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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装的充电桩被邻居长期霸占,我没闹,直接卖房换小区,他懵了

      发布时间:2026-04-01 10:36  浏览量:1

      “高工,你家这充电桩装得真气派啊,花了不少钱吧?”

      赵德旺趿拉着拖鞋,嘴里叼着根牙签,慢悠悠地晃到高天扬的车位旁边。

      他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绕着那根崭新的充电桩转了两圈。

      高天扬正在擦拭新车,一辆普通的国产电动车,听到声音,他直起身,笑了笑。

      “赵哥,没花多少,主要是电表扩容和线路的钱,桩是厂家送的。”

      “送的啊?”赵德旺撇了撇嘴,目光在那亮白色的桩体和黑色的充电枪上扫过,又落到高天扬那辆车上,“要我说,电车还是差点意思,充电麻烦,跑不远,没劲儿。你看我那辆,”他拇指往后翘了翘,指向不远处一辆油腻腻的黑色SUV,“油车,加油五分钟,跑遍全中国,那才叫车。”

      高天扬脸上笑容不变,手里擦车的动作没停。

      “是,赵哥的车好。我这不是图个省钱嘛,通勤用,够了。”

      “省钱是省钱了,面子没了啊。”赵德旺摇摇头,一副过来人指点江山的模样,“年轻人,别光盯着眼前这点油钱,在社会上混,门面很重要。开这么个车出去谈事,人家先看低你三分。”

      高天扬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擦着车门上一块不起眼的污渍。

      他不想争辩。

      今天是他们搬进“幸福里”小区新家的第二个月。

      房子是掏空了父母大半积蓄,加上他和方悦工作几年的全部存款,又背了三十年贷款才买下的。

      婚礼简简单单,蜜月就是在家宅了七天。

      这辆电车,是他和方悦精打细算后做出的选择,经济,环保,符合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

      面子?

      高天扬觉得,每天下班回家,看到方悦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比什么面子都实在。

      “对了,小高啊,”赵德旺话锋一转,用脚尖踢了踢充电桩的底座,“你这玩意儿,平时不用的时候,这车位空着也是空着吧?”

      高天扬心里微微一紧,抬起头。

      “赵哥的意思是?”

      “嗨,没啥意思。”赵德旺摆摆手,笑得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就是我老婆那辆小破车,有时候回来晚了,地上车位都停满了。你知道的,咱这小区,车比车位多。我看你这儿挺宽敞,要不,我让她临时停停?就晚上停一下,早上开走,绝对不耽误你白天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菜一样自然。

      高天扬擦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赵德旺。

      这个比他大了快二十岁的邻居,脸上挂着那种看似随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笑。

      “赵哥,这车位……是我买的。”高天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产权证上写着呢。而且我这车得充电,晚上停这儿,我充不了电,明天上班就麻烦了。”

      “哎呀,知道知道,产权车位嘛,牛气!”赵德旺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语气还是那么“熟络”,“我又不是要占你车位,就是‘临时’、‘偶尔’借用一下。充电还不简单?你白天在公司不能充?再不济,出去找个快充站,个把小时就搞定了嘛。咱们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互相行个方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高天扬握着擦车布的手,稍稍用了点力。

      他白天在公司确实有充电桩,但并非每次都能抢到。

      去外面快充,不仅要额外花费时间,电费也比家充贵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车位。

      他花钱买的,拥有合法使用权的私人空间。

      凭什么要“方便”别人?

      “赵哥,真不太方便。”高天扬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我工作忙,经常加班,回来就指望晚上充上电,第二天才能用。而且,这充电桩的线路是专线专用,别的车停这儿,万一磕了碰了,也不安全。”

      “嘿!”赵德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把牙签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小高,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害你似的。我老婆开车小心着呢,能碰着你那宝贝桩子?再说了,一个破充电桩,值几个钱?碰坏了我赔你就是了!年轻人,别这么斤斤计较,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理直气壮。

      仿佛拒绝他,就是高天扬小气、刻薄、不通人情。

      高天扬感觉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窜,但他忍住了。

      刚搬来不久,闹僵了不好。

      他想起父母和岳父母都叮嘱过,邻里之间,以和为贵。

      “赵哥,不是不讲情分,是真的不方便。”高天扬的声音有点干,“这样吧,下次嫂子回来要是没车位,你让她在附近转转,或者……问问物业有没有临停方案?”

      “物业?物业有个屁用!”赵德旺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不方便是吧?算了,我找别人问问。真是的,现在的小年轻,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说完,他背着手,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

      边走还边摇头叹气,好像高天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高天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闷得难受。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攥得紧紧的擦车布,又看看崭新锃亮的充电桩和爱车。

      明明是自己家,明明是自己花钱买的东西。

      怎么好像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天扬,擦好了吗?饭要凉了。”

      方悦的声音从单元门里传来。

      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

      “好了,马上来。”

      高天扬应了一声,快速把擦车布收好,锁了车。

      走到方悦身边,他脸上的郁结还没完全散开。

      “怎么了?刚才跟谁说话呢?脸色不太好看。”方悦心思细腻,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就隔壁的赵哥,聊了两句。”高天扬不想让新婚妻子为这些破事烦心,含糊道。

      “赵德旺?”方悦微微蹙眉,“他是不是又来说车位的事了?上次在电梯里遇见他老婆,就旁敲侧击地问咱家车位晚上用不用。”

      高天扬心里一沉。

      原来对方早就盯上自家车位了。

      “没事,我已经回绝了。”他揽过方悦的肩膀,往家里走,“以后他们提,都回绝就行。咱自己的车位,自己用。”

      “嗯。”方悦靠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但眼里还是有一丝担忧,“这种人,不好缠的。你拒绝了,他会不会……”

      “放心吧,法治社会,还能明抢不成?”高天扬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吃饭吃饭,我老婆做的菜,凉了就可惜了。”

      他以为,一次明确拒绝,就能划清界限。

      他以为,道理在自己这边,对方总该知难而退。

      他太天真了。

      三天后的晚上,高天扬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

      开车进入地下车库,拐向自己车位所在的区域时,他愣了一下。

      自己那个编号“B区107”的车位上,赫然停着一辆红色的两厢小轿车。

      不是赵德旺那辆黑色SUV,但高天扬认得,这车他见过,是赵德旺老婆王秀英平时开的。

      他的充电桩,被那辆红色小车紧紧贴着,充电枪孤零零地垂挂在旁边,根本无法使用。

      车位正前方,那个“私人车位,请勿占用”的牌子,显得格外刺眼和可笑。

      高天扬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他踩下刹车,坐在车里,盯着那辆红色小车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拿出手机,找到之前存下的赵德旺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谁啊?”赵德旺的声音带着睡意和被吵醒的不耐烦。

      “赵哥,是我,高天扬。”高天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小高啊,这么晚了什么事?”赵德旺的语气依旧不耐烦。

      “赵哥,你家车停我车位上了。我现在回来了,没法停车,也没法充电。能麻烦让嫂子下来挪一下车吗?”高天扬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赵德旺似乎才反应过来的声音。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了!我老婆晚上回来晚了,实在找不到车位,我就让她临时停你那儿了。不好意思啊小高,给你添麻烦了。”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反而有种“就这么点事你也特意打电话来”的敷衍。

      “赵哥,我之前说过,我这里不方便。”高天扬的声音沉了下去。

      “知道知道,不方便嘛。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就停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开走,绝对不耽误你白天用车!”赵德旺信誓旦旦,“你看现在都这么晚了,我老婆都睡了,再把她叫起来挪车,多折腾人。要不……你今晚就在外面找个地方停停?或者,去地上看看还有没有临时车位?辛苦一下,克服克服,啊?”

      高天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赵哥,这是我的车位。”

      “我知道是你的车位!产权车位嘛!我又没说不还你!”赵德旺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被“顶撞”的不悦,“就借一晚上,邻里邻居的,这点小忙都不能帮?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轴呢?地上车位一晚上才多少钱?五块?十块?你要是实在心疼这点钱,明天我给你!行了吧?”

      这话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高天扬的忍耐底线上。

      “我不是心疼钱!”高天扬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火气,“这是我的地方!我有权使用!你们未经我同意就占用,现在还让我自己去别处找地方?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邻里互助的道理!”赵德旺似乎也火了,“高天扬,我好好跟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破车位,停一下能怎么着?能掉块漆还是能少块肉?我告诉你,这车今晚就停这儿了!有本事你就叫拖车来拖走!我看哪个拖车敢进我们小区!”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嘟嘟作响。

      高天扬举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忙音,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辆理直气壮停在自己车位上的红色小车。

      看着那个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充电桩。

      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因为愤怒和憋屈而有些发红的脸。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被羞辱的愤怒,席卷了他。

      他该怎么办?

      真的打电话叫拖车?

      且不说拖车会不会来,就算来了,物业让不让进?后续会不会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和赵德旺一家彻底撕破脸?

      以后楼上楼下住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方悦会不会受影响?

      去找物业?

      想到那个见了业主就点头哈腰,见了麻烦就推三阻四的物业经理,高天扬心里更没底。

      他在车里坐了足足十分钟。

      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懦弱)压过了冲动。

      他默默地倒车,在地下车库里转了好几圈,才在远离自家单元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空着的、位置很别扭的临时车位。

      停好车,熄火。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没有充电,明天上班电量肯定紧张,中午必须去找地方充电。

      来回折腾,又耽误时间又多花钱。

      而这一切,本该是不需要的。

      就因为一个蛮不讲理的邻居。

      就因为自己的一次“以和为贵”的退让。

      高天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方悦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心思却明显不在电视上。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接。”方悦站起身,看到他脸色不好,担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高天扬脱下外套,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车位被占了。”

      “赵德旺家?”方悦立刻明白了,脸色也难看起来,“你打电话了吗?他们怎么说?”

      高天扬把刚才的通话过程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赵德旺最后那些难听的话。

      但方悦何其聪明,从他压抑的语调和紧握的拳头,就猜到了大概。

      “他们怎么能这样?”方悦又气又急,“那是我们的车位!他们凭什么?还让我们自己找地方停?这……这太欺负人了!”

      “我已经把车停到别的临时车位了。”高天扬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明天我再想办法。今晚先休息吧。”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方悦的声音带着哽咽,“天扬,这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让他们停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他们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会得寸进尺的!”

      “我知道。”高天扬握紧她的手,低声说,“我知道。悦悦,别急,总有办法的。明天……明天我去找物业。”

      他说着,自己心里都没底。

      方悦看着他疲惫又憋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那股火气也慢慢变成了无奈和心酸。

      他们只是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一晚,两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高天扬特意提前了半小时下楼。

      走到那个角落的临时车位,他的车还在。

      走到自家产权车位,那辆红色小车,果然已经不在了。

      车位空了出来,他的充电桩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个梦。

      但高天扬知道,这不是梦。

      他开车去上班,中午休息时,特意找了个商场充电,花了比家充贵一倍的电费和足足一个半小时的等待时间。

      下午,他提前请假,赶在物业下班前,来到了小区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姓钱,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发福,总是满脸堆笑的男人。

      听完高天扬的叙述,钱经理搓着手,露出惯有的为难表情。

      “高先生,您说这个事啊……唉,邻里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赵先生他们家,我也知道,人是直了点,但没什么坏心眼。可能就是图个方便。”

      “钱经理,这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高天扬努力保持冷静,“这是侵占我的私人财产使用权。我的车位,我有产权证的。他们未经允许擅自占用,导致我无法正常使用,这已经侵犯了我的权益。物业有责任维护小区停车秩序,保障业主的合法权益。”

      他把昨晚想好的词,尽量有条理地说出来。

      钱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飘忽。

      “高先生,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吧,您也知道,咱们物业就是个服务机构,没有执法权。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调解,沟通。您说让我去强行把人家的车拖走,或者锁车,这不合适,也容易激化矛盾,您说是不是?”

      “那你们至少应该出面警告,或者制定相应的管理规约,禁止占用私人车位。”高天扬据理力争。

      “规约我们有啊,停车管理规范上写得清清楚楚。”钱经理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指了指其中一行小字,“您看,这里写着呢,‘私人车位,请勿占用’。我们都贴了标识的。”

      “光有标识没用!他们根本不看!”高天扬有些压不住火气了。

      “那……我们最多也就是在业主群里发个通知,再次提醒一下大家。”钱经理一副“我也只能做到这步”的表情,“高先生,您也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我们要是处理得太强硬,赵先生他们闹起来,投诉我们,我们也不好做。大家都是邻居,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要不,我再找赵先生他们家聊聊,说说好话?”

      聊聊?说说好话?

      高天扬看着钱经理那张圆滑的、永远不得罪人的笑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知道,物业靠不住了。

      他们只想和稀泥,只想息事宁人,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好说话”的业主,去得罪一个“难缠”的业主。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

      高天扬站在小区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住户,看着那些停得密密麻麻的车辆,心里一片冰凉。

      道理在他这边。

      产权在他手里。

      可为什么,他感觉寸步难行?

      晚上,他回到家,方悦已经做好了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压抑。

      “物业那边……怎么说?”方悦小心地问。

      高天扬摇了摇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们不管,让我们自己协商,或者以和为贵。”

      方悦放下筷子,眼圈微微红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让他们占着?我们每个月交着车位管理费,还着车位的贷款,结果自己用不了?”

      高天扬看着妻子委屈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放下碗,握住方悦的手。

      “悦悦,别哭。会有办法的。我明天……我再去找赵德旺谈谈。”

      “谈?怎么谈?他那种人,会跟你讲道理吗?”方悦的眼泪掉了下来。

      高天扬无言以对。

      是啊,怎么谈?

      对方摆明了就是要耍无赖。

      你跟无赖讲道理,就像是对牛弹琴。

      可除了谈,他还能怎么办?

      报警?

      这属于民事纠纷,而且车位占用情况已经结束,警察来了最多也是调解。

      起诉?

      为了一个车位,耗时耗力去打官司?值得吗?而且官司赢了,执行又是个问题。

      高天扬第一次觉得,做个守规矩的老实人,原来这么难。

      你讲道理,对方耍流氓。

      你想维权,处处是阻碍。

      你想安稳过日子,偏偏有人不让你安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德旺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连个称呼都没有。

      “小高,我老婆晚上可能又回来晚,车位再借停一晚,谢了啊。”

      不是商量。

      是通知。

      高天扬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天扬,你去哪?”方悦吓了一跳。

      “我去找他。”高天扬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决绝。

      “你别冲动!”方悦连忙拉住他,“你一个人去,万一吵起来,动起手来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高天扬猛地回头,声音提高了几度,眼睛有些发红,“让他一直这么欺负我们?!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车位!凭什么?!”

      方悦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微微颤抖。

      高天扬看到妻子惊惶的眼神,心头一痛,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又慢慢凉了下来。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对不起,悦悦,我不该吼你。”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方悦走过来,轻轻抱住他的头。

      “不是你的错。是天扬,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别硬来,好不好?”

      高天扬把脸埋在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许久,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他一个普通程序员,每天面对的是代码和逻辑。

      而赵德旺那种人,面对的是人情世故和厚脸皮。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赛道。

      这天晚上,高天扬的车,再一次停在了那个偏僻的临时车位。

      而他的专属车位上,那辆红色小车,再一次理所当然地停在那里。

      车灯熄灭,车库陷入昏暗。

      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无声的、不对等的侵占。

      高天扬锁好车,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自家车位前,看着那辆碍眼的红色小车,看着被堵死的充电桩。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缓慢而仔细地,绕着车位和那辆车,录了一圈。

      车牌照,车型,停靠的位置,与充电桩的距离,以及地上清晰的“B区107”编号。

      全部录了进去。

      既然讲道理没用,找物业没用。

      那至少,他得留下点什么。

      证据。

      或者是,一根未来某天,可能会点燃的导火索。

      录完像,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在昏暗的车库里,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又似乎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高天扬看着光滑如镜的电梯门里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憋屈,有愤怒。

      但更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结。

      像冬日湖面下,缓缓冻结的冰。

      回到家里,方悦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演着吵闹的综艺,但她的眼神没有焦点。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成功。

      “回来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了,悦悦。”高天扬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们聊聊。”

      方悦看着他,点了点头。

      “车位的事,我暂时……可能没什么好办法。”高天扬艰难地开口,“赵德旺那种人,摆明了就是要占便宜。物业和稀泥,我们硬来,成本太高,也影响你生活。”

      方悦的眼圈又有点红,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难道就一直这样吗?这是我们辛辛苦苦买的房子,我们的家啊。”

      “不会一直这样的。”高天扬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但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硬碰硬,我们碰不过无赖。但我们可以让自己变得……让他们碰不起。”高天扬的眼神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零星有几颗星星,“悦悦,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公司有同事跳槽去了新区那边,发展很不错?”

      方悦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是有。新区那边这两年政策好,很多大公司都往那边搬,机会也多。怎么了?”

      “我们公司……最近也有风声,说可能会在新区建个研发中心。”高天扬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调到新区,或者去那边找个更好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方悦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说……我们搬走?卖掉这里的房子?”

      “只是一个想法。”高天扬收回目光,看着方悦,“这里住着不开心,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困在这里?我们年轻,有手艺,到哪里不能吃饭?新区那边房子新,规划好,机会也多。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们可以离这些糟心的人和事,远一点。”

      方悦沉默了。

      卖房子,搬家,离开熟悉的环境,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意味着巨大的经济压力,繁琐的手续,未知的挑战。

      可是,留在这里呢?

      每天面对赵德旺一家的无理取闹,忍受车位被占的憋屈,生活在一种压抑和不安中。

      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他们当初满怀憧憬买下这个房子时,想要的生活吗?

      “可是……这里的房子,我们才刚买不久,贷款还有那么多……”方悦有些犹豫。

      “如果真有机会去新区,大公司通常有安家政策,说不定有补贴。而且,”高天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乐观些,“新区那边房价现在比这边低一些,我们卖掉这边的,换到那边,压力可能不会增加太多,甚至可能换个更大一点的。”

      他看着方悦的眼睛:“悦悦,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我们一直忍,这件事就不会有尽头。他们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一次,两次,无数次。这次是车位,下次呢?会不会有更过分的事情?我不想让你,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孩子”两个字,让方悦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水光,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天扬,我听你的。”她轻轻靠在高天扬肩上,“你去打听新区的工作机会,我也问问我们公司有没有那边的项目或者调动可能。如果……如果真的有机会,我们就走。”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家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的人,和家里的气氛。如果这里已经不像个家了,我们……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高天扬紧紧抱住了她。

      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暖流涌过。

      是啊,为什么要困在这里,和烂人烂事纠缠不休?

      他们的生活,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不是被一个无赖的邻居,一个和稀泥的物业,牵着鼻子走。

      第二天上班,高天扬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阴郁沉闷,而是多了几分专注和锐气。

      中午休息时,他不再只是刷手机或者闲聊,而是开始认真浏览招聘网站,重点关注新区那边公司的职位。

      他给自己熟识的、在新区工作的前同事发了消息,旁敲侧击地询问那边的行业情况和发展机会。

      他甚至主动找到了部门上司徐总,在汇报完工作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徐总,听说公司在新区的研发中心计划,是不是有眉目了?”

      徐总是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高天扬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怎么,小天,对新区有兴趣?”

      高天扬心里一紧,面上保持镇定:“就是听说那边机会多,想多了解了解,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徐总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嗯,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年轻人,就要多看看,多闯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内部消息,还没完全确定。但大方向是定了的,最晚明年上半年,肯定要动。到时候,这边会有一部分骨干过去支援,也会有新的招聘。”

      他看向高天扬,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技术扎实,做事也稳当,要是真有兴趣,到时候可以申请试试。那边是新起点,机会多,挑战也多。安家政策嘛,公司肯定会考虑,具体方案还在拟。怎么,现在这边住得不顺心?”

      最后一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高天扬心里苦笑,何止是不顺心。

      但他不能这么说。

      “没有,徐总,就是觉得新区发展快,想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他找了个最稳妥的理由。

      徐总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挥挥手:“行,有想法是好事。先把眼前这个项目做好,到时候真有机会,我帮你说话。”

      “谢谢徐总!”高天扬真心实意地道谢。

      从徐总办公室出来,高天扬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这条路,看起来是通的。

      接下来几天,赵德旺家的红色小车,又“偶尔”在高天扬的车位上停了两次。

      高天扬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再去物业。

      他只是每次都会默默地,用手机录下视频,记录下日期和时间。

      然后,把车停到那个越来越熟悉的临时角落。

      他的沉默,似乎被赵德旺一家解读成了“认怂”和“默许”。

      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王秀英,对方甚至主动跟他打招呼,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般的、假惺惺的笑容。

      “小高,下班啦?真是谢谢你了啊,我家那破车,老是没地方停,多亏你家车位空着。”

      高天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秀英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着:“要我说啊,你们小年轻就是会过日子,买电车,省钱。不像我们,开个油车,每个月油钱都心疼。不过啊,这充电是麻烦,还得专门买个车位装桩子,不像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一停就行。”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敲打。

      高天扬看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一片平静。

      他甚至有点想笑。

      跳吧,尽管跳。

      你们现在占的每一分便宜,将来都会变成打在你们自己脸上的耳光。

      他不再愤怒,也不再感到憋屈。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目标,有了离开这里的计划。

      这些眼前的蝇头小利和恶心人的把戏,在他眼里,突然就变得可笑起来。

      像小丑的表演。

      周末,高天扬约了大学好友唐斌吃饭。

      唐斌在一家连锁房产中介做店长,人脉广,消息灵通。

      听完高天扬的遭遇和打算,唐斌气得直拍桌子。

      “我靠!还有这种人?太特么缺德了!占人家车位还有理了?物业也是废物!”

      发泄完,他冷静下来,摸着下巴。

      “你想卖房,换到新区去,这想法没错。新区那边这两年势头是猛,很多大厂过去,带过去不少高收入人群,房价稳中有升,配套也跟上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高天扬。

      “幸福里这个小区,地段还行,学区也不错,是挺主要的卖点。你现在卖,价格倒是能卖上价,但你们才住进来没多久,各种税费加上贷款,算下来可能不划算,甚至可能小亏。而且,卖房需要时间,新区那边你看好了吗?工作调动确定了吗?别这边卖了,那边没着落,那就被动了。”

      唐斌的分析很现实,也很在理。

      高天扬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想请你帮忙留意着,两边的情况都看看。工作那边我在努力,新区那边的房源,你有好的也帮我盯着点。不用急,但信息要准。”

      “行,包在我身上。”唐斌拍拍胸脯,“不过兄弟,你这事就这么算了?太憋屈了吧?要不,我想个法子,治治那姓赵的?”

      唐斌眼里闪着点坏水。

      高天扬摇摇头:“算了,斌子。跟这种人纠缠,浪费时间,也拉低自己。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儿,眼不见为净。收拾他们?没必要。天道好轮回,这种人,迟早自己会踢到铁板。”

      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平和了很多。

      不是原谅,而是不屑。

      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提升自己、规划未来上,比跟烂人纠缠,有价值得多。

      唐斌看着他,咂咂嘴:“行啊天扬,境界上来了。行,听你的。房子和工作的事,我帮你多留心。有啥需要,随时开口。”

      这顿饭吃完,高天扬心里更有底了。

      有唐斌这个地头蛇帮忙,他能省很多心。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方悦的电话。

      方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天扬!我打听到了!我们公司下半年,真的在新区接了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设计项目!可能会组建临时项目组过去驻场,时间大概一年左右!负责人是我之前跟过的一个总监,她对我印象挺好的,我要是申请,希望很大!”

      高天扬握着手机,站在傍晚的街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亮起的万家灯火。

      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太好了,悦悦!这是一个很好的跳板!哪怕只是临时过去,我们也先过去站稳脚跟!”

      “嗯!”方悦用力应了一声,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如果我去那边驻场,你这边工作还没确定,我们是不是要暂时分开?还有房子……”

      “别担心,一步步来。”高天扬安慰道,“你先申请,申请下来再说。我这边也在抓紧。房子……如果真的都要过去,卖掉是肯定的。唐斌答应帮忙留意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挂了电话,高天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冬日的寒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又慢慢消散。

      虽然前路依然有很多不确定,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

      但至少,他们看到了方向,并且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而不是在原地,被动地忍受,无力地愤怒。

      他抬起头,看向“幸福里”小区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其中有一扇,是属于他和方悦的。

      曾经,那里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现在,他们或许要亲手结束这个并不如意的开始,去追寻下一个真正的“幸福里”。

      就在他准备走进小区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赵德旺发来的微信。

      “小高,我几个哥们儿明天来家里喝酒,车可能多了几辆。你那车位,明晚也借我用用啊,谢了!”

      这一次,连“临时”、“可能”这样的字眼都省了。

      直接就是“借我用用”。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高天扬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回复。

      只是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家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将赵德旺的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

      转身,走进了寒冷的夜风里。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他知道,和这个小区,和这里的人,告别的时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做的,是默默地,积蓄力量。

      日子像上了发条,在表面平静的齿轮咬合中,一格一格往前跳。

      高天扬不再为车位的事和赵德旺正面冲突。

      那辆红色小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最初的“偶尔回来晚”,到后来几乎隔天一次,再到最近,变成了常态。

      仿佛那个写着“B区107”的格子,天然就姓了赵。

      高天扬的应对方式简单而沉默。

      下班回家,看到红色小车霸占着位置,他就默默把车开到那个偏僻角落。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录像,绕着车位走一圈。

      日期,时间,车牌,场景。

      清晰无误地记录在手机的加密文件夹里。

      他甚至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伪装成钥匙扣,别在背包上。

      这样每次经过车库,都能不动声色地记录下更多。

      赵德旺似乎对他的“识相”很满意。

      有一次在楼道里碰上,还拍了拍高天扬的肩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小高啊,最近表现不错。年轻人,就是要懂得变通,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对吧?”

      高天扬只是侧了侧身,避开他的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德旺也不在意,哼着不成调的歌,晃着钥匙走了。

      方悦那边的进展,比预想的顺利。

      她鼓起勇气,向那位赏识她的总监提出了加入新区项目组的申请。

      总监很爽快地答应了,还透露项目组可能需要常驻新区至少十八个月,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如果表现出色,甚至有希望直接调入新区新成立的设计分部。

      “十八个月……时间足够我们站稳脚跟了。”晚上,方悦靠在床头,和高天扬盘算着,“我下个月中旬就要先过去报道,参与前期筹备。天扬,你这边……”

      “我这边也有眉目了。”高天扬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徐总今天找我正式谈话了。公司搬迁到新区的计划已经板上钉钉,第一批骨干人员名单里,有我。”

      “真的?!”方悦惊喜地坐直了身体。

      “嗯。”高天扬点头,眼里有光,“而且安家政策也下来了,比想象中还好。愿意随迁的员工,根据职级和司龄,有一笔不错的安家补贴,另外,公司还和新区几个楼盘有合作,有内部购房折扣。徐总的意思是,让我早点准备,最好能在公司整体搬迁前,就把家安顿过去,方便后续工作。”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的好消息。

      “补贴有多少?够付首付吗?”方悦急急地问。

      高天扬报了个数字。

      方悦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

      这笔钱,加上他们卖掉现在房子的钱,在新区付个不错房子的首付,甚至可能还有富余装修。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方悦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压抑太久后终于看到希望的释放。

      高天扬搂住她的肩膀,用力抱了抱。

      “会越来越好的,悦悦。等我们去了新区,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两人在灯光下,细细地规划着未来。

      卖掉这里的房子,在新区选一个离两人工作都近、物业管理严格的小区。

      最好是人车分流,有充足的地下停车位,再装上他们的充电桩。

      再也没有人可以不请自来地霸占。

      再也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邻里纠缠。

      他们可以安心地工作,平静地生活,等待属于他们的小生命的到来。

      想到孩子,高天扬心里柔软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现实的考虑拉回。

      “对了,唐斌那边我也联系了。他说最近在看新区几个盘,有几个备选,等我们确定过去的时间,他带我们实地看看。”高天扬说。

      “嗯,唐斌办事靠谱。”方悦点头,随即又微微蹙眉,“那……我们这边房子,什么时候挂出去?赵德旺他们家……”

      提到这个名字,温馨的气氛淡了一些。

      高天扬眼神沉了沉。

      “先不急。我这边调动手续还没完全走完,你的项目也刚开始。房子一旦挂出去,赵德旺他们肯定知道我们要走,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唐斌打听来一个消息,说咱们这个‘幸福里’小区对口的实验小学,明年可能要重新划分学区,有可能会被划出去。消息还不确定,但已经有些风声了。”

      方悦立刻明白了:“你是说……等这个消息?”

      “对。”高天扬点头,“如果学区真的变动,这里的房价肯定会受影响。我们现在挂出去,知道消息的人少,还能按现在的行情卖。等消息完全明朗,再卖就难了,也卖不上价。唐斌建议,最好在消息扩散开之前,悄悄卖掉。”

      “可是,这样……算不算不厚道?”方悦有些迟疑。

      高天扬沉默了片刻。

      “悦悦,商场如战场,买房卖房也是。信息差本身就是价值。我们没造谣,没欺骗,只是利用我们知道的信息,做出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赵德旺他们欺负我们的时候,可没想过厚不厚道。”

      他想起赵德旺那理所当然的嘴脸,想起物业钱经理和稀泥的笑容,想起自己一次次被迫把车停到角落的憋屈。

      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我明白了。”方悦靠回他肩上,“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还是要小心,别走漏风声。”

      “知道。”

      计划在悄无声息地推进。

      高天扬工作更卖力了,他知道,这是在新公司站稳脚跟的资本。

      方悦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该打包的打包,该处理的处理,为不久后的搬家做准备。

      表面上,他们的生活一切如常。

      甚至在高天扬的“刻意配合”下,和赵德旺一家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状态。

      赵德旺家占用车位,高天扬从不吭声。

      王秀英在电梯里炫耀儿子又考了第一名,高天扬会敷衍地夸两句。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

      高天扬和方悦从超市采购回来,大包小包地往家拿。

      走到自家车位附近时,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车位旁,紧挨着充电桩的位置,不知何时堆起了一摞废旧纸箱,几个空油桶,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儿童自行车。

      而他们的车位上,自然还是停着那辆红色小车。

      “这……这是谁的东西?”方悦看着那堆杂物,又看看自家被占的车位,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高天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占用车位已经够过分了,现在居然还把垃圾堆到别人车位旁边?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

      纸箱和油桶上落满了灰尘,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儿童自行车的一个轮子都瘪了。

      他拿出手机,正要拍照。

      “哟,小高,买东西回来啦?”

      赵德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样子是准备去丢,恰好路过。

      “赵哥,”高天扬转过身,指了指那堆杂物,“这些东西,是你家的吗?”

      赵德旺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哦,这些啊,暂时放一下。家里地下室堆满了,没地方搁。就放这儿,不碍事吧?”

      不碍事?

      高天扬看着几乎堵到充电桩前面的纸箱,气笑了。

      “赵哥,这是我的车位。你停车就算了,现在还放这些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

      “哎呀,你看你,又较真了不是?”赵德旺把垃圾袋换了个手,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就一点破纸箱子,能占多大地方?你这不也没车停嘛。邻里邻居的,行个方便。等我过两天有空了,就拉去卖了。”

      过两天?

      高天扬根本不信他的“过两天”。

      “赵哥,这些东西挡着充电桩了,我以后要充电不方便。而且放在这里,有安全隐患。请你挪走。”高天扬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再客气。

      赵德旺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

      “高天扬,你什么意思?这点破事没完没了了是吧?停车你不让,放点东西你也不让?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这车库是你们家的?公共地方,我放点东西怎么了?”

      “这是公共区域,但紧邻我的产权车位。你堆放杂物,影响我正常使用,就是不行。”高天扬寸步不让。

      “我就不挪,你能怎么着?”赵德旺也来了横劲,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扔,叉着腰,“有本事你去告我啊!去啊!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一个开破电车的穷酸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车库里回荡。

      附近几个车位有车主回来,看到这架势,都远远看着,没人上前。

      方悦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理论,被高天扬轻轻拉住了。

      高天扬看着赵德旺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看着他唾沫横飞、蛮不讲理的样子。

      心里那片冰湖,越发沉静寒冷。

      他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行,赵哥,你放着吧。”

      说完,他不再看赵德旺,弯腰提起地上的购物袋,拉着方悦。

      “悦悦,我们回家。”

      “天扬!”方悦不解,又委屈。

      高天扬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回家再说。”

      看着高天扬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赵德旺得意地哼了一声,踢了一脚地上的垃圾袋,冲着旁边看热闹的邻居大声说:“看见没?有些人就是怂!跟他好好说不行,非得来硬的!给脸不要脸!”

      那几个邻居尴尬地笑笑,赶紧上车或者离开了。

      回到家,关上门。

      方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停车就算了,现在还堆垃圾!他凭什么!我们自己的车位啊!”

      高天扬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悦悦,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可是我心里难受……”方悦抽泣着,“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我们没错。”高天扬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错的是他们。贪婪,自私,没有边界感。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让他一直欺负我们?”方悦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忍?”高天扬摇摇头,眼神看向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楼下那堆杂物和那辆红色小车。

      “这不是忍。这是……麻痹他们。”

      他拉着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抽了张纸巾帮她擦眼泪。

      “悦悦,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抓麻雀,用什么办法?”

      方悦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用箩筐扣?支个棍,拴根绳,下面撒点米?”她回忆着。

      “对。”高天扬点头,“你想让麻雀进到筐下面,就不能吓它,要让它觉得那里很安全,有吃的。你越是追它赶它,它飞得越远。你得耐心等着,等它自己放松警惕,走到筐下面,然后……”

      他轻轻拉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绳子。

      “一击必中。”

      方悦似乎明白了什么,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就是那只麻雀。”高天扬缓缓说道,“赵德旺一家,就是那个拿着棍子,以为自己是猎人的人。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不敢反抗,所以越来越放肆。停车,堆垃圾,下一步呢?会不会干脆把那里当成他家的储藏室?”

      “我们越是不吭声,他们就越得意,越觉得我们拿他们没办法。等他们彻底放松警惕,觉得这个车位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时……”

      高天扬没有说下去,但方悦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可是,我们不是要卖房走了吗?还需要等他们放松警惕?”方悦还是有些不解。

      “需要。”高天扬肯定地说,“我们要走,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要走,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走。尤其是学区可能变动的消息,绝对不能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唐斌说了,这种消息,知道的人越少,对我们卖房越有利。”

      “而且,”高天扬的眼神深了深,“他们现在越是嚣张,留下的把柄就越多。我手机里,那些视频,那些录音,还有今天这堆杂物的照片……都是证据。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他打开手机,调出加密文件夹。

      里面分门别类,存着几十个视频和照片文件。

      日期,时间,事件,清清楚楚。

      “他们在挖坑,而且是自己跳进去的那种。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偶尔,再帮他们松松土。”

      方悦看着那些冰冷的影像记录,又看看高天扬平静无波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向来温和、甚至有些过于忍让的丈夫,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是他,但内核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变得坚硬,变得有策略。

      “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方悦问。

      “做,当然要做。”高天扬收起手机,“但不是和他们正面冲突。我们要做的,是加快我们自己的计划。你尽快准备去新区的事,我这边抓紧办调动手续。唐斌那边,我会让他帮忙,找靠谱的、嘴严的中介,悄悄把房子挂出去,但先不公开推,只针对诚意买家。同时,留意新区合适的房源。”

      他握住方悦的手:“悦悦,我们的目标不是赢这一时之气,而是赢整个未来。离开这个烂泥潭,去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让那些以为我们好欺负的人,自己栽进自己挖的坑里,那只是顺便的利息。”

      方悦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天扬,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高天扬果然“说到做到”。

      对赵德旺家的得寸进尺,他视而不见。

      车位被占?他默默停到角落,然后录视频。

      车位旁堆满杂物?他绕过去,拍照存档。

      甚至在电梯里遇到赵德旺或王秀英,他还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逆来顺受”,在赵德旺一家看来,无疑是彻底服软认怂的标志。

      王秀英的嗓门在小区里越来越响亮,经常能听到她跟其他大妈“闲聊”。

      “哎呀,我们家那口子,就是热心,朋友多,车也多,有时候回来晚,车位真是不好找。幸亏楼下那小高夫妻懂事,知道把车位借给我们用用。年轻人,知道尊重邻居,不错。”

      “是啊,那小高,人是闷了点,但脾气好,从来不跟人红脸。他老婆也好说话。不像有些人,斤斤计较,一点小事就闹翻天。”

      “听说小高是个程序员?搞电脑的?难怪,脑子是死的,不懂变通。挣不了大钱,就只能开个电车省点油钱。哪像我们家老赵,做生意,朋友多,路子广。”

      这些风言风语,偶尔也会飘进高天扬和方悦的耳朵里。

      方悦气得咬牙,高天扬却只是笑笑,让她别往心里去。

      “让他们说。说得越欢,越证明他们得意,也越证明他们没脑子。”

      他不仅不反驳,有时甚至还会“配合”一下。

      比如,赵德旺家那堆杂物,在车位上放了一个多星期,落满了灰,也没见挪走。

      某个周末,赵德旺似乎终于“想起”这回事,骂骂咧咧地下来,准备随便处理一下。

      正好碰上高天扬“路过”。

      “赵哥,收拾东西呢?要不要帮忙?”高天扬甚至还主动问了一句。

      赵德旺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不用,就点破烂,我一会儿扔垃圾桶那就行。”

      “哦,我看那自行车好像还能修修,扔了怪可惜的。”高天扬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赵德旺撇撇嘴:“修什么修,早就不能骑了,占地方。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抠搜,啥都舍不得扔。”

      “是是是,赵哥说得对,该扔就得扔。”高天扬点头附和,然后“好心”提醒,“对了赵哥,我听说最近物业好像要检查车库消防安全,清理堆放的杂物。你这堆在这儿,别到时候被他们当垃圾清走了,提前处理了也好。”

      赵德旺动作一顿,狐疑地看了高天扬一眼:“真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确定。”高天扬笑得人畜无害,“不过小心点总没错,对吧?”

      赵德旺将信将疑,但看着高天扬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又觉得他不像在骗人。

      “行,我知道了。”他语气缓和了些,甚至破天荒地说了句,“谢了啊,小高。”

      “不客气,赵哥你忙。”高天扬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一片冰冷。

      他当然不是真的好心。

      他只是不想让这堆杂物,在他卖房时,成为潜在的麻烦,或者被赵德旺拿来做什么文章。

      提前“提醒”他清理掉,省事。

      果然,没过两天,那堆杂物不见了。

      但车位,依旧被那辆红色小车牢牢霸占。

      高天扬并不在意。

      他甚至“变本加厉”地“体贴”起来。

      有两次,他下班早,看到自家车位空着(赵德旺老婆还没回来),他也没把车停回去,而是依旧停到那个角落。

      碰到王秀英,还会主动说:“嫂子,车位空着呢,你晚上回来直接停就行。”

      王秀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小高你真懂事”,“远亲不如近邻”云云。

      背地里,却更加得意,跟自己老公说:“看吧,那小子彻底被咱家拿捏住了,现在多上道。”

      赵德旺也深以为然,觉得高天扬是彻底认清“现实”,不敢再炸刺了。

      他们并不知道,高天扬每一次的“退让”和“体贴”,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手机里。

      时间,地点,对话。

      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明对方长期恶意侵占的证据链。

      就在高天扬以为,这种“默契”的平衡会一直持续到他们悄然离开时。

      一个意外的插曲,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那天是方悦去新区项目组报到的前一天晚上。

      小两口正在收拾方悦的行李,手机突然响了。

      是方悦的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方妈妈关切地问着女儿去新地方工作的事,叮嘱她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聊着聊着,方妈妈忽然说:“悦悦,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脸看着圆润了。”

      方悦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有吗?可能是最近胃口比较好。”

      “胃口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营养均衡。”方妈妈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例假,还正常吗?”

      方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想。

      好像……是推迟了几天。

      她平时工作忙,压力大,经期偶尔不准,所以也没太在意。

      “好像……晚了几天吧,没事,妈,我有时候压力大就会这样。”方悦没当回事。

      “晚了几天?”方妈妈却上了心,“悦悦,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累?或者……嗜睡?反胃?”

      方悦被妈妈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

      仔细一想,好像……最近是特别容易犯困,晚上睡得早,白天还是觉得倦。

      至于反胃……好像早上刷牙时有点干呕,她还以为是咽炎犯了。

      看着视频里妈妈突然严肃起来的脸色,和旁边高天扬也突然紧张起来的眼神。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方悦的脑海。

      不会……吧?

      她和天扬,确实没刻意避孕,想着顺其自然。

      但这也……太快了点?

      “妈,您别瞎想,可能就是最近忙,累的。”方悦的声音有点虚。

      “瞎想什么?我这是提醒你!”方妈妈急了,“你明天不是要出门吗?今天赶紧,让天扬下楼去药店,买那个……验孕棒!测一下!马上测!”

      方悦:“……”

      高天扬已经猛地站起来,抓起了外套和钥匙。

      “妈,我这就去!”

      说完,人就冲出了门。

      留下方悦对着手机屏幕,和屏幕里一脸焦急又隐含期待的母亲,面面相觑。

      心,突然跳得有点快。

      二十分钟后,高天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个药店袋子。

      方悦被他拉进洗手间。

      门关上。

      两个人,对着小小的验孕棒,屏住了呼吸。

      等待结果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高天扬的手心有点出汗。

      方悦更是紧张得不敢看。

      终于……

      当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出现在显示窗口时。

      高天扬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方悦则是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红了。

      “悦悦……”高天扬的声音有点抖,他伸手,想抱抱她,又有点不敢,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天扬……”方悦的眼泪掉了下来,是喜悦的,也是猝不及防的,“我们……我们要有宝宝了?”

      高天扬重重点头,一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嗯!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巨大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他们规划过未来,憧憬过在新城市的新生活。

      却没想到,一个小生命,会如此突然又如此惊喜地加入他们的计划。

      然而,狂喜过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可是……我明天就要去新区报道了。”方悦靠在丈夫怀里,喜悦过后是担忧,“项目刚开始,肯定会很忙,还要适应新环境……”

      “不去了。”高天扬几乎立刻说道,“你的身体最重要。新区那边,我去跟徐总说,尽快过去。你留在家里,好好休息,等稳定了再说。”

      “那怎么行?”方悦摇头,“项目机会很难得,而且总监对我很看重,我都答应了的。前期工作我都参与了,突然说不去,太不负责任了。”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方悦摸摸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浮现出温柔又坚毅的光,“怀孕又不是生病。很多人都是工作到生的。新区那边工作强度我知道,我会注意的。而且,早点过去安顿下来,对宝宝也好。总是在这个环境里,心情也不好。”

      提到这个“环境”,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喜悦的气氛,稍稍被冲淡了一些。

      这个他们原本计划要尽快逃离的地方,因为这个小生命的意外到来,似乎又多了一层不得不加快脚步的理由。

      “而且,”方悦抬起头,看着高天扬,“天扬,我们得为宝宝多想想。这里的学区可能不稳,邻居又是这个样子。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给宝宝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我去新区工作,你抓紧过来,我们卖房买房,每一步都不能耽误。”

      高天扬看着妻子眼里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他握紧她的手。

      “好。那明天我送你去车站。到了那边,一切以你身体为重,工作能推就推,别硬撑。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我。我这边,用最快速度搞定一切,过去找你。”

      “嗯。”方悦点头,依偎进他怀里。

      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块沉重的砝码。

      让他们的逃离计划,变得更加紧迫,也更具分量。

      他们不仅仅是为自己寻找一个安身之所。

      更是为了那个尚未谋面的小生命,建造一个安全、温暖、没有乌烟瘴气的港湾。

      第二天,高天扬送方悦去了高铁站。

      看着妻子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进站口,高天扬心里充满了不舍,也充满了力量。

      回到公司,他第一时间找到徐总,说明了妻子怀孕和急需安顿的情况,恳请公司能否加快他调动和安家补贴的流程。

      徐总很通情达理,表示理解,并答应会帮忙协调,尽快走流程。

      “恭喜啊,小天,要当爸爸了。”徐总笑着拍拍他肩膀,“这是大事。你放心,你手上项目收尾工作抓紧,流程那边我盯着,尽快让你过去团圆。新区那边分公司条件不错,对你未来发展也好。”

      “谢谢徐总!”高天扬由衷感谢。

      接下来的一周,高天扬像是上了发条,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同时,他通过唐斌,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中介朋友,将“幸福里”的房子,以“业主急售,价格可谈”为由,悄悄挂了出去,但并不在公开平台大力推广,只在中介内部系统和少量精准客户群里释放信息。

      唐斌也发来了新区几个楼盘的资料和内部价,高天扬仔细比较着。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又悄无声息地进行。

      方悦到了新区,很快投入到工作中,虽然孕早期有些不适,但她都努力克服着,每次和高天扬视频,都报喜不报忧。

      高天扬则每天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对赵德旺家的行为,继续扮演着“沉默的旁观者”。

      他以为,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手续办妥,房子卖掉,他就可以带着方悦,和即将到来的宝宝,彻底离开这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德旺不知从哪个多嘴的邻居那里,听说高天扬在悄悄打听卖房的事情。

      那天晚上,高天扬加班回来,刚停好车(依旧在角落),就看到赵德旺倚在他那辆黑色SUV旁边,似乎在专门等他。

      “小高,下班啦?”赵德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哥,有事?”高天扬心里一紧,面色平静地问。

      “听说……你要卖房子?”赵德旺开门见山,小眼睛盯着高天扬,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高天扬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赵哥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没有?”赵德旺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和探究,“可我听说,有中介带人来看过你家楼上的房子,顺嘴问了你家对门的老刘,说你家是不是也要卖?老刘跟我说的,能有假?”

      高天扬暗骂中介不谨慎,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奈。

      “哦,你说那个啊。”他叹了口气,演技自然流露,“是我一个远房表舅,想在这边买房子,让我帮忙问问行情。我就随口跟中介朋友提了一句,没想到传成这样了。赵哥你也知道,这房子我们才住进来多久?贷款还欠着一大堆呢,卖什么卖啊?卖了住哪儿去?”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表情真诚中还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

      赵德旺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

      “真的?不是混不下去了,想溜?”

      “赵哥你这说的哪儿话。”高天扬苦笑,“我能溜哪儿去?工作在这儿,家在这儿。就是表舅托我问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赵德旺看了他半天,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

      “行吧,不是就好。”他摆摆手,语气又带上那种惯有的、令人不适的“关切”。

      “我说小高啊,不是哥说你。这房子地段还行,学区也不错,将来孩子上学方便。虽然小了点,但你们小两口住也够了。别整天想东想西的,安心住着。有什么困难,跟哥说,能帮的,哥肯定帮。比如你那车位,哥不一直帮你……哦不,借用着嘛,也没亏待你,是吧?”

      “是是是,谢谢赵哥关照。”高天扬点头,心里一片冰冷。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赵德旺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拍拍屁股,哼着歌走了。

      高天扬站在原地,看着他得意的背影,眼神深沉。

      赵德旺起疑心了。

      虽然暂时敷衍过去了,但以他那种多疑又爱占便宜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而且,他最后那句话,分明是敲打,是提醒高天扬“认清现实”,别想耍花样。

      看来,计划必须更快才行。

      高天扬回到家,立刻给唐斌发了信息,让他提醒中介朋友,务必低调再低调,看房客户一定要严格筛选。

      又给方悦发了信息,简单说了情况,让她在那边也多加小心,注意身体。

      方悦很快回复:“放心,我这边很好。宝宝也很乖。你也要小心,别跟他们硬来。我们很快就能离开那里了。”

      看着妻子的话,高天扬浮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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