵住了账房先生。咋啦，还荡荡刀呀？父亲面露愠色，吓得账房先生瑟瑟发抖。父亲说的是行话，指过去卖肉的，客户来肉摊前，先打量你穷富，边荡荡刀子。

账房先生嗫嚅道，鹤师傅，不是我看人下菜，你是干的最好，不过也不满三个月。你一下子要赊一年的工钱，你看这个？

父亲不急不缓，镇定自若，你是怕我不还吗？那好，先生，我也知道你很为难，我上别家看看。

账房先生扑闪扑闪眼睛，慌忙改口，鹤师傅，你别走，这回我当一回家，有啥事情我替你担保。你别走，我现在就去给你取钱。父亲后来还听说，账房先生交待小伙计，看好父亲的铺盖卷，说什么也不能放人走。

父亲把一年的工钱，全部交给了大娘。安顿大伯大娘一家，他们用钱置买了一辆压面条机，在定中街老汽车站慢慢立住了脚。后来，又生了三哥四哥五哥。

帮助他们娶妻生子，繁衍生息，发展成十八之众的大家庭。父亲后来安排五叔开场子，黑夜去帮他处理很多问题。父亲就是这样一个顾家的人，好事说不完，所以赢得了上上下下的爱戴与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