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装的充电桩被邻居长期霸占,我没闹,直接卖房换小区,他懵了
发布时间:2026-04-01 10:36 浏览量:1
“高工,你家这充电桩装得真气派啊,花了不少钱吧?”
赵德旺趿拉着拖鞋,嘴里叼着根牙签,慢悠悠地晃到高天扬的车位旁边。
他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绕着那根崭新的充电桩转了两圈。
高天扬正在擦拭新车,一辆普通的国产电动车,听到声音,他直起身,笑了笑。
“赵哥,没花多少,主要是电表扩容和线路的钱,桩是厂家送的。”
“送的啊?”赵德旺撇了撇嘴,目光在那亮白色的桩体和黑色的充电枪上扫过,又落到高天扬那辆车上,“要我说,电车还是差点意思,充电麻烦,跑不远,没劲儿。你看我那辆,”他拇指往后翘了翘,指向不远处一辆油腻腻的黑色SUV,“油车,加油五分钟,跑遍全中国,那才叫车。”
高天扬脸上笑容不变,手里擦车的动作没停。
“是,赵哥的车好。我这不是图个省钱嘛,通勤用,够了。”
“省钱是省钱了,面子没了啊。”赵德旺摇摇头,一副过来人指点江山的模样,“年轻人,别光盯着眼前这点油钱,在社会上混,门面很重要。开这么个车出去谈事,人家先看低你三分。”
高天扬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擦着车门上一块不起眼的污渍。
他不想争辩。
今天是他们搬进“幸福里”小区新家的第二个月。
房子是掏空了父母大半积蓄,加上他和方悦工作几年的全部存款,又背了三十年贷款才买下的。
婚礼简简单单,蜜月就是在家宅了七天。
这辆电车,是他和方悦精打细算后做出的选择,经济,环保,符合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
面子?
高天扬觉得,每天下班回家,看到方悦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比什么面子都实在。
“对了,小高啊,”赵德旺话锋一转,用脚尖踢了踢充电桩的底座,“你这玩意儿,平时不用的时候,这车位空着也是空着吧?”
高天扬心里微微一紧,抬起头。
“赵哥的意思是?”
“嗨,没啥意思。”赵德旺摆摆手,笑得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就是我老婆那辆小破车,有时候回来晚了,地上车位都停满了。你知道的,咱这小区,车比车位多。我看你这儿挺宽敞,要不,我让她临时停停?就晚上停一下,早上开走,绝对不耽误你白天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菜一样自然。
高天扬擦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赵德旺。
这个比他大了快二十岁的邻居,脸上挂着那种看似随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笑。
“赵哥,这车位……是我买的。”高天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产权证上写着呢。而且我这车得充电,晚上停这儿,我充不了电,明天上班就麻烦了。”
“哎呀,知道知道,产权车位嘛,牛气!”赵德旺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语气还是那么“熟络”,“我又不是要占你车位,就是‘临时’、‘偶尔’借用一下。充电还不简单?你白天在公司不能充?再不济,出去找个快充站,个把小时就搞定了嘛。咱们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互相行个方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高天扬握着擦车布的手,稍稍用了点力。
他白天在公司确实有充电桩,但并非每次都能抢到。
去外面快充,不仅要额外花费时间,电费也比家充贵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车位。
他花钱买的,拥有合法使用权的私人空间。
凭什么要“方便”别人?
“赵哥,真不太方便。”高天扬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我工作忙,经常加班,回来就指望晚上充上电,第二天才能用。而且,这充电桩的线路是专线专用,别的车停这儿,万一磕了碰了,也不安全。”
“嘿!”赵德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把牙签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小高,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害你似的。我老婆开车小心着呢,能碰着你那宝贝桩子?再说了,一个破充电桩,值几个钱?碰坏了我赔你就是了!年轻人,别这么斤斤计较,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理直气壮。
仿佛拒绝他,就是高天扬小气、刻薄、不通人情。
高天扬感觉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窜,但他忍住了。
刚搬来不久,闹僵了不好。
他想起父母和岳父母都叮嘱过,邻里之间,以和为贵。
“赵哥,不是不讲情分,是真的不方便。”高天扬的声音有点干,“这样吧,下次嫂子回来要是没车位,你让她在附近转转,或者……问问物业有没有临停方案?”
“物业?物业有个屁用!”赵德旺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不方便是吧?算了,我找别人问问。真是的,现在的小年轻,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说完,他背着手,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
边走还边摇头叹气,好像高天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高天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闷得难受。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攥得紧紧的擦车布,又看看崭新锃亮的充电桩和爱车。
明明是自己家,明明是自己花钱买的东西。
怎么好像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天扬,擦好了吗?饭要凉了。”
方悦的声音从单元门里传来。
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
“好了,马上来。”
高天扬应了一声,快速把擦车布收好,锁了车。
走到方悦身边,他脸上的郁结还没完全散开。
“怎么了?刚才跟谁说话呢?脸色不太好看。”方悦心思细腻,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就隔壁的赵哥,聊了两句。”高天扬不想让新婚妻子为这些破事烦心,含糊道。
“赵德旺?”方悦微微蹙眉,“他是不是又来说车位的事了?上次在电梯里遇见他老婆,就旁敲侧击地问咱家车位晚上用不用。”
高天扬心里一沉。
原来对方早就盯上自家车位了。
“没事,我已经回绝了。”他揽过方悦的肩膀,往家里走,“以后他们提,都回绝就行。咱自己的车位,自己用。”
“嗯。”方悦靠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但眼里还是有一丝担忧,“这种人,不好缠的。你拒绝了,他会不会……”
“放心吧,法治社会,还能明抢不成?”高天扬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吃饭吃饭,我老婆做的菜,凉了就可惜了。”
他以为,一次明确拒绝,就能划清界限。
他以为,道理在自己这边,对方总该知难而退。
他太天真了。
三天后的晚上,高天扬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
开车进入地下车库,拐向自己车位所在的区域时,他愣了一下。
自己那个编号“B区107”的车位上,赫然停着一辆红色的两厢小轿车。
不是赵德旺那辆黑色SUV,但高天扬认得,这车他见过,是赵德旺老婆王秀英平时开的。
他的充电桩,被那辆红色小车紧紧贴着,充电枪孤零零地垂挂在旁边,根本无法使用。
车位正前方,那个“私人车位,请勿占用”的牌子,显得格外刺眼和可笑。
高天扬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他踩下刹车,坐在车里,盯着那辆红色小车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拿出手机,找到之前存下的赵德旺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谁啊?”赵德旺的声音带着睡意和被吵醒的不耐烦。
“赵哥,是我,高天扬。”高天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小高啊,这么晚了什么事?”赵德旺的语气依旧不耐烦。
“赵哥,你家车停我车位上了。我现在回来了,没法停车,也没法充电。能麻烦让嫂子下来挪一下车吗?”高天扬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赵德旺似乎才反应过来的声音。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了!我老婆晚上回来晚了,实在找不到车位,我就让她临时停你那儿了。不好意思啊小高,给你添麻烦了。”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反而有种“就这么点事你也特意打电话来”的敷衍。
“赵哥,我之前说过,我这里不方便。”高天扬的声音沉了下去。
“知道知道,不方便嘛。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就停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开走,绝对不耽误你白天用车!”赵德旺信誓旦旦,“你看现在都这么晚了,我老婆都睡了,再把她叫起来挪车,多折腾人。要不……你今晚就在外面找个地方停停?或者,去地上看看还有没有临时车位?辛苦一下,克服克服,啊?”
高天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赵哥,这是我的车位。”
“我知道是你的车位!产权车位嘛!我又没说不还你!”赵德旺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被“顶撞”的不悦,“就借一晚上,邻里邻居的,这点小忙都不能帮?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轴呢?地上车位一晚上才多少钱?五块?十块?你要是实在心疼这点钱,明天我给你!行了吧?”
这话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高天扬的忍耐底线上。
“我不是心疼钱!”高天扬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火气,“这是我的地方!我有权使用!你们未经我同意就占用,现在还让我自己去别处找地方?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邻里互助的道理!”赵德旺似乎也火了,“高天扬,我好好跟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破车位,停一下能怎么着?能掉块漆还是能少块肉?我告诉你,这车今晚就停这儿了!有本事你就叫拖车来拖走!我看哪个拖车敢进我们小区!”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嘟嘟作响。
高天扬举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忙音,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辆理直气壮停在自己车位上的红色小车。
看着那个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充电桩。
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因为愤怒和憋屈而有些发红的脸。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被羞辱的愤怒,席卷了他。
他该怎么办?
真的打电话叫拖车?
且不说拖车会不会来,就算来了,物业让不让进?后续会不会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和赵德旺一家彻底撕破脸?
以后楼上楼下住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方悦会不会受影响?
去找物业?
想到那个见了业主就点头哈腰,见了麻烦就推三阻四的物业经理,高天扬心里更没底。
他在车里坐了足足十分钟。
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懦弱)压过了冲动。
他默默地倒车,在地下车库里转了好几圈,才在远离自家单元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空着的、位置很别扭的临时车位。
停好车,熄火。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没有充电,明天上班电量肯定紧张,中午必须去找地方充电。
来回折腾,又耽误时间又多花钱。
而这一切,本该是不需要的。
就因为一个蛮不讲理的邻居。
就因为自己的一次“以和为贵”的退让。
高天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方悦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心思却明显不在电视上。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接。”方悦站起身,看到他脸色不好,担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高天扬脱下外套,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车位被占了。”
“赵德旺家?”方悦立刻明白了,脸色也难看起来,“你打电话了吗?他们怎么说?”
高天扬把刚才的通话过程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赵德旺最后那些难听的话。
但方悦何其聪明,从他压抑的语调和紧握的拳头,就猜到了大概。
“他们怎么能这样?”方悦又气又急,“那是我们的车位!他们凭什么?还让我们自己找地方停?这……这太欺负人了!”
“我已经把车停到别的临时车位了。”高天扬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明天我再想办法。今晚先休息吧。”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方悦的声音带着哽咽,“天扬,这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让他们停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他们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会得寸进尺的!”
“我知道。”高天扬握紧她的手,低声说,“我知道。悦悦,别急,总有办法的。明天……明天我去找物业。”
他说着,自己心里都没底。
方悦看着他疲惫又憋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那股火气也慢慢变成了无奈和心酸。
他们只是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一晚,两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高天扬特意提前了半小时下楼。
走到那个角落的临时车位,他的车还在。
走到自家产权车位,那辆红色小车,果然已经不在了。
车位空了出来,他的充电桩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个梦。
但高天扬知道,这不是梦。
他开车去上班,中午休息时,特意找了个商场充电,花了比家充贵一倍的电费和足足一个半小时的等待时间。
下午,他提前请假,赶在物业下班前,来到了小区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姓钱,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发福,总是满脸堆笑的男人。
听完高天扬的叙述,钱经理搓着手,露出惯有的为难表情。
“高先生,您说这个事啊……唉,邻里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赵先生他们家,我也知道,人是直了点,但没什么坏心眼。可能就是图个方便。”
“钱经理,这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高天扬努力保持冷静,“这是侵占我的私人财产使用权。我的车位,我有产权证的。他们未经允许擅自占用,导致我无法正常使用,这已经侵犯了我的权益。物业有责任维护小区停车秩序,保障业主的合法权益。”
他把昨晚想好的词,尽量有条理地说出来。
钱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飘忽。
“高先生,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吧,您也知道,咱们物业就是个服务机构,没有执法权。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调解,沟通。您说让我去强行把人家的车拖走,或者锁车,这不合适,也容易激化矛盾,您说是不是?”
“那你们至少应该出面警告,或者制定相应的管理规约,禁止占用私人车位。”高天扬据理力争。
“规约我们有啊,停车管理规范上写得清清楚楚。”钱经理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指了指其中一行小字,“您看,这里写着呢,‘私人车位,请勿占用’。我们都贴了标识的。”
“光有标识没用!他们根本不看!”高天扬有些压不住火气了。
“那……我们最多也就是在业主群里发个通知,再次提醒一下大家。”钱经理一副“我也只能做到这步”的表情,“高先生,您也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我们要是处理得太强硬,赵先生他们闹起来,投诉我们,我们也不好做。大家都是邻居,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要不,我再找赵先生他们家聊聊,说说好话?”
聊聊?说说好话?
高天扬看着钱经理那张圆滑的、永远不得罪人的笑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知道,物业靠不住了。
他们只想和稀泥,只想息事宁人,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好说话”的业主,去得罪一个“难缠”的业主。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
高天扬站在小区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住户,看着那些停得密密麻麻的车辆,心里一片冰凉。
道理在他这边。
产权在他手里。
可为什么,他感觉寸步难行?
晚上,他回到家,方悦已经做好了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压抑。
“物业那边……怎么说?”方悦小心地问。
高天扬摇了摇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们不管,让我们自己协商,或者以和为贵。”
方悦放下筷子,眼圈微微红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让他们占着?我们每个月交着车位管理费,还着车位的贷款,结果自己用不了?”
高天扬看着妻子委屈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放下碗,握住方悦的手。
“悦悦,别哭。会有办法的。我明天……我再去找赵德旺谈谈。”
“谈?怎么谈?他那种人,会跟你讲道理吗?”方悦的眼泪掉了下来。
高天扬无言以对。
是啊,怎么谈?
对方摆明了就是要耍无赖。
你跟无赖讲道理,就像是对牛弹琴。
可除了谈,他还能怎么办?
报警?
这属于民事纠纷,而且车位占用情况已经结束,警察来了最多也是调解。
起诉?
为了一个车位,耗时耗力去打官司?值得吗?而且官司赢了,执行又是个问题。
高天扬第一次觉得,做个守规矩的老实人,原来这么难。
你讲道理,对方耍流氓。
你想维权,处处是阻碍。
你想安稳过日子,偏偏有人不让你安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德旺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连个称呼都没有。
“小高,我老婆晚上可能又回来晚,车位再借停一晚,谢了啊。”
不是商量。
是通知。
高天扬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天扬,你去哪?”方悦吓了一跳。
“我去找他。”高天扬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决绝。
“你别冲动!”方悦连忙拉住他,“你一个人去,万一吵起来,动起手来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高天扬猛地回头,声音提高了几度,眼睛有些发红,“让他一直这么欺负我们?!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车位!凭什么?!”
方悦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微微颤抖。
高天扬看到妻子惊惶的眼神,心头一痛,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又慢慢凉了下来。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对不起,悦悦,我不该吼你。”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方悦走过来,轻轻抱住他的头。
“不是你的错。是天扬,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别硬来,好不好?”
高天扬把脸埋在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许久,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他一个普通程序员,每天面对的是代码和逻辑。
而赵德旺那种人,面对的是人情世故和厚脸皮。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赛道。
这天晚上,高天扬的车,再一次停在了那个偏僻的临时车位。
而他的专属车位上,那辆红色小车,再一次理所当然地停在那里。
车灯熄灭,车库陷入昏暗。
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无声的、不对等的侵占。
高天扬锁好车,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自家车位前,看着那辆碍眼的红色小车,看着被堵死的充电桩。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缓慢而仔细地,绕着车位和那辆车,录了一圈。
车牌照,车型,停靠的位置,与充电桩的距离,以及地上清晰的“B区107”编号。
全部录了进去。
既然讲道理没用,找物业没用。
那至少,他得留下点什么。
证据。
或者是,一根未来某天,可能会点燃的导火索。
录完像,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在昏暗的车库里,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又似乎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高天扬看着光滑如镜的电梯门里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憋屈,有愤怒。
但更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结。
像冬日湖面下,缓缓冻结的冰。
回到家里,方悦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演着吵闹的综艺,但她的眼神没有焦点。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成功。
“回来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了,悦悦。”高天扬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们聊聊。”
方悦看着他,点了点头。
“车位的事,我暂时……可能没什么好办法。”高天扬艰难地开口,“赵德旺那种人,摆明了就是要占便宜。物业和稀泥,我们硬来,成本太高,也影响你生活。”
方悦的眼圈又有点红,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难道就一直这样吗?这是我们辛辛苦苦买的房子,我们的家啊。”
“不会一直这样的。”高天扬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但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硬碰硬,我们碰不过无赖。但我们可以让自己变得……让他们碰不起。”高天扬的眼神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零星有几颗星星,“悦悦,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公司有同事跳槽去了新区那边,发展很不错?”
方悦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是有。新区那边这两年政策好,很多大公司都往那边搬,机会也多。怎么了?”
“我们公司……最近也有风声,说可能会在新区建个研发中心。”高天扬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调到新区,或者去那边找个更好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方悦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说……我们搬走?卖掉这里的房子?”
“只是一个想法。”高天扬收回目光,看着方悦,“这里住着不开心,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困在这里?我们年轻,有手艺,到哪里不能吃饭?新区那边房子新,规划好,机会也多。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们可以离这些糟心的人和事,远一点。”
方悦沉默了。
卖房子,搬家,离开熟悉的环境,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意味着巨大的经济压力,繁琐的手续,未知的挑战。
可是,留在这里呢?
每天面对赵德旺一家的无理取闹,忍受车位被占的憋屈,生活在一种压抑和不安中。
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他们当初满怀憧憬买下这个房子时,想要的生活吗?
“可是……这里的房子,我们才刚买不久,贷款还有那么多……”方悦有些犹豫。
“如果真有机会去新区,大公司通常有安家政策,说不定有补贴。而且,”高天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乐观些,“新区那边房价现在比这边低一些,我们卖掉这边的,换到那边,压力可能不会增加太多,甚至可能换个更大一点的。”
他看着方悦的眼睛:“悦悦,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我们一直忍,这件事就不会有尽头。他们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一次,两次,无数次。这次是车位,下次呢?会不会有更过分的事情?我不想让你,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孩子”两个字,让方悦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水光,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天扬,我听你的。”她轻轻靠在高天扬肩上,“你去打听新区的工作机会,我也问问我们公司有没有那边的项目或者调动可能。如果……如果真的有机会,我们就走。”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家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的人,和家里的气氛。如果这里已经不像个家了,我们……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高天扬紧紧抱住了她。
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暖流涌过。
是啊,为什么要困在这里,和烂人烂事纠缠不休?
他们的生活,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不是被一个无赖的邻居,一个和稀泥的物业,牵着鼻子走。
第二天上班,高天扬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阴郁沉闷,而是多了几分专注和锐气。
中午休息时,他不再只是刷手机或者闲聊,而是开始认真浏览招聘网站,重点关注新区那边公司的职位。
他给自己熟识的、在新区工作的前同事发了消息,旁敲侧击地询问那边的行业情况和发展机会。
他甚至主动找到了部门上司徐总,在汇报完工作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徐总,听说公司在新区的研发中心计划,是不是有眉目了?”
徐总是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高天扬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怎么,小天,对新区有兴趣?”
高天扬心里一紧,面上保持镇定:“就是听说那边机会多,想多了解了解,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徐总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嗯,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年轻人,就要多看看,多闯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内部消息,还没完全确定。但大方向是定了的,最晚明年上半年,肯定要动。到时候,这边会有一部分骨干过去支援,也会有新的招聘。”
他看向高天扬,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技术扎实,做事也稳当,要是真有兴趣,到时候可以申请试试。那边是新起点,机会多,挑战也多。安家政策嘛,公司肯定会考虑,具体方案还在拟。怎么,现在这边住得不顺心?”
最后一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高天扬心里苦笑,何止是不顺心。
但他不能这么说。
“没有,徐总,就是觉得新区发展快,想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他找了个最稳妥的理由。
徐总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挥挥手:“行,有想法是好事。先把眼前这个项目做好,到时候真有机会,我帮你说话。”
“谢谢徐总!”高天扬真心实意地道谢。
从徐总办公室出来,高天扬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这条路,看起来是通的。
接下来几天,赵德旺家的红色小车,又“偶尔”在高天扬的车位上停了两次。
高天扬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再去物业。
他只是每次都会默默地,用手机录下视频,记录下日期和时间。
然后,把车停到那个越来越熟悉的临时角落。
他的沉默,似乎被赵德旺一家解读成了“认怂”和“默许”。
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王秀英,对方甚至主动跟他打招呼,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般的、假惺惺的笑容。
“小高,下班啦?真是谢谢你了啊,我家那破车,老是没地方停,多亏你家车位空着。”
高天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秀英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着:“要我说啊,你们小年轻就是会过日子,买电车,省钱。不像我们,开个油车,每个月油钱都心疼。不过啊,这充电是麻烦,还得专门买个车位装桩子,不像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一停就行。”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敲打。
高天扬看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一片平静。
他甚至有点想笑。
跳吧,尽管跳。
你们现在占的每一分便宜,将来都会变成打在你们自己脸上的耳光。
他不再愤怒,也不再感到憋屈。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目标,有了离开这里的计划。
这些眼前的蝇头小利和恶心人的把戏,在他眼里,突然就变得可笑起来。
像小丑的表演。
周末,高天扬约了大学好友唐斌吃饭。
唐斌在一家连锁房产中介做店长,人脉广,消息灵通。
听完高天扬的遭遇和打算,唐斌气得直拍桌子。
“我靠!还有这种人?太特么缺德了!占人家车位还有理了?物业也是废物!”
发泄完,他冷静下来,摸着下巴。
“你想卖房,换到新区去,这想法没错。新区那边这两年势头是猛,很多大厂过去,带过去不少高收入人群,房价稳中有升,配套也跟上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高天扬。
“幸福里这个小区,地段还行,学区也不错,是挺主要的卖点。你现在卖,价格倒是能卖上价,但你们才住进来没多久,各种税费加上贷款,算下来可能不划算,甚至可能小亏。而且,卖房需要时间,新区那边你看好了吗?工作调动确定了吗?别这边卖了,那边没着落,那就被动了。”
唐斌的分析很现实,也很在理。
高天扬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想请你帮忙留意着,两边的情况都看看。工作那边我在努力,新区那边的房源,你有好的也帮我盯着点。不用急,但信息要准。”
“行,包在我身上。”唐斌拍拍胸脯,“不过兄弟,你这事就这么算了?太憋屈了吧?要不,我想个法子,治治那姓赵的?”
唐斌眼里闪着点坏水。
高天扬摇摇头:“算了,斌子。跟这种人纠缠,浪费时间,也拉低自己。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儿,眼不见为净。收拾他们?没必要。天道好轮回,这种人,迟早自己会踢到铁板。”
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平和了很多。
不是原谅,而是不屑。
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提升自己、规划未来上,比跟烂人纠缠,有价值得多。
唐斌看着他,咂咂嘴:“行啊天扬,境界上来了。行,听你的。房子和工作的事,我帮你多留心。有啥需要,随时开口。”
这顿饭吃完,高天扬心里更有底了。
有唐斌这个地头蛇帮忙,他能省很多心。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方悦的电话。
方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天扬!我打听到了!我们公司下半年,真的在新区接了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设计项目!可能会组建临时项目组过去驻场,时间大概一年左右!负责人是我之前跟过的一个总监,她对我印象挺好的,我要是申请,希望很大!”
高天扬握着手机,站在傍晚的街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亮起的万家灯火。
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太好了,悦悦!这是一个很好的跳板!哪怕只是临时过去,我们也先过去站稳脚跟!”
“嗯!”方悦用力应了一声,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如果我去那边驻场,你这边工作还没确定,我们是不是要暂时分开?还有房子……”
“别担心,一步步来。”高天扬安慰道,“你先申请,申请下来再说。我这边也在抓紧。房子……如果真的都要过去,卖掉是肯定的。唐斌答应帮忙留意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挂了电话,高天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冬日的寒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又慢慢消散。
虽然前路依然有很多不确定,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
但至少,他们看到了方向,并且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而不是在原地,被动地忍受,无力地愤怒。
他抬起头,看向“幸福里”小区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其中有一扇,是属于他和方悦的。
曾经,那里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现在,他们或许要亲手结束这个并不如意的开始,去追寻下一个真正的“幸福里”。
就在他准备走进小区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赵德旺发来的微信。
“小高,我几个哥们儿明天来家里喝酒,车可能多了几辆。你那车位,明晚也借我用用啊,谢了!”
这一次,连“临时”、“可能”这样的字眼都省了。
直接就是“借我用用”。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高天扬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回复。
只是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家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将赵德旺的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
转身,走进了寒冷的夜风里。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他知道,和这个小区,和这里的人,告别的时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做的,是默默地,积蓄力量。
日子像上了发条,在表面平静的齿轮咬合中,一格一格往前跳。
高天扬不再为车位的事和赵德旺正面冲突。
那辆红色小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最初的“偶尔回来晚”,到后来几乎隔天一次,再到最近,变成了常态。
仿佛那个写着“B区107”的格子,天然就姓了赵。
高天扬的应对方式简单而沉默。
下班回家,看到红色小车霸占着位置,他就默默把车开到那个偏僻角落。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录像,绕着车位走一圈。
日期,时间,车牌,场景。
清晰无误地记录在手机的加密文件夹里。
他甚至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伪装成钥匙扣,别在背包上。
这样每次经过车库,都能不动声色地记录下更多。
赵德旺似乎对他的“识相”很满意。
有一次在楼道里碰上,还拍了拍高天扬的肩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小高啊,最近表现不错。年轻人,就是要懂得变通,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对吧?”
高天扬只是侧了侧身,避开他的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德旺也不在意,哼着不成调的歌,晃着钥匙走了。
方悦那边的进展,比预想的顺利。
她鼓起勇气,向那位赏识她的总监提出了加入新区项目组的申请。
总监很爽快地答应了,还透露项目组可能需要常驻新区至少十八个月,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如果表现出色,甚至有希望直接调入新区新成立的设计分部。
“十八个月……时间足够我们站稳脚跟了。”晚上,方悦靠在床头,和高天扬盘算着,“我下个月中旬就要先过去报道,参与前期筹备。天扬,你这边……”
“我这边也有眉目了。”高天扬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徐总今天找我正式谈话了。公司搬迁到新区的计划已经板上钉钉,第一批骨干人员名单里,有我。”
“真的?!”方悦惊喜地坐直了身体。
“嗯。”高天扬点头,眼里有光,“而且安家政策也下来了,比想象中还好。愿意随迁的员工,根据职级和司龄,有一笔不错的安家补贴,另外,公司还和新区几个楼盘有合作,有内部购房折扣。徐总的意思是,让我早点准备,最好能在公司整体搬迁前,就把家安顿过去,方便后续工作。”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的好消息。
“补贴有多少?够付首付吗?”方悦急急地问。
高天扬报了个数字。
方悦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
这笔钱,加上他们卖掉现在房子的钱,在新区付个不错房子的首付,甚至可能还有富余装修。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方悦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压抑太久后终于看到希望的释放。
高天扬搂住她的肩膀,用力抱了抱。
“会越来越好的,悦悦。等我们去了新区,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两人在灯光下,细细地规划着未来。
卖掉这里的房子,在新区选一个离两人工作都近、物业管理严格的小区。
最好是人车分流,有充足的地下停车位,再装上他们的充电桩。
再也没有人可以不请自来地霸占。
再也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邻里纠缠。
他们可以安心地工作,平静地生活,等待属于他们的小生命的到来。
想到孩子,高天扬心里柔软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现实的考虑拉回。
“对了,唐斌那边我也联系了。他说最近在看新区几个盘,有几个备选,等我们确定过去的时间,他带我们实地看看。”高天扬说。
“嗯,唐斌办事靠谱。”方悦点头,随即又微微蹙眉,“那……我们这边房子,什么时候挂出去?赵德旺他们家……”
提到这个名字,温馨的气氛淡了一些。
高天扬眼神沉了沉。
“先不急。我这边调动手续还没完全走完,你的项目也刚开始。房子一旦挂出去,赵德旺他们肯定知道我们要走,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唐斌打听来一个消息,说咱们这个‘幸福里’小区对口的实验小学,明年可能要重新划分学区,有可能会被划出去。消息还不确定,但已经有些风声了。”
方悦立刻明白了:“你是说……等这个消息?”
“对。”高天扬点头,“如果学区真的变动,这里的房价肯定会受影响。我们现在挂出去,知道消息的人少,还能按现在的行情卖。等消息完全明朗,再卖就难了,也卖不上价。唐斌建议,最好在消息扩散开之前,悄悄卖掉。”
“可是,这样……算不算不厚道?”方悦有些迟疑。
高天扬沉默了片刻。
“悦悦,商场如战场,买房卖房也是。信息差本身就是价值。我们没造谣,没欺骗,只是利用我们知道的信息,做出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赵德旺他们欺负我们的时候,可没想过厚不厚道。”
他想起赵德旺那理所当然的嘴脸,想起物业钱经理和稀泥的笑容,想起自己一次次被迫把车停到角落的憋屈。
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我明白了。”方悦靠回他肩上,“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还是要小心,别走漏风声。”
“知道。”
计划在悄无声息地推进。
高天扬工作更卖力了,他知道,这是在新公司站稳脚跟的资本。
方悦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该打包的打包,该处理的处理,为不久后的搬家做准备。
表面上,他们的生活一切如常。
甚至在高天扬的“刻意配合”下,和赵德旺一家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状态。
赵德旺家占用车位,高天扬从不吭声。
王秀英在电梯里炫耀儿子又考了第一名,高天扬会敷衍地夸两句。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
高天扬和方悦从超市采购回来,大包小包地往家拿。
走到自家车位附近时,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车位旁,紧挨着充电桩的位置,不知何时堆起了一摞废旧纸箱,几个空油桶,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儿童自行车。
而他们的车位上,自然还是停着那辆红色小车。
“这……这是谁的东西?”方悦看着那堆杂物,又看看自家被占的车位,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高天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占用车位已经够过分了,现在居然还把垃圾堆到别人车位旁边?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
纸箱和油桶上落满了灰尘,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儿童自行车的一个轮子都瘪了。
他拿出手机,正要拍照。
“哟,小高,买东西回来啦?”
赵德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样子是准备去丢,恰好路过。
“赵哥,”高天扬转过身,指了指那堆杂物,“这些东西,是你家的吗?”
赵德旺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哦,这些啊,暂时放一下。家里地下室堆满了,没地方搁。就放这儿,不碍事吧?”
不碍事?
高天扬看着几乎堵到充电桩前面的纸箱,气笑了。
“赵哥,这是我的车位。你停车就算了,现在还放这些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
“哎呀,你看你,又较真了不是?”赵德旺把垃圾袋换了个手,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就一点破纸箱子,能占多大地方?你这不也没车停嘛。邻里邻居的,行个方便。等我过两天有空了,就拉去卖了。”
过两天?
高天扬根本不信他的“过两天”。
“赵哥,这些东西挡着充电桩了,我以后要充电不方便。而且放在这里,有安全隐患。请你挪走。”高天扬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再客气。
赵德旺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
“高天扬,你什么意思?这点破事没完没了了是吧?停车你不让,放点东西你也不让?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这车库是你们家的?公共地方,我放点东西怎么了?”
“这是公共区域,但紧邻我的产权车位。你堆放杂物,影响我正常使用,就是不行。”高天扬寸步不让。
“我就不挪,你能怎么着?”赵德旺也来了横劲,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扔,叉着腰,“有本事你去告我啊!去啊!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一个开破电车的穷酸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车库里回荡。
附近几个车位有车主回来,看到这架势,都远远看着,没人上前。
方悦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理论,被高天扬轻轻拉住了。
高天扬看着赵德旺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看着他唾沫横飞、蛮不讲理的样子。
心里那片冰湖,越发沉静寒冷。
他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行,赵哥,你放着吧。”
说完,他不再看赵德旺,弯腰提起地上的购物袋,拉着方悦。
“悦悦,我们回家。”
“天扬!”方悦不解,又委屈。
高天扬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回家再说。”
看着高天扬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赵德旺得意地哼了一声,踢了一脚地上的垃圾袋,冲着旁边看热闹的邻居大声说:“看见没?有些人就是怂!跟他好好说不行,非得来硬的!给脸不要脸!”
那几个邻居尴尬地笑笑,赶紧上车或者离开了。
回到家,关上门。
方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停车就算了,现在还堆垃圾!他凭什么!我们自己的车位啊!”
高天扬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悦悦,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可是我心里难受……”方悦抽泣着,“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我们没错。”高天扬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错的是他们。贪婪,自私,没有边界感。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让他一直欺负我们?”方悦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忍?”高天扬摇摇头,眼神看向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楼下那堆杂物和那辆红色小车。
“这不是忍。这是……麻痹他们。”
他拉着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抽了张纸巾帮她擦眼泪。
“悦悦,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抓麻雀,用什么办法?”
方悦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用箩筐扣?支个棍,拴根绳,下面撒点米?”她回忆着。
“对。”高天扬点头,“你想让麻雀进到筐下面,就不能吓它,要让它觉得那里很安全,有吃的。你越是追它赶它,它飞得越远。你得耐心等着,等它自己放松警惕,走到筐下面,然后……”
他轻轻拉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绳子。
“一击必中。”
方悦似乎明白了什么,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就是那只麻雀。”高天扬缓缓说道,“赵德旺一家,就是那个拿着棍子,以为自己是猎人的人。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不敢反抗,所以越来越放肆。停车,堆垃圾,下一步呢?会不会干脆把那里当成他家的储藏室?”
“我们越是不吭声,他们就越得意,越觉得我们拿他们没办法。等他们彻底放松警惕,觉得这个车位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时……”
高天扬没有说下去,但方悦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可是,我们不是要卖房走了吗?还需要等他们放松警惕?”方悦还是有些不解。
“需要。”高天扬肯定地说,“我们要走,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要走,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走。尤其是学区可能变动的消息,绝对不能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唐斌说了,这种消息,知道的人越少,对我们卖房越有利。”
“而且,”高天扬的眼神深了深,“他们现在越是嚣张,留下的把柄就越多。我手机里,那些视频,那些录音,还有今天这堆杂物的照片……都是证据。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他打开手机,调出加密文件夹。
里面分门别类,存着几十个视频和照片文件。
日期,时间,事件,清清楚楚。
“他们在挖坑,而且是自己跳进去的那种。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偶尔,再帮他们松松土。”
方悦看着那些冰冷的影像记录,又看看高天扬平静无波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向来温和、甚至有些过于忍让的丈夫,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是他,但内核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变得坚硬,变得有策略。
“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方悦问。
“做,当然要做。”高天扬收起手机,“但不是和他们正面冲突。我们要做的,是加快我们自己的计划。你尽快准备去新区的事,我这边抓紧办调动手续。唐斌那边,我会让他帮忙,找靠谱的、嘴严的中介,悄悄把房子挂出去,但先不公开推,只针对诚意买家。同时,留意新区合适的房源。”
他握住方悦的手:“悦悦,我们的目标不是赢这一时之气,而是赢整个未来。离开这个烂泥潭,去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让那些以为我们好欺负的人,自己栽进自己挖的坑里,那只是顺便的利息。”
方悦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天扬,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高天扬果然“说到做到”。
对赵德旺家的得寸进尺,他视而不见。
车位被占?他默默停到角落,然后录视频。
车位旁堆满杂物?他绕过去,拍照存档。
甚至在电梯里遇到赵德旺或王秀英,他还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逆来顺受”,在赵德旺一家看来,无疑是彻底服软认怂的标志。
王秀英的嗓门在小区里越来越响亮,经常能听到她跟其他大妈“闲聊”。
“哎呀,我们家那口子,就是热心,朋友多,车也多,有时候回来晚,车位真是不好找。幸亏楼下那小高夫妻懂事,知道把车位借给我们用用。年轻人,知道尊重邻居,不错。”
“是啊,那小高,人是闷了点,但脾气好,从来不跟人红脸。他老婆也好说话。不像有些人,斤斤计较,一点小事就闹翻天。”
“听说小高是个程序员?搞电脑的?难怪,脑子是死的,不懂变通。挣不了大钱,就只能开个电车省点油钱。哪像我们家老赵,做生意,朋友多,路子广。”
这些风言风语,偶尔也会飘进高天扬和方悦的耳朵里。
方悦气得咬牙,高天扬却只是笑笑,让她别往心里去。
“让他们说。说得越欢,越证明他们得意,也越证明他们没脑子。”
他不仅不反驳,有时甚至还会“配合”一下。
比如,赵德旺家那堆杂物,在车位上放了一个多星期,落满了灰,也没见挪走。
某个周末,赵德旺似乎终于“想起”这回事,骂骂咧咧地下来,准备随便处理一下。
正好碰上高天扬“路过”。
“赵哥,收拾东西呢?要不要帮忙?”高天扬甚至还主动问了一句。
赵德旺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不用,就点破烂,我一会儿扔垃圾桶那就行。”
“哦,我看那自行车好像还能修修,扔了怪可惜的。”高天扬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赵德旺撇撇嘴:“修什么修,早就不能骑了,占地方。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抠搜,啥都舍不得扔。”
“是是是,赵哥说得对,该扔就得扔。”高天扬点头附和,然后“好心”提醒,“对了赵哥,我听说最近物业好像要检查车库消防安全,清理堆放的杂物。你这堆在这儿,别到时候被他们当垃圾清走了,提前处理了也好。”
赵德旺动作一顿,狐疑地看了高天扬一眼:“真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确定。”高天扬笑得人畜无害,“不过小心点总没错,对吧?”
赵德旺将信将疑,但看着高天扬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又觉得他不像在骗人。
“行,我知道了。”他语气缓和了些,甚至破天荒地说了句,“谢了啊,小高。”
“不客气,赵哥你忙。”高天扬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一片冰冷。
他当然不是真的好心。
他只是不想让这堆杂物,在他卖房时,成为潜在的麻烦,或者被赵德旺拿来做什么文章。
提前“提醒”他清理掉,省事。
果然,没过两天,那堆杂物不见了。
但车位,依旧被那辆红色小车牢牢霸占。
高天扬并不在意。
他甚至“变本加厉”地“体贴”起来。
有两次,他下班早,看到自家车位空着(赵德旺老婆还没回来),他也没把车停回去,而是依旧停到那个角落。
碰到王秀英,还会主动说:“嫂子,车位空着呢,你晚上回来直接停就行。”
王秀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小高你真懂事”,“远亲不如近邻”云云。
背地里,却更加得意,跟自己老公说:“看吧,那小子彻底被咱家拿捏住了,现在多上道。”
赵德旺也深以为然,觉得高天扬是彻底认清“现实”,不敢再炸刺了。
他们并不知道,高天扬每一次的“退让”和“体贴”,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手机里。
时间,地点,对话。
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明对方长期恶意侵占的证据链。
就在高天扬以为,这种“默契”的平衡会一直持续到他们悄然离开时。
一个意外的插曲,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那天是方悦去新区项目组报到的前一天晚上。
小两口正在收拾方悦的行李,手机突然响了。
是方悦的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方妈妈关切地问着女儿去新地方工作的事,叮嘱她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聊着聊着,方妈妈忽然说:“悦悦,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脸看着圆润了。”
方悦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有吗?可能是最近胃口比较好。”
“胃口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营养均衡。”方妈妈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例假,还正常吗?”
方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想。
好像……是推迟了几天。
她平时工作忙,压力大,经期偶尔不准,所以也没太在意。
“好像……晚了几天吧,没事,妈,我有时候压力大就会这样。”方悦没当回事。
“晚了几天?”方妈妈却上了心,“悦悦,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累?或者……嗜睡?反胃?”
方悦被妈妈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
仔细一想,好像……最近是特别容易犯困,晚上睡得早,白天还是觉得倦。
至于反胃……好像早上刷牙时有点干呕,她还以为是咽炎犯了。
看着视频里妈妈突然严肃起来的脸色,和旁边高天扬也突然紧张起来的眼神。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方悦的脑海。
不会……吧?
她和天扬,确实没刻意避孕,想着顺其自然。
但这也……太快了点?
“妈,您别瞎想,可能就是最近忙,累的。”方悦的声音有点虚。
“瞎想什么?我这是提醒你!”方妈妈急了,“你明天不是要出门吗?今天赶紧,让天扬下楼去药店,买那个……验孕棒!测一下!马上测!”
方悦:“……”
高天扬已经猛地站起来,抓起了外套和钥匙。
“妈,我这就去!”
说完,人就冲出了门。
留下方悦对着手机屏幕,和屏幕里一脸焦急又隐含期待的母亲,面面相觑。
心,突然跳得有点快。
二十分钟后,高天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个药店袋子。
方悦被他拉进洗手间。
门关上。
两个人,对着小小的验孕棒,屏住了呼吸。
等待结果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高天扬的手心有点出汗。
方悦更是紧张得不敢看。
终于……
当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出现在显示窗口时。
高天扬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方悦则是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红了。
“悦悦……”高天扬的声音有点抖,他伸手,想抱抱她,又有点不敢,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天扬……”方悦的眼泪掉了下来,是喜悦的,也是猝不及防的,“我们……我们要有宝宝了?”
高天扬重重点头,一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嗯!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巨大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他们规划过未来,憧憬过在新城市的新生活。
却没想到,一个小生命,会如此突然又如此惊喜地加入他们的计划。
然而,狂喜过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可是……我明天就要去新区报道了。”方悦靠在丈夫怀里,喜悦过后是担忧,“项目刚开始,肯定会很忙,还要适应新环境……”
“不去了。”高天扬几乎立刻说道,“你的身体最重要。新区那边,我去跟徐总说,尽快过去。你留在家里,好好休息,等稳定了再说。”
“那怎么行?”方悦摇头,“项目机会很难得,而且总监对我很看重,我都答应了的。前期工作我都参与了,突然说不去,太不负责任了。”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方悦摸摸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浮现出温柔又坚毅的光,“怀孕又不是生病。很多人都是工作到生的。新区那边工作强度我知道,我会注意的。而且,早点过去安顿下来,对宝宝也好。总是在这个环境里,心情也不好。”
提到这个“环境”,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喜悦的气氛,稍稍被冲淡了一些。
这个他们原本计划要尽快逃离的地方,因为这个小生命的意外到来,似乎又多了一层不得不加快脚步的理由。
“而且,”方悦抬起头,看着高天扬,“天扬,我们得为宝宝多想想。这里的学区可能不稳,邻居又是这个样子。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给宝宝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我去新区工作,你抓紧过来,我们卖房买房,每一步都不能耽误。”
高天扬看着妻子眼里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他握紧她的手。
“好。那明天我送你去车站。到了那边,一切以你身体为重,工作能推就推,别硬撑。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我。我这边,用最快速度搞定一切,过去找你。”
“嗯。”方悦点头,依偎进他怀里。
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块沉重的砝码。
让他们的逃离计划,变得更加紧迫,也更具分量。
他们不仅仅是为自己寻找一个安身之所。
更是为了那个尚未谋面的小生命,建造一个安全、温暖、没有乌烟瘴气的港湾。
第二天,高天扬送方悦去了高铁站。
看着妻子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进站口,高天扬心里充满了不舍,也充满了力量。
回到公司,他第一时间找到徐总,说明了妻子怀孕和急需安顿的情况,恳请公司能否加快他调动和安家补贴的流程。
徐总很通情达理,表示理解,并答应会帮忙协调,尽快走流程。
“恭喜啊,小天,要当爸爸了。”徐总笑着拍拍他肩膀,“这是大事。你放心,你手上项目收尾工作抓紧,流程那边我盯着,尽快让你过去团圆。新区那边分公司条件不错,对你未来发展也好。”
“谢谢徐总!”高天扬由衷感谢。
接下来的一周,高天扬像是上了发条,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同时,他通过唐斌,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中介朋友,将“幸福里”的房子,以“业主急售,价格可谈”为由,悄悄挂了出去,但并不在公开平台大力推广,只在中介内部系统和少量精准客户群里释放信息。
唐斌也发来了新区几个楼盘的资料和内部价,高天扬仔细比较着。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又悄无声息地进行。
方悦到了新区,很快投入到工作中,虽然孕早期有些不适,但她都努力克服着,每次和高天扬视频,都报喜不报忧。
高天扬则每天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对赵德旺家的行为,继续扮演着“沉默的旁观者”。
他以为,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手续办妥,房子卖掉,他就可以带着方悦,和即将到来的宝宝,彻底离开这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德旺不知从哪个多嘴的邻居那里,听说高天扬在悄悄打听卖房的事情。
那天晚上,高天扬加班回来,刚停好车(依旧在角落),就看到赵德旺倚在他那辆黑色SUV旁边,似乎在专门等他。
“小高,下班啦?”赵德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哥,有事?”高天扬心里一紧,面色平静地问。
“听说……你要卖房子?”赵德旺开门见山,小眼睛盯着高天扬,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高天扬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赵哥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没有?”赵德旺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和探究,“可我听说,有中介带人来看过你家楼上的房子,顺嘴问了你家对门的老刘,说你家是不是也要卖?老刘跟我说的,能有假?”
高天扬暗骂中介不谨慎,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奈。
“哦,你说那个啊。”他叹了口气,演技自然流露,“是我一个远房表舅,想在这边买房子,让我帮忙问问行情。我就随口跟中介朋友提了一句,没想到传成这样了。赵哥你也知道,这房子我们才住进来多久?贷款还欠着一大堆呢,卖什么卖啊?卖了住哪儿去?”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表情真诚中还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
赵德旺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
“真的?不是混不下去了,想溜?”
“赵哥你这说的哪儿话。”高天扬苦笑,“我能溜哪儿去?工作在这儿,家在这儿。就是表舅托我问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赵德旺看了他半天,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
“行吧,不是就好。”他摆摆手,语气又带上那种惯有的、令人不适的“关切”。
“我说小高啊,不是哥说你。这房子地段还行,学区也不错,将来孩子上学方便。虽然小了点,但你们小两口住也够了。别整天想东想西的,安心住着。有什么困难,跟哥说,能帮的,哥肯定帮。比如你那车位,哥不一直帮你……哦不,借用着嘛,也没亏待你,是吧?”
“是是是,谢谢赵哥关照。”高天扬点头,心里一片冰冷。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赵德旺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拍拍屁股,哼着歌走了。
高天扬站在原地,看着他得意的背影,眼神深沉。
赵德旺起疑心了。
虽然暂时敷衍过去了,但以他那种多疑又爱占便宜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而且,他最后那句话,分明是敲打,是提醒高天扬“认清现实”,别想耍花样。
看来,计划必须更快才行。
高天扬回到家,立刻给唐斌发了信息,让他提醒中介朋友,务必低调再低调,看房客户一定要严格筛选。
又给方悦发了信息,简单说了情况,让她在那边也多加小心,注意身体。
方悦很快回复:“放心,我这边很好。宝宝也很乖。你也要小心,别跟他们硬来。我们很快就能离开那里了。”
看着妻子的话,高天扬浮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